芝麻绿豆蒜 by 安尼玛(下)(5)

分类: 热文
芝麻绿豆蒜 by 安尼玛(下)(5)
·由良辰觉得霍子安简直多此一举,没想到俩老太太比霍子安入戏更深,两人穿上了体面的衣服,化了妆,喜气洋洋的,真像是儿子要娶媳妇儿··在鲜花和烛光中,由良辰也觉得梦幻,看着霍子安,都有点儿不好意思起来。
他心里自然是快乐的,没想到母亲真能不反对他们在一起,看着母亲高高兴兴的样子,他比任何时候都觉得舒心··这一切真像梦啊··就在他还恍恍惚惚时,海默走了过来,跟他们打招呼。
子安妈妈跟她认识,两人亲热地拥抱了一下·孔姨倒是尴尬了,心想霍子安咋会选海默工作的餐厅吃饭这不是挑事吗·再看他们三人,却啥事没有。
海默跟良辰还挺熟的,聊个没完,最后把两人都带吧台去了·孔姨不知道的是,在这段时间里,由良辰因为学习侍酒跟海默联系频繁,有时霍子安想念海默,还得通过由良辰才知道她的近况。
三人在吧台边开了瓶香槟·海默笑道:“霍大厨,你今天来,是庆祝明天拿米其林三星吗”·霍子安“啊”了一声,“明天米其林公布我忘了。”
海默骇笑,“这个会忘记你那边出了什么事情”·霍子安确实顾不上米其林了,除了分割股份,他还要筹谋怎样关闭餐厅才能降低负面影响。
餐厅关闭的事情还没有对外宣告,目前餐厅还有预约,不能说关就关;员工也有雇佣合同,不能说辞就辞,这一切都得谨慎去应对·这些事车轱辘般地压过来,一直心心念念的米其林反而像是别人家的事了。
对他来说,餐厅都保不住,米其林又有何用·霍子安跟海默讲述了前因后果·海默算见多识广的,听到这事也皱着眉心,连连叹道:Jesus Christ!·她上前抱着霍子安,拍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慰。
霍子安倒是早就想明白了,不甘心是有,却已经不再难受烦躁·他看着海默笑道:“不用担心,有时好,有时不好,c’est la vie·”·海默歪头道:“明天要给Je Me Sens三个星,那怎么办”·“哎,那就是米其林历史上最短命的三星餐厅了。
I’m going to create a history,  it sounds good ya”·“Yap, that's cool.”·这事挺让人心酸,但此时三人只觉得好笑,一起碰了一杯。
“我看我明天要去听结果,”海默道,“本来我没有兴趣的·你们明天去吗”·霍子安和由良辰对看了一眼,霍子安不确定道:“可能吧。”
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由良辰:“我明天要考试·”·海默这才想起,由良辰要考侍酒师三级了,“噢,我忘了你去考试——这个考试很可怕,祝你成功。”
由良辰奇道:“连你都觉得可怕”·“嗯,要试出9种酒,他们选的酒都很难喝,希望你不用回去喝第二次·”·由良辰笑道:“我会一次通过的。”
·把一瓶香槟都喝完后,他们的脚步已经变得轻飘飘了·霍子安环目四顾,餐厅里的每个人都挂着笑脸,四周的烛台、刀叉、水晶灯都变得软绵绵。
等待了一年的米其林终于来了,像一列准点的火车向着月台前进,可就连这火车也是软绵绵的……·跟一年前不同,霍子安不再觉得紧张忐忑,他意识到这个荣耀对他来说,现在真是单单一个荣耀而已,即不能赋予他更多,也不会夺走任何重要的东西。
借着酒精的怂恿,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握住了由良辰的手··对于重要的东西,他已经看得很清楚,并且决定不会轻易放开··两人把子安妈妈送回民宿,把孔姨送到牌友的家,就半醉着回到了胡同。
到了广场,只见一大片地已经用警戒线简陋地围了起来·几辆小型的铲车和吊车,停在了意大利餐厅和日式酒吧的门口··周围的几条马路封锁了,不让汽车通过。
霍子安见地上画着标记,标的大概是围墙的范围·这么一看,倒是不像父亲说的那么夸张,马路会缩窄两米左右,一辆汽车能勉强驶进来·不过这么一来,餐厅门口便直面围墙,感觉格外的憋屈,而且这个工程不知道持续到什么时候,四周的交通会非常的混乱不便。
西班牙餐厅已经决定迁到别的地方,其他的餐饮店都在计划撤离,一是开阔的环境没了,二是对政ce摸不着头脑,酒吧老板私下对霍子安抱怨,还不如像南锣一样整个围起来改造呢,现在这里整一下,那里整一下,不知道铲车什么时候就把酒吧给推倒了。
两人站在胡同口看了一会儿,都没说话·后来由良辰道:“天快黑了,回去吧·”·这一天是闭店日,餐厅没开门,周围也冷清清的·霍子安走进胡同时,不放心似的回头看了一眼。
他心里隐隐升起了一个让他恐惧的念头,但这念头又捉摸不住,像某只爬虫钻进了心房里,一路留下了痕迹,却又不见踪影··到底有什么不对劲·子安喝得太多了,多得压不住这些日子的疲惫。
他无法继续思考,只好暂时放下念头,拉着由良辰的手臂一起回到四合院··四合院里也是灰蒙蒙的·小餐厅很久没有迎客了,所有灯安静地躲在蓝灰色的- yin -影里。
霍子安打开一排小灯,见架子上的小植物都没精打采的,拿了个小壶逐个浇水··他一开始劳动,就停不下来,浇完水开始擦地·由良辰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听着音乐,霍子安用扫把敲了他的脚一下,命令道:“起来干活儿”·由良辰嘴角微扬,却是动也不动。
霍子安过去拉着他的手,想把他拉起来,两人拉扯了一会儿,由良辰一松劲儿,霍子安站立不稳,摔在了他身上·椅子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往后仰倒,两人狼狈地滚在了地上。
霍子安要骂,由良辰却笑了,勾着霍子安的肩膀和脖子,把他压在了身下·由良辰漆黑的眼睛看着他,一眨眼,晶亮亮的,霍子安的声音堵在了喉咙里·霍子安按耐不住,抱着这眉眼细细地吻了起来。
嘴唇像夏天的雨一样,一滴滴地落在了由良辰的脸上,触在皮肤上一开始是凉的,然后就变得暖热·霍子安见由良辰不动,不满道:“你不亲我吗”·由良辰看着他片刻,突然紧紧抱着他的头,把舌头伸进了霍子安的嘴里。
这个吻凶猛极了,不讲道理的掠夺,子安差点呼吸不过来·两人的嘴角- shi -漉漉的,身上也潮热得受不了,子安皱着眉,努力地喘着气··由良辰也是呼吸急促——他从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可以这个样子,看着子安痛苦的模样,他非但没有难受,甚至觉得兴奋得要命,想要完全地掌控他,想要他再疼痛一些……子安使劲推开他,但他寸步不让,并且打算不给子安任何喘息的机会,手直接拉开子安的裤链,伸进去握住了他,粗暴地上下律动。
子安忍不住叫了起来··干燥的手,无法招架的力量,巨大的刺激席卷而来,惊惧而又销魂蚀骨··子安忍受不了了,他要制止由良辰·“良辰……”他从喉头里叫了一声,即像责怪,又像求救。
这个呼喊把由良辰仅存的理智都驱走了,他啃着子安的嘴唇,差点咬出了血·空着的手解开自己的裤子,把自己的掏出来,和霍子安贴在一起撸动··两人忘形地一起喊了起来,一波波的快感窜上了头顶,主宰了他们。
他们忘了身在何处,忘了时间,只知道紧紧地抓住了对方,把这种快乐推到悬崖边……·作者有话要说:·到站了,都下车吧··第121章 败坏·两人宣泄完之后,一起仰躺在地上。
子安的嘴唇被咬出了血,红艳艳的,却不晓得疼··他累坏了,并没有干什么,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抵御由良辰了·由良辰刚才简直疯了,要把他揉碎似的,要他不扛那几下,估计由良辰能把他吞肚子里。
不能放任这家伙的抖S倾向啊……·霍子安转头看向由良辰,想要教训他几句,却正好对上由良辰的目光·由良辰看着他的眼神,全都是眷恋和温柔,霍子安立马就投降了,想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蠕动着靠在了他的胸前。
由良辰搂着他,大手掌轻轻梳理他凌乱的头发·疲惫和安宁笼罩着他们,霍子安抬起头,轻轻地吻了由良辰的嘴·由良辰尝到了血腥味,舔了舔子安的嘴唇,问道:“疼……”·一句话没说完,突然灯光大炽,照得整个餐厅亮堂堂的。
两人吓了一跳,一起看向厨房门口··由大成一只手放在电灯按钮上,目瞪口呆地盯着他们俩···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他们衣服又皱又乱,裤拉链还敞着,身体贴在了一起,蓦然看见闯进餐厅的由大成,两人狼狈地站了起来,却还是手牵着手。
由大成终于回过魂了,脸色一下变得铁青,指着两人道:“你们俩……我- cao -,你们俩在干什么啊,还要不要脸了”·由良辰话都说不利落了:“爸,我……我们……”他其实不知道要说什么。
虽然对于出柜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他想象中的情景,是坐在院子里,心平气和地跟父亲讲事实摆道理,而不是这种“抓女干在床”的尴尬场景··而且父亲的反应比他想的还要糟糕。
他多少年没听父亲骂街了··“这是人干的事吗”父亲说着就跑了过来,一巴掌打在由良辰脸上·由良辰安静受了这一下,脸上像被火把扫过似的热辣辣,耳朵嗡嗡作响,以至于父亲后来在骂什么他都听不清了。
·由大成见由良辰没反应,怒火更炽,又一巴掌打他脸上,这次扫到了眼角,由良辰的眼睛都红了··霍子安这时才回了神,拉住由大成道:“大爷,别打了”·由大成回头瞪着霍子安,眼睛在冒火。
霍子安劝道:“大爷您别那么生气,我们坐下来聊好吗”·由大成冷冰冰道:“聊个鸡b·我就知道没好事儿”他一脚踹倒了旁边的椅子,啪咚一声响,把霍子安逼退了一步。
“我就知道没好事儿这房子租出去的时候我就知道好不了我- cao -”他起了- xing -子,又踹倒一把椅子。
由大成也不看霍子安,自言自语似的道:“我把你们一个个当好人,你们他妈的一个个都是畜生”·由良辰:“爸,您冷静点儿谁畜生了”·由大成指着他:“没脸没皮的东西,你们做这事儿比畜生还脏。”
由良辰脸上疼得厉害,也被激出了怒火,不服道:“我们怎么就脏了·我做了什么□□事儿了,我杀了人还是砸了房子啊·”·霍子安赶紧让由良辰闭嘴,由良辰却不理他:“我跟子安好好的,害了谁了,碍着谁了至于你骂我畜生我是你儿子啊”·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由大成的怒火,“你不是我儿子”·“我怎么就不是你儿子我干了什么就不是你儿子”·“干了什么你打小干过什么好事儿了读书的时候瞎混,身上乱七八遭纹的什么鸡b玩意儿,供你上完大学,你跑外面练摊儿去了我当你是儿子,你干过哪些儿子该干的事儿”由大成气疯了,什么伤人就捡什么说。
由良辰果然被刺激到了,他以为父亲是能包容他的,没想到跟母亲一个样儿·他泄气了,“好,我对不住你们·你们不想要我这样的儿子,我会滚远远儿的。”
由良辰用肩膀撞开了餐厅的大门,大踏步离去··由大成和霍子安没料到由良辰说走就走,都愣在了当场·霍子安深吸一口气,正想继续劝由大成,却见由大成本来僵硬的表情,突然变得怒不可遏。
他举起椅子,向大门扔了过去·“你跑啊臭崽子,有事儿就知道跑你跑了别回来”·由大成管不住自己了,这些年来积攒压力和怨气,汹涌澎湃地击垮了他。
椅子砸到了门边的玻璃,裂口蜿蜒向四方八面伸展··崩裂败坏·这个房间,自出租以来,就经历了无数次这样的败坏。
每隔一两年就会有人带着钱进来,糟践一轮,挣了也好赔了也好,总不超过一两年就要走·下一拨人接着进来,拆了建建了拆,循环往复··在他眼里,餐厅和它的无数个前世重合了起来,被涂刷过各种颜料的墙壁、置放过各种家具的地板、里面被更改过无数次的管道。
千疮百孔··无论他多么努力地去修复一切损坏的东西,都赶不上它们腐朽的速度··他骂儿子没出息的时候,岂不知道在所有人眼里,自己比谁都更没出息他花了大半辈子,就在人群的背后修修整整,徒劳地想要维护这里原有的模样。
这对世界又有什么鸡b用呢·很久以前他就知道,这个世界是在毁坏中前进的·弄烂了,又有新的了··他骂儿子没出息,其实本意完全相反,他恨的是儿子怎么被“出息”拐跑了呢现在的这拨人比任何时候的都更加厉害,把整片胡同都变了模样。
外面广场停着的铲车,蠢蠢欲动,不知道这次会弄出什么花样儿·由大成无法分辨这些人和那些人差别,对他来说,就是霍子安他们带来的·他们连由良辰都带走了·由大成受够了。
他不想再去修补,既然败坏又开始了,那就让它们坏得彻底吧··由大成跑去了院子,过了一会儿,他拎着一把斧头回来··霍子安大惊失色,冲过去抱住他,喊道:“大爷你……”他说不出话来,只是去夺由大成的斧头。
由大成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下就把霍子安推到了墙角·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砸了它·他挥动着斧头,对着桌子、柜子、椅子、地板、墙壁、灯、架子、瓶子、瓶子里的植物……餐厅里所有的东西囫囵地一通砍砸扫,木屑和玻璃飞弹、桌椅全被掀翻在地、墙壁露出了管道和钢筋。
霍子安全身僵住了·他要去阻止由大成,一迈步却发现自己的脚发软·他感到了无比的害怕··由大成跟入了魔似的,表情狠戾,动作吃力却又半点都不迟疑。
这个人还是由大成吗那个宽厚的、永远都乐呵呵的老人,对每个人进来胡同的人都亲和友善,总是在院子里忙着捣鼓他的小玩意儿,会修理所有的东西,会给人剪头发,会从饼干罐和月饼盒里种出花草,会把他的鞋子改造成烟灰缸挂在槐树上……因为这只鞋子,霍子安才会进来胡同——由大成才是第一个给他指示、接纳他的人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霍子安缩在墙角,一个念头冰冷地沿着他的脊椎往上爬升,窜进了他的脑子里:这就是他最害怕的结果,最害怕的结果还是发生了当初他不敢跟由良辰在一起,不就因为自觉是外面的浪潮,会毁掉由良辰的家吗·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现在看着餐厅慢慢变成了废墟,他脑子里根本没想到这是他的餐厅,他想的是,这里是他最喜欢的四合院啊,他喜爱的由家,正被他们慈和的大家长亲手撕成碎片。
一切都粉碎了,没救了··他还惊惧地发现,由大成发疯的样子,跟刚才的由良辰是如此地相像·两人柔和的双眼都变得不近人情、凶暴·他们体内流淌着同样的血,在他们不思进取、松松垮垮的面目后面,都有一只凶悍的兽,只要触及了他的警戒线,他们凶悍固执的一面就会暴露出来。
而由大成的警戒线藏得那么深,他要守护的东西那么微小而又庞大,那么无望··霍子安抱住了头,不能再忍受破坏和崩塌的声响··由大成毕竟年纪大了,砸了一阵子,他的手就酸得抬不起来。
他气喘得厉害,觉得空气怎么都到不了胸腔里··但他还没够愤怒的火苗吞噬了他的理智,甚至连自我保护的意识都被烧毁了·他见餐厅砸不动了,就转身走向厨房,寻找下一个目标。
霍子安看出了他的企图,立即从惊恐中清醒了过来·他跑到厨房门口,挡在由大成身前,阻止他进去··由大成怒吼:“你他妈让开”·霍子安:“你放下斧头。”
由大成不再说话,闷着头往厨房闯·霍子安推开他,由大成向后踉跄了两步,险险稳住了身子·由大成红了眼,脑子里只有一个意识,就是要进去厨房,见霍子安堵在门口,他举起斧头,说道:“让开,我要进去”·霍子安不说话,也不挪动脚步。
他的脸变得冷冰冰的·他终于想起来了,这是他的餐厅,他付出了数不清的辛劳和感情、投入了巨大的努力来经营和维护的餐厅,在由大成的斧头下毁成了废墟··他做错了什么他努力去做最好的食物、以正直的心来挣分内的钱,他尊爱胡同里所有的人、用真心去对待由良辰,他对不起谁了凭什么要他承受斧头的惩罚·尤其,由大成竟然要毁掉他的厨房厨房是他的根本,就算要跟由大成拼命,他也不会让由大成踏进厨房半步。
作者有话要说:·停在这会被人寄刀片吧……·息怒哈,明后天不休息,继续更,没几章了,会一路更到完结··第122章 轮回·霍子安和由大成在厨房门口对峙,谁都不愿让开。
由大成疲累之极,霍子安这一对抗,却是火上浇油;由大成失去了理智,拖着强弩之末的身体冲向厨房·霍子安抵住他的肩膀,要把他的斧头夺下来,由大成体力远不如霍子安,身体本能地知道斧头是他唯一的凭依,因此非但不放手,还不顾一切地胡乱挥动手里的利器。
霍子安感受到斧头的威胁,也动了怒,使尽全力把他推开·由大成绊倒在一堆破木板里,半天起不来·霍子安扑了过去,要抢他的斧头,由大成又急又怒,蛮劲上来了,一脚踹开霍子安,坐起身,斧头顺势砍了过去。
斧头砍中了霍子安的手臂,瞬即,血从衬衫里渗透出来··由大成愣住了·却见霍子安像是不知道疼似的,道:“斧头给我”由大成不言不动,霍子安脸如寒霜,喊道:“斧头给我”·由大成身体颤动了一下,他被血吓到了,又被霍子安的怒喝震住了,终于醒了过来。
他颤抖着手,把斧头递给了霍子安··霍子安余怒未消,举起斧头大力地砍进了地板里·地板嘎拉一声,塌出了个坑··他扔了斧头,喘着气走回厨房门口。
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知道这是他仅剩的一小片领地了,谁也别想进来,谁进来他跟谁拼命·由大成可怜地蜷缩着身体·清醒过来后,疲累跟疼痛讨债似的蔓延到他身体的每个细胞。
看着周围的狼藉,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是他一手造成的··他的心剧烈地疼了一下,终于不能忍受在这里待下去,使出最后一点力气站起来,蹒跚地离开了餐厅··霍子安对周围恍若不闻,只是死死地守在了厨房门口,脑子一片空白。
过了很久很久,他的腿一软,全身力气被抽走似的,跌坐在了地上·他的意识慢慢地活了过来,眼珠子转了转,打量这被蹂lin得体无完肤的餐厅··他的目光转到地上的坑洞时,突然笑了起来。
他想起来了,这个场景很熟悉啊·一年前,他进来胡同,第一次从窗口看进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么一个废墟·桌椅歪倒在地上、灯泡碎裂、电线外露,到处都是木板和玻璃碎片,还有地板上的一个大坑。
当时他还很奇怪,这么个大坑到底是怎么弄成的呢现在他知道了,原来是“自己”砸的··历史一遍遍地在轮回,这个房子已经遭遇了多次劫难,而且这个劫难还会重演下去,谁也制止不了。
是霍子安,还是别人下的手,这都无所谓了,他们只是这个轮回里的工具啊··真是荒唐霍子安惘惘地笑着··他还清楚记得,当时自己是怎么把被毁坏的房子收拾好的,一点点地搬走垃圾,铺线补墙,重新装地板,每天都灰头土脸,嗓子眼像吞了一吨尘埃。
而现在呢,不到半小时的功夫,一切又变回了废墟··或许这才是它原本的模样吧·自己在上面努力建造的,只不过是不堪一击的海市蜃楼,眨眼就会消亡。
没错,这才是真相胡同里每个人都知道,这才是它注定的结局,要不怎么会闹了那么大的动静,竟然没人过来看一眼·霍子安疲惫地站了起来,把餐厅的门锁上,关闭了所有的电灯。
漆黑中,他慢慢走到厨房门口,倚着墙坐了下来··在黑暗里他的心平静如水·他想,这又是谁的错呢他开餐厅没有错,他爱由良辰没有错;那是由大成错了吗由大成也没错,他只是守护着他的家庭和院子罢了,就如自己守护着厨房一样。
谁都没错·只是结局必然是这样··意识逐渐淡去,像是颜料滴进了大湖里,逐渐流散开了,再也觅不到痕迹··孔姨在九点多的时候醒来·看看钟,今天居然起得那么晚。
·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昨晚她打牌打到了半夜一点多,回来时发现院子里比平时还要安静,听声响,子安和良辰都没在房间里·连老铁都不知道跑哪儿野去了,猫粮还原封不动地堆在食盘里。
房间里由大成已经睡沉了,她简单洗簌后,也就躺下休息··这一睡,睡到天光大亮·她记得今天是腊八,就准备要去做腊八粥,顺便再腌点腊八蒜··她还记得,今天是个重大的日子,米其林要公布了。
她寻思,想了好久的“冰淇淋”,终于是要到手了·那可是“奥斯卡”、“诺贝尔奖”啊,良辰刚得了餐厅,餐厅又得了这荣誉,这下真真是光宗耀祖啦·虽然胡同近来不太平,新一轮整改又开始了,房价有下跌的趋势,但她也不怎么担心。
有房子、有地,在这里还有什么好怕的呢何况他们马上要有冰淇淋,有实还有了名,就更无往不利了··她觉得儿子的前程妥妥的,一高兴,就打算再做块卤肉。
她走去霍子安的厨房,想要找块姜·打开通往餐厅的门,她看到了眼前可怖的情景··孔姨瞪大了眼睛,从胸腔里喊了出来·霍子安被惊醒了,心砰砰乱跳。
他动了动酸疼的身子,转头看向了惊慌失措的孔姨··“安子这……这是怎么啦咱……咱被抢了”孔姨的声音打着颤。
“被抢了……”霍子安的脑子里也一片混沌,等他看清损毁的餐厅,昨天的记忆才慢慢恢复··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孔姨解释。
他在冰凉的地板上坐了一晚,现在骨头缝都是酸的,鼻子严重地不透气,不知道是因为着了凉,还是因为吸了一晚的尘灰·幸好,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由大成误伤他的时候早就没了劲,那一下就擦伤了点油皮。
·他勉强站了起来,用手掩盖着血迹,对孔姨道:“没事,我昨晚喝多了,嗯……不小心推倒了桌子,一会儿收拾收拾就好了·”·孔姨眨了眨眼睛:“推倒桌子,能把这房子砸成这样儿”·霍子安露齿一笑:“正好赶上那……寸劲儿。
对,寸劲儿·”·他从孔姨身边走出去,孔姨赶紧抓住他:“安子,你得说清楚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霍子安挣脱:“姨啊,我要去洗个澡,一会儿再说吧。”
“你现在就得说清楚,良辰呢”·是啊,由良辰呢·霍子安愣了愣·昨晚由良辰走了之后,就没回过来。
他受了大刺激,也没想起要寻找由良辰,坐在厨房门口就这么睡了过去··“我不知道良辰在哪里·”霍子安哑声道·说完,他不想继续跟孔姨纠缠,大踏步走去厕所,砰地把门关上。
霍子安洗了一个多小时的澡·水流包裹着他的身体,让他感到了安全·他的情绪已经平复了,所有的惧怕、愤怒、虚妄感,都随着流水消失在下水道里··他回到了现实。
从目前的情况看来,由大成是不会接受他俩了·霍子安意识到,由大成和由良辰两人的- xing -格挺相似的,他们并不像平时看起来那样无所谓,遇到必须坚持的事情时,他俩比谁都执拗。
要说服由大成,只怕比说服孔姨要难一百倍··他跟由良辰是肯定要在一起的,所以结果只能是:舍弃由家·不,应该说被由家舍弃··由大成的态度那么强硬,孔姨会站在自己这边吗霍子安没有把握。
孔姨要在这种情况下挺他,或许反而糟糕——那意味着由家真的分裂了··他知道这是孔姨的底线,无论如何,孔姨都不可能再把房子租给他··小餐厅也保不住了。
这是他必须付出的代价——最惨痛的那种··霍子安走出浴室时,四合院里一个人都没有·太阳照在枣树的枝桠上,投下了张牙舞爪的黑影··霍子安在院子里坐了会儿,终于掏出了手机,给由良辰打电话。
由良辰没接··翻开信息,只有一条是由良辰发过来的,时间是昨晚十点多,告诉子安“我在公寓睡”··霍子安有点烦躁,再次拨动由良辰电话,还是没人接。
他恼怒地把手机扔到桌上·由良辰这混蛋,昨儿就这么跑了,把他一个人留下来,面对……面对由大成的斧头·妈的··霍子安愤愤不平地想:虽说由良辰肯定想不到父亲会做出这么激烈的事,而且那个时候他的情绪不稳定,出去冷静冷静也情有可原,但现在都过了十几个小时,什么情绪都消化完了吧,怎么还不滚回来·每次联系不上由良辰,霍子安心里就焦虑难安。
这都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因为秦艾跟孔姨吵架,他也是这样一走了之·霍子安郁闷极了——他们不是说好了,有什么事都一起扛吗由良辰难道不相信,两人可以并肩面对这一切·他心烦意乱,把手机揣兜里,信步走出了院子。
胡同里跟平常没什么两样,偶尔有人和自行车穿梭,确实比平时冷清了些,但也是正常的冷清·许是广场在施工,人都绕别的路走吧··还没到胡同口,霍子安就听见了机械开动声音。
广场上,两台挖路机把沥青路面撬开,这么半天的功夫,就把路面翻开了三分一,露出里面坑坑洼洼的水泥·另一边更加热闹,在日式酒吧前,一辆吊车和铲车旁围了好些工人,不知道在商量着什么。
霍子安慢慢踱过去,越走就越忐忑··那种不明所以的危机感又爬上了心头,而且非常的强烈··作者有话要说:·嗯,虐x2·———————————————————·刚好看到网上有人说“碧山计划”,想起我这文讲到的外来人和当地人的问题,就想在这里延伸一些想法。
很啰嗦的,只想看故事的不用看这个哈。··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从设定上,这是一个外来人在胡同里安身立命的故事,因为子安的背景,就会有一些国际视野vs本土价值的意味。
但我驾驭不了这么大的一个命题,对我来说,我想写的只是一个人怎样在陌生环境里寻求被接纳的过程·嗯,这其实是个更大的命题,但我绕不开,这跟我自己的经历背景有关,就不多说了。
说回这个故事,霍子安是在“找爸爸”的心理渴望下去到了胡同,他想要得到的是情感上的归属感·因此他的态度其实是卑下的,他并没想过要替代包子铺,用他复杂洋气的技能去征服胡同居民,这一点很重要。
他第一次做饭给街坊吃,是因为霍子安一直觉得食物就是他的触角,他只能用这样的触角去搭讪人,想想E·T伸出的手指……这一次失败了,失败了他反而放松下来,知道用一种“价值观”去碰撞另一种“价值观”,根本就无济于事。
人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就会意识到自己的独特- xing -,然后有时侯会把自己的独特- xing -放大了,用这个去吸引注意,但其实别人对这些根本就不感冒,大概就是那么一个处境。
后来他能放松下来,像一个普通居民在胡同里生活,慢慢就觉得舒服了·他的目标客人不是胡同居民,从一开始他就知道的,所以他像个小互联网公司、证劵公司那样在胡同里租个房子做买卖,就相安无事了。胡同里的食物、生活方式、植物、人与人的交往,是逐渐渗透进他的烹调理念里,他并没有太刻意去贩卖胡同元素,这一点也很重要。至此,其实双方的关系是平和友好的,并且都在某种程度得到了相互的滋养。·直到,餐厅成功了·成功之后,资本进入,变大变强的欲望高涨·霍子安还是拿下了包子铺,而且并不是替代,而是直接就抹杀了·没有人可以像早上买个包子那样吃法餐厅的,当然他们可以去大街外面的快餐吃包子油条,但毕竟,某种生活是变了形的。
并不是说霍子安做错了什么,维持稳定是人的本能,变强也是人的本能,两种本能的矛盾也是我们常常经历的·这本来是可以用更柔和的方式相互妥协,可在我们现时的大环境里,哪有这种柔和的余裕呢。
粗暴又急功近利··这是一切的导huo索·由大成是处于弱势的,因此处理方式会更激烈··想说的是,霍子安和由大成的矛盾,并不是什么价值观不同,不是国际本土什么的,不是文化的封闭和约定守成。
后面有一个更强大的力量在作用着,资本的贪婪,权力的无所限制,没有合理解决这些的体制··所以我真的要讲这个,不是一个老人发了疯·子安跟良辰的□□,也就是最后那一个点火器罢了。
这个好像没什么办法解决,不过写网文就是造个梦,乾坤大挪移把矛盾转移一下,姑且让大家都在梦里找到点安慰吧··第123章 守护·霍子安离人群还有五米,就猜到发生什么事了。
不,他昨天已经看见了,只是脑子不愿意分析出事实罢了·昨天看到地上的标记时,他就觉得非常的不妥:黄色的划痕标示着围墙的位置,团团围着广场·这黄线径直通过了大槐树。
那代表什么·他们自然不会把树砌在围墙的砖头里,那只能是……·霍子安见到粗麻绳已经把大槐树一圈圈地围住了,脸色大变·他跑到树底下,喝道:“你们干嘛啊”·工人们一起转过头来。
一个满脸胡渣的工人上下打量他,道:“你谁啊,快让开这里施工呢·”·霍子安:“施工你们要砍树”·那人是工头,对霍子安完全摸不着头脑,决定不搭理这神经病,跟保安说这一片要围起来,不能让人随便进出,要不砸死了算谁的·霍子安却不依不饶:“你们要砍树你知道这树多少年了,你们有审批吗”·保安上前制止他:“哥们儿,这儿危险啊,走,走,退后面去。”
霍子安见铲车已经启动,大急,一把推开保安,站到树下大声道:“不能砍”·工头又惊又怒:“这……这是干嘛呢,快把人弄走,这咋干活儿啊”·两三个在旁边看热闹的居民赶紧走过来解围,跟工头道:“他是我们的大厨——大厨,您别站那儿。”
“安子,这多危险,快回来”·霍子安铁了心要保护大槐树,“这树不能砍·他们要干别的我不管,这树不能砍”·说了这话,这些日子以来的憋屈和疼痛一起涌上了心头。
凭什么他们想拆房子就拆房子,想砍树就砍树他才是住在这里的人,他在这里吃喝拉撒,在这里工作和做梦,在这里活着……这是他的家。
没错,他早就把这里当成他的家凭什么他们说收回房子就收回房子,砸他的餐厅就砸他的餐厅这世界竟有这样蛮不讲理的·他已经失去两家餐厅,就剩下这大槐树了。
霍子安坚定地对前面的一堆人道:“我不走,你们别想动这棵树·”·工头简直哭笑不得,他干这行时日不短了,拼死护着房子的不少见,第一次见护着一棵树的。
他打了眼色,让保安和工人把这疯子拉走·街坊见形势不妙,一头劝着工头,一头劝着霍子安··几个工人走到树下,跟霍子安推搡拉扯,可霍子安蛮劲上来,居然谁也弄他不动。
一居委会的听见动静,赶紧跑来察看,一见搞事情的竟然是霍子安,头都大了··他可不想得罪霍子安,但整修是市政的项目,哪能说不让砍就不砍他劝道:“大厨啊,我说,您先让一边;砍树是规划里的,等广场修完了,又会栽上新的树,您这……这不是瞎折腾嘛”·霍子安怒道:“砍了栽,栽了砍,谁瞎折腾了。
这树多少年了,市里有古树保护法,你们砍树有审批吗”·居委会:“咱北京百年古树千年古树多了,这大槐树年岁不短,可还够不上古树级别呢。”
霍子安无话可说·也是,城墙都能推倒了,一棵树算个屁·他后推两步,靠在大槐树上·“这树不能砍·”他只有这一句话,像树的根那样,深深扎进土里,谁也不能撼动分毫。
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工头见没办法,命令道:“把他弄走”·工人和保安一起围了过去,四五个壮年男人,要把霍子安拉走·霍子安拼了命地挣扎,工人们也不顾忌了,两边推扯,终于打了起来。
霍子安怎能扛得住几个男人不一会儿,他就被拉倒在地,皮衣被扯了下来,毛衣上的扣子崩落,工人在他手臂踹了一脚,昨晚的伤口裂开,再度渗出了血。
他被这几人在石子地上拖着,后背磨得痛彻心扉,脖子耳边都是小伤口··他还要爬回槐树,结果又被狠狠地踩在了小腿上,疼得蜷起了身体··街坊大惊失色,急忙劝工头停手。
工头却只是站着观望,脸色极其不耐烦·这种场面他见过好多,更惨烈的都有·他烦恼的是这活儿什么时候能干完,还有两周就过节了,弄不完可咋整他一年到头的辛劳着,就盼着早点回家。
他心想,这人到底有什么毛病他看不下去了,亲自下手去抓霍子安··由大成经过广场时,正好见到霍子安被人拖在地上,耳边都是血·他赶紧跑过去,喊道:“怎么回事啊这是,停手停手,这是要杀人呐安子,怎么啦”·霍子安双眼通红,怒道:“他们要砍了大槐树”·由大成愣住了,一抬眼,见大槐树被五花大绑,正是一副要上法场的壮烈模样。
他这一天心烦意乱的,不敢留在院子里,出门又听见挖路机突突的响声,整个上午都在后海乱逛·他不知道大槐树要被砍——但砍就砍吧,就是把这里炸了,他也不会觉得出奇了。
他叹了声:“先起来吧,咱不吃眼前亏·”·霍子安拉着由大成的手站了起来,顿了顿,又往大槐树走去·大家都惊呆了,由大成要过去把他拉回来,工头和保安已经先他一步,过去抓住霍子安。
他们已经没耐- xing -跟这疯子纠缠,这次是毫不惜力地要把霍子安架走,动作都带着戾气·霍子安也是发了狂,怎样都不肯离开大槐树·工头被霍子安扫了一拳头,发狠道:“我□□妈你再不走,我他妈neng死你。”
由大成没法上前,只能在旁边干着急·琢磨着要报警,但这事儿谁管最后吃亏的还是安子··这时,一人跑了过去,拉住工头道:“喂,停手这是要干嘛啊”·由大成定睛一看,是邱新志。
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喊道:“新志,快把安子拉回来”·邱新志不用由大成吩咐,就知道首务之急是把霍子安救离战场·但情况太混乱,工人和保安人多势强,拳来脚往,大家都失去了理- xing -。
这种情况,分分钟出人命··他费了大劲扒开了工人,站在霍子安边上,对如狼似虎的工人和保安喝道:“别过来打死了人你他妈偿命吗”·工人们停下了手。
邱新志趁机抱起了霍子安,不由分说,往餐厅大步走去··霍子安一惊,他脑子已经不太清楚了,还以为邱新志是跟他一头的,结果猝不及防,被他一个公主抱抱走了。
他挣扎道:“放开我邱新志你神经病啊”·邱新志哪里抱得住他,勉强到了马路中间,就被霍子安挣脱了·他怒道:“你才神经病……”·一句话没说完,眼前劲风扑来,颧骨一疼,挨了霍子安一拳。
这一拳劲不小,邱新志咬到了舌头,满嘴的血··霍子安打完了人,愣住了·他被怒火懵了眼,脑子只想着一事,不管谁制止他,他就把谁打倒,压根儿就分不清敌我。
邱新志吐了嘴里的血,指着霍子安,恼火之极:“你……你……”·霍子安这才冷静了下来,自知闯了祸,赶紧凑到邱新志跟前,狗腿地给他擦擦嘴角:“对不住,对不住,我……唉,你抱着我干嘛,我不能让他们砍树”说着,又要回去大槐树。
邱新志立即抱住他的肩膀,“我- cao -霍子安,你脑子喂狗了你就是吊死在树上,树该砍还是砍·你他妈能冷静点吗。”
这时,保安已经迅速用路障围住了槐树四周,四五个人排成人墙,堵在了霍子安跟前··霍子安见这阵势,自知走不过去,只觉心灰意冷·刚才死扛保安们的心劲儿,一下子就消失了,只觉站着都费劲。
邱新志不敢松手,抱着霍子安,把他又拖离现场几米,一直到日式酒吧的门口,才把他放开··大槐树被团团围了起来,第一层是麻绳,第二层是工人,第三层是机械。
那架势,倒像是某种宗教膜拜的仪式··但对工人来说,那既不是神灵,甚至不是树,而只是工作清单里必须消除的一项,他们想的是,怎样在最短的时间,用最少的人力,把这庞然大物给解决了。
霍子安喃喃道:“这树根那么深,能拔得起来吗”·邱新志冷笑一声,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拍拍霍子安的肩膀以示安慰··酒吧前站了一排的人,霍子安、邱新志、由大成、街坊邻居、各个餐厅的厨师和服务员。
他们是第四层,人数众多,却也是最无关紧要的一层,只能眼睁睁看着铲车在树底下艰难地往下挖掘··大槐树是广场上最高的,也是树冠最茂密的·只要在胡同里生活久了,谁不曾在底下歇歇脚,抽根烟,或者吃根冰淇淋呢相比于两边要买票才能进去的古楼,这大树早就是生活的一部分,或许并没有那么重要,但它牵连着生活的其他部分,它要被砍倒了,连带其余的生活也被扯了一扯,终究让人不舒坦。
到了下午三四点,有人走了,又有人加进来·由大成也撑不住了,临走前对霍子安道:“咱回去吧,这不得折腾多久呢·”·霍子安摇头·由大成叹了口气,自己走了。
树周围的泥土已经被翻开,底下肮脏的根系露了出来·霍子安不由得抬头看向树上的平台·下面那么大的动静,台上却是牢固又平静,一如往日·由良辰回来看见他的树没了,会怎样呢·霍子安一想到这里,心就疼得受不了。
他开口道:“新志,我的两家餐厅都没了·”·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邱新志蓦地转脸看他,震惊不已·过了一会儿,他闭起了嘴,目光从霍子安脸上移开。
为什么就没了呢邱新志心里有一万个问题·但他不需要问,脑子里自动生成了一万个答案;无论哪个答案,他都觉得难以接受··霍子安接着道:“现在连大槐树也要被砍掉。
我在这里,什么都没了·”·邱新志抱着霍子安的肩膀,挪了挪身子,贴着他温声道:“大主厨,这种事,很寻常·京城里到处都是陷坑,但也到处都是机会,餐厅没了就没……”最后那个“了”,他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千伶百俐的嘴僵住了,他聪明敏锐的脑子卡壳了,搜尽他所有的经验和词汇,他都没法为眼前的情景开脱·他找不到理由,他比谁都接受不了·这种事是很常见,大起大落,一夜间丧失所有、甚至下了地狱,他都见过不少。
他知道这为什么会发生,但他不懂的是,为什么自己就要接受这个·霍子安不过是个厨子,开了家二十来桌的餐厅,说什么名气和影响力,都是扯鸡b蛋,对普通老百姓来说,一餐厅的影响力甚至不如淘宝一网红店推新产品来得大呢。
为什么就不能容他在这里,好好地做他的事这餐厅对大部分人来说是无所谓的,但对一些人,它就是个可以短暂休息的地方,能在这里感受到人和食物被精心对待的美好,能在这里感到放松和安宁,能因为彼此对食物的热爱而默契相处;在这个常常以“生存”为幌子来奴役人的大潮里,它落在了后面,让人享用到了生存真正的好处——这么一个对谁都无害的所在,为什么就要“没了”呢·邱新志的手臂从霍子安身上落了下来。
他没法开解霍子安,他连自己都没法开解··一切准备就绪了,工人们声调提高了,保安们紧张地清空周围的人·喊声此起彼落,吊车发出低沉的鸣声,两头的工人一起拉住了粗大的麻绳。
邱新志眼望前方,眼泪不动声色地滑落··轰……·傍晚时分,天空出现了漂亮的晚霞·因为广场没了好几棵大树,抬眼一看,天空辽阔之极,一览无遗。
霍子安还坐在酒吧前·他把邱新志撵走了,把所有想要来宽慰他的人都打发走了·他一句话都不想说··工人们陆续撤走,很快的,广场就剩下满地的枝干,以及被挖得狰狞的路块石头。
又有脚步声临近·霍子安烦躁极了,他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不能让他静静坐会儿·他不耐烦地抬起头,见到了由良辰··作者有话要说:·好了,良辰终于回来了,不敢继续虐子安了……·还有两三章结束。
第124章 彼岸·由良辰弯身,坐在了霍子安的身旁··霍子安麻木了的情绪,因为见到由良辰,又开始汹涌波动·他难受、委屈、不解、愤怒,对着由良辰,却只是赌气似的问了一句:“你去哪儿了”·由良辰看着他:“我去考试啊,喝多了,躺了一下午。”
霍子安才想起,今天上午是侍酒师的升级考试,“考试你喝多了”·由良辰皱眉道:“海默说得对,那帮人选的酒太难喝了,我可不想回去考第二次。
完了美国老头拉我去喝酒,我就去陪了几杯,结果把自己喝高了·”·霍子安哭笑不得,“你以为陪喝就让你过这考试严着呢,陪.睡也不行啊。”
由良辰嘴角一牵:“我过了·”·“过了”霍子安愣了愣,然后笑了起来·只是这一天的痛苦已经烙在他的血肉里,这一笑也是悲伤的模样。
“恭喜你啊良辰,侍酒师三级很难考,全中国只有十几人·”·由良辰不言语,握住了霍子安的手··霍子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被由良辰温暖的手包裹着,霍子安再也无法抑制住情绪,闷闷道:“他们把大槐树砍了。”
“嗯·”由良辰应道·就算是瞎了,也能闻到广场上那股浓烈的植物的青涩气味,从枝桠的断口中散发出来的,杀伐的气息··由良辰的脸上却平静得很,抬手摸着霍子安的脸,轻声问道:“怎么受伤了”·霍子安摇摇头。
他不说,由良辰也能估摸出事情的大概·他放下手道:“你一天就坐这儿,没看新闻吧”·霍子安抬眼问道:“什么新闻”·由良辰拿出手机,翻开了网页,递给了霍子安。
米其林公布的新闻··霍子安怔怔地看着前面几行字,就像这些字极其难认似的·由良辰把手机拿了过去,念了新闻的第一段:今日中午,米其林发布了第一本北京餐饮指南,共有八十四家餐厅得到了不同等级的推荐。
最引人瞩目的三星,这次颁给了两家餐厅,一家是老牌粤菜馆祥福楼,另一家是胡同法餐厅Je Me Sens.·由良辰放下手机,转头看着霍子安·他无情无绪的眼睛,慢慢地向下弯,温柔的笑意从黑亮眸子里流淌出来,充斥这灰蓝色的空间。
他抱着霍子安的头,笑道:“高兴吗”·霍子安点点头,顿了顿,又点点头·“高兴,”他枕在由良辰的手掌里笑道:“很高兴……”·他的嘴角向上翘着,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两天接连受到的打击、恐慌、悲伤、身体的伤害,他都没有掉眼泪,但这个消息像是最后的轻轻一触,他的防线终于崩塌了··霍子安在由良辰的掌心里大哭··他是真的高兴。
他终于拿到了米其林三星——虽然这不是他开餐厅的目的,但这就像个里程碑,一个他给自己竖立的地标·他终于跑到那里了,期间无数的辛苦和牺牲,难以取舍的抉择,他终于还是跑到了……·他觉得快乐,身上扎着刺的、让人虚脱的快乐。
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霍子安身子都掏空了,这一年的努力、失去与获得,竟然以这个方式交结在一起,在这个古老的废墟上……·他轻声道:“我们拿了米其林三星,可我们的餐厅没了。”
“没了就没了·”·“餐厅没了,大槐树也没了·”·“嗯·”·“我来这里,是因为树上吊着我的鞋子,我以为这是命中注定。”
“命中注定鞋子早扔了·”由良辰笑了一下,摸着霍子安- shi -- shi -的脸:“再说,鞋子没了有什么关系,你不是还有脚、还能走吗”·霍子安看着由良辰的眼,脑子一下子清明起来。
对啊·原来一直是自己弄错了因果关系,不是鞋子把他引过来胡同,而是他自己迈步走了进来,才看见了树上面的鞋子·要是自己不走进胡同,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了吧·哪里有什么神谕呢。
一切不过是,命运之线交织出了无数的结果,而他跌跌撞撞地碰到了其中一个,并且从中编造一个自己想要的意义罢了·这些意义对他来说早就不重要了,他已经找到了内心的安稳,无论是胡同、大树还是鞋子,在他迷茫时发挥过作用的隐喻,都如途中的萤火,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黯淡……他已经走远了。
他不能阻止大树倒下,但他应该庆幸的是,他自己还在,他还能继续往前··霍子安坐直了身体,放眼看向千疮百孔的广场,很奇怪的是,他平时闭着眼都能找到大槐树,但现在却怎么都回忆不起来大树的位置。
天色更晦暗了,狼藉的广场上到处都是灰黑色的碎片和垃圾·由良辰站了起来,越过警戒线,走到一堆枝干里搜寻了半天,抽出了四五块板子·那是木头平台倒塌后的残留,被工人随手扔在了地上。
由良辰朝他大声道:“这板子挺结实,还能用,回去给老铁打个棚子”·由良辰的剪影,嵌在最后一抹晚霞里·天光要到尽头了。
霍子安没有回答,只是闭起了眼睛,双手合十,默默悼念··霍子安病了一星期,严重感冒加上扁桃体发炎,连声音都哑了··这倒不是坏事,媒体排山倒海的采访要求,都被他用身体不适推搪了;各种业内合作、品牌推广、朋友的庆祝会,也都被他推到了后边儿,他得以静静地处理餐厅的善后事宜。
Je Me Sens是北京第一家三星法餐厅,但在得到这个殊荣的第四天,餐厅就向外宣布结业·这是历史上最短命的三星餐厅,消息一出来,整个餐饮业都炸了·无数的资金找上门来,愿意以各种方式接收餐厅,或者只是做部分投资。
这全被霍子安拒之门外··他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应对外界,除了养病之外,他首要之务是给小餐厅收拾残局··在一个晴好的上午,由良辰终于跟由大成坐了下来,面对面的,摆事实讲道理。
两人聊了半个小时,期间由大成一直黑着脸·他一怒之下砸了餐厅,不是不心虚的,不过好歹所有情绪都发泄了出来,可以克制着不快听完由良辰的话··他不能同意。
俩男的一起过,这都成什么了正经人不能这样··他也不能像孔姨一样自欺欺人,骗自己说,过几年两人玩够了,就会回到生活的正轨·在他那里,半点虚头巴脑的事儿都是不能容忍的,所以说什么不接受他们在一起——偷偷在一起也不行。
最后,由良辰完全明白父亲的想法了,知道不能勉强,就回去跟霍子安商量对策··“我爸没说要赶你走,要不我们暂时拖着,过段时间他可能就想开了·”·霍子安只是摇头,“现在大爷见到我都躲着走。
我要留在这里,他心里肯定不痛快·他跟我们不一样,不痛快没别的地儿可去,只能自己忍着·我赖在这里刺激他,你觉得合适吗”·“不合适。”
“就是”两人相对苦笑··他们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由大成不答应,是预料中事·由良辰:“那就拉倒吧,你要开餐厅还怕找不到地儿”这些天来找霍子安合作的人太多了,京城里的酒店、俱乐部、高档房地产项目,不少人在想办法联系他,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另起炉灶。
但霍子安却兴趣缺缺,甚至连商谈的意愿都没有··霍子安:“现在的选择是很多,但我有别的想法·”·“嗯”·霍子安告诉了他。
由良辰想都不想,立即就答应了·霍子安问道:“你真觉得可以吗做了这个决定,我们以后就说不好会怎样了·”·“我只要知道一个事儿,你需不需要侍酒师”·霍子安一笑:“当然需要,由良辰先生,你这种级别的侍酒师,外面抢着要呢。
念在我们共事了一年,也算合作愉快,能不能先考虑我”·由良辰伸出手:“成”·“痛快·”两人握了握手。
由良辰一使劲,把霍子安拉到身前,“那先预付一年酬金·”·霍子安凑近他的脸,轻声道:“你也太黑了吧·诶,你们由家算盘打得太精了,孔姨租我房子,开口就要我给一年的订金——这是你们家训吗”·由良辰搂着子安的腰:“少废话,你给不给”·“我哪有钱”子安在由良辰的耳边厮磨,呼着温热的气息道:“只有一身债了。”
子安感冒没好,声音沙哑,鼻音更重了,这话软糯糯地钻进由良辰的耳里,把他全身的火都挑了起来,他恶狠狠道:“那用身体还吧·”·他把霍子安推进了厨房里,砰的关上了门。
在浅蓝色的墙砖上,霍子安慵懒地靠在上面,感冒让他眼睛总是洇着一汪水,由良辰情难自已,舔了舔子安绯红的嘴唇··子安推开他:“去房间里·厨房谁都能进来。”
“你跟海默做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谁都能进来”·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霍子安记起来了,有次喝多了,没管住自己,跟海默在厨房里做了一回。
笑道:“你怎么知道的”·由良辰不答,只是用炽热的目光盯着子安·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子安的欲·望,就是因为听见子安跟海默两人在厨房里缠绵,此后他的- xing -.幻想里常常就会出现这一幕……·他好不容易逮到这个机会,无论如何不会放过霍子安。
作者有话要说:·果然周末更文很勉强,本来这章想把肉汤写完,但昨晚头疼,早早睡着了··明天继续·———————————————·关于米其林再注解一下,米其林是颁给餐厅的,餐厅没了这个头衔就无效了,但是,谁都知道,餐厅厨房是主厨打造的,帮餐厅拿过三星的主厨,名声和身价都会大大的跃升,三星光环是会跟着一辈子的。
话说回来,米其林也只是一个评选而已,像子安想的,就是一个里程碑,告诉他跑了多远,但终于还是要越过它的;要成为世界优秀的大厨,还是要继续有创造- xing -的东西吧。
第125章 最后一顿饭·由良辰把霍子安按在了墙上,解开他毛衣的扣子·毛衣脱了,还有衬衣,脱完衬衣,还有毛织背心……·由良辰抓狂,你怎么穿得跟颗洋葱似的·霍子安笑了,我病着呢。
他任由良辰摆弄了一阵,突然一使劲,把由良辰翻转过来,压在了墙上·他看着由良辰的眼睛,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这是我厨房,在这里你要听我的”·由良辰猝不及防,被他来了个反转,心想,刚才还一副病弱的样子呢,霍子安真太他妈会装了。
由良辰摸着他的屁股,“你不是病了吗,别累着了,我来吧·”·“妈的,被你干就不累了脱裤子。”
见由良辰只是笑,不言不动,就帮他解开了扣子·由良辰向来衣着简便,大冬天的,只套了件牛仔裤,脱下来就一览无遗了··霍子安的手伸进他的内裤里,上下抚弄。
由良辰早就兴奋了,这时更架不住霍子安的挑逗,又硬又火热··两人热烈地吻了起来·由良辰脱了上衣,又把霍子安的长袖贴身T恤脱了,两人便无障碍地拥抱在一起。
相互抚摸了一阵,情到最浓烈时,都觉得按耐不住了……他们才发现,又遇到了那个基本问题··由良辰:“我回房里拿套·”·霍子安不愿放他走,“你有一次也没用套,我们一人一次,两不相欠。”
“你想就这么进来”·霍子安可没那么心狠,想了想,厨房可是个宝藏,能用的太多了,给他列了几个选择,“橄榄油、洗碗液、奶油、香草糖浆,你要哪个”·由良辰嫌弃道:“你不如去冰箱拿条鱼——唉,我们回房间吧。”
霍子安双眉一扬,笑道:“对啊,这主意不错”说完就去冰箱搜找··由良辰怜惜这几天子安病得厉害,又要处理一大堆琐事,心情肯定不太爽快,就想顺着他的意愿,让他发泄一下,谁知道子安病完了那么鬼畜……他头皮发麻,眼睛盯着厨房门,心想情况不对就夺门而逃。
霍子安找到他要的,藏在身后,笑眯眯道:“转过去”·由良辰不肯,嘴角一牵,“给我看看是什么”霍子安摇头。
两人就争抢起来·“给我看看”“看什么,一会儿你试试就知道了·”“我- cao -·”·两人闹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霍子安忍不住了,粗暴地把由良辰翻了过去,贴在墙上,然后塞进了一样凉飕飕的东西。
由良辰其实已看见那是什么,但还是刺激得颤了颤,骂道:“冰死了,你他妈拿出来·”·霍子安抚慰道:“别急,一会儿就化了·”他自然不可能真用的鱼,从冰箱取出来的是一块黄油,发酵黄油特别容易融化,接触到人的体温就变成了滑腻的油脂。
子安扩张了几下,就跟着进去了··由良辰还是觉得又冰又疼,杀人的心都有了,怒道:“霍子安,我不玩了……”·子安却不给他机会,一边把他抵得紧紧的,一边抚弄着他前面,嘴唇落在他的脖子和斑斓的纹身上——他知道怎样让由良辰软下来。
由良辰觉得喘不上气了,爽是爽,但还是难受更多一些,要不是霍子安,他铁定要翻脸了··他忍耐了一会儿,黄油完全融化了,子安的动作越来越大,油脂温热了起来,又暖又滑,快感也越加强烈。
由良辰闭起了眼睛,听着子安粗重的喘息声,在他的- xing -.幻想里,可不是这样的场面……还好,捱过了前面这一阵,前后夹击的满足感一波强似一波,每一下都让他酥软得像全身被暖和的光穿过。
子安大病初愈,身上很快出了汗,潮热的身体贴着他,滑润、真实而又有力··霍子安在他耳边问道:“扛得住吗”·由良辰无奈:“我说扛不住,你会停吗”·“不会。”
霍子安笑道:“我爱你·”·由良辰紧闭着眼睛,心想·我也爱你,下次- cao -.死你··大餐厅灯光明亮而温暖·外面又下起雪来。
今年雨雪真多,只不过天已经回暖,雪沾到地面就化成了水··Je Me Sens的大门铺了一层防滑垫,一层地毯·由良辰又让人准备了一些拖鞋,让鞋子- shi -透的客人更换。
这是餐厅营业的最后一天,二十几张桌子早就订满了;外面传说霍子安不再开餐厅了,这顿饭的价值水涨船高,甚至有卖“黄牛”座的,一桌炒到了5000块以上。
霍子安对这种事早就习惯了,无论外面是捧是踩,他已经不太关心了·他唯一关心的,是陈朗心他们的情绪··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他把后厨安排好,就跑到了陈朗心的厨房里待着。
陈朗心自从餐厅宣布结业后,一直憋着气,对霍子安也是爱理不理的··见霍子安在厨房里不走,她不耐烦道:“你后厨很闲吗”·霍子安嬉皮笑脸,“想跟你多待会儿。”
陈朗心眼圈不自禁地红了,赌气道:“你在这里很碍眼诶,快滚·”·霍子安拉拉她的围裙,“别生气啦·”·陈朗心怒道:“我哪里有资格生气,这里所有设备、材料、人,都是你花钱买的,你要给就给,收回就收回,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霍子安也很愧疚,“对不起,是我经营得不好,把你哄来了,结果餐厅失败了。”
陈朗心默然·她难过的不是因为失去这大厨房——餐厅结业固然可惜,她也因此丢了份稳定工作,但霍子安给她带来了不少收获,她有了一个自由创作的平台,获得了认同,也得到了米其林三星,让她身价倍增。
然而,这也不能平复她对霍子安的不舍……·“子安,”她柔声道:“你还留北京吗”·霍子安顿了顿,笑道:“不知道呢,可能留,可能不留。”
“良辰也跟你走”·“嗯·”·陈朗心撑不住了,抹了抹眼泪··霍子安踏前一步,把她抱进怀里,宽慰道:“你要好好的,我们也会好好的。
你接下去要去哪里,有新的工作了吗”·“工作我被你剥削了那么久,现在要修养身心好吗我打算休息一段时间。”
“好啊,去泰国玩一个月怎样”·陈朗心瞪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你也一起去”·“我也想。
我还有一堆债要还,今年甭想休息了·你的机票和酒店都算我的,要带个伴儿吗”·陈朗心别过了头,“你哪只眼看见我有伴儿了。”
“没有更好,去那儿可以随便玩了·”·陈朗心“呸”了一声,“谁跟你那么浪”·霍子安笑了,跟往时一样,笑得又温暖又单纯。
陈朗心觉得心痛·她失去了霍子安,换了一张机票、酒店和悠长假期,她应该开心吗·她不知道,但她还是笑了··霍子安回到后厨。
晚餐时段马上开始,欧吉在出餐的台边上,挺直着腰背,看着厨师们在煎锅、烤箱和冰箱之间忙碌·鸭肝被模具压成方正的一块,豆浆在瓷碗里凝结成布丁,洁白的海鲈鱼在蒸锅里成熟,烤箱里的酥饼散发出浓郁的芝麻香气……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这是他心里最平静的时候了,越是忙碌,他就越能从理出头绪的成就感里得到满足··他听见霍子安来到了旁边,转身微微地点了点头·霍子安问道:“回去的日期定好了”·“明天走了。”
霍子安一愣,“这么快”·“我想孙子的·”他顿了顿,又道:“回去,不回来了·”·霍子安惊道:“你不回来中国了”·“我不回来了,回去做餐厅,我自己的餐厅。”
霍子安更是惊讶·欧吉自然是有实力开自己的餐厅,但他是慎重的人,考量得太多太仔细,反而没法付诸行动·“很好啊,回老家还是去福冈、东京”·“回阿苏,开个餐厅,小的,像胡同里的Je Me Sens。”
霍子安真心羡慕欧吉,他的家乡在他心里是扎了根的,而且不只是存在于心上,还可以真正地回得去··欧吉退后一步,郑重地鞠了一躬,“承蒙照顾,很感谢的。”
霍子安回道:“承蒙照顾,我该多谢你才对·”两人相对一笑,心意全在不言中··服务员把amuse bouche端到了桌上·第一样颜色艳丽,脆饼上是黄色的慕斯和一颗红色三角软糖,看样子像个小小的甜点。
入口脆饼裂开,竟然有点柔韧的嚼劲,慕斯是酸度不低的青柠味,最让人吃惊的是软糖是辣的,酸甜辣和底下咸鲜的脆饼结合一起,口味刺激复杂·服务员告知,那饼其实是炸鸡皮,看上去模样清秀的小点,滋味却堪比重口零食,却有青柠的清新做调节,不至于太腻口。
今年冬天格外冷,霍子安大胆地采用了高热量食材和调味重的烹调方式·世界餐饮潮流都往健康、清新和更多蔬菜的趋势发展,霍子安却觉得,大冬天吃这些完全没有饱腹感和满足感,于是遵从北方的习惯,食物做得更加的厚重。
另外两样小吃也是以暖胃为主,细腻的土豆泥上盖了一层甜酒冻,挖到地,藏着炖得柔软的牛脸肉;龙虾丸子串在小竹签上,龙虾肉鲜美而有弹- xing -,里面裹着咸蛋黄、香葱、菠菜泥和炸酥的培根末。
·服务员端上了佐餐的气泡清酒·酒冰凉,滑进胃里慢慢地温热了起来··接下来的前菜竟然是内脏·在新派法餐厅,除了传统的鹅肝鸭肝,做内脏的极少。
在简单的藤篮和油纸里,盛着一篮的炸牛肚,配的黄芥末酱里混和了酸菜和香芹·牛肚外层酥脆、里面软韧,余味醇厚,简直就像鲜味乘以百倍的薯条一样,配着果味丰润的白葡萄酒,让人不知不觉就把篮子吃空了。
作者有话要说:·必须提示一下,小说只是小说哈,套任何时候都要用的,鱼和黄油也是不能乱塞的~~·———————————·小说快完结了,特别感谢姑娘们的支持,尤其是帮我推文的,特别特别的感谢……都不知说什么好了,那就请继续关注我以后的文吧,保证每一篇都会非常用心地写。
———————————\·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如果您看到这里,也觉得安尼玛的文合口味,请收藏作者和加微博,我的微博“安尼玛趴体”;除了写文的动向,也会分享食物、电影、音乐、书等等,欢迎继续在微博上交流。
第126章 到此一游·霍子安在上菜的间歇,出来跟客人打招呼··场上气氛放松,客人里有好一些是熟客和旧识,见到霍子安也没问什么,只是像平时那样谈谈食物、喝喝酒,霍子安感到了宽慰。
在胡同的这段经历,他希望把它留作个人的记忆,特别不愿用来满足外界的好奇·还好大家都有默契似的,没有人说安慰的话,让用餐的体验纯粹地回归食物··霍子安终究是舍不得的,看着座无虚席的餐厅,怔怔地发着呆。
“霍大厨”有人叫住了他··霍子安意外地发现,两名米其林侦探也在座上·他记得一位是专门问问题的问题大叔,另一个是负责点头的陈生。
霍子安让由良辰额外给他们开了一瓶酒·问题大叔笑道:“大厨,你贿赂我们也没用了,这次之后,米其林听到霍子安的名字肯定要绕路走了·”·霍子安骇笑:“有这么严重吗真对不起了。”
这个道歉倒是真心的,虽然不算是自己的错,但这次对米其林的名声确实有不少损害,好不容易评出了个三星餐厅,还是世界瞩目的第一本北京指南,结果没几天就黄了。
这指南也不用看了吧··问题大叔:“开玩笑的·我们只看味道,对于你的餐厅,真遗憾啊,希望下次能到你的新餐厅吃饭·”·霍子安笑道:“不会有新餐厅了。”
两人面面相觑:“30来岁的大厨,第一家餐厅做不久,是很常有的,子安大厨,你不用灰心嘛·”·“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打算关闭Je Me Sens,不过……还没有固定的落脚点。”
两人松一口气,“那就好·你记得吗,还有一个问题你没有回答我——这个可不算啊·”问题大叔拿起了一条牛肚薯条··霍子安想起来,他们希望能吃到法餐版的卤煮。
他摇头,“我没想出来应该怎么做·”·霍子安是真的琢磨过怎样把这种重口味的平民吃食用法餐重新构建出来,但这种个- xing -那么强的食物,改头换脸之后,就完全没有可吃- xing -了,它的廉价和上不了漂亮的法餐厅,才是它存在的道理。
他只好建议他们:“或许你们去卤煮店里多吃几次,就吃出好吃了·我们侍酒师是老北京人,让他给你们介绍几家老馆子吧·”·他们都以为霍子安在敷衍,也不以为意,他们本来就是说着玩儿的。
问题大叔:“那我们再去试一试,或许会喜欢——给一家卤煮店米其林星星,这个主意不坏吧,对吗陈生”·陈生歪着头,又点点头。
接下来又上了一道前菜·这道鸭肝形式上像是传统法餐,但食材和调味却另有乾坤·方正的鸭肝简洁地放在黑色的瓷碟里,乍看像是光滑美貌的羊羹,最上面一层是带韧劲的柿子果冻,橘红色果冻底下,是细腻的黑豆豆浆布丁,间隔着一层绿色的带着颗粒感的开心果酱,底下才是鲜美丰腴的鸭肝。
几层一起吃,各种口感交错,水果和坚果中和了鸭肝的肥腻,而自磨的豆浆滋味醇厚,吃完鸭肝,嘴里留存的是豆香,大大减轻了内脏带着腥气的余味··另一道是牛肉鞑靼。
新鲜的生牛肉压在铁盒里,伴着柚子醋香椿苗和黑芝麻酱酥皮·不像其他餐厅会让客人自己加入调料现拌,这个鞑靼已经用甜姜、珍珠葱、花椒拌过了·特点在于铁盒,盒盖上熏过桂花的香气,打开盒盖吃牛肉时,这种香气随着食物一起触动了味觉。
花不加在食物里,以免调味太跳脱违和,通过熏香这种间接的方式,却能为食物增加一层香气,也是为了去除重口食物的腻味与腥气··前菜之后,就进入主菜环节。
这次主菜的规模比较大,霍子安回到厨房,跟欧吉和魏国恩一起调度后厨的各个环节··魏国恩把烤过的虎虾放在木盘时,摆来摆去,还是不满意,最后把虾掉到了地上。
霍子安见他情绪不太好,让他在一边休息··等食物都准备完毕,霍子安把魏国恩拉到厨房外·他早就想跟魏国恩聊聊,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没想到他还没开口,魏国恩就道:“老师,您去哪里开新餐厅您带上我吧,您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霍子安愣住了·他摇摇头:“我的餐厅不稳定,也容纳不了那么多人·”·魏国恩一脸被抛弃的模样·霍子安暗暗好笑:“国恩,你不用跟着我,你现在的资历和本事,可以去很多好餐厅工作了。”
做过米其林三星餐厅的副厨,即便入行时间短,也是个漂亮的履历··可魏国恩还是担心,“我还不行,我还有很多东西要跟您学·”·霍子安宽慰他道:“你不用跟我学了。
你自己不知道,你的天份比我高很多,去外面磨几年,你自己就是个好大厨·”·魏国恩不敢相信,他怎么会比霍子安厉害“过几年,那过几年我再出去吧。”
霍子安对魏国恩其实也拿不准,他做菜天份确实高,但说到创造- xing -,又会被个- xing -拖累,不知道能闯出什么样·霍子安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能给他最后的劝告——·“你的天赋高,很勤劳,缺的只是胆子。
这个我没法教你·”·“胆子”魏国恩立即联想到,一开始跟霍子安学艺的时候,霍子安跟他说过,要成为好厨师,就不要学你的老师,要有胆子跟老师抢女朋友。
·他红着脸:“我又不喜欢由良辰”·“啊”霍子安想了好久,才弄明白他的脑回路,哈哈笑道:“我知道你不喜欢。
我是说,你要有胆子去做错事,不讨别人喜欢也没关系·这一点,你是该学学由良辰,遇到不想做的事,自己不认同的事,就’管丫的’·”·魏国恩不说话了。
他不知道霍子安跟他说这个有什么意义,他们在讨论做个成功的厨师,跟由良辰有毛关系但魏国恩明白,在子安的眼里,自己永远就及不上由良辰,以前他还挺愤愤不平的,后来知道了两人的关系,就释然了——原来他跟由良辰压根儿就不在一个战场上。
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霍子安不知道他心里竟然还在跟由良辰比较,觉得话说到这里,也就尽了责任·他拍拍魏国恩的肩膀,祝福道:“希望你找到适合你的厨房,或者找到机会,做一个自己想要的厨房。”
魏国恩对霍子安更多还是尊敬和感激,他笑道:“谢谢老师,我会的”·主菜热热闹闹地端上了桌子·这个主菜颠覆了高级法餐的传统,不是一份份精致地摆在了客人面前,而是豪迈地将一个大木盘放到了桌子中间,根据桌上的人数,摆满了肉食、蔬菜和海鲜,倒是更像美式休闲餐厅。
霍子安并不担心客人觉得粗糙,他认为在这个季节里,丰盛的食物和分食的感觉,要比精致的料理摆盘会更让人有幸福感·食物都是分量十足,用最简朴的方式来做,但食材的选择和处理却非常考究。
牛肉用的是M9级别的,三指厚的肉熟成后高热煎得焦香,放在粉色的喜马拉雅盐板上,盐的滋味均匀自然地渗透在表层,旁边是新鲜摘下的各种清新蔬菜和菌菇,犹如森林般发出绿植的芬芳;黄油煎的澳洲带子和老虎虾置放在香茅草上,威士忌碎冰堆摆上了刚撬开的新西兰生蚝,旁边是炸软壳蟹和夹着坚果的脆海苔。
用黑啤酒和香料慢炖了八个小时的鹿肉,切成了片,配上刚出炉的椒盐酥饼,就是一个新鲜的烧饼夹肉··没有人想到,霍子安在最后的一顿饭,会端出这么一个简单易懂的食物,简单地好吃,不需要欣赏的门槛,只需要舌头去享受就行。
席上也吃得尽兴,红酒和香槟一支支地送到了桌上,到了晚餐的尾声,餐厅里充斥着一种晕乎乎的醉生梦死感··有人想起来要找霍子安签名合影,但大厨不再出来了,一问服务员,说主厨已经不在厨房。
霍子安和由良辰沿着围墙,慢慢向前走着·餐厅在他们后面,发着可爱的光,却是越来越远··在关闭了的酒吧门口,一个人在那里站着·霍子安叫道:“大主编”由良辰:“老邱”·邱新志已经站了十多分钟,嘴唇都要打颤了。
霍子安嘲道:“干嘛不进餐厅里,在这一站,跟拦路打劫似的·”·邱新志不爽:“你又没请我·”·餐厅最后一天,霍子安没叫邱新志来吃饭——他是哪个朋友都没邀请,觉得这样太矫情,没想到邱新志倒是自己跑来了。
来就来了,还端着架子在外面观望··由良辰问道:“嘴上的伤没事了吗”·“怎没事呢睡觉都不敢侧着身子。”
他挨了霍子安一拳,其实早痊愈了,趁着由良辰关心撒撒娇··由良辰却笑了起来,“你以后还是少来胡同,我看八字不合是真的,你每次来都得挂点彩。”
邱新志苦笑:“我就说嘛……哎,以后就算要来,也没地儿可待了·”·三人沉默了,沿着围墙向前走··邱新志大雪天过来,自然是为了跟餐厅告别。
他本来打算在外面看两眼就走,没成想碰到了他们俩,想要独自伤风悲秋都不行了,只好收起情绪,随口道:“这围墙怎么走不到头呢,以前没觉得广场有这样大·”·霍子安应道:“嗯,这叫鬼打墙。”
两人莞尔·邱新志笑道:“鬼打墙你都知道”·“知道啊,就是走来走去,都在同一个地方,跑不出去·”·三人终于到了围墙尽头。
邱新志打趣:“这就是结界了,两位从这里出去,莫再回头,谁叫你们的名字也别转头看,晓得不一回头就走不掉了·”·由良辰配合道:“万一前面是幻觉呢,假造出来骗人的,我们压根儿就没走出去。”
“对,不排除有这样的陷阱,”他踢了踢垒好的灰墙,“我们得做个印记·”·霍子安笑道:“孙悟空到此一游吗”·“没错,”由良辰道:“我们在这儿撒泡尿吧。”
他跟邱新志两人,二话不说,拉开裤链并肩对着围墙·由良辰催促道:“霍子安你快点”·“我没尿·”·“弄弄就有了。”
他把霍子安推过来,熟练地拉开拉链,就往里面掏·霍子安一边躲一边笑道:“你们俩能不能不这样幼稚”·邱新志看不过去:“我靠,别在大庭广众乱搞好吗要搞也加我一个。”
他跑过去跟由良辰一起制住霍子安,霍子安垂死挣扎,欲哭无泪,两边的古楼也一起遮住了眼……·月黑风高,细雪无声落到围墙边,淅淅的流水声,此起彼伏。
邱新志扶着墙问道:“你们下一站去哪里”·霍子安:“还没决定,可能是上海吧·”·“上海,倒是不远·”邱新志的声音低了下来,一边拉裤链,一边抬头看天空。
不远……但也不近吧·他为他们终于能跑出结界而高兴,可以后终究是不易见面了··细雪落在脸上,立即化成了水··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章。
第127章 恩典·三年后··五道口城铁站人流熙攘·刚过了早高峰,但人群并没有减少,人流里可见各个肤色的外国友人混迹其中··霍子安看着乌泱泱的人,抹了把汗,“这得做到什么时候”·他的手一刻不停地挥动铲子,三两下,一个煎饼做好了。
他踢了踢坐在折叠椅上、戴着墨镜、悠闲地喝着北冰洋的由良辰,“累了,你替我”·由良辰弯腰起身,站在霍子安的身旁,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收款记录,叹道:“真牛逼,我以前做半个月也挣不了这么些钱。”
他从没想过一个煎饼能卖那么贵,而且排队的人都快占领半条马路,照这样下去,保不齐人龙会排到清华南门·由良辰已经好几年没做过煎饼,拿着铲子,竟然还有点怀念。
他把米浆倒到圆锅,一推,热力把米香完全烘烤了出来·他也从没想过,不就一个煎饼嘛,霍子安还能做到这样精细的程度·他们找到了优质的稻米,光是烘干就分了四五天,以最大程度保留米香。
煎饼的皮子柔软却不容易破裂,就连他这样手残的,翻转时也能完好无缺·霍子安询问了一圈,知道很多人不喜欢煎饼放蔬菜,因为水汪汪的没味儿,但又舍不得那点维生素,于是就把羽衣甘蓝、胡萝卜和紫薯做成大片的蔬菜脆片,等于又多了一层薄脆;他又觉得简单的撒葱,香味没法完全出来,就把香葱、黄豆酱、蜂蜜和芥末熬成酱,直接涂抹在煎饼上。
煎饼做好后,会像Panini一样在烘烤机里压一下,压出焦纹,外皮增加了一层香脆··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整个程序,霍子安在两天前已经试炼了十几遍,连材料怎么摆放都细细思量过,此时由良辰很轻松就把煎饼做好,放进牛皮纸里。
霍子安坐在折叠椅上,看着由良辰的侧面,不禁想起初见面时的情景·也是在这闹哄哄的地铁站前,由良辰戴着一特嚣张的口罩,又快又糙地做着煎饼·和四年前相比,由良辰的模样变了些,头发短得贴着头皮,皮肤晒黑了,每去一个地方,他就在身上添一些纹身,前年在芝加哥,他把“安”字纹在了耳垂下、魔鬼叉子纹身的旁边。
没变的是,他的手艺依旧那么拙·每次打鸡蛋时,总会把蛋壳儿掉到饼上,酱总是涂不匀,饼总是叠不齐——没有一样是做对的··由良辰意识到霍子安的目光,转头看着他,笑道:“怎么了大厨,我做得不好”·“简直太烂了。”
他站了起来,在由良辰的脸边道:“我想起刚来北京,第一样吃的东西,就是你做的煎饼·”·“从此留下了人生- yin -影”·“嗯,对我人生影响太大,我就想不明白了,为什么做得那么烂的东西,会那么好吃。”
由良辰笑:“那是因为你那时侯就看上我了吧·”·“脸真大,我连你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他想起了一件事,“你记得,餐厅开业的那一天,我们去护城河边许愿了吗”·由良辰搜寻记忆,是有这么一回事,两人傻逼似地朝结冰的河扔石头,结果冰面真的裂开了。
霍子安继续道:“我许了个愿·”·“记得,我问你许了什么愿,你说跟餐厅没关系·你许的什么啊”·“我想再吃一次你做的煎饼。”
“- cao -,”由良辰笑道:“这算什么心愿,要吃煎饼,你直说就行了呗·”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砸河,就是为了吃个煎饼霍子安也是戏太多。
霍子安却道:“说出来就不是那么回事·实现了也是求来的,不是上天赏赐的·”·由良辰双手一番,递给他一个煎饼,“来,赏赐你的。”
霍子安郑重地拿着煎饼,吃了一口,一脸的满足·他现在一点都不饿,但还是觉得这煎饼非常好吃,比自己做无数次试验时好吃得多·那是为什么呢他研究了大半辈子的食物,这大概是个最难解的谜团了。
或许,唯一的解释,就是那种“被赏赐”的感觉吧·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由良辰给了他食物,这是恩典;而现在,他还有了由良辰在身边,这何尝不是更大的恩典·再没有比他更幸运的人了。
由良辰问道:“有那么好吃吗”咬了一口··“好吃不”·“好吃·”由良辰拿着米其林大厨苦心钻研的煎饼,感慨道:“我觉得对不起以前买过我煎饼的人,原来煎饼是这个味儿的。”
“大厨啊,煎饼肯定很好吃,那你也别光顾着自个儿吃啊,我排了三刻钟啦·”两人在那儿打情骂俏,客人在一边等着,实在看不下去了··这时,主办这个市集的领头人走了过来,招呼道:“霍大厨,你们这儿怎样生意真是太火了。”
霍子安道:“我没准备那么多材料,最多再做个七八十个,您得控制客流了·”·“嗯好好·”他满口答应··这是一个以复兴街边小吃为名的市集,因为这活动跟邱新志的杂志有合作,他们才碍于人情答应了参与。
霍子安对食物较真,做个煎饼也钻研了很久,但他们这次回来,主要是Jean Ropruent邀请他做一周的客座主厨,以及一家奢侈品牌新开了家居板块,要合作做一段时间的pop-up餐厅;另外,由良辰也应了两家餐馆做酒单设计和侍酒培训。
他们每次回京都很忙,出来卖个煎饼,算是休息了··三年前,他们离开北京后,第一站去了上海··霍子安兑现了他钱债肉偿的承诺,给黎小南新开的餐厅做了半年的临时主厨。
餐厅很快就上了轨道,开业第一年拿了米其林一星·当年霍子安撂担子跑去北京,事儿办得不地道,他对黎小南一直是愧疚的,这次累死累活给他弄了家米其林餐厅,算是补偿兼道歉了。
这是他们的第一站,此后他们就满世界飞·Je Me Sens并没有固定的餐厅,也没有自己的厨房,哪里接了活儿,他们就在那里落脚·他们做过许多餐馆的顾问,也跟其他厨师合作做了无数pop-up餐厅,这些临时餐厅有的做两晚,有的做一个月,根据当地的环境、需求和主题,他们制作过许多不同的晚餐,在各式各样的餐厅、美术馆、酒店、海边、剧场、府邸,甚至还去过难民营。
一开始霍子安只是想换个工作方式,缓一段时间,再考虑重新在某座城市里落脚·没想到外面对这种临时餐馆的需求那么大,他们的邀约多得应付不过来·霍子安东奔西走了一段时间,开始意识到,流动- xing -才是这个世界的趋势。
他还知道了,食物原来可以延伸进那么多的领域·以前他的食客都是来满足口腹之欲的,食物精致好吃是基本要求,而现在他要面对的课题五花八门,例如会被邀请在一个社会运动里,研究怎样把不好看的、歪瓜劣枣的廉价蔬菜变成桌上的美食;在剧场里,要求他们配合剧情设计与孤独相关的晚餐;他们还参加过虚拟现实的游戏设计,为一个虚拟的餐馆创造细节。
总之,食物不是等人上前来品尝的东西,它参与了整个世界的变化,而这些在米其林餐厅里是体验不到的·在流动中,跟这些人和事相遇,他看到了食物更广阔的意义。
·他被这些吸引住了,再也回不去了··而且他们也挣到了足够的钱·商业活动的报酬很可观,多亏了米其林三星的光环和业界口碑,他们一直都有不错的工作机会。
由良辰在途中考到了侍酒师一级,开始有了点名气,也会和霍子安分开工作,因为侍酒师稀缺,甚至比霍子安挣得更多··他们满世界跑了一大圈,渐渐觉得,就这么流着浪着也不错吧。
外面有那么多有意思的事情,为什么非把自己钉死在一个地方·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除了有时候,还是会怀念北京··他们卖完了煎饼,从市集里走出来。
今天是中秋节,还有几天就国庆假期,因此马路上比平时还拥堵··火车轨道早就消失了,在地铁旁边,又建了一个庞大的住宅和商业区··只不过在人行道和自行车道上,在一些犄角旮旯里,仍有一些食摊顽固地生存着,百年如一日地用来历不明的肉肠、黏糊糊的重口的酱,做着他们自己的小买卖。
在食摊之间,他们发现老丐竟然还在,依旧牵着他脏兮兮的小狗们,优游自在地躺在了地上晒太阳··他们俩上前打了招呼·老丐似乎很高兴,像个主人一样,给他们让了个地儿。
由良辰给老丐分了根烟儿,一边抽烟,一边寒暄几句··老丐问他,不练摊儿了·由良辰笑道,还练啊,就是没个固定的地儿·霍子安给他递了张名片,招揽生意道:“有需要可以找我们。”
老丐念过书的,年轻的时候能背下波德莱尔大部分的诗·Je Me Sens,他用正确的读音念道,然后看下面一行中文字“芝麻绿豆蒜”··他晒道:“什么乱七八糟的”随手把名片扔一边。
两人也不以为意,跟老丐一起蹲在路边,看着眼前人来人往的马路·交通灯绿了红,红了绿·每间隔四五分钟,就有一列地铁驶过·无数的腿在他们跟前晃过,就像他们相遇那天一样。
由良辰抽完了烟,站起来道:“走,我们回家·”·“好,回家吧·”子安跟他肩并肩,加入了无数的腿的大潮中··—正文完—·作者有话要说:·真的写完啦给自己一百个拥抱~~·先要多谢一路追到底的妹子们,这么啰嗦又强行抒情的文,竟然还有人看……我跟子安一样,都觉得受到了“恩典”,很幸运很幸运能遇到有共鸣的大家,请受我一百个拥抱~~·这文,本来是对自己某段生活的纪念。
为什么呢,因为最近常常觉得会离开这个结界,在这里的日子不会很长了··今天北京又是重度雾霾,我唯一看的电视节目鸡条停播了,每到午餐在外面走一圈,永远找不到自己想吃的……这些看似细细碎碎的事,还有底下更大的暗流汹涌,各种不可描述。
每天都想跑··更糟糕的时候也有,曾经在水泄不通的地铁站里蹲下痛哭,在饭桌上接不上话因为听不懂,工作里被怼很正常,但在北京人里你就是不知道他们是在夸你还是损你,总总的迷路、迷失、不理解、不被理解。
但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想到大不了回家呗,不是还有家可回吗·这么想的时候,我其实已经三年没回过去了·后来终于克服困难回了家,再次来北京时,就做了那样梦,梦见自己从家里走出来,跨过一条马路,就去了北京,跨回来,就到家了。
四千多公里,隔着一条马路罢了·这之后,我常常觉得,其实哪里都一样,城市都是一个样的,在此岸还是彼岸,根本就没差··城市嘛,都是没义务来包容人的。
它是许多人作用的结果,它的新鲜、好玩,就是因为它总是在各种相遇里吸取最精髓最有趣的部分,然后淘汰其余·它是流动- xing -的,它多元所以也喜新厌旧·城市厌恶稳定- xing -。
那些想在城里扎根的,从来都是困难重重并且老觉得被伤害,因为这违背了城市的本- xing -啊··如果因为某些生活环境的问题,必须离去,我也特别庆幸在这里生活过。
在这个每个人看起来都很牛逼的地方,其实谁都不能真正牛逼起来,而这不正是最好的事情吗·每个人都是芝麻绿豆蒜,但都在努力活得有意思、有趣一点,在城市里流着浪着,这真是最可爱的事情了。
以此文纪念我爱的北京··————————————————————————·会写两个番外吧,一个讲这两头的在外面浪的生活,做做饭做□□之类的;第二个是众望所归的老邱。
我歇两天,说不好什么时候会发,请大家留意微博吧··最后要打打广告,请大家关注下一篇文《上身》·我现在看回文案都不知道自己写些什么,但不妨碍这会是一篇好文哈(我脸大,你打我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归类,勉强说,就是恐怖软科幻吧,剧情文,走肾的那种,绝对不会再唧唧歪歪说教抒情了。
也是互攻的路线,其实对攻受并不敏感,之前文都是每个人- xing -格该怎样就怎样,床上的事也就很小部分而已·就双方的关系来说,都是平等独立的,谁攻都无所谓吧。
看过我的文,势必能了解安尼玛绝对逻辑严谨,不随便开挂,也不会有那种爱能解决一切的坑爹偷懒情节,写这种类型文会带着脑子的,请放心吧··更新……得等起码两个月,会攒够章节再发。
    (完)··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第65章 变异了……·霍子安脸上一片空白··由良辰怎么能问得那么直接,叫人连编个借口的余裕都没有啊霍子安眨了眨眼,长长的眼睫毛像那开了又闭的心门,扑棱一下对人张开了,扑棱一下又关闭了,明明什么都遮挡不住,明明哪儿都是疏漏,却还是努力地开了关,关了开——·“我喝多了,对不住。”
霍子安的声音像沙漏,细溜溜地在空气里流下去··由良辰放开了霍子安,退后了半步·他笑了笑:“甭跟我道歉了·啜一口又不会少块肉。”
说完他觉得疲倦得不行,跟秦艾告别后,他心里翻江倒海的,一晚没合眼·而现在,他起码知道了答案——和他想的一样,霍子安只是喝多了,想释放一下压力,就像有人喝多了会去打架、在二环上小便、拉着人飙英语、抱电灯柱一样,就是借酒撒撒疯。
撒完了,谁还会记得电灯柱·这样的事情,由良辰见得太多了,所以也觉得犯不着伤心··“我要睡觉了,”他道。
“嗯·”霍子安的魂魄还没归位··“你要跟我一起睡吗”·“啊,不不”霍子安赶紧道。
他再也不敢看由良辰一眼,低着头,夹着尾巴,灰溜溜地离开了房间··由良辰的生活规律起了重大变化··每个早晨,他七点半就起床·等他洗漱完毕,霍子安和海默就来了。
由良辰在院子里看书,海默在旁边练自由搏击,把沙包打得嘭嘭响·两人互不干扰··太阳开始照到脸上时,霍子安就把早餐准备好了·乡村面包上涂了多种香草制成的Pistou,放上一颗柔软的溏心蛋,配了烤红椒、西葫芦、毛豆、羽衣甘蓝和鸡胸肉沙拉。
海默早上要吃大量蔬菜,由良辰习惯吃面食,于是在由良辰的沙拉上又加了一份荞麦面··三个人坐在院子的遮阳伞底下,慢慢地吃着早餐·偶尔交谈几句,或递个碟子、勺子、糖,或专心地沉默地吃饭。
有鱼的时候,老铁也会参与到早晨中来,对着由良辰喵喵叫,舔着嘴巴··气氛柔和而安宁,那一晚的事,似乎已经翻篇了,固然不会有人提起,甚至没人记得·就像时空某天拐错了弯,走到了另一个岔道,人跟着被扭曲了,等它回到了正常的轨道上,人也会恢复原来的模样。
这里面,大概只有由良辰永远留在了那个岔道上,回不到原来的生活中来了··他跟平时判若两人,比魏国恩还要勤奋·一大早,他先拿起厚厚的书背食材的知识、世界各地餐饮的特点和发展、酒类和咖啡的入门;等海默洗完澡,他会向她请教葡萄酒的鉴赏、产地、配餐的知识,包括倒酒的方式,应该用哪种酒杯,他们会一边整理着店里的酒单,一边聊着餐厅进酒与存酒的要诀、价格制定的关键因素等,海默也不藏私,把侍酒的基础都给他讲解了。
“知识是知识,人喝酒,酒好不好没关系的,人的感觉好不好才有关系·你学酒,不要看酒,要看人·”·由良辰点点头··午饭之后,他也不休息,通常会去找马大爷聊天。
马大爷的生意清淡,正寂寞着呢,由良辰来找他,他是求之不得·他做这买卖已经五十多年了,最红火的时候,有人会从西城专门来吃他的包子·他的食客什么人都有,时间久了,养就了金睛火眼,客人进门他立马能看出个底细。
他的陈年旧历里有一箩筐的故事,跟由良辰娓娓道来,就是一部京城的人生百态·包子铺的客人层次,跟高级法餐自是完全不同的,但马大爷的故事里的人情世故,由良辰听来又是熟悉又是舒心。
他是不能完全认同海默那套的,圆滑地顺应客人的所有需求,并不符合他的价值观·他是胡同长大的孩子,即便这里的房子已经面目全非、生活环境和习惯早就被冲撞得七零八落,但老北京残余的魂魄还留在他们的骨头里;马大爷说,咱北京人,待客有礼也要有节,不以衣冠外貌取人,不以身份地位取人,对客人要热忱,也不能坏规矩。
要讲规矩,但不能咄咄逼人,姿态要松弛··这才是由良辰熟悉的人际交往·餐馆和客人的关系,是生意,也不完全是生意,在买卖以外、商业法则以外,还有人格跟人格的交流在里面;既然是平等的交流,自然是有进有退,有顺应也有不妥协,这是古老的大城里应有的尊严。
由良辰在马大爷的故事里,感到了放松,也从中学到了怎样去观察和应对各种客人··晚餐时段前,由良辰的精力就消耗得差不多了·他从小学习就马马虎虎,仗着脑子灵,一路以最后几名的成绩险险上了大学。
考了这许多年的试,他都是吊儿郎当的,这么刻苦地学习还是第一次··欧吉见他努力,特别想帮他一把·晚餐时段前的休息时间,要是由良辰没什么事,他会把由良辰叫到厨房,品尝各种食物的味道。
欧吉基本功扎实无比,技术严谨准确,几克的盐糖,他不用称量就心里有数·他教会由良辰食物的“及格线”在哪里:法棍应该轻盈干爽、有不规则的大孔、外皮酥脆而有小麦的香气;生蚝开盖后要肥美- shi -润,不干燥,入口是金属味和有冲击力的鲜美;炸物不是炸熟的,是“煮”熟的,外面的面糊起到了封闭容器的作用,让食物本身的水分在高温下烫熟了食材,所以能保持食材的鲜美和汁水。
他给由良辰做的食物没什么创意,就是食物在优秀烹调下应有的样子,比起子安的复杂技法,欧吉反而让他对食物有了更直观的鉴赏力··除了这些老师以外,老鲍和陈朗心对他的作用也不可忽视。
他们俩一无所事事,就去骚扰由良辰,一唱一和的,总是让由良辰心烦得想揍人·但两人真是行走的食物百科啊,对于各种食物的属- xing -、作用、潮流更迭了如指掌。
在他们的调侃下,由良辰心想,陈朗心就不用说了,老鲍一不务正业的都能修炼成这样,自己有什么理由被他们碾压·于是他强打精神,继续用功··由良辰独独避开了霍子安。
整个四合院都因为由良辰的变化而骚动,偏偏霍子安被排除到了外面·由良辰从不请教他任何问题,也不在他面前寻求赞赏和认同,更不会向他抱怨撒娇··
(本页完)

--免责声明-- 【芝麻绿豆蒜 by 安尼玛(下)(5)】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