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麻绿豆蒜 by 安尼玛(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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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麻绿豆蒜 by 安尼玛(下)(2)
·卢夏看着两人不信的目光,“我是说,精神上的厌食·我每次吃饭,就像你看这幅画的感觉一样·太满了,过犹不及·”·霍子安摸了摸鼻子,“嗯……这个……可能画画没用,您该找个医生看看。”
“看心理医生吗哎,我找他们聊过,他们啊只知道自己的专业,不知道这个世界;我见过的死人,比他们见过的活人还多呢,有什么用”·由良辰:“子安说的不是心理医生,他的意思是,您可能积食了,找老中医调理下,拉几次就好了。”
霍子安忍笑道:“对,您想太多了,可能问题很容易解决的·”·卢夏不理他们的调侃,认真对子安说,“我在杂志上看过您的菜品,觉得很舒服,完全没有反胃的感觉。
如果可以,能请你给我做顿晚餐吗”·“噢,”霍子安失笑,“当然可以·我的餐馆开门迎客,您有空随时过来吧·”他心想,故弄玄虚了半天,原来就是想吃顿饭。
听他的意思,还想加个塞儿,走个后门儿,越过艰难的预订··霍子安感激他的帮助,答应额外给他开个桌子·卢夏非常高兴,“那就过两周我和朋友一起过去。
希望到时你已经找到你父亲,我们哥几个也能团聚一下·”·出到门口,两人终于忍不住,笑成一团··由良辰:“我以后都没办法直视馒头了。”
“别说,他的光头还真是光滑又- xing -感·诶,你真剪个大秃头看看呗,肯定比他的漂亮”·“去你的”·两人走回车里。
由良辰看着子安道:“怎么着还继续找吗”·霍子安烦闷地想了会儿:“去,我们现在就去美院看看·”·他心里非常不好受,从现有的线索看来,父亲在北京过得并不好。
二十年前,中国经济起飞,像卢夏这样的当代艺术家随着浪潮浮了起来,画作在苏富比拍出了千万上亿的价格·曾经在地下挣扎的那批人,三两下跳到了社会的上层。
他们富裕得都能患厌食症了,在满得作呕的世界里,想念着从前的白馒头……·这其中当然也有在浪下淹死的··父亲就是其中一个吗·他们打不通美院教授的电话,直接就开车到院校里。
在系办公室,一个女人上下打量他们,疑惑道:“你们找高教授吗,有什么事”·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说来话长,霍子安简约回答道:“我父亲是他的好朋友,我来北京工作,顺路过来探望他老人家。”
女人冷笑:“好朋友好朋友不知道他出国了吗”·两人一惊·霍子安:“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去美国的大学做客座了,明年才回来。”
由良辰问道:“您能给我们他在美国的联系方式吗”·女人用看罪犯的目光把他们上下透视了一遍,“既然是好朋友,应该认识他家人吧。
跟他家人要去,我这里可不能给你”·这一下推得干干净净,霍子安没词儿了·他想了想,决定厚着脸皮告诉她实情,正要开口,由良辰却制止了他。
“行吧,多谢了·”由良辰道,拉着霍子安离开··霍子安垂头丧气,难道线索就断在这里了吗还是回去磨着卢夏要是知道是哪家大学,就能打过去问问,但办公室那人连哪家大学都不愿意透露。
或者找他的学生问问网上会有他的信息吧霍子安千头万绪,一时不知道从哪里下手··由良辰抱着他的肩,摸了摸他的脸:“别丧了,找个人,有多大事儿”·霍子安抬眼看他,却见他俊秀的脸上,表情轻松极了。
“你有办法”·由良辰嘴角一翘:“别的地儿没办法,但这里是我的老巢,别说一个人,一只猫崽子都能给你揪出来·”·作者有话要说:·画光头泼皮的,这么一说,都会联想起那位画家吧。
本文不是影- she -啊,纯粹是恶搞,就觉得光头确实蛮像馒头的……·那副未完成的密集恐惧作品,我也确实看过,当时就是觉得不舒服,但前因后果是我杜撰的啊。
而且那位画家肯定爱吃,还开过餐馆·呀,越描越黑了……·下一章,去清华压马路啦··第79章 地下组织·由良辰把他带到了一家卖女装的店。
小店窄小简陋,而且看样式都是睡衣·霍子安越往里看越惊奇,这睡衣的款式也太偷工减料吧,有些基本就是两条绳子·再看,还有各种特殊服装,护士、空姐、军服、旗袍、太空服……·在衣服之外,墙上挂了不少功能触目惊心的工具。
霍子安大开眼界,笑道:“由良辰,这就是你的老巢啊,装备不错啊·”·“嗯,你要不要试试”·霍子安拿起一紫色毛茸茸的鞭子,挠了挠由良辰的耳朵。
由良辰一边躲一边道:“痒……”·老板出来了,见到由良辰,“嘿”了一声,“你小子终于露面了,我还以为你被逮进去了”·“瞧您说得,我早从良了。”
两人相互敬了烟,抽了几口,又叙了几句旧情·老板听了他们的遭遇,道:“哎,听说美院里内斗得厉害呢,你们要找的那个什么教授,要不是被逼走,就是在外面躲风头吧。”
“老锅,能找到他家人吗”·“那还不容易你们等着·”·他发了两个信息,不过一分钟,就有了回应。
老锅把高教授老婆的手机号交给由良辰··霍子安大为佩服,“老板太厉害了”·由良辰以看棒槌的眼神看他,“这算什么啊。
这一带的事,对他来说跟自个儿内裤似的,闻着味儿就什么都知道了·”·霍子安乐了:“这里好几家大学院校,还有大IT公司,他怎么把它们弄成自己的内裤”·由良辰一边走,一边道:“这一带的餐厅和商店,跟走马灯似的,没有一家能长久,说是高校区,书店都关好几家了,就老锅的情趣店挺了过来。
我们在这里混的,通个信儿、认个人儿、捣鼓点事儿,都以这为据点·”·“你是说地下网络吗”·这时,一个快递员跟他们擦身而过,把一个大包裹重重地扔在店门口,嚷道:“老锅,这是大痦子那边的货,晚上他过来拿”·“得嘞”·由良辰笑道:“地下网络差不多是这么回事吧。
五道口这一带,学生和韩国人居多,他们得吃喝拉撒啊,所以这里衣食住行的生意都很好做·慢慢人多了,龙蛇混杂,摆摊儿的、送外卖、送快递、开黑车的、要饭的,干什么的都有。
在这里自己埋头苦干可不行·就说摆个摊儿吧,谁都想要个好位子,难道每个早上来了先掐一架吗这里面早就立好了规矩·有事就互通个信息,有纠纷就找老锅。”
两人慢慢走到清华的荷花池·此时正值荷花初开的季节,蜻蜓在荷尖上伫立,水黾在荷叶底下搅出了一个个漩涡,因为这种大自然的热闹,荷塘显得越加静谧。
霍子安听由良辰讲述这个地下网络怎么运作,听得津津有味,“这不跟江湖帮派一样五道口的人都在这网络里吗”·“上面一个世界,下面一个世界。
商场里、大楼里、大学里的人,自然不跟我们一道混,也不一定晓得这里面的道道,但做小买卖、挣点辛苦钱的都是知根知底的·上面的世界过着他们的小日子,看我们就是个练摊儿的、开黑车的、扒垃圾的、卖套的,但我们看他们,就跟他们没穿衣服似的,家里那点事儿、学校里谁又干起来了,只要有心去打听,全都知道了。”
霍子安点点头:“嗯,要瞒过领导容易,要瞒过送快递和倒垃圾就很难了·我听说过伦敦也有流浪者的地下网络,他们对城市里见得人见不得人的事儿,比市政和警察还了解。”
“嗯,别的地儿我不知道,五道口这一片,没有探听不出来的秘密·”·霍子安立马感觉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难怪他在这里碰见由良辰,又通过黑车的Apps遇上了葵子,这里各种流动行业原来是互通的,那么或许是由良辰把葵子介绍进来,或许是葵子把由良辰拉来五道口;他通过葵子来到了钟鼓楼,虽说是巨大的缘分,后面原来也有这层现实的连接。
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诶,你说老锅会知道我爸爸在哪儿吗”·由良辰觉得不乐观:“悬吧·他在这里虽然很久了,也没久到画家村还存在那会儿。
而且那一片也不归五道口·”·霍子安默然·三十年,人的半辈子,发生什么都不出奇吧·或许他应该早点来北京找父亲的……·微风吹拂,只见荷叶随着水波极轻极轻地晃动。
二十多年前,父亲也在这里看过荷花·荷塘乍看还是那个荷塘,学校里的老建筑乍看还是当时模样,但世界已经翻了个个儿··由良辰见霍子安心情郁郁,伸手过去握住了他的手掌,“别急,都过了三十年,再等一会儿也没什么。
我们慢慢找吧·”·霍子安勉强一笑··“饿了不我请你吃饭·”·“好,这附近都是韩国餐吗”·“都进学校里,吃什么韩国餐啊,我们吃食堂去。”
由良辰对校园是真熟悉,攀过了一个小坡,两人来到一条大路旁·他走向一辆自行车,动了几下手脚,自行车的密码锁“啪”地打开了··霍子安冷汗直流,“良辰,不……不用偷车吧,我们走过去好了。”
由良辰:“赶紧上车,被车主发现就麻烦了十四食堂远着呢,你这么怕热,到那边就化了·”·“我是蜡烛吗,还能化了”·由良辰笑了,在太阳底下,眼睛黑亮灵动。
他催促子安赶紧上车··霍子安只好硬着头皮坐在后座上·由良辰风驰电掣地骑了起来,混进了学生的车流里··霍子安低头看了眼锁,越想越不对路。
这种密码锁挺牢固的,由良辰两秒就打开了,就凭他这手艺,附近的惯偷哪里还有饭吃·“你学过开锁”·由良辰哈哈大笑:“这还需要学吗127458。”
“啊”·“自行车的密码·装这种锁的自行车,都是’我们’的,方便大家急用。”
霍子安恍然大悟,原来由良辰跟他闹着玩儿·他又想,这是共享单车的始祖啊,对这个“组织”更觉得可敬可畏了··自行车骑进了一条林间小路,树荫遮天,顿时遍体清凉。
校园里郁郁葱葱,霍子安心情放松了下来,他跟由良辰一块出门,多半都是为了找好吃的,现在却有了一种做什么都无所谓的感觉——懒懒的,满满的,但对方随便一个动作、轻微的气息、无聊的话都会被准确地接收到,外面的一切,时间、风景、人群,反倒是无关紧要的了。
两人没有说话,风把由良辰的T恤吹得鼓了起来,似有还无地触碰到了子安的脖子和锁骨·子安想,这种感觉多久没有过了,对一个人深深眷恋的感觉……·十四食堂真的远,又或许由良辰特地兜了路,他们骑了十来分钟才到。
已经过了饭点,但还有不少学生在用餐·霍子安发现学生是用饭卡付账的,正想问由良辰,由良辰却已经走去饭台,跟那里的大妈招呼寒暄··“又是认识的”霍子安心想。
他已经迷乱了:这以情趣店为中心的组织到底有多神通广大在这大学里,车随便骑,饭随便吃,难怪由良辰可以在这里泡学霸了,这不跟自个儿家似的吗·果然,大妈慈爱地照顾了他们,什么菜都给了大码兼双份,还额外给他们拿了四个刚出笼的大包子。
霍子安一坐下,就四处张望··由良辰:“嘛呀你”·“看看有没人发现你·”·由良辰乐了:“我长了角,还是有四只眼”·“比这还奇怪啊。
我们的餐盘,都够八个人吃了——你看,那边有人盯着你的包子”·由良辰把肉包子掰了一半,喂到霍子安嘴边,“别贫了,吃饭。”
霍子安张开嘴,咬下一口肉,眉眼都在笑,顿时觉得自己幸福无比·他咽下食物,又道:“太厉害了,你们已经入侵了整个校园吧,要攻下这大学不就是分分钟的事吗”·“谁有这闲心入侵校园,能挣够生活费就不容易了。”
霍子安看了看食堂大妈,又看着由良辰,心有所感:“人跟人看上去互不相干,其实底下都有个网连接着啊,谁都不是独立存在的·”·由良辰明白他的意思,接道:“是啊,所以你不用担心找不到你的父亲。
他要活着,就要吃喝拉撒,就要跟人扯上关系,顺着线儿一定能见到他·”·霍子安点头,烦闷消散了不少··他们吃饱了,懒得骑车,慢慢在校园里散步。
这里果然是名校风范,树林里好几个学生在高声念英语·霍子安看他们声情并茂,还以为他们背戏剧台词呢,结果一听,内容却是谈合约、介绍产品、吃饭点菜、相亲约会……·霍子安看时间差不多,老人午睡也该醒来了,给高教授的老婆打了电话。
对方很亲切,三两句就把高教授的美国联系方式给了他··拿到了电话,霍子安一点都不感到轻松,反而紧张的心又提了起来·他有一种预感,父亲的状况肯定是他不想知道的。
他对由良辰道:“要不……我们再去问问老锅·他见过的人多,说不好曾经跟我父亲,或者我父亲的朋友接触过·”他必须做点事,让自己不安的心情稍微平复下来。
由良辰只好道:“行·你父亲只有那张照片吗”·“我手上只有那张照片·照片已经是二十来年前的,人肯定变了很多……不过他身上有不少纹身,挺好辨认的,最明显的是在他的左臂上,纹了一只老鹰。”
由良辰呆住了·过了一会儿,他才道:“老鹰”·“嗯,”霍子安见他神色奇怪,给他打开了手机的照片,放大了照片:“就是这个纹身。
你见过”·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由良辰慢慢地点点头··“在哪儿”霍子安提高声调,声音都有点颤抖了。
“你……你也见过吧,在地铁前边儿·”由良辰迟疑道:“那个带狗讨饭的老头,手臂上有这个纹身……一模一样·”·老丐霍子安来北京的第二天,潦倒街头,一睁眼见到了由良辰,然后就是这个长发披脸的老乞丐。
老乞丐牵了头癞皮狗,躺靠在地上,人和狗都脏臭不堪……·霍子安像被泼了盆冷水,骨头都冻住了··作者有话要说:·五道口江湖……当然没有这个东西,我胡说八道的,我怕被灭口……·哈哈,五道口挺奇妙的,世界上大概很少有地方,像五道口那样聚集了如此多、如此层次复杂的外来人,全球各地的北漂。
要说里面有什么奇怪的组织、卧虎藏龙,鬼魅魍魉,外星入侵,我都觉得不稀奇啊·---------------------------------·又要到处飞了,这次时间长·存稿够三星期了,更新不会有问题,就希望这期间能抽空继续写啦·第80章 树下结盟·由良辰仔细查看照片,本来就是老照片,又翻拍过,细节和颜色模糊不清。
“我忘了老头的纹身是左手臂还是右手臂,花纹很相似——不过这种老鹰图案,也……不少见吧,说不好就是巧合·”·霍子安知道由良辰想安慰他,但他还是觉得浑身冰冷。
由良辰心很细,又爱好纹身,对这方面自然特别注意,没理由会看错··他抬头看着由良辰,用有点凶狠的语气道:“我们现在就去看看”·由良辰制止他,“最近要开大会,摊子和讨饭的都被清走,他肯定不在地铁那儿了。”
霍子安摇摇头,又点点头,只感到焦躁:“那我们找老锅老乞丐一直在地铁前讨饭,老锅一定认识他·”·“对,这事儿老锅有办法”·他们一刻不耽误地返回情趣店,问起了乞丐的来历和行踪。
老锅还是一副天下无大事的模样,慢吞吞道:“那老头吗,我记得是七八年前来的,老头脑子挺灵,知道学生和老外的弱点是啥,牵了三四头小狗崽子来讨饭·别看他就这么躺着,挣得可比你多啊。”
由良辰:“我知道他能挣·他现在去哪儿了”·“避风头去了吧·他住哪儿呢……这个我得问问了。
所谓财不露眼,他挣得多,就不太跟人来往,怕人惦记着呢·你跟他做了几年邻居,都不知道他姓啥吧·”·“废话,他躺着我站着,谁有这闲工夫套近乎啊。”
“就说嘛,”老锅好脾气笑笑:“你没闲工夫,别人也没闲功夫·像你这样长得俊的,还有人来问两句,那老头谁也不感兴趣啊·”·霍子安见他不停在扯闲篇儿,不耐烦了,“老板,您要有办法,麻烦您尽快帮我打听。
拜托您了”·老锅看着他,云淡风轻道:“行,我先打听打听,什么时候有消息,我告诉你·你这事儿啊,急也没用,该你见到的,迟早会遇上,不该你见的,见不到反而好呐。”
霍子安心想,老锅以前是老师吗,怎么那么爱啰嗦。他厚着脸皮又托付了几句,才跟由良辰一起离开。·接下来的几天,霍子安都担着心事,寝食难安·他打电话给高教授,一直没人接,急了打去大学里问,说是带着学生进沙漠里工作了,要过两星期才回城市里。
他让由良辰去催老锅·由良辰嘴里叼着烟,含糊道:“甭催,他那人说话磨磨叽叽的,办事倒是靠谱得很,没给我信儿,就是没探出消息·”·霍子安躺倒在由良辰的大腿上,懒懒道:“你不是说你们组织手眼通天,连潜藏在地球的外星人都能找出来吗怎么连个老乞丐都搞不定。”
·由良辰乐了:“我可没说过这话·你着急有屁用,现在风头紧,这些人又居无定所,说不好回老家了、去郊区干别的买卖了,也许躲哪儿平房里。
等这一阵风过去,人就会回来了·”·“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我快烦死了·”·由良辰摩挲着他的头发,“烦啊,抽根烟儿就好了·”·他把嘴里的烟放进了霍子安唇间。
子安吐了个烟圈儿,看着烟雾慢慢飘散在空中,萦绕着由良辰的脸庞、他身后的大槐树,槐树上的夜空··夜那么静,广场上连槐花飘落的声音都没有了·霍子安很困倦,又很舒服,就想在由良辰的大腿上睡一觉。
迷迷糊糊间,突然由良辰的腿剧烈地动了动·霍子安受了惊,睁开眼坐了起来·抬眼他就见到欧吉在槐树前,微微地弯着腰,看着他们俩··霍子安吓了一大跳,脱口而出:“欧吉,那么晚了,你还回去餐厅吗”·欧吉笑了笑:“忘记我的手机,拿回来。
打扰了,我看到你们,来打招呼·”·霍子安“嗯,嗯”地应了·欧吉也不多话,鞠了个躬,转身离去··两人看着欧吉的背影,脸上都惊魂未定。
大半夜的,他们以为不会有人了·刚才他们亲密的样子,欧吉都看在眼里了吧··他们望着对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过了好一阵子,霍子安先开的口,“良辰,我们以后怎样就这样偷偷摸摸吗”·由良辰一愣,笑道:“那我们公开你过来跟我一起住吧”·霍子安无奈:“你认真点行不要是刚才来的不是欧吉,是孔姨呢”·由良辰不说话了。
霍子安抱着他的脸,“我们瞒不了多久的,你想过我们要怎样面对你父母吗”·“没想过,”由良辰坦承··霍子安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有点泄气,“我们要准备好。
过不了这一关,我们……”·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由良辰轻声道:“我们是我们,我父母是我父母,他们还能替我过日子不成”·“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你会很为难吧你妈妈不会那么容易答应的,你又不想招惹她,到时候大家都难受。”
由良辰苦涩地笑了一下,“我难受的时候还少吗我不知道怎样能让她满意,如果我不是我,不是她的儿子,或许她会好点儿吧·”·“良辰……”·“我之前一直躲着她,以为躲着就没事儿了,但我也不能躲一辈子。
你要觉得,我们必须跟她讲清楚,那我们就跟她讲清楚·”·霍子安看着由良辰,问道:“你扛着住”·“嗯,扛得住。
你呢”·槐花落下了一大片,瞬即树下都是淡淡的香气·靠得近了,看不清由良辰的脸,但能感觉到他坚硬的手骨和脸颊的温度·霍子安觉得屁股底下的土地是牢实的,由良辰的身体也强壮安稳,他们像个坚定的三角一样,相互支撑着,立在了老槐树下。
“我扛着住·”霍子安道··两人不再说话·除了这一句,也没别的承诺了··槐树下,这不像是什么情话和誓言,倒像是双方结下了盟约,说好了,就勾勾手指——谁都不准临阵逃脱,谁跑谁是乌龟……·由良辰:“那我们明天跟她说。”
霍子安两眼一黑,差点倒地上·他敲了敲由良辰的头,“你去白白送死吗明天孔姨不把我吃了才怪·”·由良辰笑道:“这就怂了”·“哎,你认真点。
还没到时机,对付你妈妈要有策略,跟她硬碰硬可不行·我想,起码得等到餐厅稳定下来——最好是拿到米其林之后,再对她开口·”·“这有用吗,餐厅又不是她的。”
“她可不那么想,她认为餐厅是你的·你要不能乖乖结婚生子,那就把事业做出个样子,两样至少要有一样·她对你放心了,就会管得松一点。”
由良辰心想,子安的话有点儿道理,他在餐厅踏实上班后,孔姨对他的控制确实放松了很多·不过,出柜和卖煎饼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级的,那意味着他不会结婚,由家不会有后人,她不会有孙子;只要没成家,他们就会长期成为亲朋戚友街坊监视和议论。
他不像子安那么天真,认为孔姨有足够的理- xing -去看待这些··“我觉得没用,她还是会吃了你·”·霍子安:“……”·他也觉得这筹码不够大,孔姨虽然喜欢米其林,但要不能转换成实实在在的利益,对她而言徒有虚名而已。
她精明得很,不是真实的利益,恐怕对她的说服力不大——但他手里还有什么呢这是他们唯一能努力的方向了··“不管怎样,先哄她高兴。
她高兴了,一切才有商量·”·由良辰不想子安心烦,于是附和道:“嗯,到时候再说吧·”·霍子安亲了亲由良辰的鼻子,心想这事儿也不是不可能,总之先把餐厅做好吧。
米其林对他而言,更成了势在必得的东西了,不止能证明他是个出色的厨师,而且还是他保卫爱情的护盾··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把星星拿到手··三伏天酷热难当,但餐饮圈子里更热的,是米其林来京的大新闻。
老鲍道:“简直就是米其林疯狂啊子安,那些记者没堵你大门吗”·霍子安苦恼道:“不止记者,还有找我写书、给讲座、上节目教做菜、打广告……我要一个个去应付的话,就什么都不用干了”·“北京就没几个米其林大厨嘛。
圈里天天都在谈这个事,现在每家餐厅都草木皆兵,要遇上像米其林侦探的客人,恨不得老板亲自过来服务·还有餐厅老板跟大厨提条件,要是拿不到星星,大厨就卷铺盖滚蛋。”
霍子安也很在意这事,“米其林侦探已经开始活动了吗”·“传说已经在Jean Ropruent的餐厅出现过,吃完饭,给经理亮了名片。”
“听老邱说,Jean的餐厅非常出色,这次老头子铁了心要拿三星吧·”·“那餐厅是很好,不过外面的舆论,更倾向于你·”·“我”霍子安觉得意外。
·“啊呐·这有一部分是老邱的功劳,另一部分呢,就是人的心理嘛·很多人说Jean这一套过气了,其实是因为Jean的餐厅,是资历和钱铺出来的,大部分人并没有条件去做这种餐厅。
但你呢,又穷又年轻,靠的是创造和才能来经营小餐厅,很多人都认为自己是做得到的·所以,人就是会倾向于支持屌丝的嘛。”·“你才屌丝!”霍子安一点都不觉得老鲍在称赞他。
他感到有点不安,现在这处境,跟他在上海时一模一样:受瞩目的青年厨师,呼声很高,但米其林三星最后还是给了家老牌餐厅··他知道这不完全因为靠山或资历,自己肯定也有问题。
但问题是什么他越来越不清楚·对于高级餐饮是什么、什么样的食物才是好的,他比之前更迷茫·要是回答不了这些问题,米其林是不是又会再次给他一个保留的评价·他们正聊着时,门口突然传来骚动。
老鲍一惊:“又有记者来求霍大厨指点迷津吗”·霍子安看了看表,快到晚餐时间了·偏是这要忙起来的时候·他烦道:“老鲍,你去帮我去对付一下吧。”
老鲍懒洋洋地站了起来:“外面不是有由良辰吗”·“他一个人什么都得照顾,分成八份也不够用啊”·老鲍冷笑:“就你心疼他。”
老鲍走到门口,才发现事情不是他忽悠两句就能应付过去的··第81章 子安,你看起来很好上·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柯老又带了一班人来用餐,这次同样是预订了两张桌子,来了十二人。
他是老油条,笑眯眯对由良辰道:“小哥,这次又麻烦你了·我的这些朋友,说起来都是圈里人,有的是美食作家、有的是餐厅经理、还有在米其林工作过的,叫子安出来,大伙儿认识认识”·由良辰一脑门官司,心想,上次就不该通融,有一次就有第二次,现在更不好拒绝了。
他想了想,觉得规矩不能随便废掉,道:“好,外面热,你们先进来吧·我们今晚的位子全满了,你们人多,要不我安排坐院子里”·柯老不答应:“我们这有孕妇,你们院里有猫,一会儿又有人出来抽烟,不太合适。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先坐里面,等会儿别桌的客人来了,你先安排他们坐院子,要他们不答应,我们再换·”·由良辰心里暗骂:客人当然不会答应到时候你们肯换才怪。
他决定不惯着他:“孕妇坐院里是不太好,闷热·孕妇就坐里面吧,您订了两桌,谁愿意坐里面坐里面,愿意坐外面坐外面·”·这意思是不会给他额外桌子了,柯老的脸色就不太好看。
霍子安从后厨走了出来·柯老一见到他,就撇下由良辰,亲热地招呼道:“子安,我带了几个好朋友来吃饭·你这儿可真火啊,多个桌子都安排不出来了”·霍子安看这架势,就知道发生什么事,柯老场面话说得溜儿,但骨子里的意思不就是“你一定得给我安排”吗”霍子安近来因为父亲的下落心烦意乱,米其林评选又给了他不少压力,见柯老这么不要脸,火气都上来了。
他看着由良辰,由良辰给了他一个“不能妥协”的眼神·霍子安轻轻点头··“柯老,我们今晚没位子了·要是你们不想分开用餐,那就请去别的餐厅吧,”霍子安道。
这话竟比由良辰的推搪更没有回旋余地,就是直接赶人了··柯老从没被人这么不留情面的拒绝过,脸都绿了·他的同伴打圆场:“好好,我们找别的地儿吧,别碍着老板做生意了。
北京好餐馆多得是,咱别让老板为难·”·这句话火上浇油,柯老立即就冒起了滔天大火:“嘿,我都忘了,现在你红了,红了总要摆点架子的·霍子安啊,你能红,不是因为你有多牛逼,是因为大家愿意捧你。
你这样的小餐馆,好捧,好上,好控制;你以为大家为什么选你,说句不好听的,就跟外面找个小的,不用是什么大美人,只要会伺候人就行·你连怎么伺候人都不懂,还想怎么混”·柯老骂人带着弯儿,霍子安一下子没听懂里面恶毒的意思,由良辰却忍不住了,就要上前把他们撵走。
老鲍却反应更快,一步踏在了柯老和霍子安之间··“喂,老柯啊,你是说你在外面吃饭跟嫖妓一样吗就算是xing服务,也有权利选择客人吧,不是阿猫阿狗都愿意招待的。
做买卖,你情我愿,地位是平等的,人家不愿意伺候你,你在这里死气白赖的,也太不要脸皮了吧·各位请回吧,再堵着门口,真的妨碍我们做生意了·”·十几个人瞪目结舌,先是被老鲍倍儿溜的中文震住了,过后又觉得脸挂不住。
大家劝道:“走吧走吧,去别地儿吃跟个小餐馆生气,犯不着”柯老气坏了,但也觉得不值当一闹的,黑着脸走了。
老鲍在他们后面相送:“再见啰,下次请提前三个月预订!”·要是邱新志在场,他必定会从中调和,总不会把事情陷入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但老鲍是什么人他浮沉多年,干黄了十几家公司,正因为他向来跟着自己的心意和喜恶做事,从不顾虑地位和利益权衡。
他哈哈大笑,抱着子安的肩道:“子安,他说你很好上——我都说你长得太漂亮了,把脸晒黑一点,吃胖一点,别人就不敢欺负你啦·”·“去你的”霍子安推开他。
由良辰气还没消:“他妈的,他下次敢来胡同,我揍他一顿”·霍子安闷闷道:“他以后肯定不来了·”·邱新志知道了这件事,气炸了,先找老鲍骂了一顿。
老鲍嬉皮笑脸:“我要不赶他走,良辰这小子就要动手了·我骂他,他最多到处说我老鲍混蛋,反正全北京都知道我混蛋,他说什么人家都当他脱裤子放屁;要是子安或者良辰骂他,你想会有什么后果吧”·邱新志一想,老鲍确实一番好意,虽然把事情搅成了一团烂泥,也不能全怪他头上。
他又找由良辰,好好地把由良辰训斥一顿··由良辰乖乖地听着,等邱新志说完了,由良辰踏前一步,盯着他冷冷道:“喂,你是不是也跟那老柯一样,觉得子安很好上、很好控制啊”·邱新志吓了一跳,退后一步,“你……说什么呢”·由良辰步步紧逼:“你别打霍子安的主意,餐厅是他的,他想给谁做饭,就给谁做饭,你管不着”·邱新志的心怦怦乱跳——由良辰还是第一次主动靠得那么近。
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由良辰怎么那么敏锐他对子安确实有控制欲,也自觉不自觉会把餐厅当作自己的事业··但他没有坏心啊,更没想过要得到什么物质上的利益。
这一点根本没法跟由良辰辩个清楚,他一见由良辰就腿软··最后,他只能去找霍子安··霍子安心情不好,对邱新志也没什么好脸色,“怎么啦”·“我想约你吃饭。”
“啊”霍子安以为自己听错,“去哪里吃”·“不远,胡同口·”·两人走到广场边上的一家新开的餐馆。
餐馆离马大爷的店大概100米,竟然还是家正经的意大利餐厅··两人坐下了,邱新志道:“看见了吗,这一片新开了很多店,除了这家餐厅,旁边还有咖啡馆在装修着,对面的法式甜品店也快开业了。”
霍子安有注意到附近的变化,但没想到进度那么快,前后一个月,这老居民区就突然繁华起来··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你知道为什么冒出了那么多店吗”邱新志又道:“这都是你带起来的。
一家餐厅火了,周围的地就有价值了·”·霍子安很意外,“这么快我的店开业刚半年·”·“哎,北京到处都是热钱,都等着好项目呢。
你要愿意融资,马上有人会来跟你谈·”·霍子安摇摇头,不想失去自主权·“你就是要跟我聊这个”·“当然不是我就是要提醒你,不要只管着你的厨房,睁眼看看外面:这一片租金翻了一倍,一个月开了三四家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的店拿了米其林三星,这里会变成什么样”·霍子安想不出来,“变成怎样,都不是我能控制的。”
“放屁你当然可以控制·你的店,不是你一个人死活的问题了·这一带是保护区,拆是拆不了了,这里的老北京人就指望租金能上去。
你的店火了,这片也有活力了,你要把店经营好了,这里就会继续繁华,你要经营不好,现在你看到的就是镜花水月·”·霍子安再次被邱新志震住了,“哎,你别老给我戴大帽子。”
“我说的都是实事求是的话,你不信,去找你哥斯拉谈去,她的眼光比你开阔,这会儿指不定正在想着怎么买房挣钱呢·”·霍子安怔了怔,随即一个念头啪地在脑海里炸开。
孔姨确实想要收购马大爷的店,除了想到了餐馆的扩张,大概也是看到了附近土地的价值,正因为餐厅的知名度和上座率而节节攀升·这不就是实际的利益吗或许餐厅和米其林的价值,比他想得要大。
问题是,这怎样转换成跟孔姨谈判的筹码呢·霍子安想着自己的心事,沉默了下来··邱新志见霍子安听进去了,就进入正题:“你的餐厅成功了,好多人会受益。
霍子安,你做事能不能顾全一下大局,因为自己不爽,把柯老给赶走了你知道他的影响力有多大吗·”·霍子安:“我不让他走,他就占领餐厅了。
你想我怎么着,去跟他道歉”·“那是当然的啊·他是老不要脸,但人家在京城里横惯了,他认为赏脸去餐厅吃饭,是在恩宠你呢。
你就低一低你尊贵的头,认个错,把面子给足他·这对你来说,又不是多为难的事·”·“我觉得很为难”·“我靠,你怎么比由良辰还拧”·邱新志无计可施。
这时候,前菜上来了,服务员给他们倒了酒··两人默默吃着面包和海鲜·邱新志食不知味,霍子安却细细品尝,道:“还不错啊,食材挺新鲜的·”·邱新志哀叹一声,扔下了餐巾,心里怨念:除了对食物和由良辰以外,霍子安能不能长点心·霍子安瞪着大眼睛看他,“不吃了”·“撒尿去”·餐厅的厕所在厨房边上,非常狭小,一墙之隔是装修中的咖啡店,不时传来刺耳的钻机声。
邱新志一边抱怨,一边拉开裤链··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又过了一会儿,他再低头看一看……- cao -,尿不出来··邱新志烦躁极了,钻机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脑袋里,让他全身发麻。
他使了使劲,那“水管”还是完全不通啊··他决定先回饭桌上,但回心一想,万一一会儿又有尿意呢·在同- xing -面前频频上厕所,可太丢脸了,还是努力一下吧。
正当他觉得胜利在望时,突然“轰”的一声巨响,他全身一震,摔倒在地,头撞到了瓷砖上·霎时间天旋地转,外头传来杂乱的喊叫和跑步声,一时也听不出叫嚷着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好久没虐大主编了,手痒·第82章 爆炸·霍子安正在吃一根小胡萝卜,突然餐厅后方传来“砰”的一声,天花板落下了几撮灰·霍子安吓呆了,胡萝卜掉到了餐盘上,发出了清脆的“咚”一声。
厨房里人声沸腾,有人跑了出来,“爆炸了”·霍子安猛然想起邱新志在里面,立即跑向厨房的方向··“新志”没有回应。
他拉住一个人,问道:“厕所在哪儿”那人慌慌张张:“都什么时候了还撒尿拉屎憋着吧”·霍子安看了眼厨房,烟雾弥漫,气温很冷。
他顿时醒悟:液氮罐爆炸现代厨房常用液氮来做创意菜,霍子安的厨房里也有·液氮很稳定,不会燃烧,所以伤害- xing -有限·但餐厅里的人都吓坏了,到处乱窜。
霍子安找了一会儿,终于看见厕所·他打开门,见邱新志躺在地上··霍子安大惊,单腿跪在他身旁,“受伤了吗”·邱新志脑子迷糊,见到霍子安,才慢慢缓了过来。
“没事,撞了一下脑袋·”·“我扶你出去·”·“等……等会儿·”·霍子安见他脸色苍白,问道:“怎么啦,哪里不舒服”·“先帮我把裤链拉上。”
霍子安:“……”·爆炸事件很快就处理好了,就像霍子安猜测的,是液氮罐爆炸·没有人受伤,厨房也没什么财物损失··但邱新志却因此陷入了怀疑人生的迷惘中。
他坐在枣树下,叹道:“子安,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跟胡同犯冲踩屎、被由良辰怼就算了,今天差点被炸死·”·霍子安宽慰他道:“你不是没死吗,毛都没掉一根。”
“哎,你能说点好听的吗·这次幸运逃过了,下次要是炸的是煤气罐呢”·“那倒霉的就不是你,是那家餐厅·诶老邱啊,说不好不是胡同克你,是你去到哪里,哪里就要倒霉。”
“靠那你怎么不倒霉,我天天赖这儿·你说呢由良辰”·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由良辰正喂着老铁,抬头道:“你赶紧去医院检查吧,是不是脑子给撞坏了。”
霍子安哈哈大笑,“来,大主编,喝一杯压压惊·你胆子就芝麻那么大吗,这点小事情把你吓得·”·邱新志一边举起杯,一边嘀咕:“这哪儿是小事……”·邱新志说得对,这确实不是小事儿。
而且霍子安的乌鸦嘴一语成谶··正是风声紧的时候,二环内的爆炸案成了重点关注的事件·一开始只是正常的盘问和录口供,然后一波波的人开始进来做安全隐患审查,胡同周边的每一间店都受到了牵连。
终于,有一天,霍子安收到了通知文件,胡同餐馆要整治,被勒令闭店整改··整个餐厅的人都懵了··“闭店整改就是说,我们要……关门了”陈朗心简直不敢相信,他们店的运营步入正轨,眼见就要稳定下来了,霍子安的名气如日中天,正是渐入佳境的时候,一纸命令,就能让所有人的努力化为乌有·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一起望着霍子安。
霍子安更是不能接受事实,但他知道自己一慌,所有人就更惶惶不安了·于是,他尽量以平静的口吻道:“现在还不了解情况,可能就是关门一两天,等安全检查做完了,就可以照常营业了。”
邱新志也安抚道:“这两天开大会,安全问题抓得紧·开完会就没事了,要关掉这么多店,牵连太广,对他们来说也挺麻烦的·咱们就当放几天假,难得没有雾霾,该玩儿玩儿,该宅在家宅在家,天天抱怨没时间搞对象的,抓紧时间搞去”·大家才稍微放了心。
而霍子安和邱新志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忧虑··他们走到槐树下,察看广场周围的情况·所有的食店,包括马大爷的包子铺,都大门紧闭·那家意大利餐厅表面看并没有任何损伤,整个广场和周围的胡同也如昨天那样平静,但气氛变得凋零冷清。
霍子安叹道:“开完会真能没事吗”·邱新志冷笑:“谁他妈知道·或许明天就解禁,或许遥遥无期,整改嘛,慢慢整的话,一年半载也不奇怪。”
“一年半载……”霍子安喃喃道:“我是一个月都等不了了·”钱方面的损失他还撑得住,一个优秀的厨房团队也不担心会没有工作,他手上还有十几个邀约;他担心的是这个店,正值米其林侦探的活动期,再拖下去,就会错过这一年的评选了。
“哎,无妄之灾啊·米其林你是别想了,要不干脆把这间店关了,找另一个好点的地儿重新开始吧·”·霍子安不甘心:“我不想放弃这里,有没有其他办法啊”·“办法”邱新志叹息,“你看新闻了吗,中yang电视台做了个专题,批评胡同商业化的,说房子被胡乱改造、人流影响居民作息、餐馆有安全隐患,样样都点中了死- xue -。
我告诉你吧,你要不得罪柯老,这事儿说不好不会发酵到这个程度·”·“啊这专题是柯老做的吗”·“不是,他不做社会新闻,但他在台里有影响力,要是他愿意帮你,多少能控制话题的发酵扩散。
胡同餐馆应不应该存在,本来就是有争议- xing -的,有人受累,也有很多人受益·就看你屁股坐哪里,帮谁说话了·”·霍子安丧气道:“那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去道歉”·“你本来就应该去道歉啊不过这时候不合适了,你要现在向他低头,不被他cal 死才怪。
本来不是什么大事,牵连到餐厅的生存,就变成大事了,他还不把自己当太上皇,要怎么恶心你就怎么恶心你·就你这脾气,肯定受不了·”·“嗯,本来就没做错嘛。”
“没做错你个头子安啊,你又不是小孩子了,社会有社会的游戏规则,不是谁有理的问题,而是谁有权的问题·你想做成自己的事,其他的小节就得扔一边,这还要我教你吗”·霍子安做出一个疼痛的表情,笑道:“知道啦,邱老师,以后我会注意的。”
邱新志没好气:“少跟我贫·先别管以后,这事儿不能光等着·做决策那一层面的人,我勉强能够着个边儿——就算是边儿,也得使使劲,我试试周旋一下吧。”
霍子安非常感激,看着邱新志道:“多谢你了·”·邱新志搂着他的肩,放低声音道:“这一关就算过了,以后怎么办”·“什么怎么办”霍子安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嗨,你怎么跟由良辰一个样儿·你现在租的由家的房子,你想由良辰八人大轿把你娶进门里,然后再继承人家的大院子两老多半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不同意就算了,要是撕破脸皮,你还怎样在这胡同里待下去。”
这个问题,霍子安早就想过了·他摇摇头:“还能怎么想,只能让他们同意了·”·邱新志嗤之以鼻,“哪有那么容易我劝你做好撤退的准备,不要把感情和事业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到时一起摔成渣渣啊。”
霍子安心烦意乱,这事儿比整改闭店还让他烦恼·这里面装着太多他感情所系的东西了,由良辰、他的店、由家两位老人、四合院、胡同的左邻右里,他一样都不想失去……·“我会琢磨的……过了这一关再说吧。”
霍子安一下子没事可干了·他来北京大半年,第一次这么'闲·他有许多时间逛市场、研究新菜和技术,偶尔去其他厨师的厨房里学习交流扯闲篇儿。
他带着众人给大使馆做了一次冷餐会,又去了一个复古市场里摆摊玩儿·他以为这样多少能缓解大家的焦虑,保持大家的士气,谁知道效果完全相反——·陈朗心玩得乐不思蜀,她本来就懒,现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工作,正中她下怀。
“现在这样多好,一周就干两天活儿,要不,我们把店关了吧”·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霍子安:“……”·魏国恩也好不到哪里去。
本来霍子安最担心他情绪,谁知道他在冷餐会认识了个法国留学生,恨不得一天48个小时腻在一起·现在他缠着子安,不是问烹调的问题了,而是学法语··霍子安了解法国人的尿- xing -,劝道:“国恩,谈恋爱不要绷得那么紧,尤其是跟法国人,你得放松点,享受其中。”
魏国恩完全没有听进去,随便地点点头,又问道:“老师,很爱很爱你怎么说,不是普通的爱你,是非常非常爱,没了你不行·”·霍子安愣了愣。
由良辰在旁边道:“你还不如问’今晚在我家睡’怎么说·”·魏国恩立即红了脸,低声道:“流氓”转身走了。
由良辰和霍子安乐了·由良辰:“丫不会是处男吧”·霍子安:“国恩真纯情啊,希望那女孩也那么爱他·”·由良辰凑到他身边,低声问:“老师,非常非常爱你怎么说”·霍子安搂着他的腰,在他耳边说了一串词儿。
由良辰只听到了一串气息,柔和地温热着他的耳垂,心想法语怎么这么……放荡不对,一定不是语言的问题,是说话那人的问题··他全身又热又酥的:“你蒙我吧真是这样说的”·霍子安笑了,“我说的是,今晚在我家睡吧。”
第83章 美好城市·霍子安睁开眼睛时,已经是早上十点多了·转头看,由良辰还没醒··由良辰能吃、能做、能睡,简直是人体机能大满贯·霍子安不由得感叹自己老了,睡个懒觉,就觉得脑袋迷糊、肌肉酸疼。
他带着嫉妒,大力地打了由良辰的屁股一下,“起床啦”·由良辰“嗯”的痛呼一声,睁开了一只眼·霍子安居高临下:“起来吃饭。”
由良辰烦道:“你自己吃早饭,我睡会儿·”·“还早饭,该吃午饭了”他把由良辰拉起来·由良辰一使劲,把他压身下。
“你那么饿吗,我喂饱你·”·霍子安一脚把他踹开:“我们每天就是吃和- cao -,能不能做点正事啊”·由良辰躺在床上,懒懒道:“你这还叫不干正事,我怎么觉得比餐厅开着的时候还忙。”
霍子安是个工作狂,一天不找点事就浑身难受·今天他已经计划要跟一个奥地利厨师见面,跟一个美术馆谈合作计划,去一家西班牙餐厅吃饭,然后去郊外一个新开的养牛场考察牛奶的品质。
他看时间不早了,决定不理由良辰,先起床洗个澡··由良辰突然叫住他:“子安”·霍子安回头,见由良辰神色严肃地看着手机。
由良辰:“老郭说,有老乞丐的消息了·”·两人赶到了五道口·老郭给他们出示了一个地址,告诉他们老丐就住在这个地方,还详细教他们进到里面要怎么走。
地址是五环附近的一个平房区,离五道口两站地·由良辰提议坐公车,但霍子安道:“我们……走过去吧·”·由良辰知道他心里不安,安慰道:“你要不想立刻见他,要不我先去看看,回来告诉你他的状况。”
霍子安咬牙道:“都到这份上了,见就见吧·”他一时希望老丐就是他父亲,一时又希望只是个巧合·他忐忑道:“你跟他做了那么久’邻居’,没跟他说过话吗”·由良辰:“没怎么说过话。
我有时会给狗崽子喂火腿肠,所以听到最多的就是’多谢’·你甭担心,别看他邋邋遢遢的,这一行挺能挣,他日子肯定过得不错,说不好孩子都养一打了。”
霍子安笑骂:“靠”他脑补一会儿不但见到父亲,还要认回一打的弟弟妹妹,就觉得人生实在太梦幻了··他们在烈日下走到了平房区。
这里比想象中混乱,许多房子被改建成两三层楼,成了宿舍或店面·到处都是改建的工程,泥土和砖头堆了满地·可能这里不久以后就要拆了,村民趁机会多盖一点,争取更多补偿金。
难怪老锅要专门给他们指示路线,他们自己走的话肯定会晕头转向··按照指示,他们很快找到了老丐的房子··果然如由良辰预料的,老丐过得跟个小村豪似的,房子齐头整脸,看上去就比外面胡乱盖的小楼品质要好得多。
而且房子前有一大片院子,传来了此起彼伏的狗吠声··由良辰乐了:“哎,艺术家和老乞丐的口味挺一致的嘛,都爱住大房,养大狗·”·霍子安听到狗吠声,心里却更是紧张。
他停驻了一会儿,才跟由良辰一起推开门··一进门,两人都被震住了·眼前十几条大狗,目露凶光、呲牙咧嘴,对着他们狂叫·这些狗模样凶恶,毛发浓密,身大如豹子。
两人立即握住对方的手,想着要不要马上撤退··这时,一高大男人走了出来,对他们严厉训道:“你们是干嘛的这门是随便进的吗,不要命了”·霍子安顾不得害怕恶犬了,看到这男人,他呼吸急促了起来。
从身形看,就是那老丐啊·老丐的长发在脑后束了起来,露出了一张端正的方脸··霍子安转头看着由良辰,由良辰问道:“是他吗”·霍子安摇摇头,“不是。”
虽然已经三十年不见,毕竟是父亲,会有天然的感应,他第一眼就知道老丐不是他要找的人··老丐认出了由良辰,也非常意外·因为是认识的人,他放下了戒心,把他们请进屋里。
霍子安的目光停留在他的手臂上·在他的左手上臂,纹了一只凶猛的大老鹰,乍看之下,确实跟父亲的纹身非常相似··老丐看着他们俩,粗声道:“你们找我干嘛”·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由良辰把事情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老丐愣住了,摸了摸纹身,“这个嘛……我差不多二十年前纹的·那师傅手臂有个一样的图案,我看着很威风,就让他照样子纹一个·你们要找的是那个纹身师傅”·霍子安怔了怔——父亲又回去做纹身师了·由良辰反应却快:“应该是他,你认识他吗”霍子安也回过神来,把手机上的照片递给他看。
老丐眯眼看了几秒,拍拍桌子道:“就是他阿款,当年在成府路开了家纹身店,瘦瘦高高的·”·阿款……父亲又换了个名字……·霍子安连忙道:“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唉,谁知道。
过几年那条街就拆了改造,酒吧打口店纹身店小饭馆,满街的小姐,啥都没了我那时候在旁边卖打口带,后来打口带没了、打口CD没了,整条街都没了……”·老丐眼角微微抽动,语调悲伤,但表情很像要揍人。
由良辰和霍子安对视一眼·霍子安又问:“他是自己开的店吗,有没有其他相熟的人,你还有联系的”·“联系个鸡ba”老丐提高声调,“那里的人,不是死了,就是回老家啦。
要不就是改了行,像我,我这样子要跟人联系,人家也当我是空气·对啦,阿款英语好,好像交了个美国妞,有可能跟人走了吧”·霍子安不认为父亲会出国,要出去的话,在那个时代,护照签证都要回上海办,可能还要街道证明什么的。
如果他回过去,附近的邻居亲戚会不说他又问了几个问题,但老丐跟“阿款”是萍水之交,分开后也就相忘于江湖了·霍子安见问不出什么,就跟由良辰一起告辞。
老丐把他们送去门口,嘱咐道:“别靠近那些狗,咬掉你的蛋我可不负责·”·霍子安心里茫然,父亲没有变成乞丐,那他去了哪里他做不成艺术家,连纹身店都没有保住,说不准混得还不如老丐呢。
老丐有宽敞的房子,还养了那么多狗,经济条件似乎比普通白领还优渥·他随口问道:“这是藏獒吗,那么凶·”·老丐道:“是,纯正的藏獒,一只只都是我从藏区捣鼓回来的。
我告诉你,这里一只獒,少说五十万啊,比人可值钱多了·”他又指着一个毛发深红色的,“这只最不得了,血纯,能卖200万呢·”·两人吓了一跳:“这么贵呢”·由良辰又道:“它怎么那么蔫啊,生病了”这只纯种藏獒毛色浓密红亮,两只獠牙长而尖利,但一直趴在水泥地上,连看都不看人一眼。
“哎,獒这种畜生,最离不得家乡·这只獒王,要在山区老家,能把狮子老虎撕成碎片,但一经移动,胆子就缩小了,爪子就藏起来了,坐过了火车,它就差不多废了。”
“不能恢复吗”·“离了自己的水土,獒也变老鼠,哈哈哈,”老丐想起了自己大半生,语带嘲讽地说,“不知道它能不能熬过来。
但也无所谓了,能卖上钱就好,这一转手,至少赚二十万”·他的眼角又抽动了起来,表情还是像要揍人··两人回到了五道口,在13号地铁站前驻足。
这是他们初次见面的地方,在大半年前的清早,霍子安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个肮脏的人行道上,眼前是个有纹身的、看似非常不好惹的煎饼小哥··霍子安笑道:“你那时候为什么会给我火腿肠”·“你饿了啊,你自己说的。”
“我说的”当时他宿醉在街头,半梦半醒的,竟然还会讨要食物··那个时候,他感觉自己像掉入了一个异域世界,周围又吵又挤,空气污浊,路面肮脏。
而现在,他再次环视周围:火车停运,轨道被封上了,两边的小摊贩被驱赶干净,上空是开会期间的标配蓝天·这么美好的光鲜的城市风景……·那条著名的成府路,开着装修讲究的餐馆、咖啡厅、首饰店,曾经的摇滚酒吧没了、打口店没了、连书店都没了。
什么都没了·他已经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异域,是那个肮脏热闹的世界,还是现在这个光洁的城·或许唯一真实的,只有那家坚ting下来的情趣店,还有底下的那个隐秘的网络,像流水一样悄悄包围着这里。
来来去去的流水,一直没中断过,也没惊扰到上面的人··这来来去去的流水,其中有他的父亲、老丐,当然也包括他自己……·霍子安突然就觉得一刻都不能待在这里,拉着由良辰的手臂道,“我们走吧。”
“去哪儿”·“今天要做的事情很多,我约了一个奥地利的厨师,他会做很好的烤肋排·走走,我们要迟到了”霍子安给他做了一个夸张的着急的表情,笑了笑,率先走进地铁站。
由良辰看着霍子安的背影,不安的感觉攀爬上心头·餐厅整改期间,霍子安看上去还是精力充沛、嘻嘻哈哈的样子,但由良辰知道他为什么给自己安排那么多事情。
霍子安其实焦虑得很,他不得不填满自己的时间,以免这样的焦虑有机会流露出来··他在害怕呢——害怕失去他的餐厅·直到现在,由良辰才醒悟到,这餐厅对于霍子安来说,比他想的还要重要得多。
由良辰追上了霍子安,没话找话:“我们买张交通卡吧·”“有什么用,又不常坐地铁·”“有一次算一次,省得每次找零钱。”
“我会丢的·”“我给你保管·”“你是我老婆吗,我的卡都给你”“行啊,你给我我都要”“真不要脸”·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了,帮着他把自己填满,一起等那未知的审判。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五道口真挺没劲的·第84章 老面团·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大会开完了一星期,关于胡同餐厅的争议也慢慢平息·此事就像水坑上的落叶,一时沉不下去,也没人会捡起来。
事态胶着在那里了,既没有进一步的整改命令,也没让他们开门做生意··这时候,邱新志却找到了一个微妙的突破口·他和霍子安坐在槐树下,问道:“你有听过’全国西餐促进发展会’吗”·“什么鬼没听过,西餐为什么要促进”·“你别管这名字,总之就是看名字不知道要干什么,这样就能什么都插一手的那种混蛋组织。
组织的头儿他妈连刀叉都没用对,不过他在上面有人脉·前几天一次饭局,有他,有餐饮圈的人,还有作家、明星、房地产商,人很杂··“我听说他熟识上面的人,就提起了这一片在整改的事情。
我给他提了个建议,看附近的南锣多旺啊,带起了一整片的胡同餐饮和旅游;五道营那边做得也不坏,辐- she -到了方家胡同一大块区域·但咱们这儿呢,地点好,也有历史,偏偏就做得不温不火的,明明是很有潜力的地区,点儿背遇上了安全事故,结果发展的苗头就被掐死了。
要是这一片能好好规划发展,指不定就是下一个南锣啊·”·“吹得太过了吧,”霍子安笑道··“这种人不吹牛逼他听不进去啊。
我本来想,搞不好哪天他就把牛吹到上面的耳朵里·谁知道,他还没反应过来,那个房地产商就接了这个茬儿·他说这个主意好啊,这种区域都是宝贵的资源,有历史建筑,还有北京的生活传统,一定要好好发展。
结果你一句我一句,把那个促进会的傻逼说心动了,他说这事儿他愿意牵线,他要组个饭局,把那些有话语权的、有想法的和有钱的凑一起,好好商讨一下·”·霍子安听愣了,“要发展这里怎么弄,拆了盖成前门那样吗”·邱新志摇头:“哪有这么大的能耐。
这里是保护区,关系复杂着呢,最多就像方家胡同那样,弄几间高级餐厅、手冲咖啡馆、剧场之类的·我就想借这个势,打破僵局,先把餐厅给解禁了·”·霍子安点头,“要是能这样,那当然好。”
“而且我也不是吹牛,要是没有整改令,这里也会慢慢起来的·你看这一片,跟你来的时候不一样了吧不是吃什么喝什么的问题,一家好的餐厅,是会传递精神气质的。
就说你们家魏国恩,以前还是个见到玛萨拉蒂就脚抖的小青年,现在看杜拉斯的《情人》了·”·霍子安笑了:“他在泡个法国妞呢·”·“嗨,泡妞也好,装逼也好,反正这事儿要成了,餐厅就活回来了。
子安,未来有希望啊·”·霍子安被说得动了心·他不想离开这里,只能寄望于这事儿真的有眉目,能帮忙餐厅重新开业·“那我能做什么”·“大厨,你当然是做饭啦。
饭局安排在一个私人俱乐部,你来主厨·说什么都不如吃什么来得实在,你做好了这顿饭,这事儿成功几率就会大一点,所以一定不能失手·”·“放心吧,我什么时候失手过”·“我不是担心你的手艺。
你以前的客人,都是自愿来吃你做的菜,但这次不一样,是你要主动去伺候好他们,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霍子安想了想,“你是说,让他们高兴就行”·“没错,这是唯一的要求。
他们可能不懂法餐,只知道要吃牛排,还会要两成半熟,或者要求沙拉里放鱼翅,在红酒里加Kang师傅冰红茶,无论哪一种要求,你满足他们就好了·”·霍子安皱着眉,不置可否。
邱新志还想劝说,就听到一个声音道:“好,我们知道怎么做了·”·邱新志大惊,抬头看由良辰坐在树上·他腿一软,喊道:“你怎么在上面”·由良辰:“我早就在上面,你没发现吗。”
“谁他妈想到树上有人”这是树冠最茂密的时节,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想到有人爬上了这么高的大树··霍子安:“他没事就睡树上,吃花蜜喝露水,这个秘密你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他在修仙啊。
喂,大仙,你下来呗喊着说话多难受啊·”·由良辰爬下树,看着邱新志:“饭局多少人年龄、- xing -别、背景,确定好了我们就定菜单。”
霍子安也下了决心:“嗯,就照你的意思做吧,他们想吃什么,怎么吃,要求越详细越好,我们可以事先做准备·”·邱新志:“好,我会尽力帮你收集信息,更重要是临场表现,由良辰,听到了吗”·“- cao -,你是不放心我吗”·邱新志叹了口气:“你们北京孩子都见过世面,多大的官儿都不当回事。
但这次我拜托你,千万要当回事,嗯”·由良辰笑了笑:“知道了·”他表面还是吊儿郎当的样子,心里却认真地琢磨着邱新志的话。
他理解邱新志为什么要特地拜托他,而不是去叮嘱霍子安——霍子安从国外回来开餐馆,虽然有不少挫折困难,但大部分人还是捧着他的,在上海,黎小南对他庇护有加,在北京,也有许多人给他帮助,说到底,他大致上顺风顺水,还能有尊严地维护着自己的工作和自主- xing -。
但这次他要面对的客人完全不同·邱新志和由良辰都知道,这些人并不看重霍子安,甚至不看重法餐·他虽然阅历多,却没真正见过这里的官场,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住。
邱新志这番话,就是希望由良辰能保护好霍子安,给他点儿缓冲··由良辰对邱新志轻轻点了个头,邱新志知道他听懂了,心里稍微放了心··邱新志走了之后,两人慢慢踱步回餐厅。
霍子安因为有了突破口,心情轻松了不少,但由良辰一直默默不语,显然心里有事··“良辰,你也怕我应付不了这个饭局吗”·由良辰仰头看天,- yin -云凝聚,像是要下雨了。
“不怕,给谁做也是做·”·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那你想什么”·由良辰不答,只是道:“我找马大爷聊会儿,你先回去吧。”
马大爷跟霍子安一样,不住店里,但无论开不开门,每天都会回到店里找事忙活儿··霍子安不放心,“我跟你一起去吧,好久没跟马大爷聊天了·”·包子铺的大门关着,但没锁,两人轻车熟路,推门走进店铺,一路寻到了厨房里。
马大爷孤身一人,在一个大桌子上倒面粉·马大爷有四个员工,一般是不下手干活儿的,平时见到他大多是坐在板凳上,两腿一分,眼睛眯缝着,打量着过往的行人,或者扯扯闲篇儿。
霍子安招呼道:“大爷,揉面呢·”·马大爷抬头,“嘿”了一声,“你们走路没声儿啊·吃了吗”·“吃过了,”由良辰道:“您呢做包子呢。”
“不做包子,蒸两馒头·包子不让卖,我早就不买肉了,厨房里连葱姜都没了·”·霍子安见厨房空荡荡,不由得心酸·老爷子大半辈子都在经营这个,虽然生意不好,但街坊习惯了这一口,时不时是要光顾的。
要几个包子凉菜,嗑着瓜子侃大山,老头在门口下盘棋,老太太围着摘菜,没了这些热闹,连霍子安都觉得寂寞了,何况是马大爷·这么一想,他更迫切地希望快点结束整改,好让大家的生活都恢复原来的样子。
“大爷,你要做多少馒头,这么一大团面·”由良辰见马大爷双手大开大合,把山高的面粉和温水揉在一起··“你懂什么,这叫养面”他随手掀了掀不远处的一大块棉布,露出里面的另一团面,“面是活的,得喂着养着,定时给它吃食儿。”
霍子安好奇心大起,“您揉的面,就是喂给它吃的”·马大爷抬头,“大厨,我不知道你们西餐叫什么,我们叫老面·我这老面,二十多年了,要他是个人,现在该大学毕业,娶老婆咯。”
霍子安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养酵母·我认识一个意大利厨师,只要出远门就会带着酵母,怕家里人给养死了·不过他的酵母没那么久……还没上大学吧。”
由良辰听着好玩儿,“酵母就是欧吉藏的那一大瓶白花花的玩意儿吗”·“对,欧吉也养着天然酵母,”霍子安解释道:“现在做面食,无论是面包还是馒头,为了节省时间,都用工业酵母来发酵面团。
工业酵母菌种单一,容易控制,通常一两小时就发酵完了·但菌种单一呢,味道也单一,发酵总是时间越长,味道越丰富的·天然酵母用的是生活环境里的细菌,种类很多,发酵有时候要一天、两天,或者更久。
而且酵母必须养着,每隔几天就要喂新的面粉,不然营养吃完了,细菌就死了·”·霍子安还是第一次见养了二十多年的老面,虽然- cao -作原理不复杂,但毕竟伺候的是活物,温度- shi -度都会影响状态。
而且出品很难控制,有时面团会有明显酸度,世界最厉害的烘培师,也不敢把这么一大团面放在没有准确温- shi -度控制装置的环境里,自由发酵·可见马大爷伺候它费了多大心思。
他感动得很:“好吃的东西,一是新鲜的,二是时间长的,两种都很难呢·大爷,你这团面,可比我厨房里所有的装备都贵重啊·”·“可不是面要活下来,跟人要活下来一样,最重要的是什么运气啊怎么偏偏就是他,因为天时地利人和,正好都聚在一起了。
你吃外面的发面,就吃不出好,那是控制过的,我要你长两分,你长不了两分半·但这老面的面团呢,每天都不一样,不跟着我们的想法长·这才是赐给我们的粮食,才是咱应分吃的东西。
你厨房里那些家伙什,做个菜,多冷多热,一分一秒都不能差,做出来的那叫什么玩意儿”·霍子安知道,马大爷始终不能认同他做的西餐,逮着机会就要嘲弄一番。
他早就习惯了,也不以为意,见包子铺状况惨淡,关心道:“大爷,你的伙计都回家了吗这店要是一时半会开不了门,你……”·马大爷摆摆手:“开不了就开不了。
就是开着,也没几个人来吃,”马大爷笑得寂寞,“我的包子是不值钱了,不过呢,这块地可是香饽饽,谁看到都眼馋·卖不了包子,我卖房子呗”·霍子安和由良辰对看一眼,都听出了里面凄凉的意味。
作者有话要说:·老面的- cao -作方式:每次发酵好的面团,留一部分下来做老面,下次加新面粉,揉好发好,再留一部分下来,循环反复·老面做的馒头花卷儿,是比工业发面好吃很多的,松软有劲儿,滋味丰富,北方农村还有保留这传统,城市里有些老店会这么做,但大部分都用工业酵母了。
意大利厨师也养,北京Opera Bombana的意大利烘培师据说是带着自己养了好久的天然酵母来的,嗯,就是这么屌炸天,带着一瓶子细菌到处跑……·第85章 死在1999·两人走出包子铺时,天滴滴答答下起了小雨。
他们没带伞,但也不急着躲雨,雨丝拂面而来,一阵清凉·霍子安笑道:“你担心的不是我,是马大爷啊·”·由良辰淡淡道:“我担心马大爷干嘛他没了包子铺,日子一样过得好好的。”
“那你担心包子铺你担心胡同没了包子铺,没了小卖部,全都是西餐厅跟游客,诶,那也挺好的,到时你可以支个摊子在这儿卖煎饼了,生意肯定好”·“你不是说我做的煎饼太烂了吗”由良辰笑了。
“有我呢,我帮你设计,保证是全北京最好吃的煎饼·”·“好,等这一阵风过去了,我就回去练摊儿·”·霍子安搂着他,“那你得带着我,你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两人正腻乎,胡同一院门开了,葵子的姐姐走了出来·她见两人搂搂抱抱的,笑道:“你俩感情真好啊·吃了吗”·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霍子安答道:“吃过了。
姐啊,你不是说结婚纪念日要来吃饭吗,店关门了,我可以单独给你们做一桌·你哪天要来,提前一天跟我说·”·葵子姐姐又惊又喜,“安子,你太局气了,我还愁这事儿呢。
好,我跟你姐夫商量·”接着她开始为子安的店担心,“餐厅得到什么时候能开啊,现在咱这胡同死气沉沉的,你的店不开,连蚊子都不飞进来了·”·霍子安无奈道:“等着吧,这谁也没办法。”
葵子姐姐安慰了两句,骑车走了··雨势越发猛烈,两人跑回四合院由良辰的房间里·他们把- shi -衣服一脱,空调一开,钻被子里了··由良辰笑道:“你光着身子有瘾啊,一上床就把裤子脱了。”
由良辰起码还穿着四角裤··“你不喜欢吗”霍子安靠在由良辰身上··由良辰不说话,从身后抱着他··霍子安想了想,道:“那饭局,要不我们还是推了吧。”
“推了”由良辰很意外·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霍子安大概是担心他的情绪,知道他不喜欢胡同有太大的改变·霍子安想得没错,在树上听到这个宏图大计时,由良辰确实很不爽。
要变成下一个南锣南锣有一个就够了·他担心的不是马大爷,不是包子铺;他担心的也不是“改变”,他担心的,其实是“被改变”。
以前他不高兴的话可以跑,可以出去卖煎饼,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和霍子安一起深陷其中了,就像那等待被搓揉的面团,一把工业酵母粉洒下来,就得随着别人的意愿膨胀,谁也逃不了。
马大爷那套已经过时了,没人有耐心去自由生长,谁都想控制,都想尽快地收割成果;而子安呢,子安想要达成自己的梦想,就得做出一定程度的妥协,他有什么想法,也会在权衡利害时被消磨吧。
由良辰虽然没什么事业野心,但在这环境里长大,对这种事情的发展和结果见得多了·他知道这是个机会,他感到了危险……·但他看不见别的选择。
“别推啊,推了老邱会很为难·我们待着也是待着,去看看什么情况呗,”由良辰低头看着子安:“再说了,饭局嘛,多半都是吹牛逼,吹完牛逼、喝完酒,能记得拿手机就不错了,好多事儿都是图个嘴痛快,不一定能落实。”
他话是这么说,但也知道这种饭局的- xing -质,跟他平时呼朋唤友侃大山的那种局不同··霍子安亲了亲他的下巴,“好,现在也没别的路可想·”·由良辰看着他的眼睛,从额头开始吻下去。
两人正是情热的时候,常常就是一触即发,由良辰的手已经伸到霍子安的大腿上,上下摸索··霍子安闭着眼睛,正享受着,房门突然咔嚓一声响,有人试图拧开房门。
两人吓得坐直了··由良辰:“妈,什么事儿啊”只有孔姨会不敲门直接进他房间·还好两人养成了习惯,每次独处时都记得锁门。
孔姨的声音有点焦躁:“大白天的,怎就锁门了安子你在里面吗”·霍子安一凛,答道:“嗯,我们淋- shi -了,正在换衣服呢。”
“呀,快开门,我帮你们把衣服晾了·”·“您等会儿·”由良辰神速跑到衣柜,抽出背心短裤扔子安身上·等他把门打开,子安已经穿好衣服。
孔姨一进来,先问子安:“餐厅什么时候能做生意都三周了啊·”她看上去比霍子安还忧虑··霍子安安慰道:“快了,会都开完了,过两天该没事了吧。”
“唉”她叹了口气,不说话了,默默帮他们把衣服捡起来·她本来是想打扫房间的,见两人都在房间里,倒是不方便了,于是收拾好衣服就打算离开。
临走前,她不放心,再次叮嘱道,“安子,这事儿你可得上心啊,多跑跑关系,哈”·好好,霍子安赶紧答应,但脑子里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答应些什么。
每次被孔姨突击检查完,两人都得瘫床上缓会儿·霍子安突然笑了起来,“唉,我们俩跟偷情似的·”·由良辰:“你还有心思笑·”·霍子安坐了起来,“你妈妈什么时候能学会敲门,你一大男人,她就不能尊重尊重你的隐私”·“什么隐私啊,你有空给她上课吧。
别说我了,你上厕所不锁门试试·”·霍子安乐了,“我每次都锁门·”·“你妈从不管你”·“她很少进我房间,十岁过后,我自己收拾,自己洗内衣裤。”
“你妈妈知道我们在一起也没事吗”由良辰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她就算不高兴、不喜欢,或者完全接受不了,她也不会阻扰我。
我是个大人了,我要对自己的生活负责,要是她干扰了我的选择,万一我不幸福呢,难道我去找她赔偿吗”·由良辰感概,“你们这样挺好的。”
霍子安侧过身,抚摸他的脸:“无论管还是不管,妈妈对孩子都是爱的·方式不一样,感情一样·”·“不一样·你妈妈信任你,但我妈妈不信任我,她恨不得替我过日子呢。”
听了这话,霍子安沉默了·这是他们母子关系的症结所在,孔姨没有那条界限,分不清自己的幸福和儿子的幸福是两码事·她要强极了,习惯了拿主意,要改变她几乎不可能。
霍子安把手指放在由良辰的唇边,“她总是担心你,但有一天我会告诉她,你跟我在一起很好,她可以不用担心·”·由良辰笑了·他抬起身,抱住霍子安的脸,吻了他的嘴唇。
他知道霍子安是认真的,虽然希望很渺茫,但他还是愿意掉进这样的梦里……·那一天晚上,霍子安终于打通了高教授的电话·他父亲的线索在老丐那里断了,只有寄望于高教授。
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高教授听到霍子安的询问,愣神了好久·“霍信德——阿谢……你是他儿子”·“嗯。
您知道他去了哪儿吗”·高教授那头沉默了好一阵子,把霍子安急得直咬嘴唇·教授终于慢慢开口:“不知道·”·霍子安差点摔电话。
教授又道:“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1999年的春节前·那时候五道口有个卖衣服的大棚,卖年轻人穿的廉价衣,里面还有卖打口带的,对过小巷里有个嚎叫酒吧,每晚都有乐队演出。
我们在画家村住的时候,有不少搞乐队的,后来都在嚎叫演出,阿谢跑那儿跟他们混去了,开了家纹身的小店·”·“嗯,我爸爸本来就是纹身师·你们常常见面吗”·教授又不说话了。
“教授”子安唤他··过了一会儿,教授才道:“见面啊·那时候大家感情很好,都穷,谁挣了点钱,就拿出去请大家撮一顿。
不过兜里有钱的时候少·”·“嗯,然后呢”·教授过了五六秒,再道:“阿谢有手艺,在我们之中,算是有钱的了,大款啊。
我们后来都叫他阿款,阿款啊,哥们儿三天没吃肉了,下馆子呗·他就请我们吃鱼香肉丝·”教授吞了口唾沫,隔着电话都能听到那动静,“那是真好吃啊。”
“哦,你们在1999年春节之后就没见面了”霍子安已经看出来,这教授是个慢- xing -子,让他回忆过去,他就会慢慢潜啊潜,潜到记忆的底层里,看能捞到什么算什么。
他每次伸出水面,都得愣愣神,恍如隔世··“1999年啊,那一年说是世界末日·不过我们那时候的日子,过一天算一天,明天世界末不末日的,谁也没他妈当回事。
可是阿款跟我们不一样,有一天他跟我说,他要死了·”·霍子安心一冷,忍不住插嘴道:“他说他要死了,为什么啊”·教授又慢慢潜啊潜啊,过了好一阵才道:“嗯,也没啥事。
他想画画,那时候画画还不如乐队走- xue -呢,起码演一场挣一场的钱,也有签唱片公司的·但画画的要挣钱,就要卖画,画哪是那么好卖的其实,我们都觉得没什么出头的日子了。
我劝阿款回家,他家里不是有老婆孩子吗但他不肯,不肯也没别的路,结果有一次喝多了,他说,世界变了,会变成什么样,他已经看见了·所以他要死了。
他就算死,也不会回去,他要跟1999年一起死在这里·”·“他……他真的去死了……”子安觉得透不过气。
死在1999年这种文艺腔是怎么回事啊,不过在那个时代,人的精神状态纯粹而浓烈,说不好他真的有自杀的念头·等教授回答的间隙,仿佛比二十年的时光还长,霍子安紧张得连连眨眼。
教授道:“死他个头他手里有钱,把纹身店关了,在蓝旗营买了套房子·”·“啊买房子”·“是啊,”这次教授的反应很快,“当时的房价,用现在的标准看,简直就是白送的嘛。
我们几个哥们儿,当时还只知道傻乐,喝酒、聊诗歌、去河边裸泳、画画,谁会想到去买房子啊·他为了能驻扎在这里,什么都投进去了,买了房子·那一年,我考上了大学,去了西安,之后就没有他的消息了。”
霍子安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失望·这么说,线索又断了··“我回北京后,找过他,但他已经搬走了·当年一起混的人,有的当了大画家,有的出了国,有的进去了,大部分都像我那样……没什么可说的。
现在想回来,阿款很敏锐,大棚没过多久就拆了,嚎叫也没了,世界完全变了个样·其实我们都死了,死在那个时候,可是我们当时都不知道啊·”·霍子安感慨万千,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好感激道:“教授,多谢你的信息。”
教授过了很久很久才答话:“不用客气,没帮到你什么·要是你找到他,就跟他说……”在电话那头,教授笑了一声,“说什么好呢就说哪天在一起吃鱼香肉丝吧,我请他”·作者有话要说:·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末,那个时代真挺牛逼的,能力所限,敏感词又多,截了一小块做背景,凑合看吧。
第86章 牛魔王夜宴群妖·霍子安对于父亲的下落,已经不抱希望了··父亲彻底脱离了那个圈子,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房子是唯一的线索,但一查,那楼房在房价像雪球般翻滚的时期,无数次脱手,后来被一企业整栋买了。
要追溯回早期的买家,简直是千头万绪··他也只能把这事儿暂时放下,因为饭局迫在眉睫,有许多事情等着他去解决··首先菜单的制定就困难重重·那个西餐促进会会长要求霍子安给他做一份详细的菜单,第一版发过去后,他的秘书就回道:“食材太廉价,必须增加海鲜。
吃法餐,连生蚝都没有吗”·霍子安据理力争:海鲜太多,会破坏菜单的丰富- xing -和平衡,而且生蚝不是时节,天气又热,运送不当吃了拉肚子·两边吵得不可开交,邱新志听了霍子安的苦恼,劝解道:他要吃生蚝,你就给他弄呗,拉死了世界也不会有损失。
什么贵你就给他弄什么就对了·霍子安无奈,只好跟欧吉跑遍了高级食材的渠道商,进了最贵的澳龙、带子、吉拉多生蚝、孟加拉蟹、蓝嗜金枪鱼、黑鱼子酱。
做饭的水用了欧洲进口的火山区矿泉水,连盐都用了50克就上千块钱的法国盐之花··霍子安一不做二不休,跟俱乐部那边商量好了,从荷兰进了玫瑰和百合来布置现场。
俱乐部徒有其表,餐具都是批发市场的廉价货,霍子安又跟相熟的厨师借用了一批Georg Jensen餐具··魏国恩看了这排场,乍舌道:“这是国宴级别了吧”·老鲍笑道:“国宴哪儿有这种吃法,我看像牛魔王夜宴群妖,一起来吃唐僧肉。”
大家看着花团锦簇餐桌上,放了一堆干冰,干冰上赫然躺着两只超大帝王蟹,脸上的表情都一言难尽··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西餐促进会那边说,餐桌必须要有格调,给他们拿来了两只气势恢宏的帝王蟹,坚持一定要放在餐桌上。
这两只蟹大得吓人,每只蟹腿展开都比得上一成人身高··霍子安叹了口气,“别看了,都干活去吧”·由良辰笑道:“这唐僧肉一会儿怎么分”·霍子安也头疼:“谁想吃谁撕着吃吧……唉,这东西最好别吃了,长这么大,成精了吧。”
“就这么放着吗,桌上躺着这么个东西,谁吃得下饭”·“这可是好东西啊,”后面有人道,“全北京就两只,都给拿过来了。
你们懂不懂行”说话的人是个戴眼镜的胖子··霍子安听他的声音,有点印象,问道:“您是促进会秘书”·那人嘴角一牵,“霍子安大厨,幸会了。”
他们俩在电话里大战过几回合,见了面自然没什么好脸色··邱新志跟着进来了,三人客套地寒暄几句·之后邱新志抱着霍子安咬耳朵,“别理那胖子,我刚知道,他在做进口海产生意呢,让你做海鲜,是想你跟他进货,在席上把他的买卖推广出去。
他给你暗示了几次,没想到你假装没听懂,他现在一肚子火·”·霍子安:“我不是假装没听懂,是真的不懂啊·”·邱新志乐了:“假洋鬼子,中国的事儿你还得学学。”
霍子安烦道:“他拿几个大螃蟹来放桌上干嘛”·“你不理他,他就自力更生,给自己做广告呗·你就当看不见好了。”
霍子安深深叹息,他可以看不见,其他吃饭的人都瞎了吗·他直觉今晚会是个灾难··没多久,人陆陆续续来到·霍子安一开始以为这局主要是三方:上面的人,有心出资的房地产商,西餐促进会和邱新志这些穿针引线的。
没想到引来了这么多闻风而动的人,有零售业的高层、奶茶连锁店老板、老字号烤鸭店的老总、风投的、媒体人等等·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个地方要是真规划发展,不可能像邱新志说的那样,开几间高逼格的店就了事……·上面的人和西餐促进会会长一起来了。
大老爷端端正正、说话也规规矩矩,找不到特点也找不到漏洞·西餐促进会会长李斌辉可就高调多了,带了个浓妆艳抹的美艳女伴,比他还高半个头·相互介绍的时候,才知道她是什么副会长。
邱新志见大老爷来了,除了房地产商外,其他宾客都已就位,就想开始活跃气氛,然后开始晚宴·哪知道他还没开口,促进会秘书就滔滔不绝讲起了桌上的阿拉斯加帝皇蟹。
他介绍这些螃蟹捕捉如何危险,这么大的体型如何罕见,又说他们怎样不惜成本把活蟹运回来·“这些大家伙,十二个小时前还满地爬呢,现在做成了醉蟹,要爬也爬不动了。”
·女副长惊道:“醉蟹这螃蟹还活着吗”·“给它们注- she -了五粮液,又泡酒桶里一天了,变形金刚都醉死了,放心吧”他呵呵地露出憨厚的笑。
大家不约而同地悄悄挪了挪椅子,离餐桌远一点儿··邱新志掐死那胖子的心都有了,他打了个眼色,让由良辰来倒酒·他轻声对由良辰道,能不能把那该死的螃蟹精拿走。
由良辰一边把白葡萄酒倒进水晶杯里,一边轻声回道:“人都坐好了,俩螃蟹这么大一坨,得吊车才能移得走·”·邱新志看这架势,也知道很难办到,宾客刚落座,还没坐舒服呢,来这么个大动作,可是饭局大忌。
他无奈道:“有吊车的话,先把那胖子叼走,谢谢·”·由良辰笑了·他倒是挺希望螃蟹能活过来,这场面怎么想怎么有趣啊·这局本来应该是促进会的李斌辉主持,但他除了对大老爷溜须拍马,就是盯着女副长的胸。
邱新志只好挺身而出,说了开场白,奉承了几句大老爷·敬完一轮酒,他提示由良辰开始上菜··秘书可没忘了他的帝皇蟹,见要开吃了,立即嚷道:“醉蟹做开胃菜,正好服务生,热点黄酒上来。”
由良辰当然不会让他吃套餐的份量和搭配都是精心设计过的,法餐注重气氛和节奏,这一分尸大螃蟹,整个晚餐都毁了·他应答道:“好的。
螃蟹要用特别的工具来分吗”·“对对工具和螃蟹一起送来的,你帮我取一下·”·由良辰随口答应,去到厨房就把大卸八块的工具扔进大冷柜的底部,除非出动金属探测仪,否则谁也找不出来了。
面包篮和开胃菜陆续端了上来·三道开胃菜很铺张地用了贵食材:澳洲龙虾、新疆蜜瓜和牛蒡丝包裹在细滑有韧劲的粉皮里,上面挤上松子香草泡沫;带子、牛肝菌、湘莲切粒,用鹅油炒熟,码成小圆柱,上面盖了红薯丝炸成的薄脆;现拆的蟹粉和芒果拌了坚果酸奶酱,放在帕马森奶酪泡芙上。
周冬曦放假回了老家,由良辰带着两个俱乐部的服务员一起端菜倒酒·到了女副长那里,她对由良辰妩媚一笑:“这酒太冰了,可以给我换杯茶吗”由良辰应了。
她又细细跟由良辰讨论要哪种茶··茶是由良辰的知识短板,而且这是正忙的时候,菜要晚一分钟送到桌上,温度就不对了,被她这么一纠缠,上菜节奏顿时被扰乱。
不过他被女客人折腾习惯了,身经百战,知道对这种女客人来说,吃什么喝什么她们是不太在意的,在意的是自己的反应·他再靠近一点,轻声道:“茶我不太懂,要不我一会儿带您到吧台,您亲自看看去。”
女副长得到了由良辰分外照顾的承诺,满意了·由良辰转身要走时,她手上动作大了些,很自然地碰到了他的腰腹上·由良辰跟她对视一眼,微微一笑。
邱新志看在眼里,等由良辰过来时,拍了他的屁股一下,笑道:“辛苦了,给我拿杯威士忌吧·”·由良辰给了他一个愤怒的眼神·端上威士忌时,由良辰在他耳边道:“你别添乱行不”·邱新志:“别人能摸,我就不能吗,我吃了那么多顿饭,还没趁机吃过你豆腐呢。”
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要吃也不是这个时候·喂,你帮我搞定她呗,带她去看他妈的什么红茶绿茶,”由良辰黑亮的眼睛看着他:“你哄女人不是挺厉害的吗”·“我可不会这个,说到哄女人,谁厉害过你家霍子安……好吧好吧,别生气,我去我去。
我帮你做了这事儿,完了你得给我随便摸·”·“- cao -·”由良辰笑骂,转身离去·邱新志心道:“随便- cao -也行啊……”·邱新志随即换了副英俊倜傥的脸,对女副长道:“这里的茶品质不错,我在这儿喝过武夷山的纯种乌龙,你要试试吗”·女副长心想,这大主编对她向来爱答不理的,怎么突然热情起来。
既然帅哥来勾搭,她自然愿意,起身就跟着走了··会长的脸立即沉了下来,都快耷拉到饭桌上了··大家热闹地吃喝了几分钟,突然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
大老爷一直坐在那里默默喝水,一点菜都没吃,甚至叉子都没举起来··大家纷纷放下餐具,忐忑不安·零售业高管试探道:“这菜不合您口味”·大老爷摇摇头。
高管一头雾水,他自己那份快吃完了,觉得食物极其出色,米其林主厨果然名不虚传,怎就不合他意·结果大老爷淡然道:“我这两天痛风犯了,不吃海鲜。”
由良辰差点把酒瓶摔了——不吃海鲜整个套餐都是海鲜啊·作者有话要说:·涉及大老爷们的事情都是雷区,大家当闹剧看看好了。
第87章 帝皇蟹·霍子安的厨房立即进入了紧急状态·大家放下手里的活儿,围在一起,商讨对策··魏国恩首先道:“除了牛排和甜点,每一道菜都有海鲜。
老师,要不他那一份菜,把海鲜都拿出来,用别的肉替代呗·”·霍子安摇头:“不能这么简单粗暴,换了别的肉,味道和口感就失去平衡了,要做就得重新设计。
欧吉,不是海鲜的东西,我们有什么”·欧吉已经把食材排好了:牛眼肉、鸡肉、伊比利亚火腿、鸡蛋、黑松露、奶酪、各种蔬菜、鹅油、猪油、酱汁。
因为不是自己的厨房,他们事先把一些配菜和酱汁都做好了,带来的东西本来就不多··霍子安沉吟:“这就够了·”他脑子里有一万种菜品,立即提出了一套新的菜单,讨论一下可行- xing -,就让魏国恩写了下来。
由良辰拿着新菜单出去,没过两分钟就回来了·他似笑非笑道:“老爷说不吃鸡肉,最近有禽流感·又说不吃牛排,胆固醇太高·火腿盐分高,能不吃尽量不吃。”
众人“哎呦”的一声·陈朗心骂道:“那他出来吃饭干嘛,在家喝白粥好了”·老鲍笑道:“给他做西红柿炒鸡蛋吧,中国国菜啊,没有西红柿炒鸡蛋征服不了的中国人。”
魏国恩:“这里面也有鸡蛋啊,他怕禽流感,鸡蛋得炒得跟牛肉干一样才行吧·”·霍子安当机立断:“你们先去做其他人的菜,跟着流程,不要乱了节奏。
老爷的我来想办法”·外面的餐桌上,气氛已经冷了下来·大老爷不吃饭,其他人对着桌上的美食,也不好没心没肺地大快朵颐。
连秘书也不敢再嚷嚷吃螃蟹了··邱新志回桌发现了这出乎意料的状况,暗骂自己粗心大意·他问过老爷的秘书关于他的饮食习惯,那边只是回应“老爷重养生”。
他以为上了年纪的人都这德- xing -,就让霍子安把他的菜做清淡些·没想到他这哪是养生啊,简直就是怕死怕到姥姥家了·但这时候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厨房交给霍子安去想办法,他施展浑身解数去活跃气氛,由良辰则把桌上的人照顾好,拖一拖上菜的节奏,让子安有时间解决老爷的问题。
下一道菜是汤·根据促进会的要求,用苏眉鱼做了马赛鱼汤·鱼汤浓鲜,飘出了开胃的番茄酸香,以前霍子安给由良辰做这道汤时,放了清迈面,这次食材升级,放了炸过的干贝丝挂面。
桌上每个人看着香气扑鼻的红汤和海鲜,暗暗吞口水,但都不敢动勺子,偷眼看老爷子跟前空空的桌面··霍子安亲自把大老爷的食物端了出来,却不见汤碗,而是一个平碟子和一把茶壶。
其他人好奇心大起,都看大厨给他准备了什么·却见霍子安在旁边的小桌上放了个小炭火,对大老爷道:“这汤要现场制作,您稍等两分钟·他从碟子里夹出切成片的松茸,放在炭火烤网上。
邱新志机灵,立即道:“松茸可是好东西,日本人都认为吃松茸长寿,来我们国内疯抢·现在还不到旺季,香格里拉的好松茸很贵吧·”·霍子安接道:“这批松茸是昨天从藏区送来的,原来只出口到日本,我们截下了这些,算起来是比龙虾贵多了,因为只有三天保质期,只能坐飞机运送。”
炭火暗红,松茸的香气弥漫了厅堂·这气味跟肉食脂肪不同,清新温和,但又浓烈沁心,众人顿时觉得面前的鱼汤也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了··由良辰端来一个光洁的白瓷碗,放在大老爷跟前。
烤好的松茸夹在瓷碗上,霍子安同时从茶壶倒入汤水·他一边倒一边解释,“这是武夷山岩茶、火腿高汤和乌梅煮的茶汤·这里的老板是武夷山人,自家有茶园,产的大红袍清醇回甘,和松茸香气互补。”
他在茶汤上撒了点盐之花,轻轻推近大老爷,“请慢用·”·大老爷微微一笑,拿起银勺,喝了一口·这是他今天吃的第一口食物,大家顿时松了口气。
好几个老饕闻到了松茸香和茶香,暗自羡慕,都想尝尝这汤的味道·却见大老爷喝了两口,就放下了勺子··霍子安愣住了,问道:“味道不合您口味吗”·大老爷露出标准的微笑:“人上了年纪,吃不了多少,见谅。”
这话模棱两可,也不知道是客套话,还是真吃不动了·一个人年纪再大,也不至于喝不了两口汤吧·霍子安觉得尴尬不已——他自然遇过一些客人批评他的菜品,甚至有要求重做一份的,当面评价他能接受,可他受不了这种“你猜我怎么想”的诡异回应。
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他不了解的是,这种“你猜我怎么想”的游戏,正是官僚人际关系里的精髓·饭局里精于此道者,都猜到了大老爷似乎不太享受这顿饭,因为无论大厨给他变着花样做什么,他都是浅尝即止,吃一两口就放下了刀叉。
饭桌上的其他人,即便觉得食物精致美味,但在这种权力利益博弈的饭局里,食物永远不重要,“风向”才重要,渐渐地也吃得不太热衷·本来量不大的法餐,每道菜都剩下很多。
由良辰怕后厨看见,偷偷做了手脚,把剩的扒拉在一两个盘子里,这样看上去没那么触目惊心··邱新志也如坐针毡,关于地方规划发展的讨论谈得磕磕绊绊的,大老爷好像不是很热衷,每次的回应都是几句废话,都是“你猜我在想什么”。
促进会的会长因为邱新志“勾引”他的女伴,脸色也不好看,全程都在倒台··趁上菜的空隙,邱新志把由良辰叫到吧台边,问道:“霍子安怎样了,没被打击到吧”·“他是不太高兴,不过不高兴也不会放脸上,要是他垮了,其他人还怎样干下去”霍子安有情绪,由良辰早就发现了,但这时候就像游长泳到河对岸,都游到一半了,累成狗也得游下去。
“你找机会安慰他两句,不是他菜的问题,我估摸啊,是那房地产商到现在还没出现,’钱袋子’没有来,大老爷觉得被忽悠了·”·“房地产商放鸽子了吗”·“谁知道那天说得热火朝天也是他,一定要组饭局的也是他,结果影都没有”邱新志也是有脾- xing -的,作为大媒体的高层,毕竟被奉承的时候多,吃瘪的时候少。
他打心底希望这规划吹了才好,饭局早早结束,他可不想再看见这班人的嘴脸了·“外面就这样吧,你随便敷衍一下就好了,最重要管好你的大宝贝,别让他太郁闷了。”
邱新志在这个时候还能关心霍子安,由良辰有点儿感动·他拍了拍邱新志肩膀,默默回到后厨准备上主菜··主菜有两道,第一道是松茸牛排,第二道是有机南瓜生蚝炖饭。
霍子安给大老爷做的是鹅油黑松露炒饭和烤蔬菜挞··由良辰看其他人都在埋头工作,贴到霍子安身边道,“我尝尝”·霍子安把一勺炒饭喂到他嘴里。
他们只有意大利米,霍子安把意大利米煮透了,用鹅油炒,加上切成小圆片的菜心梗,出锅前刨上黑松露屑·意大利米柔韧十足,鹅油鲜美,菜心甜脆,再加上松露浓郁的香气,由良辰吃了一口,就觉得满口都是鲜味。
“好吃吗”霍子安柔声问道··由良辰舔了舔嘴唇,“好吃,这真的是炒饭吗,那以前我吃的都是什么啊”·霍子安笑道:“有这么夸张吗”·由良辰不答,闪电似地亲了亲他的耳朵。
霍子安心里甜蜜,颓靡的精神稍微恢复了点儿··由良辰其实也挺累的,这些人不怎么吃饭,就不停地要饮料、要酒、要烟灰缸,对醒酒和温度提各种要求,还有要花生水果的。
他还要应付女副长的揩油骚扰,大老爷的扑克脸……其他两个服务员见势头不好,能躲则躲,所有苦活儿都堆他身上了··幸好他个- xing -从不急躁,很少有事情能让他真正地紧张起来,这些人爱吃不吃,要抱怨要吃豆腐,他就见招拆招,真解决不了的,他也无所谓。
他吃了一口鲜美无比的炒饭,又跟子安腻了会儿,觉得血槽满了,又能去外面应对这- cao -蛋的饭局··牛排保守地煎成了五成熟,切开有漂亮的粉红的截面,用的又是刚进入北京的美国Prime级肉眼,肉汁丰盈,非常浓郁的肉香气扑鼻而来。
有人忍不住肉食诱惑,已经埋头吃了起来·饭桌上登时静了几分··那秘书见气氛不够热闹,又想起来他的宝贝帝皇蟹了,嚷道:“服务员,我要的工具怎么还没拿来都吃主菜了你这是什么办事效率,快,我们要吃醉蟹了”·由良辰轻松笑道:“您确定工具拿来了吗,我翻了整个厨房,都没找到。”
“肯定有唉,我去厨房找找”·会长立即把他拉住了,黑着脸道:“嘿呦,你咋就一根筋·没有工具就不会吃螃蟹了服务员,别愣着,拿把菜刀来”·“菜刀”由良辰失笑。
但现在他也无所谓了,这群人有好菜不吃,想吃螃蟹精那就成全他们吧··他把大菜刀拿来,啪地放在了胖子秘书的跟前·胖子秘书站了起来,松了松肩膀,口里念念有词,慢慢举高了菜刀。
所有人都往后退了半尺,瞪大了眼睛··胖子“哇”的大叫一声,砍了下去嘭,没砍着大蟹,砍到了蟹腿旁的干冰上··他左右看了看,觉得丢脸极了,暗下决心,下一刀一定要砍中。
于是,他慢慢举起菜刀——·女副长突然喊了起来:“螃蟹动啦”·大家定睛一看,蟹腿确实像是移了点位置·秘书笑道:“被我震到了,放心哈,下一刀我就给它送终……”话还没说完,他就见到一条蟹腿抖了抖,像山一样耸了起来。
然后是第二条腿,四条腿,六条腿都动起来了·众人大声惊叫·霍子安在后厨,闻声快步走了出来·一到厅堂,就看见全部人离开了饭桌,有的在椅子后,胆子更小的退到了墙边。
大老爷被一人保护在身后,促进会长抱住了女副长·只有胖子秘书举着刀在饭桌前,吓傻了··作者有话要说:·帝皇蟹其实不是螃蟹,属于石蟹类的,有六条腿和两只钳子。
目前能吃到大都是冷冻的,大老远从阿拉斯加运过来的活蟹很少见·总觉得这种带壳儿的食物,其精髓就是肉少而鲜,对帝皇蟹这种肉腾腾的东西实在不感冒··第88章 迟到的房地产商·螃蟹在饭桌上挣扎着要起来,三对坚硬的腿比一般成人还长。
霍子安要过去,由良辰拉住了他:“小心它的钳子”·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霍子安倒是不慌张,他是厨师,跟活物相爱相杀了许多年,一眼就知道帝皇蟹晕乎乎的,没什么攻击力。
“去拿绳子”他对由良辰道··霍子安取下了胖子手里的菜刀,温声道:“刀不能随便玩,乖,躲后面去·”胖子如梦初醒,慌慌张张跑到会长边上,也抱住了女副长。
由良辰找到了绳子,又把装帝皇蟹的大篮子一并拿了过来·霍子安和由良辰展开绳子,先把帝皇蟹的钳子扎稳了,再一起把它抱起来,扔进大篮子里·他们要去抱第二只帝皇蟹时,这一只突然惊醒了,激烈挣扎。
寻常帝皇蟹长不了那么大,也不会那么有力,霍子安和由良辰向后躲了躲,险险被钳子夹个正着··霍子安拿起菜刀,起了杀心·这大蟹张牙舞爪,力大壳硬,要靠近它并不容易。
霍子安正琢磨着怎么下手时,一个人走进了厅堂里·那人看见这副怪像,哈哈大笑:“这都怎么了”·然后,他走到霍子安和由良辰身边,竟然也不怕大蟹,道:“我从后面抓住它,把它提起来,你砍掉它钳子。”
霍子安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愣了愣·但他顾不得琢磨了,先解决掉这大蟹再说··那人手很灵敏,快速抓起了两条蟹腿倒提起来,霍子安反应也快,抓着钳子就是一刀,钳子利落地掉在了地上。
然后再抓住另一边,手起刀落,把它的武力装备彻底卸掉了··他让服务员拿来一大油布,把帝皇蟹放上去·然后众人就看着这个模样俊美、说话温和的大厨,咔咔几刀,暴力地把帝皇蟹的所有腿砍下来,扔进了篮子里,再利落地掀开它的蟹盖,劈成几瓣儿。
不到一分钟,这庞然大物就变成了一篮子肉块··众人眼睛睁得比刚才还大,胖子秘书竟然怔怔地鼓起掌来··霍子安用由良辰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手,对那人笑道:“多谢了。”
两人面对面,眼睛看着眼睛,突然都怔住了·霍子安觉得血液涌上了头,全身激动得微微颤抖,嘴巴喃喃说了一句话,却发不出声音··他们对看了几秒,那人先回过神来,笑道:“大厨,手稳又有力,干得不错啊”·说完他转过身,跟大老爷亲热地打招呼去了。
众人都松了口气,小小的危险结束,又被野蛮宰杀刺激了一下,顿时情绪高涨·更重要的是,他们等了半天的房地产商终于出现啦··大老爷看见了“钱袋子”,第一次露出了真诚的笑颜。
由良辰搂住了霍子安的肩,问道:“怎么了”·霍子安摆摆手,失魂落魄走回厨房里·由良辰哪里放心,赶紧追了上去··霍子安回到厨房,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对厨房里的下属道:“没事,继续。”
他走到炉前,浑浑噩噩地把鸡蛋打进锅里,脑子里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过了好一阵子,他才发现由良辰一直跟在旁边··他扔了蛋壳,转头对由良辰小声道:“他是我爸爸。”
由良辰愣住了·他知道霍子安是脑子很清醒的人,既然语气那么坚定,那铁定不会认错··“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么巧”·霍子安摇摇头。
他见其他人不时瞄过来,拉着由良辰,走到了厨房外的员工通道··霍子安很疲累地靠在墙上··由良辰过去搂住了他,安慰道:“你爸爸没死,而且看样子混得不错,这不挺好的吗。”
霍子安的眼睛含着水,也不知道是因为眼睛太累了,还是真哭了,“他认出我了,我知道他认出我了·但他没有认我,他叫我大厨……”·刚才那场景,由良辰也看见了,霍子安很激动,但他父亲却像没事人似的,转身就去应酬了。
由良辰揉着霍子安的头发,“这场合,他不方便认你吧·子安……”·霍子安把头埋在由良辰的脖子上·由良辰感觉到- shi -- shi -温温的。
子安确实哭了,他的手臂把由良辰箍得紧紧的,身体却在颤抖··由良辰能理解他的感受,子安被抛弃过一次,对父亲的反应格外敏感,童年时的伤痛烙在了骨肉里,并没有因为长大了而变得稍微容易接受。
他内里永远有一个小子安,一边等着父亲回来,一边学着炒菜做饭,这个孩子没有长大,没有更加坚强,他父亲的一个转身,还是可以轻易地击垮他……·由良辰狠着心道:“你父亲不认你,你也没有办法。
过了几十年,他安好,你也安好,你们还能见上面,你们的缘分就这么多吧·再哭一分钟,回去干活儿别让他看到你现在这样子·”·霍子安听到“再哭一分钟”,就觉得有点哭不下去了。
但他也笑不出来,内心还是悲恸·他放开由良辰,低着头,眼睛红红的··过了一会儿,霍子安道:“良辰,我难受得很,你告诉欧吉,让他替我做完这顿饭。”
这一顿饭从开始就诸般不顺,厅堂上那些人对食物的态度,也让他觉得耻辱·各种负面情绪叠加,他觉得撑不下去··霍子安脆弱的样子,刺痛了由良辰。
他用强硬的语气道:“不行,你现在回厨房·”·霍子安抬起头,眼睫毛上挂着泪·由良辰叹了口气,用拇指抹去了他的泪水,道:“你说过的,你要是见到父亲,就要给他做一顿饭,告诉他吃到半道就走是多么没礼貌。
你不是说,一定要尊重吃饭这件事儿吗,吃饭的人不应该半途走掉,那厨师呢,厨师就能扔下客人跑了吗”·霍子安脸色苍白,过了半晌,摇摇头:“不能。”
“不能就对了,回去厨房,好吗”由良辰了解霍子安的- xing -格,他要闲下来,只会把困惑和痛苦放大,越想越钻牛角尖,只有让他回到他的厨房里,他才能平静。
霍子安心里没了主意,而由良辰又是这么坚决,于是他吐了一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答应了··回到了厨房,繁重的工作接踵而至·第二道主菜的技术非常复杂,台湾干蚝蒸六个小时,连同有机南瓜一起搅成泥,和意大利米一起煮成risotto;摆盘的时候,炖饭上面撒了炸好的丝苗米,旁边的南瓜酸奶油用气弹打进空气,制成蓬松轻盈的南瓜球,用酸度来平衡炖饭的腻;最后摆上新鲜撬开的吉拉多生蚝,上面点缀了用分子料理技术做成鱼子酱状的绿芥末和红酒醋。
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因为环节很多,霍子安必须把时间和细节调度得非常准确·厨房里各种声音交错、好闻的气味显示了食物的状态,当所有素材准备就绪时,厨师像作画一样,根据色彩搭配和美感,在木盘上细致地摆放好。
霍子安看着眼前的作品,心情慢慢平缓了··他感激由良辰把他拉了回来·冷静下来后,他想起了父亲刚才说的话;两人多年后重逢,父亲没有任何关心的表示,却只是给了他一句评价——“大厨,干得不错。”
父亲在掂量他啊他在审视自己的儿子,到底成为了怎样的人·他对他或许没有爱,但儿子毕竟是继承自己血脉的人,他想知道,这个继承者到底够不够格。
由良辰说得对,无论如何,他不能让父亲看到自己脆弱的模样··他现在知道了,自己对父亲还是有恨的,因此更不能在他面前败下阵来·霍子安把情绪收藏好,抬头看着由良辰,轻轻点头。
由良辰也点头回应,把完成的菜端了出去··厅堂的气氛焕然一新·房地产商长袖善舞,把所有人都敷衍得眉开眼笑,尤其把大老爷的马屁拍得啪啪响··大老爷胃口也好了,把炒饭吃得一粒不剩,所有人突然像饿了八辈子般,对眼前的食物赞不绝口。
生蚝炖饭端到了桌上,房地产商尝了一口,眯眼道:“很好很好·这里的大厨水平真不赖,米饭能做得那么鲜·”·邱新志眉头也舒展了,这个身形魁梧的大财主一来,形势立即逆转。
他趁机推销霍子安:“大厨不是这俱乐部的,是我特地请过来的,他在上海主厨的餐厅,拿过米其林一星,现在北京开了一家法餐厅,刚开了半年,就已经是京城最难预订的西餐厅啊。”
房地产商笑吟吟的,喝了一口酒·一电视台的制作人道:“确实很难订到,老邱,你跟他熟,给我夹个塞呗”·邱新志缓缓放下酒杯,道:“订是订不上了,那一片不是正在整改呢,餐厅暂时关门了。”
他借着这个头,打蛇随棍上道:“这事儿挺遗憾的·人过得好不好,要看他吃得怎样,一个地方值不值得去,要看有没有好餐厅秦总,您说呢”·房地产商笑道:“邱主编见识广。
以前我们盖房子,都会争着好地段,金融区学区,然后拼硬件·现在地段和硬件都到头了,要拼就是拼软件·什么软件啊在里面盖个美术馆的也有、做剧场的也有,但我看,这些东西老百姓还是觉得远啊,其实也不用做这么高级的东西,我们在衣食的精致度上,明明还有很多改善余地啊。”
邱新志赶紧应和:“没错,美术馆是精神文化,好餐厅也是精神文化·对食物有视野的厨师,可不止是满足食欲的·但这种文化,又能实实际际吃进肚子里,门槛要低很多,大部分人都懂得欣赏。
所以,现在好多艺术家都去开饭馆呐”·两人一唱一和,先是吹捧餐厅的价值,慢慢地聊到了社区规划发展·在这种饭局上不可能谈实际事务,所以也就是不着边际地发散一下想法,彼此试探意图和实力。
邱新志心想,这秦总见识卓越,而且对这事儿也很热衷,十之八 .九能有眉目·他不知道秦总图些什么,这一片不可能盖楼房,就算是商业楼,规模也有限,对他来说并不那么有利可图。
要是事先把当地的四合院买了再做成餐厅、工艺品店或者工作室呢,成本高得吓人,回报也高不到哪里去·他到底要什么呢·不过,这里的商业生态本来就错综复杂,或许他只是想搭这班车,跟大老爷有更深入的关系吧。
饭局上各有打算,其乐融融,食物也在愉快的气氛里吃得干干净净·在吃甜点前,霍子安从后厨走了出来··第89章 周扒皮·这一星大厨斯斯文文,笑起来也温柔和煦,但大家都见识过他手刃大螃蟹的狠劲,对他多少有点敬畏。
霍子安跟他们打了招呼,询问对菜品的意见·众人自然都一溜儿的说好话,一来是食物确实美味精致,二来这种饭局关系盘根错节,谁都会小心翼翼不得罪人··霍子安回了几句场面话,给他们一个个的倒酒。
到了秦总那里,他抑制住了紧张的情绪,独独跟他碰了一杯,“多谢您的帮忙,帝皇蟹凶猛,没伤到您吧”·秦总笑道:“小事,小事大厨你太客气了。”
“今天饭菜合您胃口吗”·“很好,我好久没吃过那么乐惠的菜咯·”乐惠是上海话,舒服的意思,父亲故意卖弄了一句家乡话。
这是什么用意霍子安心绪缭乱,更弄不清楚父亲对他的态度了··这个晚上,由良辰没有回胡同里,而是住在了霍子安的公寓··两人一进门,没来得及洗澡,就抱在了一起。
他们激烈地zuo爱,在客厅的沙发上,由良辰抓着扶手,让霍子安从后面进入··霍子安的汗水滴在由良辰的纹身上,霍子安俯身,轻轻舔了那濡- shi -的一片·由良辰被他激得颤了颤,快感一下攀到顶峰,忍不住要出来了。
霍子安赶紧按住他,“别,再过一会儿,跟我一起·”·由良辰抱怨:“你还要吗快天亮了吧·”·霍子安把他翻过来,笑道:“嗯,太阳出来我就饶了你。”
由良辰见他那么嚣张,夹着他的腰坐了起来,一边亲他的脸,一边主动迎合·他学会了些诀窍,又知道子安的敏感点在哪里,不到五分钟子安就缴械了··霍子安发泄完之后,全身都松弛下来,舒服地躺在由良辰的肚子上。
由良辰弹了他额头一下:“以后别在我跟前吹牛逼,嗯·”·霍子安懒得说话,只是笑·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事情都驱除掉了,只有软绵绵的快乐。
过了三天,餐厅被允许重新营业·连邱新志都不确定,这是饭局的功劳,还是本来就有了这样的安排··恢复营业的第二天,预订电话和邮件汹涌而来,竟然比之前多了一倍。
再加上闭店期延误的预定重新排了期,要在Je Me Sens吃上一顿饭,至少要等到年尾了··邱新志叹道:“猝死的明星会红,被禁的书会畅销,出过凶杀案的旅馆有更多人住;当上帝关上了一扇门,就会有很多人围在门口等着问:为什么会是它被关掉呢啊,开了门我一定要去吃吃看你看,被整了也不一定是坏事,比花钱打广告管用多了。”
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 大主编说得对,吃不到的都是最好的,以后我们半年开店,半年休息,准保生意兴隆啊·”陈朗心附和··“半年休息别想了,我还在琢磨要不要取消闭店日,周一照样开门,”霍子安吓唬她。
陈朗心对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吐槽道:“周扒皮霍子安你掉进钱眼里了”·邱新志对她道:“子安急了,要追回闭店的时间呢。
这是米其林侦探活动期,一个餐厅关关开开的,给他们的印象肯定是餐厅不够稳定,人家做的是餐饮指南,不稳定可是大忌·”·“米其林又咋啦很多米其林三星餐厅难吃死了。
厨子嘛,做饭给喜欢吃的人就好了,想那么多别的干嘛·”·邱新志笑了笑,暗中摇头·陈朗心不理解霍子安,不会站在他的高度考虑问题·她本来就没什么大志,而且她自己早已经站在专业的尖端,自然不怎么稀罕米其林。
“对你来说无所谓,对子安就很重要,你就当帮帮他呗·”·这句话有奇效·陈朗心立马不说话,默默去煮樱桃酱了·晚餐时段开始,厨房马上要忙起来。
邱新志倒了杯葡萄酒,靠坐在墙边,慢慢地喝着,看厨房里忙忙碌碌的,他觉得悠然自在、自得其乐……·他正想着,要不要去顺点下酒菜呢,下酒的就来了。
由良辰迈着长腿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几个黑橄榄和酒渍杨梅,又拿了一瓶气泡水,放在托盘上·邱新志坐不住了,靠过去说,“给我尝尝这杨梅呗·”·从由良辰手里咬了一口,酸甜梅汁里竟然有一种辛辣。
“姜汁泡的”·霍子安:“姜汁和二锅头泡的·喂,你靠那么近干嘛,离由良辰远点”·邱新志不理,顺手又吃了个橄榄。
由良辰瞪了他一眼,“忙着呢,别捣乱·”·“嘿,你今天怎么那么严肃”·由良辰顿了顿,对厨房里的人说:“米其林的人来吃饭了。”
整个厨房鸦雀无声·这话是重磅炸弹,全部人放下了手里的活儿,一起看向由良辰··霍子安和邱新志同时开口:“你怎么知道”“亮名片了吗”·“没有,”由良辰道:“海默告诉过我他们的特征,我仔细看了,是这两人。”
米其林侦探在Jean Ropruent的店里露过面,也亮了名片,海默记住了,给由良辰通风报信·她看人不看长相衣着,而是习惯和细节:他们手上的婚戒款式、点餐时喜欢搓手指、会要不同的杯酒配餐而不是开整瓶、香港口音、其中一人耳朵有点背,对话不自觉地歪着头……·魏国恩搓搓手:“那怎么办,我们给他们另外做一套高级点的套餐”·霍子安摆摆手:“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
米其林侦探会有好几拨人,认出来没认出来,就当普通客人好了·”·邱新志:“正确里面紧,外面松,不要出大纰漏就好·由良辰,外面看你了”·由良辰点点头:“知道。
诶,别偷吃了,洗手了吗你·”·邱新志:“这杨梅真有劲儿,给我打包点回家呗·”·霍子安一脚把他踹出厨房··由良辰把餐前酒和配酒的小吃端到米其林侦探的桌上。
他们确实如传说般,是两个中年男人,但衣着休闲,在食客里并不起眼·要说有什么特点,就是点酒点餐都很默契,对法餐的流程很熟悉,因此显得风度自然··他们似乎有分工,一个人负责问问题,另一个人专心吃喝。
由良辰不禁想到,再过十年,他跟霍子安大概就是这状态吧,两个大叔手拉手去吃饭,他负责吃,子安负责刁难服务员和买单……·想到这里,他嘴角露出了微笑。
问题大叔笑问:“你在这里工作很开心吧·我吃过很多餐厅,很少看到那么轻松自在的服务员,对吧陈生”·那陈生歪着头,又点点头。
由良辰想都不想:“是啊,我在这里很开心,我喜欢这餐厅,也喜欢我们的大厨·”·问题大叔用口音浓重的普通话道:“好好,喜欢最重要啦。”
陈生吃了口杨梅,惊道:“你一定要试试这个·”·由良辰:“用老姜和56度二锅头泡的,很刺激吧·”·“很刺激,还没上菜,先拿出这么重的东西,这里的大厨很有胆子。
对吧陈生”·陈生歪着头,又点点头··接下来进展顺利·虽说要把他们当普通客人,但谁也不可能真正做到·厨房把控更严格了,由良辰格外注意他们的需求和上菜节奏,他们的水杯永远是满的,桌子上的碎屑和碗碟总是及时清理。
由良辰见他们把食物都吃光了,脸上神情也很愉快,看来对菜品没什么不满意·由良辰松了口气,心想这一关应该能过去··他把撤下的碟子端回厨房时,听见周冬曦在门口迎客:“您好,请问先生贵姓,我帮您查一查预订。”
由良辰想,这桌客人迟到了一小时,还以为不来了呢·对于迟到的客人,他们没日餐严格,但终究不太让人高兴··那人道:“哈,是我朋友预约的,他姓冯。”
“冯女士……有的,是两位吗”·“不,就我一人·”·由良辰听这声音,吃惊地看向门口·周冬曦领着一身材高大、肚腩凸起的男人走到座位上。
那人笑眯眯的,跟由良辰打了招呼··是秦总,那个永远迟到的房地产商·霍子安的父亲··由良辰回到后厨,在霍子安耳边,悄声把这事儿告诉了他。
霍子安呆住了·他正在用喷枪在金枪鱼上炙出焦皮,手一滞,颜色就重了两分·霍子安推开盘子,“这个不能要了,再做一份·”·霍子安心绪不宁,轻声问道:“你说他来干什么”·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来找你。”
霍子安的第二份金枪鱼又做砸了,上色不均匀·霍子安极少失误的,整个厨房都疑惑地看着他,觉得霍子安最近太反常·他们又看向由良辰,心想他们俩肯定有什么猫腻。
霍子安:“欧吉,你来做·”·他放下工具,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好·他想去见父亲,但琢磨了一会儿,还是决定静观其变,看父亲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于是他走到邱新志旁边,心不在焉的,拿起他的酒就喝了起来··邱新志惊道:“喂霍子安,你想跟我亲热,可以直接冲我来,别打我的酒的主意行吗”·霍子安:“这是我家的酒,你给钱了吗,我喝自家的酒要你管”·邱新志怒道:“小气鬼周扒皮”他见霍子安神色郁郁,给了由良辰一个眼色,询问他发生什么事。
由良辰对他摇摇头·他把菜端出去外面,吩咐周冬曦去服务秦总··他对霍子安的父亲实在没什么好感,当年不负责任地出走就算了,那天饭局上为什么对霍子安那么生疏霍子安伤了心的模样,现在想起来,还会让他的心抽一抽。
米其林侦探那桌,已经把主菜吃完了·由良辰给他们添加了面包,又上了清口用的番茄冰沙和罗勒冰淇淋··问题大叔亲切地对由良辰道:“我很喜欢你们的菜,主厨在吗,可以请他出来见一见吗”·由良辰应了,瞥了秦总一眼,只见他正专心吃着前菜,对周围恍若不闻。
第90章 小蚂蚁和大巨人·霍子安在镜子前整了整衣服,对着自己的脸发了会儿呆·这熟悉的五官,正以一种意味深长的表情在盯着他·过了一会儿,他垂下眉眼,尽量赶走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对自己说:霍子安,别乱了阵脚啊。
每次晚餐时段,他都会出去跟客人打招呼,询问意见·今天虽然是例行公事,但既有米其林侦探在场,又来了意图不明的父亲,他的一颗心提了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慎重。
他先走到米其林侦探的桌旁·米其林侦探像普通食客那样,对食物恭维了两句·问题大叔道:“大厨,你做的是胡同新法餐,老实讲,这个概念我觉得很奇怪。
印象里面,老北京的饮食——对不起,这样讲没有贬低的意思,食物口味重,跟现代法餐的精细和清淡很不一样啊·不过我现在吃过了,觉得很协调,融合得很好,你不是用这里的特产做噱头,或者简单地把老北京特色食物换一个摆盘方式。”
对这样的评价,霍子安觉得很受用,他笑了笑:“胡同里因为环境和天气限制,食材和烹调方式是不太多,不过北京人吃饭也很讲究的,这里有老人二十多年一直用老面来做馒头包子;做烧饼的人调芝麻酱,会考虑怎么做到味道和传统的平衡;涮肉要怎么切、卤料要怎么配,跟法餐是一样的精细。
就这小小的四合院,院子里的花草果树都养得很尽心,每个时节有不同的颜色、不同的收成,我就想我做的菜也应该匹配这里的水土·”·问题大叔点点头:“嗯,怎样融进一个地方的水土,是每个在亚洲做法餐的大厨都要面对的问题,只会用当地食材是不行的,还要能进入当地文化情景里,大厨这一点你做得很不错了。
不过,话说回来,北京其他食物还好,我是吃不惯卤煮炒肝儿啦,陈生你吃得惯吗”·陈生这次不用点头和摇头来表示了,他歪着头对子安道:“吃不惯,但是大厨要是能用你的方式,给我们重新做这个,我会想要再吃吃看。”
霍子安挠头:“你们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啊·”·米其林侦探笑了起来:“大厨,这是个难题,不过我们很期待·”这时候甜点送了上来,霍子安其实愿意跟他们多聊一会儿,想听取专业食客对餐厅的意见,而且他并不想立即去面对父亲。
但他总不能赖在别人的桌子,瞪眼看着人家吃··由良辰在他身边问,“要去别的桌子吗”·霍子安点点头·由良辰:“我开一瓶Moet,我们一桌桌去敬酒。”
他看出来霍子安有点忐忑,想要缓解他的紧张情绪··霍子安笑道:“敬酒这不是婚礼上新郎新娘才这么做的吗”·“嗯,新娘子,你那么漂亮,给人看看去呗”·他们给每一桌的客人送了一杯香槟酒,询问菜品,再闲聊几句。
霍子安有了名气,不少人要求合照签名,一圈下来,拖拖拉拉地花了半个多小时··最后来到秦总的桌子时,霍子安的心情又紧张起来·他亲自给秦总倒了酒,招呼道:“您好。”
“子安,好久不见了·”秦总笑道··霍子安僵住了·金黄色的香槟酒汨汨流进玻璃杯,溢出了杯沿·由良辰赶紧接过酒瓶。
过了片刻,霍子安开口道:“爸爸,好久不见·”·两人面对面,一时无语··最后还是秦总先开的口:“坐下吧,我仰着脖子跟你说话,怪累的。”
霍子安默默坐了下来·过了片刻,他才道:“那天的饭局,你就认出我了”·秦总摇摇头,爽朗地笑道:“不是,在饭局之前,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要不是我也不会插这一脚啊·哈哈,这一片难搞得很,什么历史价值,什么生活传统,我都是瞎掰的,这些我都不感兴趣·这里唯一有价值的,就是你·”·霍子安瞪眼看着父亲,这番话太出乎意料了。
原来父亲竟然是因为他,才兴致勃勃地促成这个计划·秦总又道:“我来北京的前十年,过得很糟糕,不过时来运转,现在有了点钱·”·霍子安黯然道:“日子好过了,你就没想过回去找我们”·“回去我回不去了。
我出来是为了什么的我已经二十年没动过画笔,哪里有脸回去”·霍子安不能接受这样的解释,沉默不语··秦总却不想讨论抛妻弃子的往事,继续他的话题道:“我以为不太可能再见到你们了。
可是有一天,我在咖啡馆看到了一本杂志,杂志封面是你·真没想到,我会这样跟你重遇,而且你已经是大厨师了·”秦总的语气里唏嘘不已··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我也没想到会在那样的场合跟你见面。”
在一个焦头烂额的饭局里,看似意外、却是策划好的重遇·难怪那天父亲的反应如此的游刃有余,原来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嗯,我看了杂志,想来找你,刚好碰到安全事故,餐厅关门了。
也是机缘巧合,我有个朋友认识杂志主编,辗转把我介绍给他认识·他很热心啊,一直在为餐厅的事情奔走,我们俩一拍即合,目标相同,我就决定来帮你一把·”·霍子安冷然道:“爸爸,我不需要你帮忙。
你是觉得需要补偿我吗我不想接受”·秦总对霍子安的态度早有了准备,温声道:“我确实觉得愧疚了你,子安,我不是在补偿你,你是我的儿子,我想在我能力范围内,保护你。”
听了这话,霍子安心里有点感动,但对父亲的怨气占了上风,因此他选择继续沉默着··秦总眼里却闪着光:“子安,我知道你很不容易,这些年来,你们过得很漂泊,这是我的罪过。
见到你好好的,我比谁都高兴·无论怎样,你现在长大成人,而且有这么出色的成就,”秦总话声里渐渐激动起来,“我看见那么多人喜欢你,真的非常高兴……”·这是他的真心话。
他坐在餐厅里才真的感受到儿子的能量,人们享受了食物,给了大厨真心的赞誉,而他虽然每宗买卖都数额庞大、影响无数的人,却没几个对他感激的,谩骂抱怨和有目的的奉承倒是不少。
霍子安不说话,眼圈却红了·秦总继续道:“这里的人,都是为了你来的·子安,我那时候做梦都想着,会有很多人喜欢我的作品,很多人来看我的画展,结果我连饭都吃不上。
我做不到的事情,你做到了你虽然不是画家,但画画还是做饭,只是载体不同而已·说到底,你的才能和创造力是我没有的,我羡慕你……你觉得我要补偿你不对,其实我觉得自己才是被补偿的那个。
子安,你让我帮助你,我会帮你走得更远的·”·“爸爸,我现在是成人了,能走多远,我会自己量力而为·”·“唉,不是这样的。
我在这里很多年了,看过的事情比你多得多,你一个人闯,跟只小蚂蚁一样,谁一不小心就能把你踩死·你需要助力,需要变成巨人人若浮萍,随水漂流,在这个城里,你要没有实力,就不能自主。”
霍子安叹了口气,“你说得对,实力很重要,所以我不敢停下来,想让自己做得更好·”·“你说的是做菜,还是做买卖唉,这两样之外,还有更重要的。
你要有资本支撑,要有人脉关系,这两样都够坚固了,人家才扳你不倒·子安,你应该知道,无能为力是多么恐怖的事情所有的痛苦,都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怒。
这个味道我已经尝够了,我可不想你跟我一样走弯路·”·无能为力……这确实是霍子安切身的恐惧·明明很努力了,明明每件事都做正确了,但你为之努力的一切还是会轻易被剥夺掉。
就像他在大风里看着自己的风筝浮浮沉沉,而线轴压根儿就不在自己手上··“爸爸,你现在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霍子安听懂了这些话,但他实在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专门来一趟,就是为了给他讲解这些让人丧气的现实。
“我想要你成功子安,你可以依靠我——当然你还有别的朋友,那个杂志主编,那么多欣赏你的人,我们会推你一把的·”·霍子安听愣了,“成功什么样的成功”·“你会成为中国最好的主厨,这里会变成中国最好的西餐厅——你相信我吗”·槐树下,霍子安看着深夜的天空,久久回不过神来。
邱新志把半罐啤酒灌进了肚子里,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对于霍子安突然杀出来的土豪爸爸,他还是感到了不可思议·“你们长得也不像啊,是亲生的吗”·霍子安瞪了他一眼。
邱新志嬉皮笑脸:“别恼,逗你玩呢,看你愁眉苦脸的遇到这种好事,应该回忆一下你前世是不是拯救了地球·唉,现在全世界都在认金主爸爸,结果你真认领回一个了,高兴点好吗。”
霍子安长睫毛低垂,黑影落在眼底·他低声道:“他有没有钱,有没有能力,这些先不说·首先,他是我爸爸·我是想见到他,但见到他之后,又觉得好像不认识他了。”
“几十年没见,觉得陌生很正常啊·”·“我们是几十年没见,但我在找他这段时间,听到了很多关于他的事·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的人”·“唉,”邱新志大大叹了口气:“不止你父亲,这三十年来,从每个人都骑车上班,到二环房价一平米二十万,谁不是变得自己都不认识了。
你纠结这个干吗,他认了你,而且愿意帮你,这才是最他妈关键的·你爸爸说得没错,资本和人脉是成功的基础,有他帮你搭好路,你以后就顺风顺水了·有什么不好的吗”·作者有话要说:·“所有的痛苦,都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怒。”
果然那个时代的文青都读王小波,嘻嘻··第91章 两个人的晚餐·这有什么不好的·霍子安想要找回亲生父亲,说到底只是因为迷茫,就像有人受了挫会想要回家、怀疑人生就想上西藏一样,都想要在一个坚牢、稳定而原初的地方休整一下,看清楚自己现时的模样,思考下一步要去哪里。
在胡同里,在由家的院子,他多少找到了这种踏实的感觉·现在父亲突然出现在眼前,他反而觉得不太自在——或许因为他意识到,父亲自己都是个没有“根源”的人,他的人生像是一部装订错乱的书,被胡乱地混进了另一个故事,荒腔走板,风格突变。
他连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都讲不清,怎么能在他身上得到依靠感·霍子安问道:“老邱,你说我爸爸突然来找我,还说要帮我做好餐厅,是为了什么呢”·“为了什么爱你呗,愧疚你呗。”
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霍子安沉默··邱新志笑了:“你不相信哎,据我所知,他再婚了,老婆家挺有钱,后台也够硬·他有两儿子一女儿,最大那个还在美国念书。
所以说,他少你一个不少,认了你反而麻烦多多·要不他在饭局里跟不认识你似的,回头再偷偷摸摸来找你说他为了什么,谁知道呢话说回来,你想那么复杂干嘛,他给你钱,给你人脉,你跟他客气什么,都要回来好了。
你说是吧由良辰”·由良辰一直在旁边默默抽烟,这时淡淡道:“是个屁路边讨饭的,也不会给什么要什么·”·邱新志“哎”了一声,皱眉道:“你们俩,一个比一个拧巴看清楚现实好吗,你想有一家出色的米其林三星餐厅,自己埋头做是千难万难,你说是攀高枝也好,借力也好,一定不要因为感情用事而错过了这次机会。”
霍子安默然·由良辰却道:“不用借力,我们也做得到·”·“做你个头由良辰,你脑子进水了吗,这个机会不但可以帮到餐厅,也能帮到你们俩。
霍子安家里越是有钱有势,餐厅越是成功,你们俩的阻碍就越少·”·“狗屁逻辑他家有没有钱,跟我俩在不在一起是两码事儿,他是花钱买我还是怎么的”·邱新志笑了:“说不准你妈妈真愿意把你卖了。”
“我- cao -”·霍子安脑子里千头万绪,邱新志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孔姨当然不会卖了宝贝儿子,但餐厅越是成功,孔姨对他就越是信任依赖,两人出柜谈判时就更有优势了。
邱新志:“这是嫁入豪门,你要不肯,我愿意嫁啊·子安,你看我怎样,你收了我,我帮你搞定你父亲和后妈,保证财产最后归你所有·”·“去你的,我宁愿一分钱不要。
我父亲的钱跟我有什么关系”·邱新志急了:“哟,你到底有什么心理障碍钱送到门口了,你还端起来了·”·霍子安不理他,并且打算立即中止这个争论。
他站了起来,“这事儿我们仨知道就够了,别传到其他人那里,尤其是你,老邱,你管管自己的嘴,我不想餐厅的其他人多想”说完,他推着自行车走了。
邱新志迷惑地看着由良辰:“子安不是一直想找他爸吗,现在见到了,皆大欢喜才对啊,他干嘛摆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由良辰沉声道:“刚才他父亲跟他聊了半个多小时,他们说的话,我大部分都听见了。
他爸说了很多,就是一句都没有提他的母亲·三十年了,父子重逢,他爸没问他们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就光在那儿说未来怎么样·你说子安能高兴吗”·邱新志默然。
最后他摇摇头:“不提不代表他不在乎·就算真不在乎,那又怎样感情有时候是最没用的东西,腻腻乎乎的拖人后腿·子安要跟他父亲周旋,最好摆正心态,他不是那个被抛弃的孩子了,等着父亲给他关心给他爱;他应该要像个成熟大人那样,能跟他父亲实事求是地谈判、角力,这对大家都好。”
邱新志的话,由良辰挺认同的,他也认为霍子安在父亲面前要强大一些,不能被过去的感情支配,而显出自己软弱的一面·面对曾经抛弃自己的父亲,这样太丢人了他把烟头扔进空啤酒瓶里,“给他点儿时间消化,他会慢慢想明白的。”
潮- shi -闷热的空气渐渐变得清透,天空又高又蓝,北京最舒适的时节来临了··苹果下来了·霍子安进了一批酸度比较高的青苹果,削成了长长的薄片,铺在澳洲鲍鱼粒、炸豆腐粒、杏鲍菇和芥蓝上,就成了一道开胃凉菜。
主菜是炭火烤羊排和竹升面,甜点是76%黑巧冰淇淋··闭店日的晚上,难得霍子安和由良辰能单独吃饭,在空荡荡的店里,两人开了盏小灯,安安静静地享用着晚餐。
羊排简单地洒了海盐,放在备长炭上烤到外层焦香,里面肉质柔嫩,佐以简单的薄荷汁·竹升面拌上蒜和辣醋汁,配上鲜脆的腌萝卜··烤完羊肉,其他菜也备好了。
由良辰开了两瓶冰凉的啤酒,倒在冷冻过的扎啤杯上··啤酒冒着寒气,羊肉的烟火香弥漫开来,两人不说话,享受这安宁一刻··这些日子,就算是闭店日,两人也得出去找食材,或者到别的餐厅吃饭、应酬、和寻找灵感。
霍子安在北京时日久了,社交圈子日渐扩大;近年来北京成了世界餐饮的一个重点版图,很多名厨会来这里交流、客座或私下游访,其中有不少霍子安的旧识,他也得出来聚会接待,甚至为一些合作穿针引线。
老鲍调侃道:“当一个厨师有70%的时间都在社交时,他就是名厨了·子安,我看你也差不多啦·”·霍子安大部分的聚会都带着由良辰,厨师的饭局跟其他饭局也差不了多少,大都是八卦圈子里的事情,聊聊食物、健身、电影音乐等等,由良辰倒是因此认识了不少人,英语口语也有了很大的进步。
只不过两人每天忙忙碌碌,很少有这么宁静的独处时间了··在温暖的黄色灯光下,只有刀叉发出的轻微响声·由良辰看着霍子安柔和俊雅的脸,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脚。
霍子安抬眼笑了·一切尽在不言中··由良辰心思不在食物上,光着的脚丫有一搭没一搭地划过霍子安的脚踝·霍子安训斥:“好好吃饭”·由良辰直白地看着他:“我要吃别的。”
饶是霍子安脸皮厚,也被他的眼神看得脸上燥热·他脱下鞋子,和由良辰的脚在桌底下纠缠··两人正难分难舍时,有人走了进来··孔姨笑眯眯道:“哟,我还以为你们出去了,原来躲这儿吃饭。”
两人立即坐正了,因为动作有点刻意,脸上都显出了不太自在的表情·孔姨是敏感的,见两人一副被打扰的样子,心生了警惕·她觉得儿子和子安的关系未免太好了,两男的一起吃饭也没什么,但饭桌上怎么是这种温柔静谧的气氛……·但她没有往下深想——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考虑。
最近她很开心,开心得走路都是飘着的,她逢人就说,这些天得多吃两碗饭才能好好儿地走道呐··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她不客气地坐了下来,对子安道:“咱什么时候扩大店面啊”·霍子安:“姨啊,现在还不到时候,明年再说吧”·“咋不到时候广场边开了多少餐厅,每一家都比咱大;胡同南边连着的大街,右侧原来是家药店,现在要拆了,建停车场。
你知道吧,咱胡同好几家都租出去了,说要改成什么小剧场,租金可是我这儿的四五倍”·胡同这两个月来,虽然表面没什么变化,但却人心浮动,暗潮汹涌。
风闻这一片会是发展重点,会建立“具有胡同特色和商业价值的街区”·本来零零落落开着小饭馆、小卖部的宁静街区,突然就有了许多人过来活动,物色合适的店面。
这些状况,两人都看在眼里,也知道来龙去脉·因此他们反而都沉默了,许多人过来向他们打听情况,他们都没有透露半点口风·霍子安放下叉子,道:“不急,现在还理不清状况呢,我们可以再等等。”
“不能等了·好的位置都被人盯上了,到时你想要,就不是这个价格嘞安子,我老实告诉你,咱这儿要租给别家,我每年能多收几十万呢。
我现在是在割肉啊……”·话没说完,邱新志走进来了,插口道:“阿姨,您想收回这家店吗您这可是违约哦·”·孔姨“哎”了一声,“我就这么一说这是咱家的店,哪有什么收不收回。”
邱新志亲热地笑道:“我就知道您最讲情义·要没子安这餐厅,这一片怎么会那么抢手啊·”·孔姨同意道:“就是这话安子,这一片每个人都在看你呢。
你倒是上点儿心,咱客人那么多,再租个店面,增加点儿人手,不是应该的吗”·霍子安一时语塞·照他的本心,他并不想扩展得那么快,但他知道胡同里每个人都在注意他的动向,都在关心谁租了房、卖了房、租金涨了多少钱……周围的气氛让他焦躁。
作者有话要说:·又抄了一句·“装订错乱的书”,这比喻是从之前传播量很大的《我是范雨素》中改来借用的,原文是“我的生命是一本不忍卒读的书,命运把我装订得极为拙劣”·第92章 打就打·邱新志吃了一口羊排,赞道:“没有多余的调味,肉味浓郁,鲜得很。”
霍子安暗自叹息,本来是两个人的浪漫晚餐,现在多了一个老太太,又来了个嘴贱的吃货,实在太煞风景了··邱新志和孔姨你一句我一句,在聊着胡同里变化和餐厅的前程。
霍子安和由良辰则无聊地拨动着盘子里的食物,食欲全无··孔姨:“新志啊,你说孔姨说得对不,这是最好时机了,咱就该收了胡同口的包子铺,把饭店搬到广场边上。”
邱新志沉吟:“这个想法不坏……”·霍子安赶紧道:“包子铺好好的,马大爷也没说要卖”·“现在是不想卖,架不住人念叨,”孔姨道,“我听说好几拨人找他了。
包子铺的买卖撑不了多久,咱们再不下手,就要被人截了胡·”·由良辰一直不说话,这时冷声道:“马大爷不卖房子妈,餐厅的事儿您能不掺乎吗”·孔姨老大没趣:“我是为你们着想……”·霍子安怕他俩吵起来,赶紧插口道:“知道了,姨。
我们会好好琢磨的,您把心揣肚子里吧·”·孔姨还想劝说,但看儿子脸色不好看,也不太好勉强·她临走前,突然想起一事,对由良辰笑道:“儿子,难得放假,怎么不找朋友玩儿要是你眼前没合适的,你老姨家的外甥女刚从新加坡回来,人长得可周正了,要不我们下周约个时间,见一面”·由良辰听到“朋友”两字,就有不祥预感,果然孔姨的话题顺溜儿就拐到这上面去了。
由良辰无奈:“好,您订时间吧·”·孔姨高兴了,“好好,咱约下周一·安子,到时你没事,陪良辰去掌掌眼,哈”·霍子安忍住心里的不爽,勉强点点头。
餐厅剩下三个人的时候,大家都沉默不语,只听见胡同里自行车路过的声音和低沉的人声,闷闷地通过紧闭的大门传了进来··邱新志不客气了,喝了半杯冰啤酒,又去切霍子安盘里的羊肉。
霍子安举起叉子,毫不留情地插向他的手·幸好邱新志反应快,千钧一发把手缩了回来··他幽怨地看着霍子安:“吃你一块肉都不舍得吗·好吧,不吃你的,由良辰,我吃你行不”·霍子安不理他,对由良辰发作道:“你很闲吗,你妈说去见外甥女,你就去见外甥女”·由良辰冷笑一声:“我这次推了外甥女,后面还有表姑的女儿、三叔的邻居、堂姐的同事,这事儿压根儿就推不掉。
要不你替我去”·邱新志吃不到羊肉,煽风点火道:“没错,相亲这事儿一开始就没完没了,以由良辰的条件,总有一天会遇到合适的……”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够啤酒,由良辰却把啤酒夺了过去,对嘴干掉了整瓶。
霍子安:“答应了一次,才是没完没了呢,你就该站定立场,死活不同意”·“那你怎么不站定立场·我妈说要收马大爷的店,你每次都给她打马虎眼儿。
你一天不给她个准话儿,她就一天缠着这事儿不放”由良辰心里也不太高兴,对相亲他是不在意的,但却不爽霍子安对孔姨说话总是拖着哄着,模棱两可,一句痛快话都没有。
邱新志又来和稀泥:“良辰,这是两码事儿·你要相亲子安管不了你,他要买包子铺你也管不着他,要我说,包子铺地点蛮好的,比这儿强十倍·”·由良辰皱眉:“霍子安,你也是这么想的吗你也惦记马大爷的店”·霍子安一脸无辜,“我……不……这是老邱说的,不是我说的。”
都市情缘美食近水楼台·“你真没起过这个心”·霍子安不说话了·要说他没对包子铺动过心,那是在撒谎·包子铺对着广场和一排槐树,无论是内部空间还是周围环境都要清爽开阔,位置不那么隐密,左近有停车的空间,而且前后左右都有扩充店面的余地。
霍子安是不打算在短期内扩展餐厅,又不是想永远守着一隅之地,总有一天,条件成熟,他还是希望有个宽敞明亮的厨房和店面·而要扩展的话,马大爷的店确实是极好的选择。
由良辰见霍子安默认了,怒火暗生,又觉得失望·他站了起来,道:“马大爷不卖房子,你趁早死了这个心”·看着由良辰推门出去,霍子安心里堵得慌。
邱新志叹道:“有话好好说,发什么少爷脾气这胡同又不是他的,还能不让人买卖房子,做大生意了”·霍子安心烦意乱地把盘子推给他:“你不是要吃肉吗,赶紧堵着嘴吧。”
邱新志见肉都冷了,有点倒胃口·他给霍子安倒了啤酒,道:“这次我站哥斯拉·包子铺那位置很多人惦记着,你要下手就快点,别拖沓了。”
霍子安摇头:“我不想这么快扩张·”·“这是你想不想的事吗,咱这店太小,一天能做几桌啊·现在租金飞涨、其他开销也会跟着上来,你还维持这规模,只能不停地提高价格。
你要用贵食材来涨价还是整天找世界名厨来客串反正哪条路都很快走到头·你想继续留在这胡同里,不能只靠高价,还要增加店面,增加客人啊。”
霍子安懒懒地靠在椅上,陷入了迷思——邱新志每次都能一针见血,而且总能让人很痛··胡同这段时间的变化,说到底是霍子安带来的,因为餐厅的成功以及他父亲的介入,才带进来那么多的资金;可他在这浪潮里别说主导了,连站稳在自己的轨道上都很难办得到。
“就不能缓一缓吗”他闷闷道··“现在不是你说了算的时候了,伺机而动,随遇而安呗·你要目标明确,就不要被感情问题干扰了。
由良辰你不用担心,他其实比你圆滑多了,会很快接受现实的·他要是为胡同好,就知道时移势逆,要一家垂死的包子店,还是要一家有前途的餐厅用屁股想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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