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红小生整容失败之后[娱乐圈] by 骨火(3)

分类: 热文
当红小生整容失败之后[娱乐圈] by 骨火(3)
·远处还有人在放烟花··烟火窜得很高··在场的人里只有程蔚识是北方人,不过他知道钟非从未来北方看过冰雕,所以表现得比谁都要新奇,在场内来来回回转了一圈又一圈。
薇儿也对这里非常好奇,她走在四人最前面,跳着说:“看,那里有一架冰雕钢琴”·鸢小昭:“据说有几个样式每年都会做,钢琴就是其中一个。”
彭春晓看着宣传手册:“除了钢琴,还有城堡、十二生肖,这些都是每年都有的·其实以前的规模很小,后来越做越大,才加上了许多新鲜元素·”·鸢小昭整理了一下头发:“这里这么漂亮,赶紧让摄影师给我们照一张合照吧。”
与此同时,刘忠霖正在和段可嘉通电话··“老板,今天先生已经知道柳梁演唱会被取消的事情了·”·段可嘉那边的声音没有太大波澜:“哦,知道就好。”
刘忠霖问:“只是……为什么主办方的解决方案这么极端”·“你问我啊·”段可嘉顿了一下,“其实演唱会这件事不是我做的。”
刘忠霖非常吃惊:“不是您做的”·“之前我和你说,柳梁准备在演唱会上唱的新歌的谱子我看到了,发现和‘钟非’围巾上面的谱子十分相像。
但我从没想过像上次那样以‘审核未通过’的理由将演唱会取消,不是我不愿意帮他,而是因为演唱会牵扯的东西太多了,这不是悄悄让一张专辑下架就能解决的事情。”
刘忠霖听得云里雾里:“那么……为什么柳梁的演唱会会被取消”·段可嘉的声音忽然之间变得低沉下来·刘忠霖感觉对方像是屏住了呼吸,因为他听不见一丁点儿的杂音。
“说明他们内部出了问题·”·……·一声脆响从董呈的办公室里传来··柳梁“不小心”摔碎了喝茶的杯子··“哎呦,我的大明星大歌手啊,您说您这是何必呢。
这不是赔了钱又折兵嘛·不要任- xing -·”·柳梁白了董呈一眼,嗓音气得有些颤抖:“你们竟然偷别人的曲子来给我唱偷的还是钟非的你想让他以后怎么看我公司让你出面劝我也没用,这种演唱会我是不会开的。
从头到脚我都嫌恶心·”·董呈之前跟音乐制作人交谈时正好说到了这件事,没想到被站在门外的柳梁听到·柳梁一向识大体顾大局,以董呈对柳梁的认识,柳梁顶多只会在得知真相后选择不唱这首歌,谁知竟然连整个演唱会都不唱了。
他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董呈苦口婆心地劝道:“钟非是你的好哥们,这件事我知道,但人家自己都把曲子卖了,你又掺和什么劲儿呢你说不唱就不唱了,可是你的粉丝该怎么办她们盼你的演唱会已经盼了好几个月。”
柳梁的态度非常坚定:“我不管·”·董呈见柳梁不吃软,声音蓦地冷淡下来:“董事会说了,票钱,他们是不会退还给粉丝的,他们会让主办方顶住舆论压力。
怎么,在你心里难道钟非比你的粉丝和星途还要重要你把他当朋友,人家还把你当朋友么这几个月钟非可来看过你一眼”·柳梁被董呈戳到了痛处,立刻怒不可遏道:“闭嘴你们真是卑鄙,竟然用不退票钱的办法来逼我。”
董呈叹了口气,在柳梁的肩膀上沉沉拍了两下:“年轻人啊,不要意气用事,孰重孰轻,想必你自己心里清楚·”·☆、第三十一章·P市虽然寒冷,但其实已经很多天没有下过雪了,阳光每天普照大地,所以地面基本上没有什么积雪积水,路面非常干净。
于是,考虑到嘉宾的身体健康以及实施难度,剧组把原本安排的冬泳环节给撤销了,改成了骑车去郊外的黑土地大米试验田参观··程蔚识感慨:“真是一档贴近生活的节目啊,看茶看酒看大米……还骑车……”·鸢小昭有些不解:“之前你们坐着汽车出去都被变态粉丝尾随了,现在骑车,危险会更多的吧节目组这次可真是放宽了心啊。”
导演拍着胸脯保证:“这次你们就放心吧,在骑车的路上我们会安排保镖随身保护你们的,五大三粗孔武有力的摄像师傅也会跟在你们身边·”·一旁的摄像师不乐意了:“导演你说啥我们可都在这里听着呢”·导演尴尬地“哈”了两下:“这不是在安慰他们吗。”
这句话说得让四位嘉宾更加提心吊胆··程蔚识低头问薇儿:“对了,上次那件事怎么样了那个变态跟踪狂在局子里怎么说的”·薇儿皱眉,表情不悦:“还能怎么样。
他拘留几天就能被放出来,公司不让我家人起诉,说他没有造成什么真实伤害,就算起诉了也没用·”··站在不远处的法学学士刘忠霖听到了这句话,连忙向薇儿的方向转过头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薇儿接着说:“我知道这才不是真正的原因嘞·公司其实就是想把这件事情压下来,觉得这种事情不适合到处宣扬,尤其是在网络上,某些人的嘴巴太毒了,毒到‘每个受害者都有过错’。”
程蔚识一直觉得只有他家的公司才会这样担忧钟非的网评,没想到已经红成“国民宝贝”的薇儿竟然都没办法自己掌控这些事情··薇儿脸上的- yin -霾只短暂地停留了半分钟就全部消失。
她的脸色逐渐趋于平静,随后无奈地笑了笑:“没办法啊,谁叫我们是明星·”·像薇儿钟非这样的明星,也许只需一年半载就能赚到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薪水。
那么相应的,就要付出一些代价··程蔚识不愿再在这个话题上多讨论下去,毕竟他不是这个身份真正的主人·他不是真正的明星,自然就与薇儿就少了许多共通之处,说多了反而会露馅。
程蔚识指了指前方赶来的工作人员:“看,他们已经把自行车运来了,我们可以出发了·”·他们需要骑行整整二十公里才能抵达目的地,自行车上放置了自带定位系统的电子地图,骑行者稍一低头就能看到整条路线。
节目组一共安排了两条路线,四人分成两组,薇儿和程蔚识一组,彭春晓和鸢小昭一组,分头行动··程蔚识和薇儿这一组跟着一个摄影师,摄影师和他们不一样,待遇好多了,不用自己亲自骑,而是坐在一个电动三轮上面,随时随地可以举着相机拍他们的特写。
P市今天天气不错,出了太阳就不会觉得太冷·一开始二人骑得轻松,并排在一起谈天说地,有说有笑·而这条路线比较偏,红绿灯稀少,骑行更加顺利·大概骑了有七公里,摄影师问他们需不需要休息。
二人便停了下来,可是趁着摄影师和电动车司机喝水聊天的空档,他们忽然起了坏心思··两人视线稍一交错,就读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脚一蹬踏板,两辆自行车一同向前飞驰。
节目组的人根本来不及跟上,二人便不见踪影了··程蔚识感受着迎面吹来的疾风,竟不觉得冷·路上人烟稀少,两旁是一望无际的田野,P市的田野在冬季没有了生机,整一片都是光秃秃的,边边角角处长着几丛枯草。
薇儿骑得飞快,紧紧跟在程蔚识后方:“这样骑车真的好自由啊,不用看摄影师的脸色·哥哥别停下来,我们再骑一会儿,放飞自我·”·程蔚识点了点头:“好。
“·“节目组我们去参观P市的水稻试验田,你说现在这么冷的天,能看到什么啊,长在塑料大棚里的瓜果蔬菜还是……难道最近培育出了一种的能在零下十五度的严寒里生长的新品种水稻哈哈哈,你看我的想象力是不是很丰富。”
“这方面我也不太清楚·”·薇儿回头望道:“后面的人还没有追上来,他们该不会走丢了吧·”·程蔚识答:“怕什么,他们有电动车,还有手机。
我们连手机都没带·”·薇儿放缓了速度,小声嘀咕道:“那我们走丢了怎么办,要不要现在回去”·“回去就不能放飞自我了,再骑几分钟吧,反正我们有电子地图,还有定位。
S台用的电子地图一定很高级,不会因为太冷就自动关机……”·这时,薇儿忽然脚一踩地,急刹车停住,她伸手敲了敲车把上的地图,疑惑道:“诶为什么我的地图黑屏了”·程蔚识闻言,停了下来,他回头一望,看见薇儿的地图果然黑屏了:“你的不好用啊……你看我的,还能正常使——”·程蔚识说到一半就闭上了嘴。
因为他发现自己面前的屏幕也已经变得黑漆漆一片,没了反应··薇儿叫道:“哥哥你的地图也黑屏了”·这……该不会像他刚刚说的一样,是因为天气太冷,所以自动关机了吧……·太巧了。
简直就像是为了打他的脸而黑的屏··薇儿长按了许多次开关,嘟囔着摇头:“重启也没用,死活都打不开·”·“那我们赶紧回去吧·反正他们一定还在原地等我们。”
于是二人原路返回··他们回到原处,看见地上飞着许多一踩就碎的枯叶子,看见了当初同一个角度的田野,看见原处的土地旁边掉着一个矿泉水瓶盖,却独独不见摄影师和电动车司机的身影。
薇儿的声音开始打颤:“钟非哥哥你不是说,他们一定会在原地等我们的吗,怎么他们都不见了……”·由于骑车带手机不方便,他们都把手机交给了各自的助理保管。
眼前是荒无人烟的旷野郊外,没有手机、没有地图,也没有熟人,程蔚识一开始的淡定泰然早已破功,取而代之的是在心里缓缓升起的焦躁和慌张··但他必须向薇儿传达一个”很快就会有人来找我们”的信息,不然这个未成年的小姑娘可能会被吓得胆战心惊。
他说:“导演说给我们安排了保镖,相信就在不远处的地方·”·薇儿听到这里,立即仰头对四周大叫一声:“请问有保镖吗我们的地图被冻得黑屏了,你们快出来吧”·回声在四周的旷野中来回游荡,一道道地传入程蔚识的耳朵。
薇儿喊完之后停顿了两秒,那双可爱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四周,极力想要找出躲在暗处保护他们的人··然而,并没有人现身··薇儿嘟着嘴巴在原地打转儿:“我看导演就是故意骗我们的,根本没有保镖跟过来……或者他们早就跟丢了。”
程蔚识问:“你还记得回去的路吗”·薇儿无奈地摇了摇头··于是程蔚识带着薇儿向前缓缓骑行:“你不要担心,今天天气好,阳光充足,地上没什么积水……”··他做了一个深呼吸:“这么好的天气,就算迷路了也挺好的,可以感受P市最自然的田园风光,还有——”·他回头看了一眼,想听薇儿的反应。
然而他发现背后没有人··薇儿已经不知所踪··程蔚识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极度不安的恐惧感··他向四周大喊:“薇儿薇儿你在哪不要吓哥哥了快出来”·没人回答。
耳畔是刮来刮去横冲直撞的寒风,程蔚识走了回去,发现十步开外的地方有一滩水迹,拨开旁边的枯树枝,可以瞄到下面有一个小山坡,原来这里不全是平坦的田野。
思索片刻之后,程蔚识决定向山坡延伸的地方走下去·随着地势降低,脚底的土地渐渐变得松软潮- shi -,就在这时,程蔚识的鞋跟霎时一滑,直接向前栽了过去。
这个山坡到后面越来越陡,程蔚识根本来不及找时间刹车··他就这么从山坡上翻滚了下去,期间不知磕在哪里,身体后知后觉开始感觉到一阵刺骨的疼痛··“咚”得一声响,程蔚识摔入了坡底的浅水塘里,搅得水花四溅,下半身的裤子鞋子全被浸- shi -。
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剧烈·他逐渐稳住了心神,支撑起身体,爬起来的动作显得微微有些迟钝··程蔚识抬头发现薇儿正斜躺在不远处的地方,半个身子也已被水塘淹没,旁边还摔着一辆已经掉了链子的红色自行车。
程蔚识连忙蹒跚着上前:“你别怕,这里虽然隐蔽,但相信节目组的人——”·还没说完薇儿就打断了他:“哥哥你快别说了·你没发现么,你说什么什么就来,简直就像电视剧里的乌鸦嘴。”
程蔚识发现自己找不出理由反驳··仔细一想,薇儿说得还挺对··二人从小水塘里站了起来··这里的水质略显浑浊,周遭处处弥漫着一股子不太好闻的味道,就像是过年放完鞭炮后的那种怎么也散不去的辛辣气息。
坡底的山壁光滑陡峭,他们无法徒手攀爬上去·这里不但隐蔽,而且潮- shi -寒冷,他们已经被打- shi -了半边衣服,随时都会有生病的可能,所以他们不能在水塘里坐以待毙。
程蔚识把上身的外套披在了薇儿身上,带着她向前方的一条小路走去··此处光线昏暗,他们没有手电,只好一步一步向前摸索,缓缓移动··程蔚识一瘸一拐地说:“我们必须赶紧离开这个地方,想办法生火烤干衣服。”
☆、第三十二章·“钟小哥哥,你不冷么·”·薇儿身上披着程蔚识给她的外套,抱着自己的双腿,蜷缩在一块大石头后方避风·她的一半头发已经- shi -透,睫毛上也沾着一些水渍,正一簌一簌地打着颤。
她脸色白得发青,低着头似乎若有所思··“我不冷,我身上- shi -得不如你多·”程蔚识捂着腿,在薇儿脸上扫了两眼,发觉她的神态略显呆滞,“你不会生病了吧……我去折几根枯树枝来烤火。”
也不知道电视剧里说的那些钻木取火究竟管不管用,天气这么冷,而他们也没什么野外求生的知识··薇儿摇头说:“我没事·倒是你……如果你被人发现在P市的郊外乱砍乱伐生明火,那就惨了。”
程蔚识觉得薇儿言之有理:“那我们休息一下就出去吧总呆在这里也不行啊·虽然我不记得路,但隐约有印象,从上面的山坡开始过五六个路口,应该就能走到一条大马路上,那里的车多,我们也许能打到出租车。”
薇儿望着上方的天空,看了一眼已然西斜的太阳:“现在应该是下午四点左右,P市的冬天太阳五点多就下山了,如果我们方向走反了的话……”·“应该不会。
我还不至于路痴到忘了我们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程蔚识看着薇儿,发现她今天似乎有些不对劲儿,往常她一直是四人中最活跃开心的一个,天天看上去都无忧无虑,笑容满面。
可到了现在……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这个年纪该有的活力,整个人死气沉沉的,眼睛里也没有光芒了,有那么一瞬,程蔚识觉得,薇儿比他还要苍老··程蔚识看得焦急:“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薇儿呆滞的目光慢慢从天空中挪了下来:“不是,我是在想,如果我们能够永远呆在这里该多好啊。”
程蔚识大惊:“什么”·他怀疑这孩子是烧糊涂了··薇儿的两只手藏在外面披着的外套下,她在焦虑地撕着手上的皮,如果观察仔细,会看到她的两根食指已经被撕得不成模样了,表面到处是坑坑洼洼,有些地方还渗着一些模糊的血迹。
“我在明星光环中当了六年的学霸,每个粉丝,不,每个知道我的人都认为我乖巧、可爱、成绩好·因为我的公司就是这么宣传的——我是乖巧的国民甜心。
是,没错,刚上初中的那两年,我的确考过几次年级前十,但那时候我根本不火啊,知道我的人寥寥无几,我有时间学习,有时间看书,有时间追求自己的梦想·可现在,现在我要高考了,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会每个媒体和路人都想看我的笑话,想看我最后究竟能考多低的分数,他们每天埋伏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随时随地都想着看我出丑。
还有变态的私生饭,每个都想来打扰我本来就已经不安宁的生活,我真的受不了了……”说着,她开始哭了起来,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她继续抽泣着说,“你知道么,一开始每天我都能找到白头发,每天都能现在我找不到了……公司让我染了发,染成了一头漂亮的黑发。”
程蔚识没想到薇儿会突然崩溃,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看了两眼薇儿的头发,经她那么一说,好像这头黑发看起来的确有些不自然··薇儿捂着眼睛不想让眼泪继续流出来:“真的有人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父母认为我能赚钱养活自己,未来不愁吃穿就行了。
他们这辈人就这样,觉得钱和人脉是万能的,我很成功……哦,还有我的公司,其实我之前偷偷听到过他们开会,高层认为我现在这样的人气已经抵达顶峰,再也没办法继续往高处走了,他们认为我很快就会经历一场人气大滑坡,从此一蹶不振。
没有童星能走得很远,我已经不像三四年前那样可爱招人喜欢了·他们开始推出新的童星企划,我马上就会失败……马上就会被人踩在脚下……”··说到最后,程蔚识已经听不出薇儿究竟在说是她的公司认为她马上就会被人踩在脚下,还是她自己这样认为。
似乎她对自己未来的想法,已经变得和她的公司一模一样··程蔚识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肩膀,见薇儿没有反感,他就慢慢向上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你不要这样想。
你现在比我、彭春晓还有小昭任何一个人都要火,我们比你大了最少也有五六岁,可我们都还没有放弃,你不能这么悲观,因为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薇儿重复了一句:“是啊,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可我觉得,我比同龄人老了许多许多,你知道吗,有的时候,我感觉已经死了。
我的心情不会像同龄人那样悸动,也不会有被人崇拜的喜悦之情,我感觉我已经变得麻木、毫无动力,像一具没有未来的行尸走肉·”·程蔚识不知道这薇儿怎么总能把话说的那么死,就好像人生中所有的希望全都消失了一样,只有绝望在前行。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但是,我希望你能看开,毕竟你真的很年轻,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说到后来连程蔚识自己都听不下去,这种没营养没说服力的鸡汤,如果薇儿真能听进去,那她现在也不会变成这样了。
“我就是太在意别人的眼光·其实以前他们叫我国民甜心宝贝儿的时候,我还是很高兴的,可是叫我国民甜心宝贝的人变多了,骂我的人也变多了·我小时候一直以为,当了明星被人骂骂也没什么,可是真正骂到我头上的时候,我才知道有多么气愤、无奈,我常常失眠,睡不着觉。
拍戏的时候,我背了十几遍的台词都能忘记;在舞台上表演的时候,明明已经排练了许多次,我的大脑却会变得一片空白·刚刚我说,我找不到白头发了,其实不是因为我染了头发,而是因为——”·程蔚识看着薇儿的后背靠在石头上,两只手抬起来摸到一处头皮,那两只被撕破了皮坑坑洼洼的手指在黄昏中显得极其醒目。
手指扯到两根发夹,把它们拔了下来,随后——那顶头发被悉数取下·为了固定得牢一些,这顶假发下面还粘着几滴已经干涸的胶水··程蔚识目瞪口呆地望着薇儿的头顶。
靠近脑门以及后脑勺的地方长着一些稀疏的头发,但头顶,基本上已是光秃秃的一片··薇儿把假发重新戴了回去,一边说:“你知道吗,其实我有的时候会妄想,如果我真的能克|隆一个薇儿就好了,让她当我的替身,替我在娱乐圈里和别人周旋……”·此时,刘忠霖一边开着车,一边在用耳机给董呈打电话。
那边传来了董呈气急败坏的声音:“他和薇儿怎么失踪了这种事情怎么都会发生节目组怎么说的”·刘忠霖:“节目组说,两人不见了以后,摄像师原本想在原地等他们,可是左等右等都不来,而S台给的定位系统也坏了,他们害怕找不到回去的路,所以找了附近一家修理店换了电池。
回到原地后,那边还是没有先生的身影,可是却在附近的一条路边发现了一辆倒在路上的自行车·这辆自行车就是嘉宾指定用车·”·“那他们人呢人在哪难道被狼叼走了不成”·“他们走的那条线是P市的郊区,荒山野岭,说不定真有狼……”·董呈赶紧抬高了嗓音打断他:“这话不能乱说知不知道S台怎么说的”·刘忠霖答:“S台说这一批定位设备确实有问题,据说是P市的一家通讯公司赞助的。”
董呈冷哼一声:“什么狗屁公司,我看是贿赂了不少S台高层才换来的赞助吧·”·刘忠霖沉默不语··董呈在电话另一边疲惫地叹了口气:“这样吧,有消息尽快跟我说,我争取买最快的一班航班赶过去。”
电话挂断后,刘忠霖打开了耳机中的另一条线:“段先生,我在他身上放置的东西显示,他们已经从那边走出来了,再走两个路口就会到这边的大路来,我会装作在寻找的途中偶遇,然后把他接回来。”
电话那一头过了许久才回复:“辛苦·“·刘忠霖看见程蔚识的时候,薇儿正驮着他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走·他连忙停下车冲到了二人面前。
“薇儿小姐,我来吧·先生这是怎么了”·薇儿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跟在钟非身边的助理·走了这么一大段儿路,她早已累得精疲力竭,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他发烧了还说哪里的软骨头折了,- shi -答答的裤子里捂着伤口……一开始他竟然一个字都不说,等我们走到一半突然摔地上晕了过去。
哪有这样的这么逞强·结果让我把他从大老远儿驮回来·”·薇儿这话里带着一半责怪一半担忧,她跟着刘忠霖上了车,和程蔚识一起坐在后座照顾他。
嘴上还一直说:“哇我真是要被他气死了,早知道我就不应该穿他的外套,哪有这种人啊……”·程蔚识顶着满是浆糊的脑袋说了一句“我不要去医院。”
接着就昏睡了过去··☆、第三十三章·由于录制中明星嘉宾频繁涉险,这次更是由于节目组本身硬件的问题导致两位嘉宾迷路落水,S台决定对节目组临时整顿,并给薇儿和钟非放了一段假期。
程蔚识这次病得比上次薇儿昏迷还要严重,刚送到医院里时状态非常不好,直接发起了高烧,医生剪开他裤腿的时候,发现他小腿骨上盖上一大块淤青;而膝盖处有一处伤口竟然已经发炎化脓了,凝结的血迹和粘稠的组织液交混在一起,模样惨烈——大概在冰冷的脏水里泡坏了的缘故。
除了X市和P市以外,原本的计划行程表里还有两个中西部城市,节目组决定改变计划,让鸢小昭彭春晓去其中一个,而剩下的那个,由薇儿、钟非休整结束以后接档··程蔚识整整住了两天的医院,一退烧就让刘忠霖退了病房乘飞机回到了S市。
下飞机后回家的路上,程蔚识在半梦半醒间听见刘忠霖说:“之前您发烧的时候,段先生曾经打电话过来向您问好,还说等您回到S市请和他见一面·”··“见一面”程蔚识听到“段先生”这个称呼时就惊醒了,他垂着眼思考了一会儿,决定答应下来,“那就现在问他今天有没有空吧,反正我今天闲着没事。”
刘忠霖犹豫:“您现在身体还很虚弱,不如等明天再——”·“我已经退烧了,放心,肯定没事了,就是腿还有点疼而已·”·腿上的伤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的,既然大佬有要求,他总不能拖着不见吧。
蔚识看了一眼窗外,又低头瞄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这样好了,你先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有空,我回家洗个澡整理一下·按照他说的来安排就行·”·程蔚识回家洗完澡,穿好了浴袍出来,一边用剪刀剪开缠在腿上的保鲜膜,一边问刘忠霖:“打电话给段可嘉了吗他怎么说”·刘忠霖答:“段先生说现在有空,现在应该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程蔚识心里一毛:“赶来的路上什么意思”·刘忠霖解释:“段先生说要到您家里拜访·”·“啥”如果不是腿上还受着伤程蔚识恐怕现在已经从板凳上跳起来了,“你怎么能让他直接来我家”·刘忠霖显得很委屈:“先生,刚刚明明是您说,按照段先生说的来安排就可以了。
段先生听说您还受着伤,不方便走动,所以贴心地提议直接来您家里看望您,我想着要遵循您的吩咐,所以替您答应了下来·”·“我的妈呀”程蔚识急了,“你怎么能这么理解我的意思是……不是……反正不是那样,你赶紧打电话跟他说我们去外面聚——”·“叮咚——”·这时,楼下的大门门铃突然响了,二人在墙边的屏幕上看见了段可嘉的脸。
刘忠霖好心提醒她:“先生,看来现在在打电话已经来不及了,段先生已经在楼下等您了·”·程蔚识愣在当场,刘忠霖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开了楼下的大门。
刘忠霖:“段先生已经上来了·”·程蔚识抓狂:“我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轻描淡写的,段可嘉都要来我家了你还这么淡定究竟我是你上司还是他是你上司啊”·刘忠霖顿了一顿:“当然是您。”
程蔚识慌张地在原地瞎扑腾,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只穿着一件浴袍:“快快,扶我进去,我换个衣——”·还没说完,门铃就响了。
程蔚识根本来不及阻止,刘忠霖就直接走上前去,打开了门··“……”·穿着一身西装革履的段可嘉站在门口,一步一步走了进来·他戴着一双黑色的皮手套,手上还拎着一袋沉甸甸的水果。
这人原本是想把这袋水果递给钟非的助理之后再和程蔚识打招呼的,谁知只不过在无意之中瞄了程蔚识一眼,就被他的装扮吸引住了全部的注意力·段可嘉向程蔚识这边多走了两步,那双漂亮的凤眼便开始在程蔚识身上来来回回扫视,似乎一点也不懂得收敛,这道目光盯得程蔚识毛发耸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最后,段可嘉竟然用着见怪不怪的语气说:“怎么,穿着浴袍来迎接我”·程蔚识一看到段可嘉脸上那种意味深长的表情就知道对方想歪了,连忙解释:“不是、不是的……因为我刚洗完澡,没来得及换衣服……”·谁知对方完全领会错了意思:“哦。
知道我要来,还专门洗澡了·”·程蔚识立即做了个“慢着“的手势,企图打断对方脑中已经成形的猜想,“那什么……我是真的不知道您要来我家,要不然怎么说也得穿上衣服啊。”
段可嘉看出来对方是认真的,于是收了笑容·他换好拖鞋之后坐到了程蔚识的对面:“不开玩笑了,我就是来看看你·听说你在P市生了病还受了伤,没想到你这么敬业,我都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这话是在夸他不假,但程蔚识怎么觉得,段可嘉说的话一句比一句有内涵,一句比一句过分··——似乎每句都在讽刺他··刘忠霖泡了一壶热茶,分别倒了两杯,其中一杯放到了程蔚识面前。
程蔚识没有喝,而是捧在了手心暖手··程蔚识说:“没想到段先生对我这么关怀,大老远儿跑来看我,我真是受宠若惊·”·段可嘉将目光直接停在程蔚识的脸上,礼貌- xing -地笑了一笑:“上次说过了,我会拿你当朋友。
如果你有什么困难的话,尽管来找我·”·听见段可嘉说的,程蔚识有种欣慰却无奈的感觉,他摇了摇头,眼里的神情有些落寞:“我暂时没有困难……既然您把我当朋友,那么有件事我也不瞒您了。”
段可嘉问:“什么事”·这次一同看向程蔚识的还有刘忠霖··“就是之前,我的几首歌曲被公司里的人拿走了……不,更准确地说是偷走了,可是后来- yin -差阳错地,那几首歌都没能发布,现在被公司弃用了。
我在想,如果事情不是这样发展的话,我也许会求您帮忙·”·段可嘉转了一转手中的杯子,目光垂向手中的杯耳··程蔚识抿唇扬了半分的嘴角,明明是在笑,却又显得极其无奈:“后来我想,怎么可能有人会帮忙呢,肯定不会有人愿意帮忙的。”
段可嘉皱了一下眉头,这句话让他不悦:“如果真的有人愿意帮忙呢比如,这些歌曲未能发布,也许是因为有人在背后帮你·”·程蔚识听到这个问题时,脸上涌现出了那么一瞬间的迷茫,随即笑了出声:“怎么可能啊,那这人一定脑子有毛病吧。”
段可嘉险些被茶水呛着:“……”··“不过·”程蔚识忽然止住了笑意,眸色由浅转深·他沉下嗓音,将杯子慢慢放在桌上,一手握成了拳藏在桌底:“如果真有这样的人,我想……我一定会为了他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第三十四章·程蔚识说完这句话之后并没有去看段可嘉的表情,所以,他当然不知道在这之后的三秒里,对方的眼中有多么错愕震惊··“……”·二人共同沉默了许久,久到程蔚识已经喝完了杯子里的茶,望着洁白如玉的杯底发呆。
这时段可嘉终于开口:“我发现你在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看起来似乎非常难过,那么作为你的朋友,我能不能冒昧地问一句,你究竟是为了什么,竟然甘愿让那些艺人用你的曲子我在电视上看过你的演出,你自己就是一个歌手,为什么你的公司会将你的歌曲‘拿’走给别的艺人用呢”·是啊,这完全不合常理。
毕竟钟非是公司里最红的艺人之一,最红的艺人就应该享受最好的资源,哪里会有公司抢自家当红名星的资源给别的名不见经传的小明星用的更何况这些资源还是由当红名星自己创作的。
程蔚识没想到段可嘉直接问出了这么一针见血的问题··也是,这点在外人眼里,想必十分奇怪··段可嘉见程蔚识不语,就知道是问到了关键处:“我可以不可以这样猜测:其实你在公司里的真实地位比那些艺人还要低,或者说你在公司高层的眼中是一个可以随时压榨剥削的艺人,他们不需要考虑你的感受,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甚至——”·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若是摊开了说,这句“甚至“所包含的意思指向非常明显:“‘甚至’你连艺人都算不上,更确切地说,只是个可以随时随地压榨剥削的平民百姓罢了。”
程蔚识似乎是领会错了意思,他问:“段先生这话说的·难道先生是来挖人的想让我跳槽”·段可嘉知道一时半会儿撬不开这人的嘴,他看着程蔚识的脸,企图从对方的表情变化里找出破绽:“不,我的公司从不养艺人。”
“那我就不明白您说这些话的意思了·段先生,您说我是为了什么才心甘情愿让那些艺人用我的歌曲……当然是为了钱啊·有钱能使鬼推磨,当然能买到‘一个艺人的心甘情愿’。
在娱乐圈这个圈子里,有什么是钱买不到的相信这一点段先生比我更加清楚·”·程蔚识的这一席话成功地在段可嘉和他之间拉起了一层疏离感和陌生感。
段可嘉顿时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自己对这个“钟非“之前的认知已经完全不作数了,他根本一点儿也不了解他··段可嘉:“你说得对,我是比你更加清楚,但我觉得,你不是一个会做这种事的人,比方说,在这个圈子里,出卖肉|体是一件极其普遍的事情,但你会为了钱,心甘情愿上别人的床吗”·作为一个洁身自好的直男,程蔚识明显在这种话题上慌了,他的两个眸子左右来回转了两下:“咳……先生您听我说,我觉得这种事情,完全无法一概而论。”
卖曲子就是卖曲子,怎么能和卖屁股混为一谈·“怎么不能一概而论”段可嘉耸了耸肩,看起来十分不解,“这两件事都是在出卖自己啊。
对于那些不想妥协的创作者来说,恐怕宁愿上一张权贵的床,被人女干|污身体,也不愿被人女干|污灵感和灵魂·”·“抱歉先生,我的文化水平不允许我思考这么深层次的哲学问题。
我这人是个大老粗,不懂什么身体灵魂,只知道卖卖曲子能赚钱……”·段可嘉不打算给程蔚识留退路:“既然如此,那你在一开始就不会说是被公司‘偷走’了。”
程蔚识厚着脸皮强词夺理:“那是因为公司先斩后奏我才说是‘偷’·而且,如果我不答应,就会得罪公司高层,得罪了高层,指不定哪天就会被公司雪藏,到时候我的艺人生涯就到此为止,这样一来,也不会再有机会和先生做朋友了。”
段可嘉笑得有些嘲弄,连那双漂亮的凤眼也变得讥讽起来:“你想得倒还挺深远,连我这一层都考虑到了·”·程蔚识笑笑,没有说话··段可嘉的手指在木桌上慢节奏地敲打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修长的指尖逐渐加快了节奏。
刘忠霖知道,这是段可嘉生气的标志··段可嘉:“不管怎么样,至少我是认真的·如果你以后有什么困难,完全可以来找我,我一定会帮你·记住我这句话,相信以后你会用到。”
程蔚识答:“谢谢先生·”·段可嘉从桌前站了起来,身后的椅子因为摩擦地面立即发出“嘎吱”一声的刺耳声响·段可嘉披上了西装外套,脸上礼貌- xing -地显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时间已经不早了,我先走了,你注意身体。”
“我的腿受伤了,就不送先生了·”程蔚识转头对刘忠霖说,“忠霖,你送一下段先生,然后就直接回家吧,“·刘忠霖放下手里的茶壶,皱眉道:“可是您的腿还——”·“哎,这点小伤算什么,又不是残废了生活不能自理,你回去吧,忙了这么多天也累了,好好回去休息一天。”
刘忠霖看了程蔚识一眼,接着又将目光落在已经走到门口的段可嘉身上··“那我走了,钟先生自己保重身体·”·大门“怦”得一声关上。
段可嘉和刘忠霖都已经离开··客厅里霎时变得清净下来,程蔚识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急促的、慌张不安的呼吸声··刚刚段可嘉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关键处,对方在旁敲侧击问他在公司里的地位,那感觉就像段可嘉在怀疑他的身份。
每当段可嘉抛出一个问题后,他就觉得自己马上要在下一秒露陷了···哪怕一直在喝手里的茶,现在的他依然感觉口干舌燥·程蔚识单脚跳着跑到了厨房,看到饮水机旁边放着那袋段可嘉送来的水果,里面全是一个个又圆又大的脐橙,他随手挑了一个,接着跳回了客厅,三下五除二徒手剥掉了皮,吃了起来。
段可嘉和刘忠霖已经到达地下车库··刘忠霖在后面说:“先生,您似乎不太开心·”·“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撬开他的嘴·”段可嘉向口袋里摸了摸,才发现烟已经全部抽完了,心里不禁更加烦躁起来,“他以为我说的每句话都是客套话”·刘忠霖:“我以为老板今天就会告诉他是您帮他把曲子抢回来的,以此来获得他的信任和支持。”
段可嘉闭了一下眼睛,遏制住了心里的怒火:“没听到他说我脑子有毛病吗,而且他自己都说了,为了钱才这么做,我能怎么办·”·“可他也说了,能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如果您继续说下去的话,我相信——”·段可嘉将目光转向一边:“那是因为他不相信有人会这样做,才这么说的·”·“那接下来,您准备怎么办”·段可嘉摇了摇头:“中国有句老话,叫做‘以不变应万变’。
之后我都不会再管他,除非他自己来找我,在这之前……”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刘忠霖··“老板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段可嘉按了按车钥匙,车头的灯便闪烁了一下,他打开车门坐了进去:“你最好想办法找出他究竟是为了什么才留在黄修贤的身边,以及利益相关程度究竟有多少。
说实话,‘为了利益’这个借口,的确非常具有说服力,但我不相信·等你找到答案,我们就可以对症下药,想办法套出他的话·”·“我尽量。”
“过两天有人去你们公司查税,你想办法过去一趟·”段可嘉拉好安全带,看了一眼后视镜,准备倒车,“我走了,你保重·”·“先生再见。”
段可嘉驾驶着他那辆在人群中不怎么起眼的黑色轿车,缓缓离开了车库··而此时的程蔚识,已经准备上床休息了··“我会拿你当朋友·如果你有什么困难的话,尽管来找我。”
他想着段可嘉之前说过的话,发了好一会儿的呆,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不禁摇头笑了一笑··不知道这样的“友谊”有多少能够当真,而这样地位完全不平等的“友谊”,到底还包含了什么不能轻易说出口的东西。
他不敢在娱乐圈里乱认朋友,因为他不知道这些朋友心里究竟装着什么,那些人透过他的眼睛、透过他的脸,看到的又是什么··他从柜子里翻出了以前他用的手机,开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长达一分钟的“嘟嘟”声后,里面传来了“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的机器语音··哎……大概母亲又去“打麻将”了吧……·他将手机关机放回原处,关上灯躺在回床上,闭起眼睛,沉沉睡去。
☆、第三十五章·“你腿上的伤养好了吗”·董呈在电话里吐字匆忙,难得用上了一丝关切的语气·在电话里,他的声音听上去干燥沙哑,就像是已经扯着嗓子说了很久很久的话。
程蔚识躺在沙发上,答得懒散:“能走路了,只是走得不快·”·“今天公司突然有人来查税,几个公司朋友都紧急处理报表去了,把手头的烂摊子全丢给了我。
我原本联系了一个公益组织的负责人想给你做广告,现在人家到了公司,我根本没办法抽出时间和他聊这些事情·我向他说明了情况,结果他提议,想直接找你谈谈。”
“啊”程蔚识在心里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 xing -,“这……符合流程吗”·董呈劝他:“这小伙儿人不错,你就和他聊聊呗。
公司这边儿的人全都在忙,我连找一个给人家端茶送水的助理都没有——你的刘助理也在我这儿帮忙呢·”·程蔚识抿着唇犹豫了一会儿,说:“那好吧,是现在”·“既然你答应了的话,我现在就让他过去了。
我帮你们订一个你家那边的小包厢,一会儿把地址发给你,嗯……那就上午十点半好了,你十点一刻从家里出发,肯定来得及·”·董呈的语速越来越快,可以感觉得出来,公司的突发事件有多么急迫。
程蔚识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是九点四十,还剩下半个多小时··“嗯,没问题·”·“再见·”·董呈迅速挂上了电话。
听着短促的“嘟嘟”响声,程蔚识也合上了手机··他按照董呈说的时间如约抵达约定的地点,里面已经有一个青年在等候了·那人的身形瘦削,皮肤白皙,模样比他稍显稚嫩,似乎还是个学生。
“你好·”那人一看到他摘下口罩就和他打了个招呼,等到程蔚识走近了,那人又说,“我叫陈辛,是XX妇女儿童权益保护协会的成员·钟先生您好。”
“你好你好,我是钟非·”程蔚识说完才意识到好像不用自我介绍,他看着眼前人的眼睛,重复了一遍对方的名字,“陈辛……我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陈辛摇着头笑了一笑,眼底的流光向外溢了出来:“您说的是陈欣迟导演吧,真的只是撞名罢了·之前和演艺圈里的人打交道的时候,也有人这么说过。
不过陈导的‘欣’是快乐的欣,而我的‘辛’就比较苦了……”··程蔚识恍然大悟:“哦对,听上去确实很像·”·“没想到大明星你会亲自来接待我,能找到像您这样的明星来为我们宣传我心里真是感到非常幸运。
您的经纪人说让我来向您介绍一下我们可以为您提供的信息·首先我们协会是在五年前成立的,在贫困山区有许多帮扶项目……”·与此同时,刘忠霖离开公司六层的储物间,坐电梯来到三层机房。
管理机房的人已经出去了,每到上午十点半左右,机房的管理人员都会跑到一楼的超市买一瓶可乐,顺便抽一根烟,大约二十分钟后才会回来··房间里除了机器的响声之外,就只剩下刘忠霖的脚步踏在防静电地板上的声音。
哪怕他已经尽量放轻了脚步,脚步的“咚咚”声依然听着格外沉重··刘忠霖环视四周,默默在心里记下了机房里外的摄像头个数·他将一条移动硬盘和一个芯片装入了靠门处的主机,接着点击桌面上的“监控系统”和C盘。
整个大楼的摄像头都是监控室保安的眼睛·不过,摄像头实在是太多了,保安根本不可能仔仔细细监控每个画面·当出现紧急状况的时候,保安的注意力就会被那里的图像所吸引,而忽略其他疑似正常的画面。
他已经“计算”好了,此时此刻,有一个“疯子”会冲进五楼休息室的人群,正对着摄像头挥舞着他的针筒··但难保保卫科的人不会在将来把录像倒回来看一遍。
他需要把眼前及走廊外共四个摄像头的五分钟前起的监控录像替换成已经拍摄好的录像,并且,也要将档案室四周摄像头接下来十五分钟的录像全部替换··他在电脑上输入了一道程序,又对保存在电脑里的文件设置了定时自动删除。
他无法再回来扫尾,一旦这些视频和文件在十分钟后完成任务,就必须自行销毁··所有文件和程序都输入电脑并确认并无遗漏后,他取下了硬盘和芯片,转身离开。
机房里泛绿的灯光扑闪了两下,极其刺目·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吱呀”一声响·紧闭的大门竟然毫无预兆地打开了——·刘忠霖的心里颤了一颤。
好在门外没有人··应该是被风吹开的··……·上午十点半,S市郊区的某高尔夫球场··明明已经是深冬,球场中却依然绿草如茵。
是日阳光明媚,连吹来的风也被烤得暖和了一些··黄修贤带着遮阳帽和墨镜,靠坐在一只椅子上,他怕冷,所以在高尔夫专用的着装里又套了加厚棉毛衫棉毛裤,边角全部露了出来,怎么看都觉得喜感。
如果不是给足了小费,旁边的球童恐怕要用眼里的鄙夷将他打个对穿··黄修贤倒是毫不在意,他大大咧咧地拿起了手边的水杯,向前方吹了个口哨:“哎,要过年了,现在正是最忙的时候,你说要出来打高尔夫,我都陪你打了,我够不够意思够不够哥们儿”·站在一旁的段可嘉挥了一杆,白色的小球立即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漂亮的弧度。
看着球落地后,段可嘉回了一句:“其实你也是厌烦了每日焦头烂额的生活,才跟我出来的吧”·段可嘉戴着一顶中间镂空的遮阳帽,阳光将他的头发打成了棕色,皮肤也衬得白了起来,明明已经年近三十,这人却依然给人一种恬静美好的感觉,就像还没踏足社会一样。
黄修贤“啧”了一声,打趣道:“我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长得还像个涉世未深的‘大姑娘’,这么多年都没见你处过女朋友,你该不会喜欢男人吧诶……也没听过你包养小白脸啊。
不过,要不是看你长得比一般人高大,把小白脸领出去,还真不知道是谁包养谁呢·”·段可嘉将球杆放到一边,又卸下了那一双深黑的手套,扯起一边唇角笑了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说的话我真是越来越不懂了,前言不搭后语·”·黄修贤拉住了段可嘉的胳膊:“你的公司不养艺人可真是太可惜了,不如你也签几个工作室,挖几个当红艺人过去,到时我们一起合作,绝对能赚得盆满钵盈。”
段可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瓶盖:“我倒想挖你家的艺人·”·黄修贤连忙摆手:“那可不行·”说到一半忽然又眯起了眼睛,眼皮之间露出来一道微妙的光芒,他向段可嘉的方向凑近了一些,似乎已经嗅到异样朦胧的气息,“嗯你看上谁了”·“我是想让你换位思考一下。
明知道没人会轻易对自家的当红艺人放手,好不容易挖过来还要赔一笔价值不菲的违约金·更何况,我也对培养艺人不感兴趣·”·……·陈辛和程蔚识一同喝了点小酒,又点了几个下酒菜。
程蔚识发觉这个大男孩很有趣,对许多事情的见解都不同·他夹了一片凉拌海蜇放入口中:“我看你的年纪比我还小呢·”·“是啊,我还在上学,今年大四。”
程蔚识的筷子不动了,他扬了扬眉,眼里很是惊喜:“哇,年纪轻轻就这么有责任感,不容易不容易·你能被派来和我们公司商谈事宜,说明很有能力啊。”
“哈哈,没有,您说笑了·”·程蔚识觉得他笑起来模样清秀,而且眼睛里没有见到明星时腼腆害羞的神色,明显比同龄人要胆大许多··“我看你外形条件不错,来当艺人也完全没有问题,考虑一下”·“我吗还是算了。”
程蔚识听得出来,虽然这个大男孩已经尽力在学着用礼貌- xing -的、客套的语句来进行交谈,但根本掩饰不住他内心里波澜起伏的情绪·有时他会把话说得非常直白,锋芒毕露。
这样和人打交道并不好,但是……·程蔚识在心里却会对这样的人生出莫名的好感·自从学会了怎么在娱乐圈里周旋,他已经很久没有听人这么说过话了。
陈辛继续喝着小酒,眼角弯了起来:“我之前看过一本书,书上有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上面说:‘人一旦成名,就一个朋友也没有了,这是很大的不幸。
’②”··程蔚识望着青年的脸,他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得罪人的话··怎么能一见面就和一个明星探讨出名的坏处呢·他不明白陈辛到底想干什么。
青年拿着酒杯靠在椅背上,望着对面屋顶上雪白的墙角,眼神逐渐变得凝重悠远,像是蒙上了一层轻柔的白纱··这时的刘忠霖,来到了这家公司档案室所在的楼层。
档案室的人手已经全被派去帮财政部处理公务,整个楼层只有一个人在看管·他轻松穿过了那人的视线,迅速翻进了档案室里的一个小门··小门外档案的权限非常低,基本上像他这个级别的员工,如果想看外面的档案,不用动什么脑子就能看到。
隔间外那份属于钟非的档案他已经全部看过,做得天衣无缝,比任何一个正常人的档案都要完美·而隔间里面的档案则不同,哪怕是公司高层,也无法轻易进入,公司会把一些不能被外人看见的秘密放进去。
门上有加密的电子锁,门内遍布全方位无死角的摄像头··好在他刚才已经把它们暂时都卸掉了··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刘忠霖迅速找到了“钟非”的档案,小心打开。
纸页的翻动声沙沙作响,这阵沙沙声一开始还显得有条不紊,接着就变得凌乱起来··“不对……”·看第一页的时候,他以为是加密文件的伪装,可是看到后来——·刘忠霖将这份文件翻来覆去检查了许多遍,并将它和外面的那份反复对照。
他甚至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行踪早就暴露了··他万万没想到,这份放在加密隔间档案室里的文件,竟然和之前他在隔间外看到的那份,一模一样··不论是照片,还是信息,每一份重要的成绩单,细微到入团时间、出生证明的脚印手印、各种申请书,连笔迹、指尖的纹路,都如出一辙。
“你对自己以后的老婆有没有什么期待”·黄修贤从座位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顺便把几张红色的毛爷爷塞进了球童的口袋·球童说了一声“谢谢客人”之后,就兴冲冲地跑走了。
“怎么,你来帮我的家长打探我的喜好”·最近他妈的确一直在想办法让他相亲··黄修贤摆手,无奈地皱起眉头:“哪能啊,我哪有这么无聊。
我就是好奇你心里希望的妻子是什么样的·这么多年都没找,一定要求很高吧·你究竟心仪什么样的快和我说说·”·段可嘉摘下运动帽,抬头便看到了球场外围竖着一个高大的广告牌,那上面是高级男士手表的广告,还有代言人的特写。
代言人是钟非·为了迎合手表高端奢侈的定位,钟非故意在镜头下笑得一脸冷淡··眼神略僵硬··段可嘉没有再多看广告牌一眼。
他垂着目光,轻轻用指尖摩挲着手边的高尔夫球杆··“我希望,我心仪的对象,能做他自己·”·☆、第三十六章·“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敬个礼,握握手,·你是我的好朋友。
找呀找呀,找朋友——”·程蔚识听着外面的小孩儿在玩“找朋友”的游戏,便停下了手里写着作业的笔,支开窗子向外望去·窗子的隔音不佳,开窗不开窗根本没有什么分别。
属于幼儿们清脆响亮的歌声一字不落地窜入他的耳朵·院子里小孩儿们声音嘹亮,每一句的尾音都翘得高高的,足以见得,此时此刻他们心里有多么欢乐··他们互相传递着喜悦的目光,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着孩童们独有的天真无暇,眸子清澈如水,像极了清晨花朵上沾的露珠,没有一丁点儿的灰尘。
程蔚识已经是初中生,早就度过了玩“找朋友”游戏的年龄,可他很羡慕那些在外面奔跑玩耍的小孩子,比他孤零零一个人在家写作业幸福多了··他又朝窗外看了一会儿,天一黑,那些小孩子便被家长们陆陆续续喊回家了。
已经快到饭点,各家各户都燃起了煤灶炉,滚烫的油在锅里滋拉滋拉作响,大人们在灶前用大火翻炒着蔬菜··天更黑了··程蔚识闻着从邻居家里飘来的阵阵饭菜香味,肚子忽然“咕噜”叫了一声。
老天像是知道他饿了一般,这时家门“砰砰砰”响了起来·敲门声凌乱无序,门外的人大喊着:“阿识、阿识快开门”·程蔚识刚一转开门把手,门外的女人就直接倒在了他的身上。
撑在他肩膀上的女人正是他的母亲·母亲喝得酩酊大醉,身上和嘴里冲出一股又一股的酒气,衣服皱巴巴的,手脚看上去也已经不听使唤,如同一只脏兮兮的破布人偶。
她醉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眼睛缝里露出两片遍布血丝的眼白,似乎只需这么一点儿余光,就能看清自己的儿子·她醉醺醺地胡言乱语道:“打麻将……扶我去……床上,我要睡觉……”·“妈,你又去‘打麻将’了”·不过不要紧,只是喝醉了而已,不像以前,母亲还会带陌生男人回来,关上里间的门不让他进去,偷偷和陌生男人在屋里打麻将。
只是,两个人要怎么打呢……·程蔚识慢慢扶着母亲走进了屋,由于他身材瘦小,没什么力气,程蔚识只能就近将母亲放在自己的小床上。
他替母亲盖上被子,准备去炉上烧壶开水··母亲没有回话,她刚一躺在床上就闭上了眼睛,可能是被子上属于儿子的味道让她尤其安心的缘故,她入睡极快,床头不一会儿就响起了沉沉的鼾声。
程蔚识从小冰箱里取了一个白馒头出来吃,他不敢开灯打扰母亲,于是捡起语文书走到门口的月光下,一边吃馒头一边看他的书··期间有两个小孩子路过他的时候,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交头接耳说了些什么,就匆匆跑走了。
·月光再亮也不如灯光,只看了半小时他就开始头昏脑胀,他抬头望了望月亮,接着靠在门框上闭目休息·在寂寂黑夜里,他听见一个声音在问:“你想有一个朋友吗”·“什么”程蔚识环顾四周。
周围空空如也··“你想要一个真心待你的朋友吗”·他这才意识到,这个声音是从自己心里发出来的··心里那个声音继续说:“真心待你的朋友……不会顾及你的出身,不会用异样的眼光打量你,不会在意你的母亲做着这份下贱的职业。
只要有人愿意把你当朋友……”·他的目光霎时变得锋利非常,恶狠狠地说了一句:“闭嘴·不许你这样说我妈妈”·心里那个声音也变得恶狠狠起来,如同一条发狂的疯狗:“‘你’什么‘你’我就是你啊”·“我就是你啊”·……·程蔚识忽然从床上惊坐而起。
他出了一身的冷汗,全身- shi -得像被雨淋了一般·脸、额头,甚至是睫毛上都挂着- shi -漉漉的汗水··他抬手把床头的闹钟翻转过来,发现现在只有早上四点半。
程蔚识已经没有心情再接着睡下去了,他洗了把脸,然后从衣柜最后方翻出了一本锁好的随笔本··这本随笔像一本日记,记录在上面的,都是他以往生活的感想,但又不会像日记那么直白把什么事都直接写下来。
比起叙述一件事,他更倾向于在这本笔记里记下内心深处最真实也是最隐秘的想法·他翻开一页,发现在两年前的某一天,他写了两句话··“我想要一个真心待我的朋友。”
“真心拿我当朋友……不会顾及我的出身,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不会在意我的母亲做着这份下贱的职业·如果有人愿意把我当朋友……”·“如果有人愿意把我当朋友”的后面是什么呢·他没有再写下去。
而程蔚识现在终于明白,刚刚梦里那句“我就是你”是什么意思了··“先生……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们的保密工作做得那么严实,不过现在倒是证实了,钟非的身份有问题。”
如果不是有问题,怎么可能有两份一模一样的档案在隔间内外出现·“先生,我想,这大概是在向调查他身份的人挑衅吧·用这种方法来明确地告诉来调查的人,他们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哪怕你心存疑虑,也没有办法调查出一个头绪,让你知难而退。”
就算有两份一模一样的档案又能说明什么·并不能就因此证明钟非被人掉包了··其实连他们自己都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因为这个走向实在是太扯。
这只不过是段可嘉的一个猜测,他在用最疯狂的想法来揣测黄修贤·凭他对黄修贤的认识,让一个明星换个人又算什么,他还能做出更加过分的事情··“先生,有一点我很好奇,为什么至今为止都没人看出来异样钟非可是明星啊”·段可嘉咬着烟,目光停顿在一处,笑了一笑:“娱乐圈里这点区别算什么,在别人眼里他最多是换了一个风格,如果不是你当了他的贴身助理,我也不可能朝这个方向猜测。
假如现在这个人真的不是钟非的话,不得不说,他们找的替身实在是太完美了·”·“完美”刘忠霖皱眉,“明明完全不一样。”
段可嘉:“那是你这么认为,你是他的贴身助理,但外面那些人大多是透过镜头认识他·我查过了,就算以前有外人和钟非共事,钟非也会想办法远远地躲着他们,不会和他们交朋友,那感觉就好像,他是一个极其孤僻的人……”·刘忠霖顺着段可嘉的思路想了下去,忽然眯起眼睛:“先生,您说,他会不会其实已经知道自己要被调包了”·知道自己要被调包,所以早早就开始远离圈子里的人。
段可嘉不置可否:“既然他们不想让我们继续调查钟非的身份,我们就换个方向吧·”他掐灭了手上的烟,“比如,找到原本的钟非·现在有两个可能,一个可能是,原本的钟非已经死了,这样的话我们找起来会十分困难;还有一个可能是,钟非被藏了起来,你觉得,他们会把钟非安置在哪”·刘忠霖答得毫不犹豫:“国外。”
段可嘉摇头:“你太小看黄修贤了·也许他会告诉身边其他人钟非已经到了国外,但他自己绝对不会这么做·就算其他所有人都觉得国外最保险,他也会把人牢牢地放在自己可控制的范围内,对他来说,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是最安全可靠的。
而且出入境的身份实在是太容易暴露,哪怕钟非用的是假身份,有心人也能把它翻个底朝天·”段可嘉想了想,觉得又不严谨,末了加了一句,“其实还有偷渡,但成本太大,相比于偷渡,黄修贤可能会认为,把他杀了更简单一点。”
刘忠霖问:“可是如果,我们找不到钟非呢”·听到这个问题之后,段可嘉沉默了··二人之间的气氛似乎骤然下降到了冰点。
外面的冬风刮了进来,呼呼地吹着··过了许久,段可嘉说:“如果连我们都无法找到钟非,说明再也没有别人能找到·那么,这就是一个无懈可击的迷局。”
段可嘉焦躁地再次燃起一支烟,打火机的火光迅速亮起,又迅速消失··找不到……找不到的话……·“既然是无懈可击的迷局,就说明他心思足够缜密,办事足够可靠,不会拖累我,不会让段家陷入泥沼。
身为他的盟友,我也就没有继续担心下去的必要了·”·嘴上是这么说,可明明就还没有开始寻找,他的意识却似乎已经陷入了刘忠霖做的假设,好像这个假设已然成真——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抓挠,抓得他又急又痒。
·找不到……找不到的话……·只听,“嘶”得一声··段可嘉将嘴里的烟咬断了,烟头带着火星飘到房间里的地毯上,羊毛地毯迅速被烧掉了一个小洞,散发着刺鼻难闻的味道。
程蔚识在床上趴到了天亮,后脑疼得厉害··随笔本散乱地摊在床头,上面的字迹很是清秀··他想,其实他是很感谢现在这个机遇的……·在这一年里,他可以帮助那个素未谋面的明星,还能满足自己的那么一点私心——二十多年来,他第一次以这么“阳光”的姿态出现在其他人的视野之中,这些人不会顾及他原本的出身,不会用异样的眼光打量他,他们不会知道自己妈妈做着什么职业,对……他还能早点赚到钱,想办法劝自己的母亲脱离苦海。
虽然他是个骗子··不折不扣的骗子··但没有什么,能比这样的机遇更加让他心动··☆、第三十七章·“钟小哥哥,你怎么又被黑了,我今天刚考完期末考试,就看到你的黑料被人铺天盖地地转发都上了两个热搜了”·程蔚识在电话这头耸了耸肩,像是在表达自己“我已经看开了”的态度,可惜电话另一头的薇儿无法看到。
“嗯……大概是因为昨天晚上参加了M台的小年夜晚会,被电视台要求假唱了·”·“假唱我当然知道是这件事,网上都有写。”
薇儿明显对这一点毫不关心,“现在明星假唱不是一件很常见的事吗整场晚会恐怕就没有真唱的吧,怎么就只把你单拎出来骂,我看,明明就是有人为了他的一己私利,故意在带你出场,和你假不假唱根本没有关系”·借话题明星的热度来为自家炒作,这恐怕已经成为当代新生的下作潜规则之一了。
程蔚识一手搭在阳台栏杆上,半抬着眼瞄向阳台天花板边缘的一处裂缝,声音沉了下来:“你小小年纪怎么就能这样想,假唱就是错了,不能因为别人都假唱就说假唱没错。”
薇儿急了:“哎,不要用年纪压人啊,我比你出道时间还长呢,算起来还是你的前辈·前辈帮你说话你胳膊肘还往外拐,感觉你现在说话怎么越来越像那个老爷爷……”·“哪个老爷爷”·程蔚识在大脑中搜寻了半天,都没找到两人的交际圈里有一位用年纪压人的“老爷爷”。
薇儿的语气有些漫不经意,她“啧”了一声:“就是那个,段可嘉·你不觉得他总是一副故作老成的样子么,明明也没比你大多少……”·原来“老爷爷”是在说段可嘉啊。
听到这里,程蔚识“噗嗤”一声笑了··“的确,这个称呼很适合他·”·薇儿:“别说他了,就说说网上这件事·肯定是有人在拿你炒作,你的经纪人没跟你说吗”·程蔚识收了笑容,向前跨了一步,天花板上那条缝隙得以看得更加清晰:“他没说。”
程蔚识一直都知道,钟非是一个人气虚高、名不副实的艺人,仅凭网络营销和一张脸就能打出一片天·这样的艺人现在在圈子里很常见,钟非算是典型中的典型,据说不少公司都在以他的成功经历为模版,为自家艺人制定造星路线。
既然是由网络营销成名,就要付出代价·钟非成了微博里那几个经常被有心人拐带出场的明星之一,在这些被“拐带出场”的新闻里,少数是传播正能量的新闻,绝大多数都是不知道从哪挖来的虚假黑料,惹得钟非粉丝常常被气得火冒三丈,在爆料者微博下面破口大骂。
钟非的粉丝人数众多,网上想看钟非好戏的也大有人在,这么一来二去,热度就上去了,而且常常能持续很久··钟非的经纪公司才不管这些黑料是真是假,除了那些涉及钟非违法的黑料需要在微博上出面反驳之外,其他□□全都不闻不问,白来的热度不要白不要,反正爱看好戏的网友们又总是非常健忘,到时候等热度一过,就会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钟小哥哥,你的心可真宽啊·网上那些料也编得太过分了吧·直接从你假唱说到你拍戏不背台词不敬业,我看他们才不敬业,你是我见过的最敬业的艺人之一了。”
程蔚识叹气:“哎,没办法,人红是非多,春节档的几部电影都不好惹,算了算了·”·薇儿心里依然愤愤不平,但听着正主本人似乎都不想管,她一个人外人更加没法掺和。
于是只好换了话题:“等过完年我们就要继续拍那档节目了吧你的病好了没”·“早就好了·”·“那你注意身体,我先去做题了,家教老师给我布置的作业还没做完呢。”
“快去吧·”程蔚识踮起脚尖朝那个缝隙凑近了一些,“再见·”·刘忠霖一进门就看见他的明星上司大开着阳台门,正蹲在地板上瞅着什么东西。
程蔚识抬头看了对方一眼:“你来了啊·”·刘忠霖朝程蔚识脚边瞄:“嗯·先生这是在干什么呢”·“我在那边墙壁的缝隙里发现了一只白蚁,然后在想,该不会木地板里也有吧,所以就蹲在这儿找了一会儿,好在没找到,哈哈。”
刘忠霖:“也许它们把窝筑在了这里,没有在您家里下手,而是在别处活动·白蚁是一种非常聪明的动物,这么做可以增加被人找到巢- xue -的难度。”
程蔚识站了起来,用纸巾抹了一抹指尖的灰:“你知不知道杀虫之类的公司电话·等我外出的时候,就让他们来家里一趟吧,毕竟白蚁这种动物的危害- xing -挺大的。
早发现早处理,可以省下许多麻烦·”·可能是向光的缘故,刘忠霖那双眼瞳看上去比以前小了一圈,但黝黑的眸色更深了,就像是被染上了颜色最重的黑墨水。
·他点头:“对,这种善于隐藏自身的动物,还是尽早解决为妙·”·今天要去参加一个读书会,这是陈辛为他牵头的公益活动,带着孤儿院的小孩子读书,有时还要声情并茂地朗读,因为里面的小孩子大多都不识字。
原本公司买了好几个“钟非公益读书会”的热贴来做宣传,谁知各大网络论坛被突如其来的黑料搅得天翻地覆,热贴发布的时间一拖再拖·眼看着读书会就要开始了,微博上的热门搜索还飘着“钟非假唱“这四个大字。
董呈说,既然是花了钱做宣传,就必须物尽其用,负正得负,不能让这些充满正能量的宣传撞在黑料的枪口·否则,极有可能会让人觉得,钟非是为了抹平黑料才做的公益活动宣传,是一场赤|裸裸的洗白。
而“洗白”则会大大减少“公益”的效用··各大论坛的热贴虽然没发,但粉丝们早就得知了官网的消息·他们一边为打击黑料四处征战,一边自发建立起了“钟非公益读书会”的标签,在里面分享实时动态。
一些热衷于黑钟非的人看见了,纷纷摸进去发评··“他人品这么烂,难道是做公益就能挽回的”·“我之前看过他的朗诵和主持,天哪,简直不堪入耳,名人名言古诗词引用错误也就罢了,连一些常用字词都能读错,那些字小学生都会啊。
所以他这次去,究竟是教小朋友读书的,还是砸场子的”·“哈哈哈哈楼上说的太对了,现在真是什么垃圾文盲都能去参加读书会了呢·哎呀,谁叫人家有一群瞎眼的粉丝呢。”
看着这些- yin -阳怪气的评论,程蔚识抿起了嘴唇并不言语·他的眼眶下面的部分沉着一些暗色,像是睫毛打下的- yin -影··陈辛正在摘领带,他要换一身具有亲和力的衣服。
在孤儿院的小孩子们往往会对穿着黑西装的大人产生畏惧·他站在一面全身镜前,和身边的程蔚识有一茬没一茬地说着:“钟先生,我给你的书大多都是儿童读物,没有什么生僻字的,而且上面还有拼音,你不用担心读错。”
程蔚识将手机关闭:“……”·过了半响,他说:“谢谢·”·☆、第三十八章·程蔚识坐在孤儿院的小沙发上,用一只手臂将一个小男孩揽在怀里,让他靠着自己的颈窝。
微长的头发尖戳到了程蔚识的下巴,他觉得好玩儿,于是笑了笑,顺便将手上的书翻了页·程蔚识感觉自己就像是抱着一头温顺可爱的小羊羔,让它在自己的怀里吃草。
“接下来我要讲的是‘刻舟求剑’的故事·很久很久以前,在春秋战国的时候,有个楚国人,他想要过河……”·这则短小的故事讲完之后,他说:“所以,这则故事告诉我们,事物是不断发展变化的,事物之间也是互相联系的,人们的思想不能僵化,不能陷入唯心主义的错误之中。”
刘忠霖听得赶紧捂住了眼睛,摇着头跟旁边的摄影师说:“这段儿到时候掐了,不要写在报刊杂志里·”·陈辛抬高了眉拍了一下程蔚识的肩:“你在干啥这是在给没上过学的毛孩子讲故事,不是在背政治课本。
你说你一个明星讲个小故事这么有思想觉悟干什么”·陈蔚识冷不丁被这么拍了一下,手上的书没拿稳,当即“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他一手揽着怀里小孩儿的肩膀,一手伸手去够地上的书,书还没捡到,忽然耳畔听见“啵叽”一声,脸上蓦地一热··程蔚识摸了摸脸,回过神来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竟然被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给亲了·小孩高兴得两条眼睛都眯在了一起,圆圆鼓鼓的额头朝程蔚识的肩膀上撞过去,又抬起来,嘻嘻笑着说:“大哥哥我好喜欢你你读书的声音真温柔真好听”·周围的一群小孩儿也叽叽喳喳叫了起来:“大哥哥我们也好喜欢你”、“以后经常过来给我们讲故事好不好”、“大哥哥真可爱”·程蔚识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被一群可爱的小毛孩夸“可爱”。
他一向觉得自己的身材五大三粗的,和“可爱“半点沾不到边,这群小孩儿都怎么回事,该不会视力都有问题吧··于是程蔚识决定做好人,不打击他们的自信,勉强承认了下来:“既然觉得哥哥可爱,那哥哥就多给你们讲几个故事,哎,你们说,刚刚哥哥讲完‘刻舟求剑’以后说的哲学道理,你们同不同意啊”·在座的小孩儿们全部高举双手,异口同声奶声奶气道:“同意”·程蔚识兴致颇高,干脆连手上的儿童画本也不看了,随便丢到一边,一拍大腿:“咳,那我就再多讲几个,有了,就给你们讲一个“觚不觚”的小故事吧。
生于春秋年代的孔子,是一个宣扬传统宗法礼制的大思想家,有一天,他看见诸侯祭祀用的器具……”·一旁的摄像师偷偷问刘忠霖:“什么是‘孤不孤’”他尝试着解释了一番,歪着头望天花板:“孤独不孤独……这种东西小孩子能听懂吗”·刘忠霖在脑中回忆了半天:“我不知道。
但应该是《论语》里的原话吧·”·陈辛瞄了程蔚识一眼,眼里的神态意味深长·他看见周围的小孩子眼睛眨也不眨,全都齐刷刷地抬起头来凝视着程蔚识的脸,各个目不转睛,听得入神。
陈辛不说话了,站起身来,离开了现场··人在孩童时期往往求知欲强烈,程蔚识坐在那里侃侃而谈,一连讲了两个多小时,那些小孩子的兴致依然高昂,竟连一个因为肚子饿了哭着喊着要去吃饭的都没有。
傍晚六点结束,程蔚识已经讲得口干舌燥,刘忠霖给他递上来的茶水早就空了许多杯,根本不管用··刘忠霖坐在车上,对后座的程蔚识说:“先生,您今天的表现很棒,相信董老师知道了之后,一定会非常欣慰的。”
·与此同时,段可嘉的手机响了··是刘忠霖发来的邮件··段可嘉打开,发现对方发来的,竟然是几张照片,每张照片旁边都有配字··全是“钟非“的照片。
有讲故事时抱着小孩子眼睛笑眯眯的照片,有坐在沙发上喝茶的照片,还有被小毛孩们簇拥时脸上泛着淡淡红晕的照片··最引他注目的一张是:小孩儿两脚离地,坐在“钟非”的大腿上,“钟非”俯下身来似乎要去捡地上的书,结果却被怀里的小孩儿亲了一口。
“钟非”的两扇睫毛因为这个亲吻而惊吓地弹起,可是眼睛里的温柔却不减,两个可爱的苹果肌从鼻梁两侧微微露了出来,红扑扑的,大概是因为被人偷亲所以害羞了。
看着小男孩那两瓣粉粉嫩嫩的嘴唇和照片里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段可嘉脑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个古怪的场景··段可嘉极不自然地咳了一声,随手拿起手机就发了一条短信。
程蔚识正在观摩微博上的骂战,突然收到了一条消息··是段可嘉发来的:听说你很会讲故事,我有件事想要拜托你,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空··程蔚识看完之后,顿时胆战心惊。
这位老爷爷果真一手遮天消息灵通,刚结束的公益活动人家立刻就接到了消息··真是太可怕了··程蔚识怀着“千万不能得罪段可嘉”的念头,赶紧开口问刘忠霖:“忠霖,一会儿我们还有安排吗”·“没有了,您可以直接回家了。”
“那我不回去了,段先生找我,让我去别的地方·”·“去哪里”·“我问问·”·程蔚识在手机里敲下一行字:“现在有空。
请问先生,我要去哪里见您呢”·那边回得很快:“J区XX路233号XX城市花园,六幢A座·”·看这个地址,应该是哪里的住宅地址。
可又不是段可嘉上次带他去的那个小区·这……究竟是怎样一个情况啊··程蔚识回:“好的,我马上到·”·刘忠霖将程蔚识送达目的地后,问:“我需要在这里等您吗”·“不了,既然段先生有事叫我,肯定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说清的,你回去休息吧。”
J区是一个历史悠久的街区,住宅大多比较老旧,都是那种上了年岁的老宅子·但这里是市中心,地价高昂,所以这些房子就算旧也旧不到哪去,基本上房主都会差人来打理。
相比于“老旧”这个形容词,“古朴”可能更加适合··六幢A座的门前种着两棵高大笔直的梧桐树,台阶是叠砌得整整齐齐的大理石·台阶是浅灰色,房屋却是深灰色,黄褐的窗框和屋顶为院落上了一层温馨的暖调。
梧桐的树枝上已经没有叶子,想必都已经被冬风吹散了,它门光秃地在门口大张枝杈地站着,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段可嘉的说话方式像个老人,没想到连屋宅品味都和上了年纪的老人一样追求朴素自然。
程蔚识战战兢兢地站在六幢A座前,按下了大门旁的门铃··“叮咚——”·门铃声落下后两秒钟,大门就开了··是段可嘉亲自来开的门。
段可嘉打扮与以往稍有不同,他今天没有打领带,上身只穿着一件白衬衫,额前左半边的碎发全被梳到了后面,似乎还用发胶固定了起来,看上颇为清爽,比平常不苟言笑的打扮也亲和了许多。
从这个角度望去,他发现段可嘉的眉稍敛了一个英气的弧度,和微微上扬的眼尾正好相称··他点头:“段先生好·”·段可嘉看着他的脸,笑了笑:“进来吧。”
程蔚识脱了鞋,听见段可嘉说:“那里有拖鞋,你不用穿太多,不然一会儿出去会感冒·这里有地暖,比外面暖和多了·”·程蔚识按照段可嘉说的话,把外面的两件外套脱下,还把衬衫里面的两片暖宝宝全都摘掉了。
他接过段可嘉亲自给他泡的红茶,心里一个劲儿在颤颤巍巍地打鼓,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僵在那里喝完了半杯滚烫的茶,舌头都快烫得没知觉了··不如随便寒暄几句吧……·他说:“今天段先生和以前有些不一样呢,从来没见您梳过这个发型。”
“嗯,头发长了,还没来得及去剪,他又总是抓我的头发,所以干脆把一边用发胶固定住了·”·“他”程蔚识立即从对方的话里找到了关键问题。
“他是谁”·段可嘉解释道:“是我弟弟,比我小两个月·”·两个月……程蔚识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样的年龄差,肯定不可能是同父同母,像他们那样的人家,同父异母再正常不过,关系一个比一个复杂··“要去看看吗”·“什么”·段可嘉从桌前站了起来:“看我弟弟。
你一定在想,他是我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弟弟吧·”·程蔚识眼见心里所想的被人戳穿,脸色不禁泛红··他在座位上扬起了脸:“您弟弟在哪”·“在——”·程蔚识忽然发现,头顶的灯光不知怎么被遮蔽住了,眼前变得昏暗一片。
可是段可嘉的脸却看得更加清晰··对方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脸侧,并慢慢弯下腰来··唇瓣落在程蔚识的脸颊··段可嘉云淡风轻地亲了他一口··感觉到一层柔软的触感从天而降,程蔚识惊得呆若木鸡,他微微张开嘴巴,两只手臂僵硬地夹着身体,手指捏着自己的大腿不知所措。
·他目光呆滞,口中发出一道含混不清支支吾吾的声音:“我……你……”·“哥哥”就在这时,一个身材比程蔚识还要高大的傻大个儿从楼梯上跳了下来,蹦到二人面前。
这人走路时发出“咚咚咚”的响声,似乎都要把地板跺裂了··“哥哥我也要亲亲”傻大个儿围着段可嘉绕了一圈儿,把那张肉嘟嘟的脸凑了过去。
段可嘉非常爽快,直接一口亲了上去··“我……你……他……”程蔚识依然沉浸在方才的震惊中无法自拔··段可嘉任这傻大个抱着他一只的胳膊晃来晃去,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程蔚识的肩:“我们家的兄弟都是这样打招呼的,既然我把你当兄弟,就要一视同仁。”
程蔚识在听到这句话后终于回魂··“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呢,哈哈……哈……”·程蔚识尴尬地咧开了嘴,发出的笑声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向外蹦,活像个上了发条的木偶。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返校,等我在车上再写一章····☆、第三十九章·在惊吓中接受了对方与众不同的亲吻礼节之后,程蔚识开始打量起段可嘉口中的弟弟。
他对段可嘉的家人了解不多,只知道他的父母是什么职位,兄弟姐妹姓谁名谁,但从不知道,原来他还有这样一位举止怪异的兄弟··这个“弟弟”明摆着不像正常人,眼距比普通人都要宽些,举止也显笨拙迟缓。
明明已经是二十八岁,但怎么看都像是个心智不全的小孩子,两只眼珠活动的方式异常奇特,还有他的动作——抓着段可嘉臂膀的手掌一个痉挛,那力道就向外撇了开去。
段可嘉说:“他天生智力缺陷,智商比我们要低弱许多,到了这个年纪,生活依然不能自理·小时后父亲可怜他,就给他起了‘段宁’这个名字,意思是,不奢求他能做出一番大事业,只要他平安、无所忧虑地度过一生——这就是父亲对他此生的唯一期待。”
段宁像是根本不能自己管理吞咽功能一样,一部分唾液顺着嘴角向下流淌·他无知无觉,对着段可嘉就傻笑起来,断断续续地喊道:“弟弟……”·程蔚识看见段可嘉拿了一条小毛巾出来,抹了一把段宁的脸,嘴上还一阵念念有词:“傻弟弟,我是你哥,别叫错了。”
段可嘉转头问他:“吃过饭了吗想不想吃饺子”·程蔚识听得一脸欣喜,肚子“咕噜”一声跟着叫了起来:“段先生要给我包饺子”·“……我不会包饺子。
但是冰箱里有速冻水饺,你想吃吗水饺我还是会煮的·”·程蔚识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管它速不速冻,只要能顶饿就行:“可以辛苦段先生了”·段宁在旁边晃着脚丫,仰起脸来望着段可嘉:“我也要吃。”
段可嘉对程蔚识说:“我去厨房煮水饺·你在这里照顾他,如果觉得他烦就给他讲故事,他一听别人讲故事就能安静下来·”·“好诶好诶讲故事讲故事”段宁把那道傻乎乎的目光从段可嘉处抽离,转而投- she -在对面这个陌生人身上,眼睛里的兴奋惊喜都快涌出来了,“哥、哥哥,你叫、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钟非·”程蔚识听着段可嘉的脚步声渐渐走远,才说,“你别叫我哥哥,我比你小很多岁呢·”·段宁挠着头说:“比我小的人、人是哥哥。”
程蔚识不厌其烦地提醒道:“错了错了,比你小的人是弟弟·”·段宁咬着手指琢磨了半天都没能搞明白,眼睛呆呆地望着一处··程蔚识安慰他:“算了,你爱叫我什么就叫什么吧。
段宁,你想听什么故事”·段宁一下就被“故事”二字吸引住了全部注意力,也不执拗于什么“哥哥弟弟”了:“我要听好笑的”他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我要听和可嘉有关的故事。”
可、可嘉有关的故事……·他的嘴角不禁有些抽搐·段可嘉的故事,就算这位敢听,他也不敢随便乱讲··程蔚识心思活络,他灵机一动,就想到了解决方法:“这样吧,我给你讲一个兄弟相亲相爱然后共同努力奋斗的故事吧。”
“好,好”段宁举起了双手表示赞同··程蔚识清了清嗓子:“在近代科学史上,莱特兄弟是不容小觑的存在,他们从小勤奋好学,聪敏机智——”·程蔚识讲了几则故事书里看到的和莱特兄弟有关的小故事,段宁听得两眼炯炯有神。
结束之后还夸奖道:“大哥哥你真可爱”·又是“可爱”··“……”·难道这位的眼神儿和之前那一群小朋友一样,有点问题·程蔚识没有搭理:“听完了之后如果有什么感想可以和我讨论,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问我。”
·“不懂的……”段宁摸了摸下巴,望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才说,“那,大哥哥,‘一视同仁’是什么意思”·“一视同仁的意思就是。
我打个比方吧:如果我说我对待你和对待某人的感情相同,不分亲疏,那么就能说我对你们一视同仁·”·“是这样吗”段宁眉头紧皱,神色恹恹,嘟起嘴巴来,“那刚刚哥哥说对你一视同仁,难道意思是对你会像对阿宁一样亲密”··“这个……”程蔚识心想:这怎么可能,您是他亲弟弟,我哪里能比得上。
段宁见他不语,就急匆匆追问:“那你对我会像对哥哥那样,‘一视同仁’吗”·这个问题倒是很好回答,程蔚识连忙表明心意:“绝对一视同仁,你放心,我对你一定会像对段可嘉那样毕恭毕敬。”
段宁脸上不悦的神色骤然消失,嘴角上扬起来,笑得香甜:“那我也能、能亲你吗”·“”·在一刹那的惊讶之后,程蔚识才想起来,段可嘉好像是说过,亲吻是他们兄弟二人之间打招呼的方式。
既然段可嘉都说把他当兄弟了,那么让段宁亲他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有点奇怪··程蔚识十分勉强地点了头,反正都是大男人,亲一口又不会少块肉。
“可、可以·”·段宁当即就准备付诸实践:“那我亲啦”·他一把扣住了程蔚识的肩膀,踮着脚尖就要亲上来··程蔚识无奈地闭上了眼睛,他单方面地认为,二人之间的气氛无比尴尬,还是不要继续看下去为好。
“你们在干什么”·就在这时,段可嘉忽然从门外冲了出来,抓起程蔚识的衣领就往他身后扯,一双漂亮的凤眼里藏着一丝火光:“不是让你给他讲故事吗,怎么讲着讲着就成这样了”·程蔚识有些委屈,说实话其实他一点儿不想掺和进别人两兄弟的家务事里,更何况这还是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弟,普通人掺和进来准没好事。
段宁抱住了段可嘉的手臂,他害怕段可嘉把这个客人给打了:“哥哥,你别生气,我只是想亲亲他而已·我看你亲他了,又说什么‘一视同仁’……”·听到这里,段可嘉忽然松开了捏住程蔚识衣领的手。
“原来是这样·”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用两根手指捏住了穿在身上的围裙,“马上就要做好了,你们可以来餐厅了·”·程蔚识自告奋勇:“我来帮忙。
“·吃饭的时候,段宁一个人无忧无虑地在饭桌上哼起了歌,两只眼睛在段可嘉和程蔚识身上来回瞟,瞟完了就低头吃一颗饺子,一边吃一边傻笑··段可嘉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程蔚识自然也就不好意思开口说话。
二人沉默了大概有五分钟,段可嘉才说:“你也看到了,我弟弟十分喜欢听故事·”·程蔚识点头:“嗯、对,先生的弟弟很有求知欲·”·段可嘉:“我知道你平常工作繁忙,但还是希望你有空就过来看看他,他很喜欢你,也喜欢听你讲故事。
段家家里其他人都不常来看他,所以除了我和保姆之外,他一直没有什么同伴·”·程蔚识听完以后开始纳闷:刚刚他给段宁讲故事的时候,段可嘉根本不在身边,他是怎么知道段宁喜欢听他讲故事的他感觉段可嘉提出的要求有些突兀。
程蔚识垂眼看向碗里那颗被他咬了一口的白菜猪肉水饺,说:“我考虑一下·”·段可嘉见他迟疑,便说:“我可以给你出场费,让明星来讲故事,怎么看都应该付报酬吧。”
程蔚识当即婉谢了对方的报酬,段可嘉这句话几乎是堵住了他拒绝的后路,于是只好说:“先生不用这么见外,我来就是了·”·段可嘉对程蔚识的回答非常满意,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温和:“今晚想住下来吗,或者我送你回去”·程蔚识答得迅速:“我要回去。”
“嗯,吃完饭我送你·”·晚上八点半,段可嘉开车将程蔚识送回了家·二人告别后,段可嘉没有直接返回,而是将轿车熄了火,他坐在车里沉默不语,抬头望着车窗外的夜色,直到瞄到十九层的某处亮起了灯。
他打开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号码··那边很快有人接通··段可嘉燃了一支烟,问:“怎么样,有什么线索吗”·“回先生,有。”
“说吧·”·“衣柜里的一些箱子被他锁了起来,如果撬开会留下痕迹,所以我只能在其他地方寻找·”刘忠霖的声音在这里稍作停顿,再响起时,音调已经被他压了下来,但在电话里却显得异常深远,就像口沉重的钟。
他说,“我在抽屉侧面,找到了一幅被藏匿起来的人物肖像素描,画得十分清晰工整·”·肖像素描·段可嘉问:“你能认出是谁吗”·“回先生,画上的人我没有印象。
我拍了照片,原画已经被我放回去了·”·“晚上发过来,注意,不要被人发现·”·☆、第四十章·春节前后往往是一个明星一年中最为忙碌的时期,需要马不停蹄地飞到各地演出,还需要为了自己的人气不分昼夜地到处宣传。
程蔚识好不容易熬过这个春节,在家里放了两天假·之后就开始为接下去的工作做准备··春节后的第一份工作,需要启程前往远在几千公里外的V市··V市是《喜欢的人在旅行》节目的最后一站,是节目的一个替补城市,远在这片大陆的最南方。
据说在上一个只有彭春晓和鸢小昭参加的城市里,拍摄工作进行得十分困难,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一连□□燥粗糙的寒风吹倒了八个,于是这次干脆把目的地换成了气候舒适宜人的地方。
一开始计划的节目嘉宾是他和薇儿,可惜薇儿的艺考突然提前,不得不请假闭关做准备,节目组就想办法安排了彭春晓和鸢小昭重新归组·虽说上个城市拍摄艰难,但两人都拍得意犹未尽,正好春节最忙碌的一段工作已经结束,二人有了空闲,便答应了节目组的请求。
下飞机后,程蔚识首先看到的熟人,是彭春晓和他的助理···见到彭春晓时,程蔚识不禁想起过年前,二人的粉丝又在网上大战了三百回合·粉丝从作品撕到人品,从人品撕到唱功,又从唱功撕到假唱,能撕的话题都撕遍了。
程蔚识知道,两家明星粉网上吵群架这种事情在娱乐圈里早已不算新鲜,但他还是忍不住脸红·他知道钟非的粉丝往往比普通人偏激许多,只要逮住一条看不过眼的不同意见就能将那人骂得体无完肤,必要时,还可以把地图炮开到外太空。
所以彭春晓在这个春节里,基本上每天在被钟非的粉丝问候祖宗十八代··二人相互打了招呼,程蔚识低着头说:“抱歉,我的粉丝太不懂事了·”·彭春晓摘下墨镜,和他的助理对视一眼,随后向程蔚识站立的位置靠近了一步:“没想到见面后你对我说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这个,我很意外。”
程蔚识用上牙咬了一咬下唇,略带腼腆地笑了笑:“嗯,在这件事上,我一直想和你说抱歉·”·“你不用道歉·”彭春晓抬起胳膊,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笑意渐渐凝固起来,“粉丝是粉丝,你是你,你为什么要为不相干的人道歉”·程蔚识不知道自己是哪里说错话了,他看见对方脸上的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重逢时的喜悦变成了不耐。
他说:“因为那是我的粉丝……”·“你是觉得‘粉丝行为,偶像买单’”彭春晓的目光里闪过一道鄙夷,就像是早已对这八个字嗤之以鼻,“可你们明明是不同的个体,粉丝和你两不相欠,他们做了什么,和你又有什么关系”·程蔚识难得看到一个明星用这么咄咄逼人的口气说话。
很明显,彭春晓因为他的一句道歉,生气了··程蔚识在原地呆了两秒钟,眼皮干巴巴地撑在那里,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彭春晓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不自然地轻咳一声,转过身去背过了手:“我……只是希望你在和我相处的时候心里不要有包袱。
当明星本来就是一件没有隐私且心力交瘁的事,如果对每件小事都这么上心这么战战兢兢,你最后会抑郁的·”·彭春晓确实说的有道理,程蔚识小时候就在报纸上看到过一些著名的演员歌手因为无法忍受外在的目光抑郁自杀的新闻。
“谢谢·我会牢记你说的话·”·彭春晓将墨镜戴上,弯起唇边笑了笑,仿佛刚才僵硬的气氛不曾存在过:“嗯,我先走了·”·程蔚识沿着酒店的长廊低头往回走,心里正纳闷这个圈子里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奇怪,突然“砰”的一声,撞到了一个人。
不,准确地说,是他被别人撞到了··一个小毛孩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囫囵个撞进了他的怀里,然后抱着他的腰,不动弹了··“……”·“妈妈”·在看见那一双水灵灵的眸子之后,程蔚识立即就认出了这个小孩儿的脸。
程蔚识无奈:“我是不会给你棒棒糖的,一是我没有,二是,这里没有摄像头,我不怕你碰瓷·”·这就是上次在迪黛山半山腰的别墅里和段可嘉呆在一起的那个小娃娃,是茶庄老爷爷的养子。
这个小孩儿有一个坏毛病,碰见明星就爱喊人妈妈,非要别人给他棒棒糖才算完,不然就扒在明星的衣服上没脸没皮,死活赖着不走··小孩儿并没有因为程蔚识的话就缴械投降。
他牢牢地黏在程蔚识的身上,这次更是两脚并用,直接夹住了程蔚识的小腿··程蔚识哭笑不得:“不行,你快点下来,我要站不住了,到时候要是摔倒了,我就拿你垫背。”
小孩儿不说话,两只眼睛神采熠熠,向外散发着倔强的光茫:“我要吃棒棒糖,我要妈妈·”·“你怎么这么倔,我又不是女的,怎么当你妈妈……”·“宝儿,我从外面买棒棒糖回来了”一个老头拄着拐杖从后面走来,推了推小孩儿的肩膀,“诺,和上次你吃的那种一样,别粘在人家身上了,人家是明星,很忙很忙的。
“·小孩儿抓着棒棒糖从程蔚识身上一跃而下,立刻撕开包装纸塞进了嘴里·脸上随之鼓起了一小块包,然后不说话了··程蔚识搓了搓身上被小孩儿抓得凌乱的衣服:“好久不见。
真巧,爷爷你们也在这里·”·“冬天来南边旅游玩儿,正好订了这里的酒店而已,没什么巧不巧的·”老爷爷向程蔚识身后瞄了瞄,“上次那个女娃娃呢,没和你一起吗”·“您是说薇儿吧,她在准备考试,没有参加这次的节目。”
茶庄老爷爷听完以后叹了一口气,两只枯树叶般褶皱苍老的眼皮耷拉下来,抿着嘴唇说:“哎,还以为能再见见她呢,现在就没见过这么招人疼招人喜欢的女娃娃了。”
程蔚识在心里感叹,薇儿果真是“全国人民的甜心宝贝”,不过只见了那么一面,就能让年过七八旬的老人心生怜爱,并且念念不忘··其实他也很心疼薇儿,只是和别人的角度不太一样。
爷爷又说:“可惜了,上次那个小伙子也没来·本来说好一起来这边旅游的·”·程蔚识一开始以为爷爷说的是彭春晓这类明星,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劲:“您说的该不会是段先生吧。”
“嗯,就是他·”老爷爷皱了一皱眉头,“他说他被他妈拉去干嘛了来着……哦对,去相亲了·”·程蔚识听见“相亲“这两个字的时候,不禁在脑海中浮现出了段可嘉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心里偷偷摸摸地想笑,没想到段可嘉也有这么一天。
数天前··马不停蹄四处奔波的忙碌时期终于告一段落之后,段可嘉就被母亲以“亲人病故”的缘由骗回了家·刚一回家大门就落了锁···严禁外出。
“妈,你这是干什么不是说家里有亲近的阿姨去世了吗”·段夫人在客厅最中央的金色沙发上正襟危坐:“这几天给你约了两个门当户对的姑娘,你挨个儿见一见。”
段可嘉拒绝得十分干脆:“不见,我明天还有事·”·“能有什么事我早就问过你的助理了,说你春节的安排在昨天就已经全部结束,过两天还准备去南边旅游。”
·“可是——”·段夫人从座位下面拿出了几张照片:“没有什么可是,想旅游什么时候都能去,但相亲见儿媳妇就不同了,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给你明天安排了一个妹妹,比你小两岁,小时候经常来我们家玩,但后来搬去去国外住了·你有没有印象叫阿蕾的这几天她正好在国内,你过来看看,她都这么漂亮了。”
段可嘉向照片处瞄了一眼,脸上毫无反应··于是段夫人便把这张照片叠到了下面去,第二张照片上的姑娘模样清秀,比第一个看上去清纯可爱许多:“那这个呢,从小在国内长大的,比起第一个更加贤惠体贴,没有外国人那些不顾家的坏习惯。
她和你是高中校友,大学也是同一个——”·“妈妈,您在说什么·”段可嘉忽然将垂落的目光向上抬了起来,盯着母亲的脸,字面上颇为恭敬,含义却听着嘲弄又怪异,“妈妈,您忘了吗,我的学历都是伪造的。”
段夫人的手蓦地顿住,然后不说话了··“不止学历,还有我的身份·您说,让如此优秀的姑娘嫁给一个这样的人,会不会太无情了”段可嘉接过母亲手上的照片,翻了一张又一张,每看一张,却又不显留恋之情。
面色冷淡,傲慢··绝不会露出一分一毫的情愫与暧昧··段可嘉用着低沉的嗓音,不徐不疾道:“连她未来的老公,是人是狗都分不清楚·”·“狗”字难得用上了加重的语气。
稍作愣神后,段夫人从沙发前站了起来,脸上是满不在乎的表情,眉毛向上扬起,锐利的眉尖显得尤其严厉:“那又如何段家的公子再怎么样也比外面的男人好千倍万倍。
今天你就在这儿呆着,哪都不要去不要以为说几句这样的话就能逃掉相亲·你自己好好考虑考虑,今天就这样吧·”·说完,段夫人便丢下段可嘉一人独自上了二楼。
段可嘉从包里拿了一袋茶叶出来,挥退了前来问候的佣人,自己走到厨房里跑了一壶茶··这包茶是X市的老爷爷送给他的,据说可以缓解心里的苦闷之情,能安神助眠。
在亲人离世时,把它拿给家人饮用,最有功效··但现在看来,已经不需要了··☆、第四十一章·这天下午黄修贤来到一家酒店,叫来经理聊了两句,之后经理点头哈腰地请他进了厨房。
黄修贤穿上厨师服戴上口罩,熟练地拿出砧板、刀具及锅碗瓢盆,在厨房里亲自忙活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做成了一桌美味佳肴,烹炒炸煮应有尽有·他将菜肴装点完毕,随后换上了常服。
从厨房出来时正好是傍晚六点,太阳已经落山了··章枫维身穿一身做工细致严谨的西装,正翘着二郎腿在大堂的一张圆桌前看报纸·此时此刻,他比平常在电视里看到的那个不拘小节的形象要正经许多,像是极有教养的公子哥儿,身上的白色衬衫被熨烫得极为服帖,站在他的侧面还能闻到一股似隐似现的男士香水味。
其实黄修贤一走进来他就有所察觉,却故意低着头装作沉溺在报纸新闻中无法自拔,可惜没过两秒就露馅了——跟着黄修贤一起过来的还有几道“十里”飘香的菜肴,刚一飘到章枫维这里他就没忍住抬了眼,额头向前凑过去,鼻子多嗅了两下。
黄修贤在章枫维对面坐了下来,接着吩咐身后的服务员开红酒··章枫维的眼睛止不住向他身后瞄:“呦,黄哥,挺准时的嘛·你又去厨房做菜了吧,今天做了什么”·黄修贤:“这些都是近几天新在网上新学的,闻起来香,不知道吃起来好不好吃……你尝尝看。”
章枫维吃的第一口是最先呈上来的炒饭··黄修贤解释:“这是龙虾炒饭,原本教程里需要小龙虾,但酒店里没有,我就把大龙虾肉切成丁炒进去了。”
章枫维进食的修养极佳,尽管这碗炒饭是他这一个月来吃过的最好吃的一碗饭,他依然慢条斯理地送进口中细嚼慢咽··吃到一半时,他说:“剧组的饭实在太难吃了,我连吃了一个月的盒饭,每天晚上睡不着觉都会想念黄哥。”
黄修贤翻了个白眼:“你不要说得那么恶心·白天想我就行了·”·这一会儿的功夫章枫维已经把碗里的炒饭吃完了:“真不领情,我这是在夸你的厨艺好。”
黄修贤继续喝着他的红酒:“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不懂,你究竟为什么要去当明星,在家窝着不是蛮好的吗”·“在家里窝着会被父亲和哥哥唾弃。
我本来就挺喜欢拍戏,既然家里已经有一个管事的哥哥,我也就没有必要一直在公司里耗着了,当然可以遵从自己的梦想·黄哥你要是幺子,现在说不定早就当厨师去了吧。”
黄修贤嗤笑一声,将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狗屁梦想,我看你是觉得当明星来钱快吧·”·章枫维笑了一声,没再说话··二人聊东扯西地吃了一个多小时,章枫维终于问到了重点:“我说,黄哥,春节的时候你不叫我,现在才叫我出来,该不会真的就只是为了做顿饭给我吃”·黄修贤有些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啧,不愧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兄弟,看来我心里的小九九你一眼就看破了。”
“不然呢,如果没有戏看,你会傻到邀请一个大明星坐在酒店大堂吃饭么·”··此时酒店大堂里的灯光分外柔和,浅黄的光线照着黄修贤的脸,竟让章枫维有种莫名的生疏感。
黄修贤的眼角有些红,眼底蜿蜒的血丝若隐若现,额头反着一层油腻的光,像是已经连续不眠不休了许多时日··与经常保养皮肤、锻炼身体的明星章枫维不同,黄修贤的眉头上已经显出了左右两条浅浅的皱纹,目前身材虽不胖,但肚子已经鼓了起来,以前和章枫维一起锻炼的二头肌也消失无踪,有了发福的趋势。
黄修贤压低了声音:“对,我要带你看一场好戏·”他手指向右后方一指,“看到了吗,那个坐在我后面穿着橙色连衣裙的女孩子”·“嗯。”
章枫维点头,“好像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的酒会上见过··“你肯定见过,她的父亲和你的父亲有生意来往·不过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是今晚段可嘉的相亲对象。”
·“哦段可嘉的相亲对象那就有趣了·”章枫维将两只手指轮流在桌上敲击着,“我记得这个女生至少从半个小时前就已经坐在那里,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让女生等那么久,实在不是一个绅士的所作所为,想必他在相亲对象心里的印象一定会大打折扣。”
黄修贤对章枫维的这种看法非常不屑,他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那可未必,现在的女人个个都看脸,长成段可嘉那样的脸,就算迟到一个小时也会有女人扑上去。
”·“也是·”章枫维听着还有些可惜,“他是家里的长子,不然就可以像我一样当明星了,肯定比你们公司里那个钟非还红·”·黄修贤笑了:“你怎么不说比你还红。”
章枫维答得一本正经:“我是实力派演员,和钟非不一样,他是看人气的,我看演技·”·黄修贤懒得和他抖机灵,继续问:“你知道他为什么迟到吗”·章枫维当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不想相亲·”·黄修贤点头,他放下了手里的杯子,伸着懒腰向椅背靠去:“如果不是说到他独身多年的原因,恐怕连我都已经忘了,他比我们两个要年轻许多。”
章枫维不以为然:“我看是年老许多吧,认识他的人里谁不知道他是个少年老成的人·我感觉……他和我们完全不是一辈的,像是和我爸妈同辈。”
“少年老成这句话你说对了·”黄修贤伸进口袋拿烟,摸到一半才想起来酒店大堂禁止抽烟,于是语气有些烦躁,“谁叫他有那样一个智障哥哥,八年前段家陷入危机的时候根本帮不上忙。”
“等等,哥哥”章枫维吓了一跳,“我只听说他有一个从未在外露过面、小他两个月的弟弟,外面都说那是他爸爸的私生子,这怎么又跑出来一个哥哥,还是智障”·黄修贤清了清喉咙,开始闭着眼卖关子:“其实那不是他弟弟,是他的哥哥,大他四岁的哥哥。”
章枫维皱眉,脑筋有些转不过来弯儿:“怎么说”·“今年他哥哥二十八岁,他哥比他大四岁,那么其实他今年只有二十四岁。
你算算,八年前,段可嘉几岁”·章枫维猛地抬头:“十六岁·”·黄修贤闭了一下眼睛算作点头:“他们家把两个儿子保护得很好,除了一户生意来往密切并且早就移居海外的邻居之外,国内几乎没人见过他们小时候的样子。
段家风雨飘摇那年,他只有十六岁,那时候他就已经很有商业头脑,他想让家族重振旗鼓,但十六岁毕竟是十六岁,在这样一个人情社会里,年龄、辈分最重要·十六岁在法律上有许多事情不能做,也没有生意人敢轻易相信一个十六岁孩子的头脑和天赋,再加上段家需要一个明正言顺且心智健全的长子……”·章枫维顺着黄修贤的思路猜了下去:“所以,为了更好地达成目标,他用了假身份。”
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拥有一个假身份不是难事,但很少有人会选择舍弃真实的自我,沉浸在虚假的身份里,伪装整整八年··黄修贤已经喝完了一整瓶红酒:“他在国外一家中学休学,后来又在国外一所知名大学里迅速修完了所有专业相关课程,却从来都不能说。
因为在这个身份里,二十二岁的他已经是T大毕业的高材生·”·“学业只是其中一个方面,他还需要下更多功夫在其他方面伪装·”·“他丢掉了四年青春,却为整个家族换回无限生机。”
章枫维听得入神,他盯着黄修贤的脸,发现对方微红的脸色中泛着一抹奇怪的笑容··那感觉就好像是,在清晨里看见了黄昏··“黄哥,你似乎很欣赏他。”
黄修贤眯着眼睛:“没错,我是很欣赏他,要知道,我的一些手法还是从他那里学来的·但也不得不害怕他·哪怕我早就已经知晓他现在只有二十四岁,也经常会忘记这个简单的事实。
他似乎一直在自我催眠,并在不知不觉中同时催眠着周围已经知晓秘密的人——他真的已经二十八岁了,这就是事实·”·“说起来,黄哥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这种事段可嘉肯定不会到处说吧”·“至于原因就说来话长了。
当时我与他合作时,并不相信他的商业天赋,认为他之前的几个小成就只是徒有父母撑腰的结果而已·但后来,他说要用一个秘密来交换我的信任·”·“就是这个秘密”·“对,就是这个。”
黄修贤现在回忆起那年的事情,依然没有忘记当时震惊的心情,没有忘记,在说出这个秘密时,那个模样俊秀面容冷淡的年轻人,有双波澜不惊的眼睛··他叹了一声:“于是当天,我就与他签了合同。”
章枫维放下筷子,眉毛高高抬起,眼睫毛也在不自觉地打着颤,明显是一副受到惊吓的表情:“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最可怕的人,现在看来,最可怕的人是他。
黄哥放心,这个秘密我一定守口如瓶,让它烂在肚子里·毕竟我在圈子里还得靠段总吃饭呢,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他啊,哈哈哈·”··章枫维很有自知之明。
一个能舍弃时间的人,他惹不起··黄修贤望着章枫维脸上的笑容,又拿起桌上的酒杯小酌了一口··在琼浆滑入喉舌时,他忽然想起,那天打高尔夫时,他问段可嘉,究竟心仪什么样的姑娘。
段可嘉的回答很有意思··他说:“我希望,我心仪的对象,能做他自己·”·☆、第四十二章·这天下午,三位嘉宾被节目组要求在海边玩沙滩排球,顺带展现一下V市秀丽的海滨风貌。
V市是海滨城市,冬季气候宜人,不少人都会选择在春节前后脚来V市度假·现在春节假期已过,迎来了早春,不是旅游旺季,就给了节目组许多发挥的空间,让明星们在露天海滩上打排球,也不会引起周围民众的骚动。
按照规定,沙滩排球至少需要四个人才能玩起来·可现在是三人打排球,程蔚识原本以为节目组会让他和彭春晓各站一队,然后将鸢小昭随机划到一方·毕竟这种体力运动,怎么看都是男生更有优势。
可节目组的决定却让他大跌眼镜·节目组把他和彭春晓划成了一队;先让他和鸢小昭对打,再让彭春晓和鸢小昭对打,但凡有一人能打过鸢小昭,就判男队赢··程蔚识心里不屑:这也太小看他和彭春晓了。
既然连人数都不符合标准,那么就随便玩玩好了,规则什么的都不能当真·程蔚识怀着这样轻慢的态度上了赛场,结果却遭到了闷头一棍——连输两球。
鸢小昭的发球既快又猛,回球迅速,打得程蔚识落花流水,不一会儿程蔚识就以大比分落差败北··程蔚识光着上半身躺在沙滩上,汗流浃背,心情难免有些失落。
很快,彭春晓也以大比分落败··两个失意的男人就差抱头痛哭了··如果他们是一个月后在电视机前观看这档节目的观众,就可以看见一段长达三分钟的录像,介绍鸢小昭高中所在的女排校队拿到全国冠军的事迹。
彭春晓的脑筋转得最快:“啊,我想起来了,小昭以前好像是打排球的,对不对看来排球和沙滩排球果然事情互通的呢,哈哈·”·导演笑着说:“好了,不玩你们了,先让你们体验一下打沙排的感觉,一会儿让小昭在你们二人之间选一个,我们会再派一个工作人员上场和另一个人配对,然后让你们打比赛,打赢了可以直接回去休息,打输了就要去帮外面的小吃店卖章鱼小丸子。”
程蔚识扬起了那张想吃软饭的脸,对着鸢小昭振臂高呼:“小昭那么凶残,小昭一定要选我啊·”·鸢小昭得意:“那就钟非吧·”·彭春晓:“呀,看来我被抛弃了。”
于是在鸢小昭的带领下,程蔚识终于尝到了胜利的滋味··越是南边的城市,太阳下山得越晚·在这样晚冬早春的季节里,V市的优势尤其明显·现在已经是傍晚六点多,火红的夕阳仍然挂在天边,漂浮在上空的云层被烤得红灿灿的,就好像……一只只游在空中的烤红薯。
程蔚识站在窗边盯着窗外的云,越看越饿,他有些后悔,如果刚才输了的话,他就能跟去卖章鱼小丸子,顺道还可以偷吃一两颗解馋··他望着天空中火红的云彩,开始臆想章鱼丸上的海苔和沙拉酱,情不自禁地吞了一口口水:“刘忠霖,据说这边的夜市也很好吃,不如我们——”·刘忠霖正蹲在地上整理箱子,态度坚决而又果断:“不行,春节里您胖了整整三斤,董老师说了,让我在这段时间里严格控制您的饮食,一天三餐都必须按照营养师的菜谱进行。”
程蔚识低头苦着脸,看着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你不知道我中午吃的,一点油水都没有,干嚼鸡胸脯肉,干嚼西兰花,干嚼生菜,干嚼鱼肉·”·刘忠霖连眼皮都没抬:“我知道。”
“你只知道它们是什么,但是不知道它们吃起来是什么味道,他们根本就没有味道”程蔚识在刘忠霖身边绕了一大圈儿,按着对方的肩膀说,“霖霖,你听到了吗,我的肚子在叫,我真的好饿,我们一起出去吃大排档吧晚上黑灯瞎火的根本不会有人认出来。
你中午是不是也什么都没吃,呐霖霖”·刘忠霖在第二次听到“霖霖”这个新称呼时,终于抬起了头:“先生,您这是在撒娇吗”·程蔚识难得在助理面前红了脸。
刘忠霖把箱子合了起来,从地上站起身:“这样吧,您去问问鸢小昭,她身上一定带了零食·”·“好……好吧·”·看来这是刘忠霖能做的最大让步。
程蔚识垂头丧气地走出房间,敲了敲隔壁鸢小昭的房门,接着拿回来一袋糖果··程蔚识从里面拿出一只牛奶糖:“你要不要来一颗”·刘忠霖婉拒:“我现在要下去吃晚饭,一会儿营养师会过来给您送餐,您赶紧把糖果都收起来,不然如果让董老师知道,他就该大发雷霆了。”
“知道了·”程蔚识神色蔫蔫,一手将包装纸撕开,把糖果塞进了嘴里,嘴里“咕噜咕噜”地说:“鸢小昭这么爱吃糖都不见她胖,我多吃一两肉就要长出两斤膘来,真是不公平。”
刘忠霖拿指尖蹭了一蹭下巴:“听说有的女明星为了保持‘吃不胖’的形象,还会把寄生虫打进肚子里·”·程蔚识吓了一跳,牛奶糖差点卡进嗓子眼儿,他涨红了脸说:“还有这种事咳咳……打寄生虫也太可怕了。
不过小昭她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她为人真诚,- xing -子直率,对周围的人都很好,我觉得是真瘦,不是故意伪装的形象·”·“我也不是很懂娱乐圈的事情,以前只是听同学说过用寄生虫减肥的事情。”
刘忠霖顿了一下,“看来您很喜欢鸢小昭·”··程蔚识嚼着嘴里的糖,点头:“是啊·一起共事之后,我发现喜欢鸢小昭这样的明星比喜欢江溪安强多了。
可惜的是,鸢小昭没有江溪安火·”·刘忠霖有些纳闷,他不知道对方怎么就把话题扯到了江溪安身上··“江溪安……就是那个宅男女神”·程蔚识答:“对。”
“我听说过她,我上大学的时候,也有两个室友喜欢她·”刘忠霖目光一转,“只是,先生也太容易‘看清’一个人了·”·嘴里的奶糖位置一偏,程蔚识险些咬到舌头:“什么意思”·刘忠霖迈开了步子:“我去楼下吃饭。
先生快把糖果都收好吧,郑艾马上就来·”·夜幕降临,窗外不知从哪飘来了一声清脆的鸟叫声··此时段可嘉正在镜子前打领带,晚上他要和其中一个相亲对象去看音乐剧,母亲已经为这一场约会安排好了一切事宜,连音乐剧的门票也早在数月前就已经预定完毕。
准确地说,母亲一共订了四张票,父母亲坐在他和相亲对象的后一排正中间的位置·所以这次,他连故意迟到的机会都没有了··“叮玲玲——”·手机发出一阵短信响声,他拿了起来,解锁,朝屏幕中央看了一眼。
来自:刘·“先生,他说他喜欢鸢小昭·”·在父母的监督下,段可嘉只能硬着头皮和今天的这个女孩子坐在一起听音乐剧,做足了绅士的礼仪·结束后,他的父母过来和他们两个聊天,不知道怎么就扯到了“结婚后要生一男一女”这样长远的问题上。
段家的父母都是笑面虎,表面是在笑眯眯地和晚辈聊天,实际是在向段可嘉施压,以及旁敲侧击地向女方提要求··“以后要生几个宝宝”·“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可嘉平常工作繁忙,也许不一定每天都能回家呢。”
……·所以在晚上,段可嘉睡觉时,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他梦见自己坐在医院的产房外··看着步履匆匆来回进出的医生护士,段可嘉心里不知怎么开始焦急起来,手心里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在听见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后,段可嘉终于松了一口气··周围的陪同人员开始大声欢呼··“恭喜段先生夫人生啦是一对龙凤胎”有人在他耳边喊道。
段可嘉迫不及待地走进产房,映着荧绿色的灯光,他看见程蔚识满脸是汗地躺在白色病床上,唇色苍白,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一左一右摆着两个正在哇哇啼哭的小宝宝。
两个宝宝的脸粉嘟嘟的,白里透红,他看着欢喜,便抬手戳了一戳··“等等,你不许碰他们·”程蔚识坐起身,拦住了他放在宝宝脸上的手指,“你又不是他们的爸爸。”
段可嘉神色一怔,不悦地皱眉,连视线好似都变得绿了起来·他质疑道:“我不是”·“你别再自作多情了·”程蔚识靠坐着病床的挡板,目光平静,声音在段可嘉耳朵里显得尤其刺耳,他说:“爸爸是鸢小昭。”
……·段可嘉猛地从睡梦中惊醒,整个后背都从床上弹了起来··抬头一看闹钟——凌晨三点半··清醒之后,段可嘉慢慢意识到,刚刚他似乎做了一个毫无逻辑的梦。
……所以这究竟是一个什么鬼梦··竟有种心有余悸的不真实感··他悻悻地躺下,重新闭上双眼,却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四点的时候,他打开手机给自己的助理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订今天最早一班到V市的机票。
助理很不识趣地问了一句:“段夫人把您放出来啦”·段可嘉答得有些难为情:“咳……我准备趁着天没亮就偷偷溜出去。”
“哈哈·”助理没想到自家老板也有这么一天,“祝您一路顺风·”·☆、第四十三章·好巧不巧的是,柳梁的新专要到V市来取景。
公司费尽了心思不让柳梁和程蔚识碰面,能岔开的行程尽量岔开·但计划赶不上变化·节目组将最后一个城市临时换成了V市,而柳梁这几天的行程也早就安排在V市。
作为一个高人气高口碑的歌手,如今的柳梁已经今非昔比,平日里的行程被排得满满当当,通告接连不断,牵一发而动全身,专辑取景地根本无法轻易更改··第二日,程蔚识接到了董呈打来的电话。
董呈说,这两天千万要注意避着柳梁,虽然他们二人在V市工作的地点不同,但难免不会出现柳梁心血来潮跑过去见“钟非”一面的可能,不能掉以轻心··董呈的话很快被印证,电话挂断数秒钟之后,程蔚识就收到了一条短信。
来自:柳梁·-阿非,好久不见了,听说你在V市,正好我也在V市,有空喝上一杯·程蔚识惊得双手一抖,手机差点从桌子上滑下去··他霎时变得坐立不安起来,背着手来回在房间里转圈,转了没两圈,手机上又跳出来一条消息。
来自:柳梁·-你们剧组里有我一个朋友,他说你们今晚休息·你有空吧,我去接你·程蔚识当即在回复中飞快打下两个字“不行”,想了想又全部删掉,输了一句:“今天我累了,想在酒店里休息”,可是又想到,万一柳梁和钟非关系好到非要来酒店看他或者非要跟他挤一张床唠嗑怎么办。
于是再次全部删除,重新输入:“今晚和朋友们一起出去玩儿了,我们下次再约吧·”··柳梁的毅力出乎程蔚识的意料·他很快回道:“你们在哪玩带我一个。
你不会交了新朋友,就忘了我这个老朋友吧·”·程蔚识感觉自己已经出了一背的冷汗,扑簌簌地粘在后背·碰到手机屏幕的指尖渐渐开始发麻发青·明明没有在说话,却觉得舌头都打了结,大脑一片空白。
他回:“不是,是因为这几个朋友也是我刚刚结交的,还没有混熟,忽然把你带过去,我觉得不太合适·”·不一会儿,对方便回信了··程蔚识看见屏幕上的六个大字,终于松下一口气来。
柳梁难得识趣了一回:“那以后再约吧·”·合上手机后,程蔚识躺在床上望着不远处的壁灯发了十分钟的呆,清醒过来时眼睛早已被光线幌得像是出现了幻觉,视线里掩着几抹黑影子,与远处朦胧不清的景象交叠在一起。
既然已经和柳梁说了今天晚上和朋友们在外面玩,那就干脆问问彭春晓和鸢小昭要不要一起打斗地主好了·到时候谎话成真,也就不会这么心虚··他先给彭春晓发了条消息,对方回得十分迅速:“楼下正好有个隐蔽- xing -不错的棋牌室,可以点包厢,你先问问小昭来不来,我这边还有点事,等处理完毕后我会打电话给你。”
于是程蔚识也给鸢小昭发了一条消息··可过了十分钟,对方都没有回信··程蔚识戴上墨镜和口罩,揣好房卡,准备到去敲鸢小昭的门··鸢小昭原本住在隔壁,但她从昨天晚上起就因为设备故障问题搬到了楼下,程蔚识默念着鸢小昭的房门号,乘电梯来到酒店六层。
“咚咚咚·”·他走到鸢小昭门前,抬手叩门··没有人回应··里面似乎一点动静都没有,静悄悄的··在门口等了两分多钟,程蔚识最终决定上楼回房间,叫上刘忠霖打斗地主。
“钟非·原来你在这里·”·这时,程蔚识的耳畔飘来一句柔和的喊声·这道声音乍一听上去会觉得十分悦耳,声线优美到了极致,可若是再一琢磨,就会品尝出不一样的情感来——冰冷、疏远……以及猜疑。
就像是有人在夜晚低吟,婉转歌声萦绕在耳边,变成了一根刺,毫无预兆地扎进听者心里··程蔚识庆幸自己出门时多了个心眼,他推了一推鼻梁上架着的墨镜,转头就看见了柳梁。
·柳梁说:“你说你和朋友们一起出去玩了·”·程蔚识目光一顿:“……我刚回来·”·柳梁环着手臂靠在墙上,抿了一下唇,眉目清明,似乎不着急拆穿他:“嗯这么快”·“对,大家突然就不想继续玩了。”
程蔚识扶了一扶脸上的口罩,想让自己的声音捂得更加让人难以辨认,“说起来,你怎么在这儿”·柳梁说:“我换了酒店,刚刚到,我的房间就在六楼,诺,就是后面那间。”
程蔚识低下头:“那真是很巧啊,这样吧,我们以后再聚,今天我有点累了,明早还有工作·”·柳梁伸出一只手臂挡住他的去路,纤长的身形压了过来,深黑的眸子掩住了多余的光彩,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哦,怎么,傍上段可嘉了上了他的床对以前的同伴就爱搭不理了觉得我这种人丝毫没有利用价值了,是不是”·这种话柳梁之前就和他说过,所以程蔚识并不觉得惊讶。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让一让·”·柳梁不语,依然保持着拦路虎的动作··程蔚识不想和他多费口舌,既然电梯这条路被柳梁挡死了,那干脆转另一条路从楼梯间上楼吧,他的房间就在八层。
而楼梯间就在三米之外的地方··想到这里,程蔚识拔腿就跑,未等柳梁反应过来,他直接拉开楼梯间的大门钻了进去··确认外面没有响起追来的脚步声之后,程蔚识才缓过神,扒着墙边闭眼喘|息,他拉下口罩用手掌扇着风,将上衣扯得起了皱巴的褶子,领口胡乱地敞着。
方才的气氛实在太过燥闷,他憋出了一脸的汗水,而到了现在,他终于能畅快地大口呼吸此处冰冰凉凉的空气··“‘傍上段可嘉,上了他的床’——”程蔚识的耳周最敏感的肌肤忽然飘来一阵热气,他一转头,就看到有人站在台阶上,淌下一汪乌黑稠密的- yin -影。
那人倾下腰来,双瞳里映着两道明亮的光泽,眉尖弯弯的,明明是一张让人嫉妒的脸,却笑出了一副纨绔模样··对方说:“可惜这么重磅的新闻,身为当事人的我,竟然毫不知情。”
“……”·这下,程蔚识脸上的汗冒得更多了··☆、第四十四章·程蔚识脸色铁青地从楼梯间里出来,墨镜口罩拎在手上,眼睛里是一片生无可恋,腿脚还有些发软,走起路来飘飘忽忽的,似乎风一吹就要倒了。
“叮”得一声响,电梯门骤然打开,站在里面的人是彭春晓·他看到程蔚识时惊得抬了抬眉:“啊,原来你在这儿,我还在找你来着·问过小昭了吗,她怎么说”·“没找到她。”
程蔚识看着彭春晓的眼睛略显呆滞,“去找我助理吧,叫上他我们就能打斗地主了·”·程蔚识按下8这个数字之后,电梯门便缓缓合上··彭春晓问:“你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开心,发生什么事了吗”·程蔚识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目光空洞地望着地面:“刚刚我看见了段可嘉。”
“嗯,然后呢”·“段可嘉说酒店房间已满,晚上没有地方住,所以抢走了我的房卡·”·“……”··“……然后让我去我的助理床上挤一晚。”
彭春晓非常直白:你知道吗,刚才你说段可嘉抢走你的房卡的时候,我以为他要潜规则你·”·程蔚识不好意思地把头偏到一边··其实一开始他也是这么想的。
段可嘉刚刚一脸暧昧地低下头来凑在他耳边煽风点火,说要将柳梁的话实践一番,鼻息呼在程蔚识耳侧,把他惹得面红耳赤,头皮一阵发麻,心脏扑通扑通越跳越快··接着对方就一把摸走了他裤袋里的房卡。
“等我今晚在床上睡一觉,你明天再来睡,就达成‘爬上段先生的床’了是不是到时候你到柳梁那里也就有个交代·”·什么狗屁交代。
程蔚识张着嘴愣了三秒钟,之后手脚如同机械装置一般僵硬着走了出去,等到清醒过来,彭春晓已经在和他打招呼了··不过现在他仔细一想,刚刚确实有些自作多情。
段可嘉如果想要潜谁,现在枕边早就躺了过无数晓演员歌星,怎么可能一直独身一人··更何况段可嘉看起来十分正常,一点也不像同- xing -恋,要潜也不会潜他。
程蔚识思来想去,越来越觉得方才是自己多心··电梯已经到达八楼,彭春晓却丝毫没有想要出去的迹象·他用一根手指点着“开门”的按键,对程蔚识说:“我看你的脸色,似乎是不想和助理挤一张床啊。
要不然我们今天不打牌了,通宵唱歌怎么样”·程蔚识想了想,说:“可你是歌手,熬夜唱歌对嗓子不太好吧·”·彭春晓不以为然:“你也是歌手。”
程蔚识差点忘了钟非也是歌手,不过他很快就圆了回去:“我平常的工作主要是拍戏,偶尔唱几首歌赚钱罢了,算不上职业歌手,倒是你,靠声音吃饭,通宵唱坏了嗓子怎么办”·“没了嗓子我也能靠写歌卖歌赚钱,到时候隐匿幕后,过得比现在还要逍遥自在。”
彭春晓发出一道短促的鼻音算作笑声,“再说现在不都靠脸吃饭么,我认识的好几位歌手都转到影视圈去了,比唱歌卖专辑可是要赚钱得多·”·不知道彭春晓怎么就开始自嘲起来,程蔚识顺着对方的话尴尬地笑笑:“这话要是被你的粉丝听见了,指不定要多伤心呢,哈哈……既然你这么想去唱歌,我陪你去吧在哪能唱需要定位置吗”·“我在这里有个开会所的朋友,跟他说一声就行,我们现在就走吧。”
彭春晓按下楼层1之后,拿出手机戴上口罩:“等等,让我叫辆车·”·V市的夜晚灯火璀璨,已经接近凌晨,市中心依然热闹非凡·彭春晓带着他来到一处隐秘的会所,三楼就是唱歌的地方,这里非常寂静,不比外面喧闹嘈杂。
来到包厢后,彭春晓问服务员要了两瓶啤酒·程蔚识看了一眼点歌板,直接点开“最热歌曲”这一模块·他和别人出来唱歌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会唱的中文歌大多也都是口水热歌,属于每人都能唱一两句那类,最不显唱功。
·“那个朋友今天出差,没办法招待我们了·”彭春晓靠着沙发,两腿一抬就架在了桌子上,看着颇为惬意懒散,“你随意点歌就行,我和这位朋友从小就在一块野,尽管长大以后就没怎么见过面了,但一直在网上联系,他不会收我们钱的。”
程蔚识说:“替我和他道谢·”·彭春晓:“说起来两三年前我和他一起吃饭的时候——你好像刚火起来不久,他跟我说他很喜欢你,还专门去理发店做了和你当时一样的发型,那时猛一看他的背影,真的和你挺像,光看背影熟人都会认错,可惜从正面看,他也就脸盘儿和肤色像你,其他地方完全不同。”
一听到两三年前的钟非,程蔚识就开始心虚,猫着身子在点歌板上胡点一气·幸亏彭春晓的朋友出差了,不然现在就要和钟非的粉丝唠家常,唠着唠着说不定就会穿帮。
“诶这不是我的歌吗”·钟非的《秘密旅人》赫然在这家K歌房的热门歌曲榜上出现,排在热歌榜单上的第十一位,夹在《后来》和《童话》中间。
彭春晓:“是啊,你这首歌确实很火,前年刚出的时候大街小巷都在传唱,点播数量虽然比不上《小苹果》这样火爆全国的洗脑歌,但也十分靠前了,所以我一直觉得,你在去年的音乐节上被评为人气歌手,实至名归。”
程蔚识挠了挠头,嘴上嘟哝着说:“我还一直以为你很看不起我·”·“我没有看不起你·其实网上铺垫盖地地黑你是因为你火得太快了吧——就是那种一夜成名但是让人觉得名不副实的速度。
喜欢的人很喜欢,不喜欢的人认为你的爆火出人意料,认为你只会炒作……呵,可这么多人挤破头皮在网上炒作,怎么只有你火了呢·”·程蔚识第一次见到有人这样“高度评价”钟非,心里不禁好奇起来,他坐到彭春晓身边,拿起冰啤酒喝了一口:“你还有什么看法”·“让我想想。”
彭春晓眯着眼睛看点歌用的屏幕,耸了耸肩,“就说你这首歌,唱起来朗朗上口,曲调容易让人印象深刻,可能题材上只是小情小爱没有什么深度,但确实好听,没有那些人说得那么不堪。
哦对了,我一直想问,为什么感觉你的脸比以前自然很多整容……又不太像,都是越整越僵硬,哪有越整越自然的·他们都说是换了化妆师,那你之前化那么浓的妆干什么”·程蔚识胡诹道:“谁知道,以前大概是想走谐星路线吧。”
“不管怎么样,你千万不要放弃唱歌啊·你有天赋,目前只是没有用心罢了,如果能专心做音乐,绝对能达到前辈的高度·”彭春晓目光有那么一瞬间的迷茫,“现在那些有音乐天赋的人,都因为这个行业不景气转去演艺圈了,不知道现在这一辈的歌手,在未来能留给后辈多少财富,再这样下去,到时候恐怕连一丁点而傲人的回忆都无法留下,成为后辈的笑柄。”
·程蔚识摇头:“半年后再说吧,这半年基本上我都在拍戏上通告·”·半年后原主就会回来,钟非会有足够的时间畅想他的未来,不论是拯救形势颓靡的业界,还是保持自我不变,都是他自己的事情。
而这半年,程蔚识已经被黄修贤董呈他们逼得再也不想尝试新歌了··“对了,《秘密旅人》的作曲人能不能替我引见一下我想向他讨教一二。”
程蔚识回忆着这首曲子的信息:“作曲人是我们公司的格格吧”·彭春晓拍着大腿笑了起来:“对,就是他·”·“没问题。
到时候我问问我的经纪人·”·彭春晓觉得稀奇:“嗯为什么要跟经纪人说·这事儿他也要管你和格格不是一个公司的吗”·程蔚识手指摩挲着裤缝,无奈道:“因为……我的经纪人和格格关系好。”
半夜十二点,段可嘉敲门进了刘忠霖的房间··他走进去向四处看了看:“钟非不在你这儿吗”·刘忠霖皱眉:“他没来过。”
段可嘉忽然有种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的感觉··刘忠霖看见老板这幅坐立不安的模样,不禁问:“出什么事了”·段可嘉用手指点着眉间,一脸不耐:“我和他开了个玩笑,把他房卡抢走了,以为他会跟过来,谁知道半天都没见人影。”
刘忠霖的脸部有些抽搐:“先生你这开玩笑的方式还真是与众不同啊·”·“不过,我来找你是为了和你说一件事情·”段可嘉正色道,“那个藏在他衣柜里的素描肖像上的人,我已经找人认出身份了。”
刘忠霖:“画的是谁”·“是V市一家娱乐会所的小老板,名叫孟杭,二十五岁,本地人·说起这家老板,和娱乐圈也算有点渊源,他以前和彭春晓是中学同学,关系不错,只是——”·“什么”·“只是这人现在神出鬼没,据他身边的一些同事朋友说,现在他已经很少外人面前露面了,工作上的事务也一直交给手下人打理。
我这次来V市,主要就是为了过来找他·”·“原来如此,先生辛苦了·”刘忠霖低着头喃喃,“但V市娱乐会所的小老板,又会和远在S市的大明星又有什么关系。”
“现在猜测还为时过早·你赶紧和你的明星上司打个电话吧,V市晚上不安全,出什么事情就糟糕了……”段可嘉拿着程蔚识的房卡出了门,“我先走了,在你这里停留太长时间会惹人怀疑。”
“先生晚安·”·合上房门后,刘忠霖转身望了一眼窗外的阑珊夜色,心里开始琢磨:V市明明是全国治安最好的城市之一,每年犯罪率奇低,去年还刚拿了全国文明模范城市,怎么到了老板这里就变成了“不安全”·再说,他的明星上司好歹是身心健全的成年男- xing -,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夜生活非常正常。
又不会被人贩子拐跑,这么着急做什么··☆、第四十五章·凌晨五点,程蔚识和彭春晓从会所回到酒店,在电梯里向对方道别之后,程蔚识猛然想起自己的房间已经被段可嘉占去了,心里不免觉得有点好笑,他来到刘忠霖房间前敲了敲门。
·刘忠霖很快就开了门,左半边脸上留着一条直直的印子,应该是晚上睡相不好压出来的·一见到程蔚识,刘忠霖就睁大了他那双惺忪睡眼:“天哪,先生你身上的酒气好重。
您……醉了吗”·程蔚识摇头,边摇边打了个酒嗝,神情略显憔悴:“没有,几瓶啤酒而已·本来回来的时候想事先打个电话通知你一声,谁知道手机没电关机。
段可嘉昨天把我的房卡抢走了,我现在没地方睡觉,在你这里挤两个钟头·”·其实到后来彭春晓还开了瓶红酒,他俩分着喝掉了,不过他现在实在太累,懒得和刘忠霖补充。
经过这一晚,程蔚识觉得自己的酒量和酒品真是越来越好了,以前喝两三杯红酒都能醉得跑到别人房间里耍酒疯,现在断断续续喝了一整夜,除了有些头疼之外,竟然什么感觉都没有,还能静下来思考,并且思绪清晰。
刘忠霖与程蔚识目光相接,他能看到对方眼白中那些曲里拐弯的血丝,以及眼底那两扇青灰色的黑眼圈··“先生快进来吧·”·程蔚识走了进去,问:“能不能向你借一身衣服,我想洗个澡。”
“有,就是不知道合不合身,我找一套尺寸大一点的吧·”·“嗯好·”说完程蔚识就打开了浴室门,“我先去洗了,一会儿帮我送进来。”
V市天亮得早,可能是生物钟里经常早起的缘故,程蔚识洗完澡后望着窗外那一圈朝阳,突然变得无心睡眠··“先生还没睡啊·”刘忠霖从外面回来,手上拎着一袋香喷喷的食物,“刚刚我去楼下买早饭时遇见了段总,他让我替他向您问好。”
“一点儿都不好,头疼死了·”程蔚识从床上坐了起来,“既然他已经醒了,我想回去拿点东西,顺便换件外套·”·“先生要吃东西吗我买了栗子蛋糕。”
刘忠霖说到这里又加了一句,“放心,我不会告诉郑艾您偷吃蛋糕的·”·郑艾是钟非的塑形师兼营养师··程蔚识揉了揉发酸发胀的眼框:“算了,我不饿,现在没什么胃口。
你吃吧·”·程蔚识刚一抵达八楼,就看见自己房间的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露出一道金灿灿的光,撒在地毯和墙壁上··他推门进去,立即闻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咖啡香味。
段可嘉坐在桌前,身穿一件白衬衫和一条黑色西装裤,正手握一只无线鼠标看他的电脑···“早上好,先生·”程蔚识打了个招呼,问,“您怎么不关门”·“我在等你。”
段可嘉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转过头来,“刚刚遇见你的助理,他和我说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会过来找我·”·程蔚识在心里偷偷地想:那可不一定,要是我刚才睡着了呢。
段可嘉用一只手指敲着桌子,看上去似是心不在焉:“你昨晚去哪了听你助理说,你一整晚都没有回来·”·程蔚识没好气道:“先生现在倒是挺关心我。
也不知道昨天是谁二话不说就抢走了我的房卡,让我去跟助理挤着睡·”·他一把将手里的外套扔到玄关处,然后进屋找充电器··其实刘忠霖早就和他报告过了眼前这位明星的凌晨去向,但当他闻到隔着老远的外套发出的酒精味时,难免还是不悦地皱了一皱眉头。
只是谁叫他理亏呢,现在说什么“拿走房卡只是个玩笑”都为时已晚·段可嘉站了起来,走到正蹲在行李箱前翻东找西的程蔚识背后:“下次想喝酒就找我吧。”
“好,下次一定找您·”·程蔚识答得十分恭敬,恭敬到段可嘉直接就能听出来他在客套,这话不能当真··段可嘉在程蔚识背后绕了一圈:“我看你今天整个人都无精打采没有生气。
别找东西了,直接睡一觉吧·”·“睡不着·虽然我现在知道自己干什么都提不起劲,但就是睡不着·”·“我这里有几首安神助眠的曲子,你试试”段可嘉走回电脑前打开了播放器,点开一个歌单,“平常我失眠的时候就会听这些歌曲,十分有效。”
沉默片刻之后,程蔚识决定听从段可嘉的建议,翻身躺上了床··不睡觉就提不起劲儿,脑袋里会变得昏昏沉沉,影响白天的工作··他闻见床单和枕套上散发着一些陌生的味道,像是鲜花以及洗衣液混合的香味,大约是段可嘉昨夜留下的气息。
不知道究竟是外放的歌曲还是这些气息在起着作用,程蔚识闭上双眼之后,很快就睡着了··刘忠霖正在床边理被子,忽然从被窝里摸出了一只手机··多半是他的明星上司刚刚在这里睡觉时留下的。
他犹豫了一会儿,决定送上楼交给“钟非”··刘忠霖来到“钟非”房门前,发现大门竟然虚掩着——难道是忘了关老板真是太不小心了。
他推了推门,刚想走进去,突然被房间中正在上演的一幕吓得退了出来··刘忠霖看见他的明星上司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动未动··而他的老板则弯腰俯下身来,在“钟非“白白的脸蛋上落了一吻,一只手支撑着床边,另一只手抚上了对方的头发,用指尖轻柔地打着卷儿。
刘忠霖从来没见过老板脸上露出这样的神色··未显脉脉含情,却又掩不住似水柔情··刘忠霖悄悄合上了门,没敢发出一丁点儿的动静··“啊呀你听说了没有甜心大宝贝翘考了”·“什么什么薇儿翘考”·“就是北影的初试你没看新闻吗微博上都闹翻天了”·“哦我好像是看到她的粉丝炸锅了,没想到是这么一回事。”
“网上曝出来的□□说,是她的公司安排了太多行程,致使她错过了北影的艺考初试·哇,要是这样可就太可惜了·”·距离节目开拍还早,三位明星嘉宾都暂时未到现场,节目组里的工作人员纷纷聊起了八卦。
其中最火热的一条八卦莫过于薇儿弃考·这件事上了各大网络的新闻头条,霸占微博热搜前三,各种媒体营销号不断带节奏转发,几乎都在指责薇儿的经纪公司只顾利益不顾艺人前途,粉丝骂得更是难听,经纪公司官方微博的置顶博评论猛增十一万,全在谩骂公司无所作为。
·要知道对于薇儿这样自小成名整日奔波在外的影视明星来说,学业事业难以兼顾,重新拾起文化课,考上一所不错的非艺术类院校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最顺利最光鲜的选择就是考上北影中戏这类学校,为自己以后的星途铺路。
毕竟科班出身,总比那些半吊子出家的好上许多,又是知名高校,心里也会跟着有底气,不至于被外人嘲笑没文化··北影是这类高校中的佼佼者,凭借薇儿在全国人民心中的地位和她那些广为人知的作品,她闭着眼睛考进北影都不是难事。
可谁都没想到,她竟然翘考了·这意味着,北影直接向她关上了大门··程蔚识醒来后,发现段可嘉已经没了人影,电脑和行李也都带走了·他看见桌上放着他的手机,手机正在充电。
多半是刘忠霖进来帮他插上的··他一开机,就看到了薇儿发来的消息··-钟小哥哥,开机后给我打个电话吧··醒来后程蔚识的眼睛有些畏光,看屏幕时眼睛都眯了起来,接着他就放松了精神,两眼开始呈放空状。
他重新躺回床上,拨通了薇儿的电话··“喂,是薇儿吗”程蔚识的声音慵懒,带着起床后的那股懒散气,“大清早就发消息给我,有什么事”·在听到薇儿那边的答复后,程蔚识忽然从床上扑通一声坐了起来,双眼骤然聚了焦,盯着墙上的钟表一眨也不眨。
“好的我马上过去”·程蔚识挂了电话,开始手忙脚乱地穿衣服洗漱,他一边刷牙一边系着衬衣上的纽扣,突然脑内灵光一闪,从卫生间里冲了出来,拿起手机给段可嘉打了个电话。
他将牙刷抽了出来,说:“您好,段先生·”·“怎么了”·程蔚识的牙膏泡沫在嘴巴里咕噜咕噜打着转:“我想求您一件事。
能不能想办法帮我跟S台的节目组请个假我临时有急事要出去一趟,但又找不出合理的借口让组里的工作人员多等我半天……好的多谢段先生”··没想到段可嘉答应得十分爽快。
段可嘉最后一句话说的是:“就当是我昨晚在你那里过夜的报酬·”·程蔚识问彭春晓借了一辆车,让刘忠霖将他载去了目的地··路上程蔚识接到了段可嘉的电话。
那边的声音略带沙哑:“帮你请好假了·”·“谢谢先生·”·程蔚识正要说再见,段可嘉忽然问:“我能不能问一句,你临时有什么急事是不能被别人知道的”·段可嘉神通广大,程蔚识觉得自己就算能瞒得了初一,也瞒不过十五,于是干脆直接点破:“薇儿弃考北影了。”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当红小生整容失败之后[娱乐圈] by 骨火(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