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红小生整容失败之后[娱乐圈] by 骨火(4)

分类: 热文
当红小生整容失败之后[娱乐圈] by 骨火(4)
·段可嘉语气平淡:“我知道·”·“那你知道是她自己故意要弃考的吗”程蔚识有些激动,“她竟然说她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了,以后她一个艺术院校也不会报考。
她准备走最普通的高考·”·“……”·“她说她的家人都不理解她,公司和媒体也一定不会放过她,为了暂时躲避他们,她飞来了V市,借同学的身份证开了一间酒店房间。
薇儿说她在V市无依无靠不知道应该找谁,就给小昭发了短信,但是小昭一直关机没回,然后找到了我·”·段可嘉在那边沉默了几秒后:“所以你现在要去找她”·“对。”
“地址·”·“什么”·“把她的地址给我,我现在开车去找你·”段可嘉那边的声音开始变得嘈杂起来,就像是路过了什么人头攒动的地方,“不然到时候被媒体拍到你在酒店里和薇儿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的星途就到此为止了。”
程蔚识听到这里不免有些胆战心惊,他竟然漏想了这一层·若到时候真被媒体曝光了,钟非可就变成诱拐未成年少女离家出走放弃艺考的罪魁祸首了人人喊打不说,恐怕还会丢掉饭碗,再也抬不起头。
“谢谢先生,是我疏忽了·”·“一会儿不要下车,等我到了之后再一起上去见薇儿·”·☆、第四十六章·二人见到薇儿时,她身穿一件浅灰色长袖衬衫和一条裤腿肥大的牛仔裤——这与她平常清纯可爱的形象完全不符。
薇儿正在小声抽噎,眼角和睫毛上挂着泪珠,戴的口罩遮住了她巴掌大的脸··程蔚识给她递了一包纸巾:“怎么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还要戴口罩快擦擦眼泪吧,别哭了,你有什么困难,我……”他瞄了一眼身后的段可嘉,说,“我们会帮你。”
薇儿接过纸巾后,沉默了许久··两颗敛着水光的黑眼珠在眼眶里缓缓移动了一个细微的弧度,红肿的眼睑正在一跳一跳地打着颤·她垂眼看着手里干干瘪瘪的纸巾包装袋,终于有一道沙哑干涩的声音从口罩后方发了出来:“我摔倒了。”
“啊”·不止程蔚识,段可嘉和跟在最后的刘忠霖听到时也是稍稍一怔··他们不明白薇儿究竟想说什么··薇儿摘下口罩,抿着唇不说话。
程蔚识刚想开口,薇儿忽然连打了两个喷嚏,整个人哆嗦了一下··“感冒了”程蔚识问,“昨晚没睡好冻着了”·段可嘉这时打断道:“等等。
你的牙——怎么不见了·”·程蔚识疑惑:“牙”·薇儿捏紧了手里的口罩,眼眶里忽然涌出许多泪水,终于松开了紧紧咬在一起的嘴唇:“我的门牙摔掉了大半颗。”
这一张嘴,程蔚识也跟着看清了——薇儿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独独缺了一块儿门牙,看上去颇为喜感··这当然不是一个偶像明星应有的形象。
段可嘉:“就是因为这个才不去考试的”·薇儿摇头,扑住了着程蔚识的一只手臂,开始嚎啕大哭:“我出来的时候跑得太匆忙,不小心磕在了路边的单杠上,我害怕记者还有那些盯着我一直看的路人,害怕他们对我指指点点,所以一直不敢去医院……现在只要一说话,门牙那处锋利的断口就会刮着我的上嘴唇,好疼,钟小哥哥,我该怎么办,呜呜呜……”·程蔚识一只手臂任薇儿抱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不哭不哭,哭多了就不好看了。”
·他发觉对方蹭在他胳膊上的脸颊特别烫人,多半是已经起了高烧··程蔚识穿过头去凑在段可嘉耳边小声说:“她发烧了,需要看医生。”
段可嘉会意:“我出去打个电话·”·薇儿在程蔚识胳膊上蹭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看得刘忠霖心惊胆战,他回头望见段可嘉正在外面通电话,双眼淡然地睨着屋内。
程蔚识安慰他:“别哭啦,既然出来了就不要想那些烦心事了,放松一下心情,享受几天没有记者和通告的日子·”·“现在怎么可能放松得下来……”话是这么说,但薇儿已经渐渐止住了哭声,她抽噎着问,“你觉得,我、我的选择是正确的吗”·程蔚识最害怕别人问他这种不可论证且充满未知- xing -的问题:“我也说不明白。
但你真的决定退出娱乐圈了再也不想唱歌跳舞拍戏了吗”·“不,歌我还是会唱,舞我还是会跳,我只是不想当明星了。”
薇儿低着头,泪痕留在脸颊上,她抹了一把眼睛,捂着脸说,“我想上一所普普通通的大学,回归正常的生活·”·“你以为你放弃艺术类院校就能回归正常的生活,从此变成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段可嘉走了进来,嗤笑一声:“年轻人的思维总是那么愚昧又简单。”
·薇儿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要流下来了··程蔚识赶紧捂住薇儿那只对着段可嘉的耳朵:“你别听他瞎说·我能猜出你口中的‘回归正常生活’是什么意思——你想慢慢淡出人们的视线,慢慢让观众遗忘你的存在,娱乐圈里新人辈出,总有一天观众们会被新人吸引住目光,而你则能够摆脱观众在你身上贴的的层层标签,从此退出娱乐圈,获得新生,是吗”·薇儿听见程蔚识这么说,泛着泪花的眼睛忽然漾出了一丝欢喜的光芒:“钟小哥哥果真要属你最懂我,比那位老爷爷强百倍。”
段可嘉倒是没反应过来薇儿口中的“老爷爷”是谁,只当是薇儿的邻居大爷··程蔚识想了一会儿又开始叹息:“可你如果现在放弃艺考的话,恐怕就考不上什么好学校了。
重新开始修习文化课是一件艰难又漫长的事情,但你现在只剩下不到四个月的时间·”·段可嘉跟着说道:“是啊,难道你想复读”·程蔚识害怕薇儿听见段可嘉的直言直语心里又开始难受,于是支了一招:“或者你如果在高考上没把握的话,可以试试申请国外的学校。”
段可嘉拆台道:“现在国外大学报名基本都已经结束,再说,她的托福雅思也没考吧·”·气得程蔚识把段可嘉挤到了一边去,他转头对刘忠霖说:“带段先生出去转转,房间里的空气太闷。”
然后段可嘉就不情不愿地被刘忠霖领走了··“你的额头有点烫,可能是发烧了,先睡一觉吧·”程蔚识蹲了下来,眼睛笑眯眯的,“你别看这位老爷爷把话说的那么无情,他刚刚还帮你叫了医生,说明其实他很关心你,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薇儿在床上躺好,翻了个白眼:“我刚刚都听见了,是你让他帮我叫的医生·”·程蔚识眼看着善意的谎言被薇儿无情戳穿,只好尴尬地笑了一声:“你睡吧,我们帮你在门外看着,放心,有‘老爷爷’在,记者应该不会乱来。”
程蔚识退出房间,轻掩上门,转身就看见段可嘉正叼着烟站在不远处的露天走廊中央,一头层次分明的短发被阳光挑染成了金棕色··他将领带解了开来搭在手臂上。
不像那些一抽烟便神情猥琐佝首缩背的中年男人,此时段可嘉面容平静,身形站得笔直,挺拔宽阔的背脊在地面上留下一道俊俏的影子··他走上前去,唤了一声:“段先生。”
“嗯·”段可嘉没张嘴,咬着香烟应了一声··“刘忠霖去哪了”·“不知道·”段可嘉拿着烟盒向程蔚识递过去。
“我不抽烟的·”程蔚识怕对方过于慷慨非要他来一根,于是又加了一句,“我以前从没抽过·”·程蔚识却看到对方的唇角微微抬起,笑出了一个颇具深意的弧度。
段可嘉垂着两扇睫毛,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嗯,对,你从没抽过……”·程蔚识盯着那香烟尾处一点忽亮忽灭的火星,说:“一直听说抽烟就像喝酒,可以解忧消愁,但我不敢尝试,害怕被焦油的味道呛着嗓子。”
段可嘉掐灭了烟头,向走廊边缘踏了一步,望着楼底来来往往的各色行人··他说:“这种事情需要机缘巧合,比如我第一次抽烟,是在我突然成年的那一天。”
突然……成年··程蔚识开始在心里琢磨着对方奇怪的用词··“当我可以正大光明地去超市前台买到香烟和红酒时,我并没有感觉到这和以前有什么分别;但当我第一次品尝到了尼古丁燃烧的气息时,我终于明白究竟是哪里变得不同。
你会被它吸引,被它禁锢·在那一刻,你就已经开始失去自由·”·程蔚识听得晕头转向:“可我不明白·您说的‘它’,难道就是指尼古丁以先生的魄力,恐怕不会担心无法戒掉尼古丁吧。”
段可嘉没有回答,而是将话题骤转:“薇儿怎么样了”·“她睡了·”程蔚识望着段可嘉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只举止怪异的猫,“精神状态不太好,医生什么时候过来”·“马上就到。”
程蔚识问:“先生刚刚为什么一直在对她说丧气话,您明明知道她独自做下这个决定已经是一件十分艰难的事情,还这么打击她·所以……您是不是觉得,她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恰恰相反。”
段可嘉将低垂的目光转了过来,“我比谁都要理解她的决定·刚才那些话都是网上那群人在未来会说的风凉话,他们只会说得比我更加难听·如果现在连这几句实话她都无法接受,那还是回经纪公司老老实实当她的明星吧。”
程蔚识不语··段可嘉凝望着穹顶之间极远处的一朵白云:“如果无法接受因为这份魄力而带来的恶果,她不但无法给外界一个交代,也无法给自己一个交代——这是不负责任。
我唾弃不负责任的人·”·☆、第四十七章·段可嘉赶在记者蜂拥而至之前迅速将薇儿转移到了更加安全隐蔽的地方··薇儿走后,程蔚识终于有机会仔细打量这间屋子里的陈设。
屋中陈设简陋,椅子只有三条半的腿,不锈钢热水壶的表面泛着深色水垢,墙壁涂着不知道从哪来的橘黄颜料,床铺也比寻常酒店里的要狭窄低矮许多··房间外面的装修看着古朴沧桑,初见时还以为V市小巷子里开着一幢颇具格调的小酒家,谁知道所谓的“古朴沧桑”只是将“年久失修”稍作包装而已。
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少女放弃已经坚持将近十年的理想,为了躲避外界千里迢迢来到V市·由于畏惧无孔不入的记者,她不得不来到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落脚···小旅馆的设施落后,往往无法及时在系统中更新入住顾客的信息,而薇儿用用同班好友的身份证开了房,企图能将这场“失踪”维持得更加长久一些。
程蔚识戴着口罩出去,坐上了段可嘉的车··刘忠霖已经被他派去安顿薇儿了,所以现在只剩下他和段可嘉两人··两人未有什么言语,程蔚识正坐在后排想着他的心事。
轿车缓缓启动,开出了这条又窄又深的巷子·他在巷头里发现了一些搬着摄像机的人··程蔚识的目光穿过车窗:“我以为只要有你在,这里就不会有记者过来。”
东面的阳光明媚刺眼,段可嘉拿了一只墨镜出来:“薇儿身上具有很大的新闻价值,没有谁会和金钱过不去·再说,我又不是山大王,来到这里就能让别人无法进出。”
“我想起我第一……我之前看见薇儿的时候,是在一家饭店,记者将她团团围住,摄像机闪光灯将每一个死角都堵得水泄不通·那里还算是比较隐秘低调的私人会所,他们竟然也不怕得罪什么达官贵人。”
程蔚识险些说成“第一次看见薇儿”,他向前瞄了一瞄段可嘉,对方的眼睛隐藏在墨镜下,不知道究竟是否觉察到了这个语病··段可嘉说:“毕竟只要‘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他们‘就会铤而走险’③。”
薇儿身上的新闻价值,当然不止百分之五十的利益··“那您呢,先生·”程蔚识觉得自己的胆子忽然大了起来,“您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许多年,成为每个圈内人都要看三分脸色的媒体人,恐怕也做了不少让你铤而走险的事情吧”·段可嘉不清楚后面这人怎么就把话题牵扯到了他身上,他笑了笑,上扬的唇边弯成了一个淡淡的弧:“我是否铤而走险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和你有关的,比如——黄修贤就很喜欢铤而走险。”
程蔚识愕然:“黄董”·“在‘铤而走险’这一方面,黄修贤与我不分伯仲,可是在道德这一方面,我比他要好一些。”
段可嘉望着前方即将转红的绿灯,平缓地踩下刹车,“黄修贤是那种无法在红灯面前及时停稳的商人·”·程蔚识立即察觉到了不远处的红灯散发出来的光芒。
“先生,难道……黄董做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段可嘉回过头来··二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无比沉默·程蔚识的指甲陷入手掌心,最终决定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憋回去。
他迅速补上了另外一个话题:“我之前和您说过一些,我的歌曲被公司署名给了别人·这件事其实是黄董下令这么做的·后来我好像慢慢回忆起来,有那么一个场景——我在饭店喝醉的那一晚,您似乎看见了我写围巾上面的曲谱,是不是”·见对方说的竟然只是这么一件小事,段可嘉心里不免有些失望。
段可嘉直接忽视了程蔚识的问题,以防露出那晚与刘忠霖交谈的破绽·他说:“你非常幸运,那些歌曲都没能上架·但是在不久的将来,你恐怕再也无法继续保持这样的幸运了。”
程蔚识皱眉··他听不明白段可嘉这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但心里隐隐有种感觉,这是段可嘉对他的警告··☆、第四十八章·“喂,小朋友,你蹲在那里干什么”·- yin -- yin -的天快要下雨,程蔚识向楼道尽头的窗子望了一眼,老远就看见角落里躲着一个男孩,等他走近了,才发现对方是那个喜欢碰瓷的小娃娃。
这个小娃娃蹲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只蓝猫笔筒,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正砸着嘴,津津有味地吮吸着·程蔚识闻得出来,这颗棒棒糖是草莓味的,又香又甜··小娃娃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盯着他手里的蓝猫笔筒,翻来覆去查看。
程蔚识心想,看来只要有棒棒糖吃,这小孩儿就不会没脸没皮地扯着嗓门随便喊一个明星妈妈··小娃娃这次对他这么冷淡,程蔚识还真有些不习惯,他不禁对小娃娃手里的笔筒感到好奇,于是跟着蹲了下来,硬要挤在人家身边套近乎。
他凑到小娃娃头上问:“你大名是什么”·小娃娃觉得程蔚识贴得太近,不乐意地扭了一扭身体,就着蹲坐的姿势向后挪了一小步:“我叫彭阿豆。”
“那我叫你豆豆好了·”·豆豆没理他,对他的称呼算是默认:“你干嘛过来,挤死人了·”·“我就是觉得好奇,想知道区区一只笔筒有什么好看的。”
程蔚识朝那上面的蓝猫和淘气又多瞄了两眼,心想着有点眼熟,“哦,这是不是我们节目组里的道具”·豆豆一本正经:“我就是想知道这个笔筒有什么好看才拿过来看的——我不知道,我究竟哪里比不上它。”
程蔚识听不懂了:“它哪里比得上你·它只是一只小破笔筒,你可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豆豆皱紧眉头,嘴巴有些向下弯,心里像是不高兴:“其实我也这么觉得。”
程蔚识跟不上小孩子的脑回路,他隐约能感觉到,豆豆似乎是在忧心什么事情,可小小年纪能忧心什么呢·他决定换个话题:“今天你怎么不喊我妈妈了”·之前每次都扑过来喊他妈妈,妄想从他身上讨得棒棒糖。
豆豆睨了他一眼:“之前两次喊你你都没有糖,叫你妈妈算便宜了你,让你白得一个儿子·”·程蔚识哭笑不得:“怎么还便宜我了·你几岁了怎么说话这么老练……你上学了吗”·“我今年十岁,已经上三年级了。”
程蔚识惊呀:“十岁个头这么小你看着像六七岁啊·”··豆豆说:“爷爷说我小时候营养不良,发育得不好,所以个子长得比同龄的小孩瘦小。
他们把我捡回来的时候,我只有四五岁,瘦得不像样,皮肤黢黑黑的,全身皮包骨头·后来爷爷用山珍海味整整喂了我大半年,我的身体才好一些·”·“原来你小小年纪就经历了这么多事情。”
程蔚识伸手摸了摸豆豆的头,小孩头顶一片刺刺剌剌的短发,摸起来特别舒服,“既然是四五岁才被爷爷捡回来,那你应该对之前的事情还有一点记忆吧你对你的父母还有印象吗”·豆豆站了起来,把笔筒揣进怀里,胸前便鼓囊囊地突出一块,他仍然低着头,转身就要往回走:“我之前一直是一个人,对爸爸妈妈一点儿印象也没有了。
你别跟着我,我要回去了·”·程蔚识提醒他:“看完笔筒千万不要忘了还回去,这是剧组的道具·”·“知道了·我明天就还。”
豆豆说完,便绕过了转角,消失在程蔚识的视野之中··程蔚识刚一回到房间,就听见什么东西猛烈敲打在玻璃窗上的声音·他向窗外一瞥,原来是外面开始下大雨了。
窗户上的雨滴蜿蜒聚在一起,顽强地四处碰撞,击打声与惊雷声交汇,听得他心里不知怎么忽然涌出一种烦躁沉闷的情绪来··程蔚识躺在床上,眯起了眼·听刘忠霖说,晚上六点有一场聚餐,他不能睡过去,再过十几分钟,他就要整理着装准备出门。
突然,他听到了一阵敲门声··程蔚识打开门,发现外面站着的人是刘忠霖·刘忠霖说:“董老师说之后要拍的电视剧剧本前几章已经发到您的邮箱里了,也给您发了消息,但您一直没有回,所以就让我来提醒您一下,看完以后别忘了给董老师回邮件。”
“哦,我知道了·”程蔚识这才想起来,好像他确实已经好几个小时没看过手机了··“再过半个小时聚会就要开始了,先生您提早准备。”
刘忠霖走后,程蔚识回到床上打开手机,果然看见邮箱里多出一份董呈发来的邮件,附件是电视剧剧本··之后他即将参演的一部电视剧名叫《千家万户》,这部剧董呈早就和他提过。
而这次他终于看到了剧情简介:主要讲的是一个穷人家的女孩,每天早上都会挨家挨户送牛奶以赚取生活费,一次在送牛奶途中,她偶遇帅气多金的男主角,一见钟情,二人最终修成正果。
光看简介就知道这是一部青春无脑的偶像剧,钟非演的是学霸校草男主角——嗯,十分符合他在观众面前的人设··说起来,他以前有一个名叫赵源的室友,上中学的时候家里生活拮据,为了补贴家用为父母减轻负担,也找了一份凌晨四点起来挨家挨户送牛奶的工作。
考上大学以后,赵源家里的条件变得宽裕许多,由于怀念那时和家人一起拼搏的生活,他写了一本名叫《挨家挨户》的励志故事,主角在送牛奶途中结识了一个漂亮姑娘,二人相恋相知,终成眷属,喜结连理,最终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程蔚识在心里嘀咕:名字一个叫千家万户,一个叫挨家挨户,这些剧情也差不多,所以……这个剧本该不会是赵源写的吧。
可是赵源因为常年熬夜,加之小时营养不良,身体透支太多,前年在一次熬夜途中突发脑梗,从此一睡不醒,成了植物人·去年程蔚识还经常去医院看他,根本没有醒来的迹象。
或者是把版权卖给了别人·程蔚识思来想去,又觉得可能- xing -太小·由于赵源突发意外,连载在网站上的《挨家挨户》一直都没有完结,当时听赵源说,他还有三分之一的剧情没有写完。
这本书在网上人气挺高,但绝对没有火爆到没完结就能直接改编成影视剧的程度··他记得董呈和他说,《千家万户》是知名编剧的原创剧本,所以应当不会改编自网络小说。
难道,赵源的小说被编剧抄了·想到这里,程蔚识浑身一个激灵··他心里没底··赵源是他的好友兼室友,二人同吃同住整整三年,一起翘课一起追番,一起分享江溪安的写真明信片,一起打游戏比连击,整日无话不谈,赵源虽然- xing -格内向,但连暗恋的女孩都会告诉他。
程蔚识在这个圈子里扮演着钟非的身份,可他并不是真的钟非··他必须坚守作为“程蔚识”的底线与- cao -守··程蔚识绝不能做出对不起朋友的事。
不过,单单凭借这样一个相似的剧名以及一点剧情雷同度似乎并不足以说明问题,也许是他多心,也许编剧根本没有看过赵源的小说,如果是抄袭,想必还能找到更多剧情对话相似的部分。
他不会因为偏心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因为一己之私就出卖他的朋友··眼看聚会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就要开始,程蔚识却无心准备着装打扮,他打开董呈发来的前几章剧本以及赵源发在祈点上的《挨家挨户》,放在一起相互比照。
程蔚识皱着眉头,嘴唇被他自己咬得通红——他越看越不对劲··这简直不算抄袭,明明就是复制粘贴啊·前六个场景里有五个完全相同,不论是时间点,还是出现的人物,还是周围环境,还是角色的心理活动,都如出一辙,没有半点作了更改。
剧本中男主角和女主角表白时所说的话他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他当年帮赵源琢磨、修改了整整三天准备让赵源送给他暗恋女生的情书··程蔚识在心中憋着满腔怒火,握着鼠标的手指暴起了青筋,开始轻微颤抖。
这样毫无顾虑的照抄实在是太明目张胆··翻动手机和鼠标的动作太过剧烈,程蔚识不小心将桌边的茶杯推到了地上,茶杯落地时当即发出一阵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响。
“先生,先生您怎么了”·门外的刘忠霖听见屋内异常的响动,连忙大喊一声,抬手拍了两下门··程蔚识想将整层愤愤不平的心情快速平复下来,他深呼吸三秒钟,高声做出回答:“我没事,只是不小心摔碎了杯子。”
·没想到连声音也在打着颤·鼻音跟着加重起来··刘忠霖问:“需要帮忙吗”·“不用,等我换完衣服出来,让保洁人员过来打扫就行。”
·说到这里,程蔚识连忙合上电脑,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抓起一旁的衬衫就套在了头上··程蔚识一边换衣服,一边在心里思考··他觉得,哪怕原作者不是他的朋友,他也会像现在一样火冒三丈。
这种被人抢走灵感与心血的滋味,他能感同身受··☆、第四十九章·“这个丁编剧算是老油条了,听我的演员朋友说,他经常把别人的作品抄到自己的电视剧剧本里,在网上都被爆料过好几次,怎么,以前你不知道”·彭春晓说完,又拿翻着程蔚识拿给他的剧本,比对着网络链接里的《挨家挨户》看了几眼:“这个名字太朴素,的确不像是青春偶像剧的名字,就算改成了千家万户也不像……内容恐怕也不是言情小说吧”·剧本里情节和台词雷同的地方都已经被程蔚识用红笔勾画了出来,纸上密密麻麻猩红一片,看着颇为可怖。
程蔚识摇头:“不是言情小说·我看过了,里面的描写大多用的是白描手法,情感表现也非常隐晦,比起男主女主之间的感情,情节中描述的基本上是作者家里柴米油盐的辛酸生活。”
彭春晓在翻页的空隙瞄了一眼程蔚识:“确实,我也听说这部电视剧在用现实成长向的噱头吸引观众·可是你怎么会知道这是作者家里的生活,难道你还专门去调查过”·“没有。”
程蔚识将网页从上面拉到评论区,“你看,这里的评论有些被作者回复了·一个读者是作者的老乡,对文中的描述倍感亲切,就在下面留了言,作者回复他说,这里许多情节是作者本人的亲身经历,包括打工送牛奶的工作也是作者小时候的生活。”
“原来是这样·”彭春晓“啧”了一声,挑起一道眉来,“看来你对这种事情非常重视,已经了解得这么深入了·那么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做”·程蔚识将桌上的糖果向彭春晓面前挪了一挪:“我来就是想问问你,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办法才能让我弃演这部电视剧”·“弃演”彭春晓听得哈哈大笑:“原来你拿着一包棉花糖过来找我是为了向我讨教这种问题你是不是傻啊哈哈哈。”
程蔚识抿着嘴唇在一旁坐下,几根手指绞在一起,脸色青白··“我只是觉得,吃这种东西心里就能感到好受一点·”程蔚识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嘴唇立即被染上了一层白色的粉末,“这是我背着助理偷偷买的。
上次我听见你的经纪人说让你开始节食减肥,你一定也很久没吃过甜食了吧·”·彭春晓不知怎么竟然被对方这一席话说得感同身受,于是拿了一块放进口中。
他觉得自己忽然被对方那种迷惘忧愁的情绪感染了,这么香甜的棉花糖嚼在嘴里,心里竟然也没有生出丝毫愉悦感··彭春晓清了一清被棉花糖堵得黏糊糊的嗓子:“你是因为剧本抄袭所以想罢演可你已经签了合同,现在罢演势必要支付一笔价值不菲的违约金。
但如果你愿意支付的话,这点违约金应该难不倒你·”·程蔚识用手心揪起了裤缝,那一处的布料便被这股力道扯出了三道褶皱··“不·我支付不起违约金……”·彭春晓转过头来,眼睛避开了灯光,漆黑的瞳孔逐渐放大:“你火了这么多年,每年少说进账几千万,怎么可能支付不起一部电视剧的违约金。”
程蔚识:“赚来的钱都不在我这里·”·“那你去和经纪人说一说,相信他能理解你·毕竟现在的观众都很注意版权问题,你要是真主演了这部剧,到时候指不定会被骂得多惨。”
“董呈不会在意这种事,对他来说,艺人不需要名声,只是一个赚钱的工具而已·”·最开始董呈喊他过来替代钟非,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能让“钟非”参演这部电视剧。
现在要让公司出钱帮他弃演,高层除非脑子进水才会答应··“原来你已经看得这么开了·”彭春晓一个后仰就靠在了身后的椅背上,手上握着更多的棉花糖,“这也没有办法,艺人和经济公司签了约,就要在这家公司一直当牛做马到卖身契到期为止,稍微违逆一下高层的指令都可能被公司雪藏。
不过你现在很火,粉丝人数众多,你们公司应该不会傻到雪藏你·”·程蔚识小声咕哝:“我现在巴不得他们雪藏我·”·“什么”好在彭春晓没有听清,他一边拿走了包装袋里的最后一只棉花糖一边说,“说起来,你方便告诉我你和公司之间的合约还有多久到期吗”·程蔚识脱口而出:“半年。”
“半年”彭春晓惊呼一声,“怎么可能,哪个公司会签不过一个艺人的二十五岁”·十八岁到二十八岁是一个艺人的黄金时期,年轻、充满活力、身材易保持,艺人合约到期的年纪至少都会超过二十八,一般是三十岁。
“不,你听错了·”程蔚识突然意识到他说刚才的是自己和公司签的合同,“不是半年,是八年·”·“哦……那还有够长时间的。”
彭春晓拍了拍沾满糖粉的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为什么不问问段可嘉呢我看他对你挺上心的,这点小忙他肯定会帮你·”·程蔚识叹气:“你说的我也想过。
可我不想欠他人情·也许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小忙,但对我来说——”·“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彭春晓看着程蔚识的那双眼睛微微换了神采,“你怎么可能欠他人情呢。”
·程蔚识微怔··彭春晓垂眼,手指转着桌子上的茶杯:“段总又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就帮你违约·”·程蔚识握了握双拳,脸色逐渐变得严肃:“你的意思是。”
“你要守住一种美好的品德,总要放弃其他同等重要的东西,对不对”大概是想缓和二人之间悲伤苦闷的气氛,彭春晓笑了一声,“不过我觉得你对维护版权的执着应该不会到这样鱼死网破的地步。
我还从没听说哪个明星为了维护版权,甘愿潜规则爬上别人的床——”·“不会的·”程蔚识打断他··彭春晓点头:“就是啊,当然不会。
所以你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演完算数·编剧抄袭和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你让他抄的·”·“不会的,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程蔚识忽然站了起来,夺过桌上的剧本拔腿就走,“我回去了,再见。”
“砰”得一声,在彭春晓反应过来之前,大门已经被程蔚识关上··程蔚识回到房间,发现刘忠霖正在里面帮他收拾行李··他忽然想起来,明天他们就要踏上返程,离开V市。
这里的拍摄工作已经结束了··之前混乱摆放在各处的衣服都和日用品已经被刘忠霖打包收起,房间里变得敞亮许多··“我自己来吧,这几天你也累了。”
程蔚识坐到桌子旁揉着眉心,脸色憔悴黯然··光是看见这样一幅愁眉苦脸的模样,刘忠霖似乎就已经听见对方心里无以复加的叹息声··“先生,我觉得还是您看上去比较疲惫。”
刘忠霖问,“出什么事情了吗”·程蔚识摇了摇头,随后手指的关节被他握得“咯噔”响了一声··刘忠霖在程蔚识身旁坐了下来,扶助对方的肩膀。
他看见桌上摊着一本剧本,封面写着《千家万户》这几个大字··“我是您的助理,有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说,我会想办法帮您解决·”·程蔚识红了眼圈。
他抬起头来,眼里的血丝已经铺满眼底··程蔚识嗓音发哑,嘴唇上不知道覆盖着一层什么白花花的东西:“那你能不能帮我告诉董呈——”·“什么”·“我真的不想演那部电视剧,我真的不想演啊……你不知道,那是我在大学里的好朋友,他现在躺在病床上昏睡不醒,我不想看到未来有一天他醒来以后,发现自己的心血被人偷走了,发现自己最好的朋友为了一个见不得光的心愿助纣为虐,到时候我要怎么面对他,我不知道……”·刘忠霖见对方已经控制不住情绪,连忙把纸巾递了过去。
可是程蔚识没有哭··“我不能助纣为虐,你明白我的心情吗,我真的不能演,我不能出卖自己的朋友——我不能啊——”·“您别难受,我这就把您这个想法告诉董老师。”
刘忠霖说着就要拿出手机打电话··“等等·他肯定不会答应的·”程蔚识连忙拦住刘忠霖的手,闭着眼睛低下头来,略带自嘲地笑了一声,“我是谁啊。”
刘忠霖怔了一怔··“我是钟非·”·程蔚识微抬的唇角显得僵硬··强颜欢笑的滋味不太好受··看到这里,刘忠霖觉得时机已经成熟。
他没有忘记,段可嘉曾让他在必要时敲打敲打“钟非”··于是他拿出一张纸条,说:“先生,您为什么不问问段总呢,之前和段总碰面时,他告诉我,如果您有什么困难可以去找他。
这是段先生给我的地址,说您回到S市以后,他就在这里等您·”·程蔚识愕然,抬手接过··没想到,段可嘉竟然给他的助理写了一张地址··上面的黑色字体似是由钢笔写成,字迹颇为清秀,看着不像是段可嘉本人写的。
程蔚识有些彷徨,握着这张折了角的纸条不知所措··他开始怀疑自己作为程蔚识的羞耻心··——他心动了··彭春晓让他去找段可嘉,现在他的助理竟然也让他去找段可嘉。
每个人都让他去找段可嘉··段可嘉让人把地址送到了他的面前··而现在,他攥着手上的地址,把什么廉耻都抛到了九霄云外··毕竟出卖自己,比出卖朋友容易多了。
☆、第五十章·今天,网络上柳梁和钟非的cp粉们正在进行一年一度的“狂欢”··3月14日,众所周知的白□□人节,是三年前柳梁和钟非首次在公众前同框的日子。
程蔚识也是后来才知道,虽然二人在名义上一同出道,但柳梁的出道时间其实要比钟非晚三个多月·那时钟非已经因为一部校园题材的偶像剧一举成名,在网络上迅速走红,拥有了一大批狂热的粉丝。
而柳梁走的是创作型歌手的路线,需要细水流长,厚积薄发,很难一开始就吸引住公众的眼球··可这难不倒他们的经济公司,高层决定让潜力股柳梁搭个顺风车,将钟非同他进行捆绑炒作。
于是公司把二人出道前的一些视频剪在了一起,特意让他们在练习室里摆拍了许多同框的照片,并亲自购买热门搜索发布在网络上,美其名曰:“出道前后的惺惺相惜”。
公司非常懂得粉丝追星萌cp的心理,专门挑了白□□人节让二人首次在媒体前同框采访·柳梁和钟非在镜头前把二人出道前的美好时光说得一套一套的,但实际上都是公司事先编好了让他们背下来的罢了。
二人出道前只不过有几次共同上声乐舞蹈课及练习的经历,连手机号都不曾互换过··段可嘉看着网络上不断刷新的热门话题,站起身来准备去外面抽支烟···这么多天下来,大概也就只有柳梁钟非能拯救在艺考前临阵脱逃的薇儿了。
人们将视线从消失多天的薇儿处转移到了柳梁和钟非身上——准确地说,是柳梁钟非的唯粉和cp粉身上··任何一个明星成名之后都会想方设法剥下曾经捆绑炒作卖腐的外衣,而最想让他们脱下这层外衣的莫过于后来居上的唯粉——他们向往的明星总是人间至善至美的天使,拥有全世界最坚强的意志力,受过最难以承受的伤痛,拥有常人所不及的众多优点。
怎么可能炒作卖腐呢··不存在的··从没见过谁家粉丝吵架都包揽前三项热门话题和热搜,钟非粉丝和柳梁粉丝却可以·唯粉们一边互相抖着另一方或真或假的黑料,一边站在统一战线鄙视cp粉。
营销号们在一旁看着好戏,时不时打着热门话题的标签指点江山,为各位看客整理战况和看点·另外一些平常不追星不看娱乐新闻的网友们,不禁作痛心疾首状,洋洋洒洒写下数百字的实时微博,批判整个微博乃至社会的“娱乐至死”。
可惜,微博原本就是一个娱乐至死的地带,在里面谈论正事才是无聊透顶··——绝大多数人都有此想法··程蔚识握着裤兜里的纸条,为了缓解紧张的心情,他拿出手机刷起了微博。
原本以为刷一会儿就能沉下心来,谁知越刷越觉得心烦意乱··尽管他不是钟非,可那些柳梁唯饭们都在拿着他的照片掐架,把他的黑历史照片以及截屏丑照做成表情包并带上热搜标签,企图让看到这条微博的路人们对钟非好感度大减。
·她们怎么就是不明白,除非能拿出具有足够破坏力的证据如杀人放火嫖|娼吸|毒,不然再怎么撕得义正严辞,在别人眼里也是脑残粉间的鱼死网破,看过笑笑罢了。
要是普通小粉丝轻轻松松能拿出一个明星杀人放火吸|毒嫖|娼的证据,将网络舆论搅得腥风血雨,还要娱乐狗仔做什么·如果非得说对谁好感度大减,那也只可能是对柳梁钟非二人的好感度一起大减——怎么就只有他俩的粉丝这么烦人,把微博搞得乌烟瘴气,整个首页都是他们的消息。
不出意外的是,这些热门话题都得到了钟非的经济公司默许··公司并不认为这是一件需要花钱遮掩的事件,相反,他们能在这场微博混战中得到价值颇丰的“自费水军”宣传,于是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凭骂战发酵。
程蔚识合上手机,战战兢兢打开了手里的纸条,上面的地址是:J区XX路233号XX城市花园小区,六幢A座··没错,就是这里··程蔚识抬头望了望,看到支棱着枝丫的梧桐树已经开始发芽,大理石台阶四周也多了许多低矮的绿草,青青葱葱地冒了一大片。
他之前早已来过一次·这座造型古旧的小别墅里住着段可嘉的傻子弟弟,傻子弟弟比段可嘉年幼两个月,大概是段家父亲和外面的女人生下的天生残障儿··他一开始想给段可嘉打个电话,犹豫许久,终是决定先敲门再说。
可是,没人开门··程蔚识只好拿出手机拨通了段可嘉的号码··“喂——段总您好·”·电话那头接通后,程蔚识率先开口。
“我在您家门口,嗯……对,就是您给我写的那个地址,我已经到了·”·段可嘉夸奖他:“看来你已经想通了,我很欣慰·”·没想到对方连让明星潜规则都是一副老成世故地语调。
程蔚识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那我现在……”·“我弟弟应该正在睡觉,佣人大约也出门了,你从台阶下来向正南走两步,看到一片新长出来的绿草地了吗,那里面埋了一把钥匙,你挖出来就好。”
在门口草坪下面埋钥匙,大概也就只有段可嘉做的出来··“先生想得真周到,那我在您家里等您回来·”·程蔚识按照段可嘉的话,果然从草丛中刨出了一只银色钥匙,钥匙在绿草根儿下面,可能是之前下过雨的缘故,土质- shi -黏,拿出来着实不太容易。
把人家门口原本平整的土地都给翻乱了··开门走进去,一阵暖和的风扑了过来··之前段可嘉曾经和他说,这幢房子里装着地暖··段可嘉驱车回到J区小别墅,进门之后竟没看到半个人影。
难道对方没找到钥匙,所以直接走了·可怎么不打电话通知他··这时,他听见有一道脚步声从楼上响起·脚步声慢慢从楼梯处移了下来。
“先生,抱歉,我擅自用您家里的浴室洗了澡·”·程蔚识忽然在楼梯口出现·此时他穿着一件修长的外套,拉链随意拉起,露着锁骨上方的肌肤。
从段可嘉这个角度望去,正好能看到对方头顶的发梢反着一层柔亮的灯光,带着水渍和- shi -气,应当是洗完头发后未吹全干留下的痕迹··段可嘉看了一眼对方那两条外套遮不住的小腿,说:“看来是钥匙埋得太深,让你挖了一身的泥。
怪我·”·程蔚识的小腿看上去有些纤瘦,比他脖颈处的皮肤要更加白一点,小腿肚还上挂着几滴洗完澡后落下的水珠,发着晶亮的光··程蔚识站在那里,心里一团乱麻,手脚不听使唤。
他向段可嘉的方向慢慢走了一步,接着就不动了··段可嘉像是还未意识到对方手足无措的状态,脱下正装外套之后就到厨房里倒了两杯水:“没想到你会在今天找我。
我以为你和柳梁今天会出席一些活动,来安抚粉丝的情绪·”·程蔚识摇头说:“公司已经很久不曾安排我和他一起上通告了·”·听到这句话,段可嘉心里大约知道对方现在已经有了开口把真实身份告诉他的意思。
“那么你今天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什么忙”段可嘉给程蔚识递了一只盛了半杯水的茶杯,“没事,我们坐下来慢慢说·”··就凭黄修贤那股爱财如命的劲头,他就知道这位小钟非会受不了跑来求他。
程蔚识开门见山:“我想让先生帮我……帮我想办法弃演《千家万户》·”·《千家万户》……·段可嘉在脑中搜寻着和这四个字有关的信息。
他记得这是一部电视剧,但投资方里并没有他··“这可就难了·”·段可嘉嘴上说难,脸上却全然没有表现出难的样子,反而是淡淡地笑了一笑:“我帮你出钱出力,那么相应地,你也应该给我一些回报,是不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话说到一半,他突然看见对方拿起了桌上的香烟和打火机,抽出一根来点燃,对着烟嘴用力吸了两口,然后掐灭。
程蔚识忍着胸腔里那股想要猛烈咳嗽的冲动,接着一把拉下外套上的拉链··“先生——”程蔚识的双颊红扑扑的,神色略显羞赧··段可嘉现在才发现,原来对方外套下面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色衬衫,衬衫的纽扣只系了两颗,大片胸膛暴露在视野之中。
而在下一秒,他就被两片带着烟草气息的嘴唇吻住了··唇齿间软糯香甜的味道让他流连忘返··以及那一层刺激着彼此荷尔蒙的烟草香,也让他沦陷其中。
起初是程蔚识将段可嘉按在沙发上,但段可嘉不一会儿便反客为主,夺取了攻势··渐渐地,段可嘉尝到了一道咸苦的水渍,似乎是有人哭了··等到摸到对方后腰处那一片光滑细腻的肌肤时,段可嘉的意识才终于有那么一丝的清醒——他和这位小钟非怎么就做到了这一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对。
就在段可嘉迟疑之时,坐在他大腿上的人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像是无法抑制地颤抖,脸上还留着几道- shi -润的泪痕:“请先生帮我……帮我……”·说着就要去扯他的皮带。
·程蔚识的手指碰到皮带扣的那一刹那,段可嘉猛然从沙发前站起··咚的一声,程蔚识直接摔倒在地··“你回去吧·”·段可嘉背过了身去,语气想要刻意保持平淡,可总有一股难以控制的情绪,顺着这短短四个字流露而出。
是愤怒··程蔚识低着头不敢看他:“段先生……”·段可嘉轻轻闭了一下眼睛,用深呼吸调整着急促的呼吸,企图从方才的温情之中迅速抽离。
“你怎么不明白呢,最不希望你学会这种事的人,大概就是我了·”·☆、第五十一章·“喜欢吗”·“喜欢”·程蔚识戴着口罩,孤身一人走在街边的一条小道上。
街灯昏暗,夜间四周的空气寒冷如冬天的河水,原本以为没有多少人会经过,谁知却接连遇见了几对正在耳鬓厮磨卿卿我我的情侣··路过第三对的时候,他才想起来,今天是传说中的白色|情人节。
斜前方的一对情侣在互相诉说着未来结婚生子的美好愿景,说着说着男方忽然从背后拿出一只包包,递给了靠在他怀里的女孩··“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女孩惊喜地看到了上面的奢侈品牌标志,当即抱着男孩的脸吧唧亲了一口:“你真好·”·小巷子里- yin -风阵阵,冻得他双手都窝在了袖子里。
然而情侣们似乎非常享受这种寒冷的天气,他们可以依偎在一起,成为对方的移动暖气,把冰凉的手伸进对方的衣服口袋里,汲取充满爱意的体温··他将口罩向上拉了一拉,企图将冰刀一般泠冽的夜风隔绝在外,可是拉了上面,下巴又会露出来,吹得他连着脖子一起瑟瑟打着颤。
男方将女生抱了起来转圈圈:“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真巧,明天也是他的生日··他决定在外面流浪到半夜十二点,等到夜深人静情侣们都回家以后,再去街后头的晚市饭馆里吃一碗热腾腾的长寿面,希望明天醒来,他能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全部抛在脑后,忘得彻底。
原来段可嘉根本没有这种意思··不知道以后对方会怎么看他·怕是……再也不会理他了··程蔚识在夜风之中轻轻叹了口气。
等一会儿吃完面回去,他还想着从衣柜里翻出自己的手机给母亲打个电话··……尽管母亲似乎不太想和他通电话··程蔚识的母亲在他的二十多年人生之中一直扮演着可有可无的角色,他很少在白天见到她清醒的样子,晚上更是见不到她的踪影。
不像别人的母亲一直不辞辛劳地照料自己的孩子,她对程蔚识的学习和生活常常是不闻不问,除了支付生活费和学费之外,她几乎没有尽到一个母亲应尽的责任··程蔚识一直以为母亲是由于生活所迫、家境清寒才不得已向命运低头,做了妓|女。
可当他高考结束对母亲说出“赚了大钱就带着妈妈脱离苦海”这样的愿望之时,母亲却没有露出欣喜感动的神情,相反,她看着程蔚识的目光里夹杂着稍许不解。
她对程蔚识这句话感到莫名其妙,他看得出来,母亲并不想结束这种日夜颠倒遭人唾弃的生活··程蔚识不理解她,他不明白母亲在这样的生活里究竟想获得什么。
他开始怀疑自己从小到大努力奋斗想要赚钱的意义,这样的困惑整整持续了四年·当他大四实习所在的公司准备录用他时,这种困惑的情绪到达了前所未有的高峰··到了今天,他心里开始有种愈来愈浓郁的自我厌弃感,这种厌弃感逐渐压过了埋藏在心底许久的困惑和迷茫。
程蔚识意识到,自己逐渐变得面目可憎···今天他企图妥协的事情,和她母亲的工作在本质上并无二致··谁又比谁更高尚呢··已到午夜十二点,他拐进一家夜宵店,找到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问老板要了一碗鸡汤面和一碟花生米。
兴许老板已经认了出来,也兴许是老板正在为门口的烧烤摊忙得焦头烂额,来不及分辨他的面容,程蔚识付过款之后,除了上菜之外,就再也没有人来招呼他了··“我可以坐在这里吗”·程蔚识正要打开一次- xing -筷子吃面,耳畔忽然听见一道年轻的男声。
他转过头去,看见一个长相颇为清秀的青年正站在和他并排的位置,那青年压低了声音说:“我觉得你还是让我坐在这里比较好·要不然外面那些吃烧烤的人一转过头来就能看见你。”
他指了指程蔚识位置旁的口罩,示意他现在“十分危险”··“你坐吧·”程蔚识开始低头吃面,顺道拿勺子喝了一口鸡汤··“谢谢。”
眼前这个男孩子他以前见过几次,名叫陈辛,是XX妇女儿童权益保护协会的成员,正是之前帮忙联系公益活动的负责人··陈辛说:“没想到半夜出来在路边吃碗面都能遇见大明星,我大概是走了狗屎运。”
程蔚识提醒他:“我还在吃面,不要说那个字眼·”·“哦好·”陈辛看着他碗里以肉眼可见迅速变少的汤面,问,“你也没吃晚饭吗”·“嗯,没吃。”
程蔚识抬头瞄了一眼陈辛,“你怎么也这么晚”·“我去医院实习,今天轮到我值夜班,结束时就已经这么晚了·”陈辛垂着眸子看着桌边的调料瓶,“其实今天还算早,幸亏我在妇产科被人打了一巴掌,要不然得一直值班到凌晨五六点。”
程蔚识原本还停留在潜规则未遂以及生日无人问津的悲痛里无法自拔,听到这一句之后,他所有的注意力一下子都被对方今夜的遭遇吸引住了:“什么,被人打了”·陈辛答:“是啊。
这次轮到我在妇产科值班,碰巧需要有人搬孕妇,那些小护士们搬得十分吃力,所以就让我来·搬着搬着外面忽然冲进来一个气势汹汹的男人,二话不说就打了我一巴掌,嘴上还骂着‘在妇产科工作的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占我老婆的便宜。
’喏,你看我的左脸,是不是还有一些红肿的痕迹·”·“你可真惨·”这一段事件被陈辛用欢快且不以为意的态度描述了出来,让程蔚识听得有些哭笑不得。
他凑过去观察陈辛另一边脸,果然看见脸颊下半部分红了一块,所幸没流血,不会毁容,程蔚识撇了一撇嘴唇,“可怜的医学生·报警了没有赶紧把他抓起来。”
·“没有,遇见这种事我们的解决准则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不过,为了补偿我,值班医生直接允许我下班回家休息,放了我半天假,哈哈。”
“也是,现在医患关系这么紧张,真难为你们了·”·陈辛的面是他自己从柜台上端来的,因为他害怕老板走过来认出没戴口罩的钟非·陈辛兑了许多醋和辣椒油进去,一边咬着筷子一边含混不清地说:“我觉得你挺有爱心,下次再多做一些公益吧,为我们宣传宣传。”
程蔚识已经喝完了最后一口汤,正在一口一口地夹花生米吃,嚼得咯吱咯吱响:“想做公益借此宣传形象的明星应该不少,你们应该不缺明星吧”·“明星倒是不缺,但那些明星哪里是在用心做公益,顶多是在向公众宣传自己的爱心,摆拍几张照片就走人了。
另外就是,明星们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捐钱修小学,小学修完了,空有几间教室,没有师资又有什么用呢”·程蔚识心里不禁觉得新奇,挑起一只眉说:“你怎么就能断定我和他们不一样。
我也是在借此机会宣传形象不是么·”·“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就是有种感觉……”陈辛摇头,“许多明星都不愿关注一些更加沉重的现实话题,比如艾滋病群体,妓|女,少管所里的留守儿童,大概是害怕被人说消费社会- yin -暗面,或是本身也不愿意和这样的群体接触,但我总觉得,你会关注。”
程蔚识在听见“妓|女”的时候整个人都被惊得清醒了许多,他的眸子骤然紧缩,手掌握成了拳:“你说得对·我会关注·但是……我必须要和我的经纪人商量一下,如果他不同意的话,我也没辙。”
“好的·”陈辛连忙点头道谢,过了一会儿又说,“我之前还想让我的室友和你商量一下呢,谁知道你这么快就答应了·”·“室友”程蔚识皱眉,“你室友是谁”·陈辛答:“是以前的室友,大我两岁的法学生学长,现在好像是你的助理,真没想到,他毕业以后竟然会去做这种工作,他以前可一直是法学院的绩霸呢。”
“你说的是刘忠霖你们是室友”程蔚识又重复了一句,“‘绩霸’”·这是什么鬼称呼,谐音还有点奇怪,怎么像是用来骂人的。
“嗯,就是绩点排名很靠前的意思·”陈辛叹了一口气,“他人不错,以前帮过我很多,但上学的时候他家里出了点事,颓丧过一段时间·”·“什么事情。”
程蔚识觉得在背后打听别人的私事不太好,但一说到他的助理他就止不住好奇的心情,“方便说吗”·“好像是妹妹想不开要跳楼,但是被人救下来了,那人好像叫什么……段……嘉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妹妹只有十九岁,却是我们的学姐,十三岁就考到了J大,是众人眼中的天才。”
段嘉……·程蔚识在心里跟着默念了一遍··这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我吃完了·”陈辛抽出一张放在桌上的劣质餐巾纸擦了擦嘴,“走吗”·程蔚识点头,重新戴上口罩:“嗯,我也要回家了。
“·二人在宵夜店门口分道扬镳·程蔚识不知道的是,在十米外的地方,有一辆轿车的照明灯突然跳跃着闪了一闪,随即,里面的人将燃着的烟掐灭了··等到他慢悠悠地晃进小区,那辆车才开始启动,掉头,缓缓离去。
☆、第五十二章·程蔚识回家以后,用钥匙打开衣柜下面的小抽屉,拿出了一只小手机··手机被他藏在所有物品的最底层,他摁下开机键,过了十几秒钟都没有反应。
他翻出一个已经落了灰的充电器,擦干净之后,将手机街上数据线充了会儿电··屏幕渐渐亮了起来,显示出一道诺基亚的标志··程蔚识松了一口气,所幸手机还能接着用下去。
这恐怕是他目前唯一一个能用自己真实的身份联系外界的工具··开机之后立即收到了两条消息,一条是运营商在催他充值话费,另一条竟然是母亲发来的··母亲发送的时间是六分钟前,她说:生日快乐,不用回复。
看得程蔚识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儿子多日不见踪影,她竟然毫无反应,也不见半句关切的询问或叮嘱;但是仍然记得他的生日,还破天荒地给他发了一条祝贺短信。
大概是一直被人忽视嫌恶、没人疼没人爱的缘故,程蔚识看着这区区八个字,眼眶里竟然有些酸涩- shi -润··母亲给他发短信了··原来还有人记得他的生日啊。
尽管母亲已经在手机里说明了“不用回复”,程蔚识还是回了一条短信过去:谢谢·祝您身体安康·程蔚识将手机放回抽屉中,顺便伸手摸了一摸夹缝中的素描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幅素描好像变了位置··他将这张干瘪的纸条拿出来摊开·画面上的人物依然完好地定在那里,眼神中不减起初看到的那般沧桑怪异,右上角头部的线条依然混乱。
他至多只能记得画上非常具象的细节,至于那些和纸张本身有关的信息例如折痕或是卷起来的幅度,他已经记不太得了··不过,程蔚识留了一招后手··第一次发现这幅画想要放回时,他专门留出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边角扣在了这个带锁的抽屉的滑轨深处,如果不经他拿钥匙打开抽屉就抽出画作的话,这个小边角很有可能会被拉力扯断。
这张画上的那一部分边角果然被刮毛了一小截··看来真的有人走进来来翻过了衣柜··可是这么隐蔽的地方他是怎么找到的·找到了又为什么要放回去·是怕打草惊蛇吗·程蔚识只觉自己已经陷入在一团迷雾中。
看来事情比他原本想象得要复杂许多··抽屉锁一开始就被他换过,只有他一人知道钥匙在哪,如果边角没有扯断但是抽屉锁边缘出现了被人撬开的痕迹,他也能轻松发现。
好在抽屉锁是完好的·里面的东西应该没有被人动过··他最初看见这张素描时,心里冒出了许多疑问:假如这幅画是被人故意藏匿起来,那么肯定是害怕这幅画被人发现,或者说……是害怕被一部分人看见。
·那在他离开这间屋子时,是否会有人进来调查·调查者也许是为了找到一些和什么事情有关的蛛丝马迹··现在仔细一想——这张画上可能隐藏着什么作画人想要透漏的信息。
程蔚识将这幅素描来回翻看,没有发现任何线索··而当他映着灯光,目光无意中从一个角度投- she -到略显混乱的头部线条时,纸张上隐约反- she -出了一个简短的英文单词。
——help·(救救我)·如果使用铅笔在一个涂层之上继续写几个字,并在光线下找到合适的角度,那么很容易就能看清覆盖在上面的内容·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线条便会变得模糊不清,万幸这幅画之前被人喷上了一层维持画面线条的液体,现在这层多余的小字还能勉强被他辨识出来。
没错……他凑近了一些,果然是“help”··之前以为这一部分的头发只是因为作者没耐心而画得有些凌乱而已,没想到上面竟然写着求助的信息。
可究竟是在向谁求助·又是在害怕被谁看到·程蔚识在脑海中搜寻着最近可能进入到这间房间的人··董呈,刘忠霖……除此以外,还有上次被他喊来的灭蚁害公司人员。
如果以上每个人都有嫌疑的话,他现在根本找不到人手帮他一起调查··这时,躺在抽屉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第二天是周日,早晨八点,段可嘉正和一群上了年纪的人在会所里喝茶练书法。
这些在里面聚会的人大多是各行业的龙头企业老总·他们因为需要忙于应酬和公司事务,作息常常是昼夜颠倒,三餐不定·有时因为日程太满无法入睡,有时因为突发事件整夜失眠;今天可能只吃了一顿午饭,第二天就要在应酬里胡吃海塞。
许多为生活奔波劳碌多年的富人在上了年纪之后,都会开始担忧这样紊乱的作息将为自己的健康带来难以挽回的后果,于是主动采取一系列减轻身体负荷的措施:运动、养生、养花溜鸟。
为了将这些措施有效落实,这些老总们相约定时聚在一起休养生息··后来,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混入了一个奇怪的人·这人明明模样看着年轻,每次聚会却都来参加,仿佛已经提前过上了老年人的生活。
段可嘉正握着一只兼毫在临汉隶《张迁碑》·他从小和父亲一起练书法,写得一手好字,最拿手的除了正楷之外莫过于隶书了·写到一半已经有个面容慈祥的爷爷凑了过来,夸赞他:“呦,小伙写得不错。”
·周围人听到这句话之后纷纷围了过来,争相看段可嘉提笔写字,其中一位在羡慕之余叹了口气:“哎,我儿子要是能有段总一半省心就好咯,既会养生还会书法,哪像我家那个小鬼头,天天就只会玩电脑泡妞。”
“就是啊·我儿子也是,还爱带着女朋友在郊区飙车,喏,上周又把路上的护栏撞坏了,车还翻进了河里,要不是我找人压下新闻,公司的股价又得暴跌。”
说到这里,周围人似乎全都想起了自家儿女不争气的事情,开始互相倾诉着自己作为人父的无奈和心酸··段可嘉每次出现几乎都会引起一个让这些老人们热议的话题,上上次是由鉴别古玩引出的“恨儿不成器”,上次是由研究茶道引出的“恨儿不成器”,这次则是由练习书法引出的“恨儿不成器”。
说着说着,忽然有人指了指段可嘉脖子后面凸出来的两个红点,说:“段总这是上火了吗赶紧过来喝一杯菊花茶,可以降火清热,火气积久了多肝啊肾啊都没好处。”
段可嘉放下毛笔,接过了老人家递来的茶杯,饮了两口,并说了一句谢谢··这时,裤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刘忠霖发来的短信··看过短信之后,段可嘉合上手机,作抱歉状:“不好意思各位叔叔伯伯,今天有事,我先走了。
你们在这里玩得愉快·”·段可嘉说完,就在一众老人家的簇拥下走出了大门··段可嘉开车抵达刘忠霖口中的目的地··是一家医院··刘忠霖已经在那里候着了。
段可嘉刚将车停稳,刘忠霖的声音就从车窗外穿了进来:“老板,之前他无意向我透露出,《千家万户》的原作者似乎是他在大学里的好朋友,从他的情绪和语气来看,这一部电视剧的剧本应该是编剧从哪里抄袭得来的。
经过我的一番调查,发现网上有一部未完结的小说剧情和《千家万户》非常相似,作者因为某些原因已经变成了植物人,和他口中‘沉睡不醒’的描述完全吻合。”
段可嘉扫视周遭环境·和以往他去过的任何一家公立医院相同,四周永远充斥着密密麻麻的人群,除了病人和家属之外,还有卖早点的大爷大妈在门口吆喝。
“那么,现在那个作者就是在这家医院里治疗调查过他的大学交友圈了吗”·“嗯,查过了,只是在调查他的同班同学和室友的时候,我好像一直会遇到阻碍,每当觉得马上就会发现什么新线索时,似乎总有一双笼罩着黑影的手遮住了我的眼睛。
他们专业班一共三十四人,但是除了毕业照之外,我几乎调查不到和他室友可能有关的信息·另外就是,为了不打草惊蛇,我无法露面调查他的同班同学和老师,这一点让我们失去了许多获取信息的机会。”
段可嘉皱眉:“毕业照”·“嗯,这里有复印件·但是……我没有认出哪个是‘钟非’,可能他和他的朋友不在一个学院。”
毕业照中人数众多,长度将近半米,被刘忠霖彩打成了三页·若是把三页照片按照顺序连起来,可以看清最上方的标题——XX财经大学管理学院10级毕业生合照。
照片中的人头密密麻麻连在一起,一个个辨认过去十分费神,更何况,也不是所有人都照得清晰··段可嘉在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陌生面孔上多瞄了两眼··目光继续扫了下去。
刘忠霖说:“这是财大最有‘钱途’的学院,很难想到有人会放弃正当职业去选择伪装成一个明星,所以我觉得——”·“你不能这样想。”
段可嘉提醒他,“就比如你,你也毕业于一个十分有前途的学院,但你选择来娱乐公司当助理·”·刘忠霖想了一会儿:“您的意思是,他不是为了钱才来当明星的。”
段可嘉点头:“嗯·还有·”·刘忠霖眸中闪过一道光线:“您想说的是,我可能已经被发现了”·段可嘉答:“是否被发现不好说,但至少他们已经有了防备心,要不然你怎么可能只查到这么一丁点的线索。
这是一所公立学校,按理说,想调查什么都轻而易举·”·刘忠霖稍稍一顿:“那我接下去……”·“你再调查几天,如果没有新的线索——”段可嘉将照片复印件递回刘忠霖手中,坐回驾驶位,戴上了墨镜,准备重新启程,“那么我究竟为什么要给自己树立起这样一位难以对付的敌人黄修贤行事既然这么天衣无缝,我还是继续做他的盟友为好,更何况,‘钟非’看起来似乎并不需要我的帮助,他现在正沉浸在这个身份里无法自拔。
我又何必自讨没趣·”·“先生、您怎么……”刘忠霖听得皱了眉头··段可嘉那张装作云淡风轻的脸在刘忠霖眼里怎么看怎么别扭。
“之前已经和你说过,我只是想知道黄修贤会不会做一些拖我下水的事情,现在看来,他在商场里游刃有余,我完全不需要继续担心下去·”·刘忠霖急切道:“我当然知道。
可是我以为,您派我来的初衷早已变了·”·“你在他们公司里战战兢兢任劳任怨地打了几个月的杂,也累了吧,等这件事结束我就给你放一个长假·”段可嘉刻意避开了刘忠霖的最后一句话,关起车窗,一脚踩下油门,“再见。”
刘忠霖只好放弃一肚子苦口婆心的劝说,望着车轮在地面上扬起的尘埃,轻轻鞠了一躬··“先生再见·”·☆、第五十三章·上午起床后,程蔚识首先给董呈打了个电话,说昨晚陈辛偶遇他时让他帮忙做一些略微有些敏感题材的公益活动的事情。
董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去问问公司高层,到时候给你回复·”··放下电话,程蔚识去阳台提了一堆千奇百怪的礼物盒回到房间·这些都是粉丝寄给钟非的礼物,先是寄到了公司。
前两天刘忠霖说公司里的储物间堆不下了保洁人员准备全部扔掉,他看着可惜所以拿了一袋子回来··董呈以前从来不让他碰粉丝寄给钟非的礼物和来信,程蔚识也就从来都不问,毕竟这些东西都不是寄给他的,他只是负责完成钟非的工作而已,又不是真的顶替了钟非的身份,连粉丝礼物都要恬不知耻地统统收入囊中。
包装礼物的姑娘们都非常心灵手巧,有只包装盒上面黏了一只用硬纸板制成的手工兔子·在这只兔子长途运输中早就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两只兔耳朵各缺一半不说,红眼珠都快磨成了白色。
程蔚识看着不禁有些心疼·不止是心疼兔子,还心疼粉丝·如果不是刘忠霖拦下了保洁人员,这些耗费了粉丝心血的礼物现在估计已经堆在垃圾站,正等着进焚烧场。
从被粉丝满怀期待寄出的那一刻起,礼物们仿佛就已经看到了各自无人问津的命运··程蔚识将包装盒上面缠绕着的彩色缎带一层一层解开,掀开盒盖后,发现里面躺着一包兔耳朵形状的甜点,还附了一张落款为“小芬”的粉色爱心小卡片,小芬在上面说这些她特意跑到工厂里亲自做的巧克力曲奇,是真空包装,保质期到15年6月10日,可以安心食用。
保质期只能到6月10日,肯定是等不到钟非回来了,为了不浪费粮食,程蔚识决定在今天把它们都吃掉··接着他将这包兔耳朵饼干放到一边,拆开了剩下的十几个礼物盒,除了小零食之外,还有围巾、手工毛衣链、袖扣、八音盒、画着钟非的油画等等。
粉丝们心思细腻巧妙,基本上能想到的礼物都在这里,类别众多,有的东西他甚至叫不出名字··程蔚识将除了零食之外的礼品都叠得整齐,送到了储物间,粉丝附在其中的贺卡和信他也一并放了过去。
然后他就开始坐在电脑前,一边上网看新闻一边吃兔耳朵饼干··再过两天他就要启程去高陵进行《流连的晨光》后半程拍摄,于是公司就给他放了两天的假,让他在家里看看剧本,为之后的拍摄作足准备。
说起来,原本董呈以为早在今年一月份程蔚识就能被陈导叫去剧组,谁知一直拖到了现在··程蔚识早有耳闻,陈欣迟导演的作品一向以高质量、低速度、战线长著称,别人几个月就能拍完的作品,他能导一两年。
所以就算档期和之后的行程起了冲突,演员们也只能硬着头皮想办法协调·这区区一部青春电影陈欣迟就已经断断续续拍了快半年,还好钟非不是男主角,不然这半年里所有的行程都得统统为这部电影让道。
据说高陵的拍摄条件艰苦,年初大雪封山,整个剧组差点被埋在吃人不吐骨头的雪夜里··想到这里,程蔚识便起了好奇心,在网上搜了一搜陈欣迟和钟非的名字。
跳出来的第一条和第二条都是最正常的百度百科和近期热点新闻,而第三条的标题却是:·“如何评价演员钟非”-来自于ZX问答平台··ZX平台是近年在网络平台上新兴的一个问答社区,基本上能在里面看到各式各样或无聊透顶或引人深思的问题,其中议论明星和娱乐圈的话题当然不在少数。
不过,这还是程蔚识在ZX中第一次看到和他的生活如此相关的娱乐圈问题,他对里面的回答心生好奇,却又对这些回答感到莫名的畏惧··怀着这种复杂矛盾的心理,他点了进去,第一个高赞回答随即进入视线。
“谢邀··我想,题主的问题本身就有问题,因为钟非只能算是一个偶像,一个被包装起来的明星,不能被称作演员··所以我无法回答题主的问题。
——分割线——·2015年2月11日补充··没想到我的回答竟然成了最高票回答,一些钟非的偏激粉丝搜到这个问题以后开始对我进行冷嘲热讽,也有一些人为我抱不平,认为我只是说出了实话而已。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我决定用更加认真的态度来面对题主的问题,说一下我这么回答的原因··既然题主问的是“演员钟非”,那么我就先讨论一下钟非的演技。
……·抱歉,我收回前一句话,因为我发现他根本没有演技··既然没有演技,那要从何说起呢(笑)··接下来说一说钟非拍戏时的态度。
从任何一段有他参演的作品视频里,你都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出来,钟非的嘴巴对不上台词的口型··不过有的粉丝会反驳现在绝大多数明星都会用后期配音,不能把这么大的去黑锅甩给钟非,那么我们就来说一下别的方面——·享誉海内外的知名电影武术指导凌丛老师曾在一段采访说中说过(已附链接),有一个Z姓男明星每次拍戏都迟到,动作稍微激烈的一点的戏都会用替身,这让他对当代年轻演员感到十分失望。
而之后很快就被人扒出来,当时一年内和凌丛老师合作过的Z姓男明星只有钟非·(希望粉丝不要甩锅给其他敬业的演员)··钟非不止是“演员”,他还在其他方面有所发展。
比如音乐,相信稍微有一些音乐基础的人都能听出来,15年之前的钟非几乎可以说没有唱功,后期修音严重,现场经常跑调(粉丝居然说那是现场收音设备的问题)··仅凭这样没有实力的唱歌水平,竟然能获得钟鼓音乐节人气歌手的称号,说明为他投票的人听力基本上都有毛病,要么就是钟非公司买榜。
不过,从他最近新出的一支单曲来看,钟非的唱功有所进步,后期修音的程度小了许多,相信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正在作出努力改进··尽管如此,也无法抹去“当年我走在大街小巷,被他的歌声强|女干了听觉”这个事实。
至于整容疑云与文化程度等问题已经有其他人做出了解答,我就不再赘述··回答完毕·”·这个回答不长,但每字每句都显得异常刻薄,看得程蔚识不知怎么心里突然难受起来。
他不想再继续看其他回答,囫囵吞枣地吃完了兔耳朵饼干,然后合上电脑,从背包里翻出一沓剧本,开始背诵···这时,大门突然响起了钥匙开门的声音··程蔚识走出去房间,看到刘忠霖正提着两大篓的草莓走进厨房,向屋里喊:“钟先生,公司里的高层买了一车的草莓,都是新上市的,董老师让我拿了两筐给您送来。”
“好,你放这里吧·”·刘忠霖听见身后的声音时吓了一跳,对方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就走到了他的背后,而他居然毫无察觉··程蔚识绕过刘忠霖,从柜子里拿了一只玻璃杯接饮用水,脸上神色平静:“我问你一件事,你有把我上次说的事情告诉董呈吗”·“什么”·刘忠霖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程蔚识垂着眼睛看着从饮水机的出水口中流下的清澈水柱:“就是我上次和你说,想让你劝劝董呈,能不能让我弃演那部电视剧·”·刘忠霖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件事,我当时看您情绪波动剧烈,以为您说的只是气话,所以就没有和董老师说。”
程蔚识握着杯壁的手指指骨稍稍收紧,将杯子抬起··程蔚识站立的角度背光,嘴唇之上的部位全部浸在一片又浓又沉的- yin -影之中·喝水时,他抬眸瞄了一眼刘忠霖。
明亮的眸光穿过了- yin -影,直直- she -在刘忠霖的脸上··这个眼神看得刘忠霖心里发毛··“所以……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刘忠霖沉默,接着点头。
二人之间的空气像是骤然静止了,无人出声,无人动作,刘忠霖觉得,这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让他的内心无法轻易安宁··紧接着——·程蔚识的下一句话是:·“刘忠霖,你到底是谁”·☆、第五十四章·昨天夜里,程蔚识收到了一条信息。
是赵源母亲发来的··——这两天有人来到医院,声称他是我们家源儿大学里的同班同学,跟我们说有事要找他的大学室友,问问我们知不知道联系方式,我觉得很奇怪,想了想还是决定通知你。
电话一直打不通,只能发短信·赵源妈妈留··程蔚识的目光在屏幕上快速扫了一下,手机便迅速黑屏·大约是因为手机已经使用多年,电池即将寿终正寝的缘故,充了近半个小时的电竟然只用了几分钟就关机了。
程蔚识没有立即接上电源··他背靠床头柜,整个人坐在地板上,紧锁眉头,像是无意识地将手机盖一开一合,发出“哒哒”的响声··赵源妈妈发来的这条短信仿佛再次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他出门在外时,有人曾经潜入房间四处搜索,企图寻找到什么讯息。
刘忠霖、董呈、甚至是一些由于巧合因素进入房间的工作人员,都有可能是浅藏在暗处的人·那么这条短信,无疑是把刘忠霖从这些嫌疑人中推了出来··他前不久才在失控状态下告诉刘忠霖自己的友人是《千家万户》剧本的原作者,现在竟然立即有人去打听赵源的室友,这不能不让程蔚识起疑心,将二者相联系。
去打听的人也许不清楚,在大学四年里,只有程蔚识同赵源是长时期的室友,其他室友基本上由于专业和跨校区的问题,住了一年半载就离开了,交际有限;另外,程蔚识在学校里一向孤僻,不太与外人交流,按照赵源妈妈的话说就是内向腼腆不善言辞。
基于这些因素,专程跑到医院来询问一个植物人的大学室友,未免太过蹊跷··赵源妈妈大约是想到了这些原因,才决定发短信通知程蔚识··将这些信息零零散散地串起来以后,程蔚识越发觉得刘忠霖有问题。
不过,暂时尚且不能下定论,因为可能是刘忠霖在交谈中无意向谁透露出了自己那天失控后说的话;再者,刘忠霖为人老实本分,年纪和他相仿,完全看不出来是个善于伪装的“卧底”。
等等——程蔚识忽然想起,晚上在夜宵店里吃面的时候,陈辛曾和他说,刘忠霖的妹妹曾经想要轻生跳楼,但被一个叫名字谐音为“段家”的人救下了。
程蔚识迅速打开电脑,在搜索栏打下“J大天才少女跳楼”这几个关键字··然而并没有出现什么有用的信息··不过这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事,不少知名高校都会在第一时间将这种丑闻压下。
每年有许多高校学生因为不堪生活重负选择跳楼,但曝光的寥寥无几·而且这只是自杀未遂,相比“自杀死亡”低了好几档的吸睛度,媒体更加不会费心费力地报道了。
于是程蔚识直接把“跳楼”这两个字删掉,再次搜索··这次的搜索结果还算满意,程蔚识过滤掉许多无用的网页,立刻筛选出了一个09年的帖子,说是J大录取了一个十三岁的天才少女,名叫刘清菱。
不过09年时网络还不发达,各大网站有关此事的帖子内容都如出一辙,透露出的信息少得可怜··程蔚识又重新搜索“刘清菱”,大概是名字相近的名人太多,右侧相关图片栏里跳出了诸如电视台新闻主持人刘清琳、网红女主播清零、知名画手菱菱的照片。
不过,有一条搜索结果蓦地让他眼前一亮··有人在某个大学社交网站里发了一条包含“刘清菱”的个人状态:“不知道早上想要跳楼的人是不是刘清菱啊,我拍到了她的背影,来辨认一下·程蔚识点进去一看,发现这个人也是J大的学生。
好在回复这条状态的人并不多,不然也许连这张图片也要被删掉了··照片加载得非常缓慢··图片刚从电脑屏幕上蹦出,程蔚识就立即从桌子前弹了起来。
“刘清菱”本人的背影十分模糊,他甚至有些分不清是男是女,但走在几米开外的一个男人就算化成灰他也能辨认出来··这是——段可嘉·段家……··程蔚识在心中默念了一遍。
段家——段可嘉··原来救下刘忠霖妹妹的人是段可嘉……·那么之前他猜测的刘忠霖做的所作所为,也就不是那么莫名其妙毫无缘由了。
段可嘉像是为了不被别人发现他和刘清菱有关联,所以故意走在刘清菱的斜后方,并且拉开了几米远的距离,目光好似无心地侧向另一边,从拍摄者的角度望去,正好能看清他在一半俊朗的侧脸。
段可嘉的嘴里还咬着一支烟,神色似是对周遭一切事物都漠不关心··底下回复的人全被段可嘉吸引住了全部目光,完全忘记了原博主放出这张图片的缘由,有人甚至评论道:“除了他之外我只见过陈坤能把烟抽得那么帅。
是我们学校的吗天哪我好想包养他”·看得程蔚识没忍住笑了出声·不知道段可嘉要是听说有女大学生想要包养他,会作何感想。
之后程蔚识把这线线索一一记在了自己的笔记本里,准备等明天找个合适的时机质问刘忠霖··在目前这种无助的状态下,他已经无暇顾及这么做是不是会打草惊蛇。
于是,在这个与往常一般寻常的上午,他走到厨房,来到刘忠霖身边,问他:“你究竟是谁”·刘忠霖的神色和目光稍作停顿,从塑料袋里拿起一只没洗过的草莓吃了一口吞下,看着镇定自若:“先生,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和我年纪相近,不用一直叫我先生,叫我钟非就好·”程蔚识把手里的水杯“磕哒”一声放回储物架中,“你是刘忠霖,你有一个妹妹叫刘清菱,之前想跳楼的时候被段可嘉救了下来。
既然你和段总以前就认识,为什么装作从没见过”·刘忠霖想继续拿草莓的手顿住了:“您从哪里得知了这些事情”·“昨晚吃面的时候遇见了你的前室友陈辛,他无意中和我提起了你。”
程蔚识斟酌了一下用词,以防影响到刘忠霖和他的室友融洽的关系,“他只跟我说了一两句你妹妹的事情,剩下的都是我从网上寻找到的资料·”·“这样吗”刘忠霖倍感疑惑,睁着眼睛向前方的天花板上看,“可是妹妹想要跳楼的事情,我从没和他说过啊,学校里的同学也几乎都不知道。”
程蔚识完全没料到刘忠霖会是这个反应,如果不是从网上找到了相关证据,他恐怕要怀疑自己已经被陈辛给骗了··不过从J大校友发布的照片和状态来看,刘忠霖这句话应该属实。
程蔚识说:“不要拉开话题,我觉得你有必要解释一下·是不是段可嘉派你来的不然我就告诉董呈·”·面对程蔚识的威胁,刘忠霖倒是显得不那么害怕。
他说:“老板说,如果再找不到相关线索,我就可以被他召回,再也不用在这家公司里伪装下去·您可以把我和段先生的联系告诉董老师,但是,我走了之后,如果以后您再遭遇到什么事情,还会有谁来帮您呢”·刘忠霖这一番话没有将任何事情点破,每一句话却都说得恰到好处——足以让程蔚识明白,把刘忠霖的真实身份告诉董呈并不是明智之举。
程蔚识沉默不语,目光转到了别的方向··刘忠霖上前一步:“没有关系,反正段先生已经不想再将这个计划继续下去·您知道黄修贤是怎样一个人吗,您又知道钟非在哪里吗,您知不知道,您自己的身份信息早就……”·刘忠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突然发现对方的状况有些不太对劲。
程蔚识额头上冒出了大颗大颗的汗水,脸色与唇色变得惨白,捂着肚子躬下身来,晃晃悠悠得似乎有些站不稳··程蔚识的眼睫毛被腹部的痉挛折磨得打颤:“我……我肚子好疼……”·“怎么了”刘忠霖连忙扶稳了对方的肩膀。
“我不知道,我好像吃坏了肚子……”汗水流进了程蔚识的一只眼睛,这下他只剩下一只眼睛能看清了,“快,扶我去洗手间……”·“好。”
刘忠霖连忙架起了程蔚识的肩膀,“您撑住·”·这时,刘忠霖忽然感到对方的身体一软··程蔚识已经晕了过去,脸色已经发青发黑,整个人都蔫了下来,毫无生气。
如果不是在脖颈处还能摸到微弱的脉搏跳动,刘忠霖差点以为对方已经……·他连忙拿出手机叫救护车,之后又分别给董呈和段可嘉打了一个电话·董呈差点没把他给骂死,段可嘉的反应倒是十分平淡。
把程蔚识抬到楼下等待救护车时,刘忠霖忽地察觉到,有一张厚纸片从对方的口袋里落了下来··刘忠霖弯腰拾起,看见上面写着:“这是我在工厂里亲手做的巧克力曲奇,是真空包装的哦,保质期到15年6月10日,可以安心食用,继续加油哦——爱你的粉丝小芬。”
看来是钟非的粉丝写的··刘忠霖对着这张卡片翻来覆去多看了两眼,接着微微皱起眉头··这张卡片大概是被“钟非”折了起来放进口袋,所以有一道折痕。
·折痕处出现了一个半张的小口··刘忠霖将纸片顺着小口撕开,没想到纸片内部也写着字··里面密密麻麻写着十几个“恶心”,除此之外,还有一句用红笔写的话,看着分外狰狞。
“哈哈,吃过饼干了吗你现在看起来像不像外面那只断了耳朵的兔子”·……·“你是不是傻”病房里,董呈毫不顾忌地大吼,“粉丝寄来的东西你也敢随便吃幸亏来医院来得早,幸亏刘忠霖反应快,要不然你就没命了,你知不知道”·程蔚识躺在病床上吊着盐水,眼底是一片青黑,目光有些迟缓混沌。
·“咳咳……对、对不起·”尽管在说话前已经清了两下嗓子,他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是沙哑无比··“啊以后不能吃了知不知道不止食物连其他的都会有问题,还有围巾里面扎小针的,盒子里面放死虫子的……你永远不清楚一个讨厌你的人可以恶毒到什么地步。”
刘忠霖在门外等着董呈训话,闲着无聊趴在走廊上尽头的窗户上玩手机,正好看见段可嘉发来一条邮件:“醒来就好,我不过去了·”·刘忠霖合上手机,望着一辆停在医院病房楼侧的轿车愣神。
哪怕被几道嫩绿的枝叶挡住了小半个车身,他还是辨认出来了··这辆是段可嘉的商务车··☆、第五十五章·董呈走后,刘忠霖从外面进来,手上拿着几盒药片。
程蔚识正躺在床上休息,听到关门的声响时睁了半只眼:“你来了·”·刘忠霖到一旁的饮水机拿了一个一次- xing -纸杯:“医生说您洗胃后暂时不能进食,过两个小时能喝一些温水。”
“嗯,没事·”程蔚识闭上眼睛··刘忠霖觉得,对方裹在棉被里的样子,实在是太惹人心疼了,身体瘦瘦窄窄得似是瘦成了皮包骨,脸色青白,大约是光线的问题,脸部的肌肉显得凹陷了下去。
“我昏迷之前听到了你说的那几句话,我想,你和段总都应该已经知道我不是真的钟非了·我不会告诉董呈你的真实身份,相应地,也请你们不要再调查我,反正距离我离开的日子只剩下半年。
另外,帮我转告段总,上次那件事是我对不起他,辜负了他对我的照顾·”·刘忠霖听了之后,欲言又止,他想接着上午的那个话题和对方继续谈判,可看着现在对方这样的态度,觉得多半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只好应了一句:“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强求了,这些话我会转告给段先生,只是……我该怎么称呼你呢,方便告诉我你的名字吗”·程蔚识忍着身体里的不适感,在腰下垫了一只枕头从病床上坐起,他的呼吸有些粗重,听上去就像是有人在胸肺里缓缓拉扯风箱。
“我姓程·名字就算了,反正你们原本就不该认识我,以后也不应再记得我,告诉您们也是徒增烦恼·”·“程先生·”刘忠霖当即改了称呼,“有一点我不明白,你说做了对不起段先生的事,究竟是指什么我一直不知道,你们的关系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程蔚识的目光显得有点诧异:“你不知道”·“我也想知道,可是段先生不告诉我·”刘忠霖用牙齿磨了两下嘴唇,目光左右移动,一副困惑不解的模样,“但是段先生非常生气。
我猜,如果您没有做那件事,他肯定不会现在就开始考虑结束这个计划·因为他实在太担忧……”·说到这里刘忠霖立即住了口:“抱歉,段先生不会允许我和外人说这些的。”
程蔚识点头:“你放心,我不会用钟非的身份做不利于段先生的事情,我的任务就是在观众面前拍几段戏唱首小曲,然后就能拿到价值不菲的报酬,除此以外再没有其他。”
刘忠霖皱眉:“可是段先生说,你不是为了钱才这么做的,而是另有隐情,是吗我觉得……可能是受了谁的威胁,毕竟你和钟非真的很像。”
“不,其实我和他并不是那么相像·你说我和他像,是因为你没有见过他私下里的照片·”·刘忠霖看着程蔚识的脸:“那他其实是……很丑吗”·程蔚识抿着嘴唇思考了一下到底应该怎么描述,半响才答:“我也说不上来,大概就是……你看到他的真人照片之后,会由衷感慨:原来现在的整容技术可以这么可怕。”
刘忠霖听不明白··程蔚识垂眼,咳了两声:“我还想拜托你一件事,能不能帮我约见段先生,我想亲自和他道歉·”·刘忠霖答应得十分爽快:“没问题。
不过你之前说不想演的那部电视剧,我可以帮你和段先生说说,兴许能帮上忙·”·程蔚识苦笑:“我找他当然不是说这件事·我现在还怎么好意思让他帮忙。”
接着他把后腰上的枕头抽了出来,重新躺下:“说了这么多,我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想睡一觉,你帮我把门带上吧·”·刘忠霖说:“那我先出去透个气,有什么需要就叫我,我不会走远。”
程蔚识闭上双眼:“嗯·”·入睡之前的那么短暂的一分钟里,程蔚识想了很多··没有段可嘉,他也要凭自身的力量解决赵源的事情。
如果他不是钟非的替身,恐怕就没有机会制止这场侵权行为了——这大概是不幸中的万幸··赵源常年不醒,就算有正义人士曝光电视剧剧本侵权他的作品,可又能怎么样呢,顶多在微博里打几场口水战,之后短短数天,战火就会湮没在其他娱乐新闻的浪潮之中,再也不会有人记得。
导演不会对此负责,编剧不会为此道歉,拍戏的演员会说这不关他们的事,每个人都在肮脏的漩涡之中获利,每个粉丝都以为自己的偶像能够出淤泥而不染··每个人都觉得能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这些人都觉得自己没错··难道是赵源的错吗··他不明白··对了,至于段可嘉——·他想告诉刘忠霖,刚刚对方问他名字的时候,其实他已经如实回答了。
只不过玩了一个文字游戏而已··“未识”——程蔚识··意识开始模糊·程蔚识睡着了··确定病房里的人已经入睡,刘忠霖下了楼,走到那辆黑色的商务车旁边,敲了敲车窗:“先生,您还没走啊。”
·里面的人放下车窗,脸色稍显尴尬:“你怎么知道我在”·“从楼上看到的·”刘忠霖闻着车内冒出来的一股浓浓的烟草气,“刚刚我和他谈了谈,他说要亲自见您一面。
您怎么看”·段可嘉朝车座上经常放烟的位置摸去,才想起来车里的烟已经抽完了··“我随时有空,现在就可以·”·刘忠霖顿时一脸讶异:“我以为您不愿意见他呢。
我都做好了帮他劝您的准备了·”·“……”·“不过他现在睡着了·”·段可嘉“哦”了一声,面容之间没有什么多余的神色:“那就等明天再说吧。
今天我只是顺路过来看看而已·”·刘忠霖摸不清楚他家老板到底在想什么,脾气- yin -晴不定,心思更加难猜··“那等他醒了我就通知他·”刘忠霖刚想抬步离开,脚跟忽然转了回来,对了老板,他说他姓程。”
“程……”·段可嘉跟着默念一声··“那名字是……”·刘忠霖摇头:“他不肯告诉我。
说我们没有必要认识他,也不应该记住他,过半年他就会永远离开我们,知道了也是徒增烦恼·他也说了,不会做不利于您的事情,让我们不要再调查他的信息·”·刘忠霖弯着腰贴近车门边缘,说:“先生,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
程先生还生着病,我怕他在上面有什么需要找不到我·”·段可嘉朝他挥了挥手:“嗯·你去吧·”·刘忠霖走后,段可嘉将目光转向一边,沉在缓缓升起的车窗落下的- yin -影之中。
他的脸色显得格外幽静,让人难以捉摸··末了,他扯了一下嘴角,像是想笑,却又笑得不是滋味··他说:“真是狠得下心啊·”··☆、第五十六章·生日和生日之后的几天程蔚识因为那包兔耳朵饼干一直在病床上度过。
没能等到段可嘉,就迎来了出院的日子··段可嘉因为公事连夜去了南半球,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据刘忠霖说,估计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由于这场临时意外,程蔚识前往高陵拍摄《流连的晨光》的时间往后推迟了两天,哪怕是这样,程蔚识也没听到一丁点儿段可嘉回来的消息。
他想,也许是对方根本就懒得见他吧,所以随便找了一个借口来搪塞自己··程蔚识出院后,破天荒地被允许吃一些高热量的食物如饼干和猪肉·剧组说他现在实在太瘦,撑不起林室微这一时期的人设。
而影片中林室微距离初识男主角已经过了四年,从邻家男孩儿长成了一个蓄着小胡须的成熟男人,体形这一方面,自然要求比以前看着结实健壮一些··按理说区区四年根本不足以让一个二十多岁的普通男孩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
打小家境优渥、一帆风顺的林室微在剧本里不知怎么就开了窍,从家里搬了出来一个人从头开始打拼·四年之后,他在一个远离闹市的小村庄遇见了同样在为生活打拼的男主和男二,迈向结局的剧情由此展开。
这一天上午八点,程蔚识和董呈、刘忠霖等一行人来到S市机场,准备前往高陵··这时“钟非遭黑粉下毒”的事情已被各大媒体曝光,寄兔耳朵饼干的姑娘已经被警察调查清楚,由于未满14岁,她仅仅只被警察叔叔口头教育了一番后就让父母领回家了,在网上连打着马赛克的脸都没有曝光。
许多粉丝得知消息之后义愤填膺地聚集在网上刷话题,说要人肉出下毒者的姓名和家庭住址,为钟非讨回公道··以往钟非出行就会有粉丝来接机送机,但这次围堵在机场的粉丝起码翻了两番,她们戴着一次- xing -口罩,高举应援牌,拉起了“注意身体”、“我们一直在你身后守护你”的小横幅,为钟非送行。
机场里人满为患绝不是好事,安保人员集体出动,以防止粉丝情绪太过激动而在密集的人群中引起骚乱,最终酿成惨剧··不过程蔚识他们后来应机场要求走了VIP通道,为安抚粉丝的情绪,董呈让他发了一条微博。
“谢谢各位粉丝网友的关心,我的身体现在基本上已经恢复了,可以正常吃饭休息,不用再吊盐水·在这里我想说明一下,本来吃粉丝寄来的食物就是一件被公司明令禁止的事情,这件事是我的错。
让大家担心了,我感到非常抱歉·另外,那位寄礼物的小粉丝年纪很小,相信她不是故意为之,有父母在一旁教导,她一定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的,请大家多多包容谢谢大家^_^”·三个小时后,一行人在高陵落地,程蔚识率先打开手机,看到了微博下面多达十万的留言。
最高赞的几条仍然是粉丝的评论,无一不在表达对钟非的关心和支持,下面几条就很奇怪了,有人骂他圣母,有人开始忧国忧民,相互诉说“连明星都没办法在未满十四岁的青少年面前维护自己的权利,那我们应该怎么办”,而这条微博有关的话题里,竟然都变成了商讨如何看待我国未来法律走向这类严峻的内容。
“是好事啊·”董呈看了一眼,说,“明星的效应引起公众对社会的关注和反思,这是多么正能量的命题,到时候让公司跟经常和我们合作的营销号交流一下,让他们在这方面多发酵发酵,有助于树立你的正面形象。”
不得不说董呈不愧是圈里的前辈,各方面的反应都是一流,在新媒体传播中更是拥有最为敏感的嗅觉··程蔚识握着手机闷哼一声:“董老师你怎么不说他们还说我圣母白莲花呢。
多大度啊差点死在医院都不追责·这哪里是正面形象·”·董呈闻言,将手伸过去捋了一捋程蔚识的肩膀:“既然这个小女孩不用为自己的行为负责,那么必然就需要一个人来充当圣母玛利亚的角色。
如果整个世界都是公平公正的话,‘圣母’这个名词就不会被人歪曲·如果有人当了‘圣母’,那他要么是被意识形态教育出来的,要么是被生活逼到不得不自我安慰。
而你恰恰属于“不得不自我安慰”这个范畴——你因为洗胃而痛不欲生的时候,有没有把她家祖宗十八代都骂一遍”··程蔚识见被人说中的心思,有些不好意思地舔了舔下唇:“祖宗十八代倒不至于……”·“但是如果你在微博里发表的是:我在心里早把她扎小人骂了个体无完肤,那可就不只是被人说圣母这么简单了。”
程蔚识意会:“我懂了,谢谢董老师·”·董呈偏着头又作了一个补充:“不过我们要从旁观者的角度来宣传,不然会有心人认为你在用社会的安定和谐来为自己营销,到时候可能会起反效果。”
听到这句话,程蔚识转了转眼珠,立即想起前些天拜托董呈的一件事,他压下声音凑过去,以免让身后的同事们听见:“所以董老师是不希望我参与陈辛推荐的公益活动吗”·董呈没说话,闭上眼睛点了一下头。
程蔚识的脑筋转得飞快:“那您这句话是不是在告诉我,我可以用旁门左道的方式前来帮助他”·“什么‘旁门左道’啊,这些话我可没说过。”
董呈嘴上是这么说,但脸上完全没有显露出自己的话被人曲解的恼怒,于是接下来说的内容也变得模棱两可起来:“有些事情我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要学会怎么为了自己的目标在其中迂回前进。
我吃的是这碗饭不假,但这不代表我会一直顺着谁的思路思考·人嘛,总是要为自己着想的·同理,你也是·”·程蔚识听得半知半解,和董呈道了个谢之后,直接拿出包里的剧本看了起来。
晚上程蔚识驱车前往片场,和正在拍戏的陈导打一个招呼··高陵三月的夜晚冷得让人脊柱生寒,天气预报显示只有气温零上两度·这个时候剧组仍兢兢业业在高陵郊区的土坡下面取夜景,陈欣迟导演的敬业和严格确实名不虚传。
夜风干燥得像又钝又锈的铁刃,明明根本刮不出血,却吹得裸|露在外的皮肤一寸一寸地疼,粗糙而有力··剧组有人说:“前几夜下了雪,过了好几天才干,这里的土坡一到雨雪天就十分危险,所以一直拖到今天才拍摄这个场景。
说起来,不过就是个土坡而已,陈导有必要这么紧张吗”·另一人附和:“就是啊,你见过哪个青春电影跑到这种深山老林来拍的,吃力不讨好,观众也不喜欢看。”
程蔚识一开始还以为这里的土坡有什么奇特之处,在乌漆麻黑的夜色里转了两圈都没发现和别的土坡的区别··这时正好一幕结束,要拍下一幕,陈欣迟导演趁着休息时间在吭哧吭哧地在棚子里吃凉飕飕的饭团,眼圈又黑又浓,头发也乱成了一团刺猬。
程蔚识走上前,点头打招呼:“陈导好久不见,我过来了·”·陈欣迟连忙停下嘴上的动作,拿起一旁的保温杯倒了一盖的水,一饮而尽:“呦,这不是钟非吗真是很久不见,最近过得好吗,我们这山里经常没有信号,我已经很久不看新闻啦。”
程蔚识答:“好,挺好的·”·陈欣迟打量了程蔚识几眼,撇着嘴摇了摇头:“你现在太瘦了,赶紧回去吃胖点,多锻炼锻炼身体,后天就有你的重头戏了。”
程蔚识有点不想告诉陈欣迟自己吃了黑粉送的饼干中毒的事情,于是岔开了话题:“导演你也要注意身体,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吃晚饭,我看它没冒热气,一定是凉的吧。”
陈欣迟哈哈大笑:“我已经吃过晚饭了,这是夜宵,夜宵哈哈,多补充补充热量,要不然夜里吃不消,这儿太冷·”·程蔚识问:“说实话我有点不明白,我看这里只是小土坡而已,和在江浙那边的土坡没什么区别,更何况还是在夜晚,人眼难以分辨,为什么导演要费尽心力来这里拍摄呢”·“那你就不懂了,在黑夜下都是完全相同的小土坡,但土坡周围的环境诸如天上的月亮云彩、地上的飞禽走兽、一切虫鸣鸟叫还有黄土地、河流交混的气息,都是高陵郊外所独有。
再好的演员都没有办法凭空演绎出他没有心领神会的东西,就算演出来了,也无法表演得活灵活现,我的作品一向是真实、非虚幻的,有别于寻常青春电影·更不是绿幕表演可以比拟。”
说到这里陈欣迟不屑地嗤了一声,捏紧了手里的半拉饭团,“现在某些剧组明明手里钱也不少,可拍什么外景都用绿幕,拍出来的东西整个儿一垃圾,还好意思让人买单,也不怕被同行人笑话。”
“导演说的是·”在这个话题上程蔚识就插不上嘴了,只能应声附和··陈欣迟说到这里也觉得自己过于激动·于是话音一转:“之前我回去的时候遇见了可嘉,他跟我提起了你,没想到你们两个关系不错啊,他让我多指导指导你,还说你是个好孩子,可塑- xing -非常强。”
程蔚识听得四肢一僵··“请问导演,是什么时候的事情”程蔚识眼巴巴地望着陈欣迟——段可嘉竟然在陈导面前提起他了·“过年的时候吧……”陈欣迟摸了摸下巴,“我这人忘- xing -大,不记得了。”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休息时间马上就要结束,你回去早点睡觉好好休养身体,这里海拔比S市高,跑起步来可能会吃不消,你尽快适应·”·说完陈欣迟又开始狼吞虎咽他的饭团。
程蔚识和导演告别之后,回到了酒店,酒店里开着热空调,温度宜人,比外面风吹得外面鬼哭狼号的天气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刘忠霖粘着一身鸡毛,正坐在酒店大厅和董呈聊天。
程蔚识看着刘忠霖身上七零八落的毛直愣神:“你……怎么回事”·董呈抢先回答,脸上的褶子登时因为笑容而皱巴起来:“段先生让人运了一车的老母鸡过来,说是他父亲农场里的鸡装不下了,给剧组里的工作人员每人发一只煲汤,犒劳我们在天寒地冻的高陵辛勤工作。
嘿嘿,我也是才听说,段可嘉和陈导是亲戚,多亏了陈导,我们才有在这里免费吃土鸡的机会·”··刘忠霖吹了一下粘在额发前的棕黑鸡毛,一脸无奈,语气难得有些- yin -阳怪气:“是啊,因为段先生和陈导是亲戚。”
☆、第五十七章·《喜欢的人在旅行》在S台已经播到了第二期··这个节目在第一期播出的时候广受好评·观众评价它为综艺娱乐节目中的一股清流,说它不只是一个娱乐节目,更带上了非说教形式的教育色彩,富有人文关怀,老少咸宜,适合全家人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收看。
·很多观众都在网上留言说,现在的综艺节目总是让嘉宾装疯卖傻,内容疯疯癫癫不像话,太低俗无趣,还说难得看到这种及格线水平的,S台不愧是业界里的一朵奇葩,从不随波逐流做烂节目。
就连钟非的微博都收到了许多好评··程蔚识不一会儿就在手机上看到钟非的微博发了一条官方广告,让各位网友多多支持S台的收视率··看来是董呈正在电脑网页登录钟非的微博。
程蔚识关掉手机,将电视打开,一边背剧本里的台词,一边听着电视中传出浑厚嗓音的播音员旁白··节目已经进行到了三分之一的位置,一行人抵达P市,准备前往郊区公园参观冰雕夜景。
电视里,P市的冬夜满天繁星,连月亮都比往常圆了许多,程蔚识不禁有点纳闷,他怎么不记得那天晚上看到了星星·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刘忠霖喊道:“先生,我熬了一盅鸡汤,您喝一些补补身体吧。”
刘忠霖端了一小锅汤进来,在桌旁亲自帮程蔚识盛好递给他··“你不用这么客气·”程蔚识连忙将剧本丢到了一边去,伸手接过,“房间里明明就我们两个在,你还跟我客气什么。”
鸡汤正腾腾冒着热气,四周霎时飘满了又香又浓的鲜味儿·程蔚识低头看见汤里里放了枸杞、红枣和桂圆,他笑了笑:“难为你在高陵这种人烟稀少的不毛之地找到这些东西,谢谢你了。”
刘忠霖说:“这是段先生一起让人送过来的·”·程蔚识正要对着盛起的一勺汤吹气,听到这里差点没拿稳手里的碗··刘忠霖神情略微有些呆滞,黝黑的肤色,向前望着墙壁继续说:“我一直觉得段先生挺喜欢你的。”
他这副表情最显老实巴交,程蔚识、董呈一干人等不知道被他这模样骗了多久·明明有着最精明干练的才智和心思,却总能凭借这一张忠厚朴实的老好人脸在众人面前蒙混过关。
程蔚识感觉手里的碗火辣辣的,烫得他手指尖疼·他懒得吹气了,直接把那勺汤送进了嘴里··“上次我看见,段先生趁你睡着的时候,偷偷吻了你的脸。”
听到这里,程蔚识噗哧一口把嘴里的汤喷了出来·以防手里的碗打在地上,他赶紧放到桌子上,腾地一下从床前站了起来:“话可不能乱说”·刘忠霖抬眉,一副爱信不信的神色:“事实就是如此,这种话我怎么可能骗人。
他是我老板·”·程蔚识十分窘迫,在原地怔了半响,连落在嘴角的油汤都没来得及擦··刘忠霖怕对方一时间承受不了,于是又说:“不过,也难讲。
段先生他们一家人都十分古怪,有的是行为举止古怪,有的是脾气古怪,有的是待人接物的方式古怪·”·程蔚识咬着被烫到的嘴唇若有所思,然后重新坐到了床边:“我怎么觉得,段可嘉这三样都占齐了呢”·刘忠霖没忍住笑出了声,两颗洁白的门牙难得笑得露在外面,趁得皮肤更黑了。
“我也是在段先生被他母亲逼着相亲的时候得知了一些事情·”说到这里,刘忠霖止住了笑,两只眸子盯着地面,面目略显严肃,“这大概就是揠苗助长的故事吧,一个人总是要有舍才会有得。”
程蔚识一脸茫然:“什么意思”·接着刘忠霖就不说话了·程蔚识最烦别人卖关子,气得开始呼噜呼噜大口喝汤··刘忠霖最后给了一条探索八卦的新途径:“程先生可以亲自去问老板。
我觉得,他一定会告诉你的·”·“P市冰雕夜景的历史已有二十余年,每年慕名前来参观的旅客人数都在不断攀升,到现在,参观人次可达百余万,P市的冰雕造型独特,艺术观赏- xing -极高,这场视觉盛宴的美名早已远播海外……”·铿锵有力的电视旁白声忽然在耳畔响起,吸引住了二人的目光。
程蔚识指了指屏幕,随口说了一句:“这个地方,现在终于免费了,以前可是要门票的·”·刘忠霖看着电视里光彩夺目的冰雕展,眯了一眯眼睛:“你小时候去过”·据刘忠霖了解,P市的冰雕展在十年前就已经取消了门票。
所以,对方只可能是在年幼的时候去过··程蔚识心里并没有意识到对方开始试探他··大约是因为他的意识已经沉沉陷进了回忆里··“对……是小的时候去过,父亲带我去的。”
刘忠霖问:“那你是P市人”·“哪能啊·”程蔚识摇头,“P市一直都是我们那里的大城市,现在坐高铁的话可能只需要几十分钟,但那时科技还没有这么发达,我们乘大巴去P市,至少需要三个小时。
以前冰雕展都是在白天,晚上没有,所以我们必须早晨四五点天不亮就起来,然后父亲骑半个小时的三轮车带我去坐大巴……”·程蔚识碗里的汤已经见了底,可他没有放下手上的碗筷,只是靠在床上,眼睛稍稍有些失焦:“你可能不知道吧,我小的时候从来都没有见过钢琴,在冰雕展上我第一次看到钢琴就喜欢上了,后来——后来我学了钢琴,再后来,父亲死掉了,我就不学钢琴了。”
“那你的母亲呢”刘忠霖的眸光顿了一顿,“我方便问吗”··“她啊……”程蔚识叹了口气,“她从我记事起就一直在打麻将,很少抚养我,小时候好多东西都是父亲帮我买的,他还烧得一手好菜——会给我做红烧肉吃。”
“打麻将从不管你……”刘忠霖倒是能理解许多小市民喜欢聚在一起打麻将,只是从没听说过为了打麻将就对儿女撒手不管的妈妈·他又问:“那你爸呢,不管她吗就这么一直让她胡来”·“我哪知道上一辈人的事情啊。”
程蔚识微微耸了耸肩,“我到现在都没明白,他们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情况·我爸都死了这么多年了,我妈从没去看过他·”·这下轮到刘忠霖听得摸不着头脑了。
“那后来呢”·“后来啊……后来就没了呀·”程蔚识吹了一声口哨,“今年已经是2015年,生活无比美好,想这么多以前的事干什么。
做人不能自讨没趣·”·刘忠霖默默在脑子里记下了对方刚才说的所有信息··程蔚识迟疑片刻,转了话题,目光落在刘忠霖的脸上:“那你……你以后会从事你原本的专业吗”·刘忠霖挠了挠头:“你说法律应该会吧。
段先生说到时候会资助我出国读研·”·程蔚识笑了:“那挺好的,好好学啊,国家的未来就靠你们了·”                        ·作者有话要说:中秋快乐。
这章是个过渡··给大家打个预防针··爸爸这条线比较沉痛(··☆、第五十八章·程蔚识每天除了拍戏的时间以外都在吃、睡觉、健身中无限循环。
之前他一个月掉了十几斤,瘦到身上的肋骨弧度能看得一清二楚,好不容易练出来的几块胸肌和腹肌的纹理都浅了许多·后面几场戏他必须一直露腰,甚至有半裸出镜的画面,导演不得不派专人来给他进行增肥增肌训练。
没几天他的身材就圆了回来,皮肤也在高陵的山丘上晒成了浅麦色,看上去成熟又健康··程蔚识也是当了演员才知道,原来瘦还是胖根本没有什么界限,今天还是瘦成皮包骨的虚弱状态,过两天就能让你拥有一副让人羡慕的矫健体格。
矫健归矫健,只是不知道究竟能维持多久··高陵气温虽然不高,但午后的阳光颇为强烈刺眼,干冷的风一阵阵刮来,似是要连带着阳光一起凶猛地割进皮肉里··程蔚识正坐在一块挡风的大石头后面喝蛋白|粉,滋溜滋溜喝到一半,刘忠霖突然小跑过来说:“段先生下午要过来,你想去见一面吗”·“啊,他回国了”程蔚识瞄了瞄四周几个荒芜的黄色小山包,以及小山包上屈指可数的几棵光秃秃的枯树苗,眉眼间充满疑惑,“他来干什么这里啥也没有。”
刘忠霖摆出一副“这也要问”的表情:“当然是看他舅舅陈欣迟导演·陈导在外拍电影时,他的母亲——也就是段先生的外婆,时常会挂念他,但段先生外婆年岁已高,腿脚不灵便,无法亲自来看望陈导,所以经常让段先生过来探班,把陈导的近况带回家。”
程蔚识恍然大悟,用两根手指轻轻扣了一下脑门,勺子掉在碗里,发出“叮”得一声脆响,里面的汁液溅了两滴出来:“哦对,我怎么忘了,陈导和段可嘉是亲戚。
可是……既然挂念自己的儿子,为什么不亲自打电话过来现在都能视频电话了,让陈导把近况直接告诉妈妈,总比让第三方传话来得更加亲近一些,是不是”·“这我就不清楚了。”
刘忠霖将鞋尖在地上碾了一个小泥圈,摇着头说,“可能是老太太也想让外孙和他舅舅多亲近亲近,毕竟是在一个圈子里混的,互相帮衬也算有个照应·”·纯净的天空中没有一片云彩,太阳肆无忌惮地发着光。
程蔚识头抬得久了,眼睛开始有些吃力,觉得又涩又酸,眼前多了几片白色的影子·他站起身来,“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了碗里的蛋白|粉,微微垂着眼说:“那段先生每天这么忙,刚回国就得横跨半个国家专程赶来看他舅舅,恐怕没时间见我,还是等以后回了S市再说吧。”
刘忠霖点头:“好吧,那我就不帮你联系段先生了·我记得你也有段先生的手机号啊,其实你可以亲自联系他·”·程蔚识皱着眉头,语气显得十分无奈:“我感觉他把我拉近黑名单了,自从那天之后,我发消息给他,他就再也没有回过我。”
说着拿出了手机,打开发信箱··刘忠霖眼看着对方手指划到了一个奇怪的名字上··——一灯大师··“一灯大师……”刘忠霖一脸震惊地看着屏幕,“这是……段先生的号码备注”·“是啊。”
程蔚识笑笑,“只是随便起的一个外号,不要当真·”·前些天他躺在病床上闲着无聊,突然心血来潮重温了几集《- she -雕英雄传》,看到一灯大师出场时,渐渐觉得段可嘉的- xing -格和他十分相像,两人都姓段也就罢了,最关键的一处在于,段可嘉明明像段皇爷一样有钱有势有寻欢作乐的资本,却非要清心寡欲严于律己,每天过得像个无欲无求的和尚。
这么一番有趣的隐喻在刘忠霖眼里却全然变了滋味·他将这个名号和之前二人的不合稍加联系,忽地得出了一个让人匪夷所思的猜想——该不会,段先生被谁戴了绿帽子吧……·程蔚识说:“你看,我好几天前发了两条短信过去,他都没有回我。”
一条是“对不起·”另一条是“十分抱歉,我误会了·”·两条短信的间隔是两天,都没有得到回复···刘忠霖的胆子不知道怎么突然大了起来,一把夺过程蔚识的手机,划到号码上点了拨通键:“想知道有没有把你拉黑还不简单,直接打个电话就行了。”
程蔚识还没在“被抢了手机”的懵圈中回神,电话里就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喂”·刘忠霖还为他贴心地开启了免提,一边举着电话用夸张的嘴形说:“看到没,他没有拉黑你。”
程蔚识吓得连舌头都捋不直了,支支吾吾地说:“一灯……不是……先生您早、您中午好·”·“怎么了有事找我”·电话另一头的声响有些嘈杂,甚至还出现了在公共场合里通报的广播声,大概是害怕程蔚识听不清,段可嘉微微抬高了声音:“我在机场,马上就要登机了,有什么事情等我到高陵再说。”
“我——”听到这里,程蔚识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低着头说不出话··“我先挂了,好吗”·问句上扬的尾音听着分外温柔,像是一瞬间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程蔚识竟有种对方的鼻息同时呼在了他的脸上的错觉,听得他打了一个激灵。
段可嘉挂断电话,里面传来一阵短促的“嘟嘟“声··刘忠霖凑过来提醒他:“你的眼圈怎么红了·”·程蔚识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扯出一个“沙子被风吹进了眼眶”这样随便的借口,他答得非常坦诚:“我还以为他不理我,把我拉黑了……”·刘忠霖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作安慰:“段先生又不是小孩子,还玩儿绝交那一套,你是不是平常不和别人接触啊,没什么交友经验”·“你这句话倒是猜对了。”
程蔚识笑了笑,“我从小交过的朋友,一只手就能数过来·”·刘忠霖拿起放在石凳子上的碗:“那我先走了,一会儿你有一场攀岩的戏,在山脚另一头,不要忘记,要不然到时候董老师又该骂我。”
土坡上的日光似乎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浓烈了,程蔚识捂紧外套,将下巴和脸颊埋进了高高的领子里——为了躲过又干又燥的春风··声音因此有些模糊:“好,我这就过去。”
……·娱乐圈里的消息,总是一传十,十传百,迅速铺满全国·传到后来,连当事人都无法辨清,这个消息究竟是否和他有关联··哪怕是三人成虎,也能积毁销骨。
作为依靠这行起家的业内人士,段可嘉当然深谙此理··抵达高陵附近的一家机场后,他打开手机连上了移动网络,特别关注一栏立即“叮”得跳出一条消息。
“震惊当红小生钟非今天下午拍戏时突遭意外,竟从悬崖峭壁上一头栽下》》点击查看·”·行李箱没拿稳,“砰”得一声翻倒在地。
段可嘉没管行李,直接给刘忠霖打了个电话,接通之后张口就问:“怎么回事他从悬崖上掉下去了”·“什么”那边的刘忠霖满脸震惊:“谁从悬崖上掉下去了”·段可嘉向周围瞄了两眼,然后说:“钟非。”
“他啊,他在和我打扑克呢,今天拍戏时他从三米高的小山包上摔下来了,腿上擦破了点皮,没流血,指甲劈断小半片,现在被导演允了半天假,正躺在床上休息……喂喂段先生”·“怎么了”程蔚识正侧着身子靠在被褥上,一手拿着扑克牌,另一只手支棱着一根包了圈创口贴的手指。
他眯着眼睛睨着面前的一对老K,正在思考下一张该出什么··“不知道啊,段先生什么都没说就挂了·”刘忠霖也觉得莫名其妙,盯着手机若有所思。
正玩儿到兴头上,刚好轮到刘忠霖出牌,程蔚识心里有些着急,于是劝他:“那他应该是没有事情,要么就是机场里信号不好,如果真有事,段可嘉一会儿会打电话给你的。”
“说的也是·”刘忠霖放下手机,坐回床边,接着丢出一对儿尖··机场里,段可嘉的助理从洗手间急匆匆赶了回来,看见老板不算平和的脸色以及摊倒在地上的一箱行李,赶紧连声道歉:“对不起啊段总,我肚子有些不舒服,让您等急了。”
“嗯,我们快走吧·”段可嘉低垂的目光抬了起来,“打车”·“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助理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之前段老太太在这里买过车,一直让人打理着,我已经让他们开过来了,应该一会儿就到。
不对,我不小心把联系电话留成了您的手机……”·助理只好可怜巴巴地望着段可嘉··段可嘉无奈地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助理急忙接过老板的手机,发现手机屏幕此时停在了短信息的位置,而短信息里草稿箱上的小红圈竟然多达78条。
助理心里十分好奇,趁着段可嘉不注意的功夫赶紧点了草稿箱··让他极度难以置信的是,这里所有草稿竟然都是回复给同一个人的·最新的一条编辑于下午一点十三分——他们飞机起飞前的第十六分钟。
内容直白到可怕··至少,和她平常对老板的印象大相径庭··助理顿时意识到,自己似乎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而内容这么直白的原因大概就是,以为记录在了最为隐私的地方,可以任由心意,毫无顾忌。
——“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注:一灯大师是一个很绿的出家人……也姓段。
·☆、第五十九章·“不打了不打了,读书不如你也就罢了,怎么打牌也打不过你·”程蔚识丧气地把手里的扑克牌胡乱丢在床边,然后抓了两下头发,从床上爬起来,“我还是去跑步吧,再围着那边的几个小山包跑一圈儿,我今天就能走满两万五千步。”
刘忠霖有些不解,半仰着脸问:“走满两万五千步能干嘛”·“夺下好友榜第一啊”说到这里,程蔚识兴奋地拿出手机翻到一个新下的应用,“喏,用这个计步软件关联你的社交账号,就可以知道他们在里面每天走了多少步。
这是薇儿以前代言的一个运动程序,你记不记得”·“拿下第一又能干嘛”刘忠霖说着去应用商店里下了一个相同的软件。
“不能干嘛,就是图个好玩儿·”程蔚识翻到好友榜单这一栏,“彭春晓最近不知道在做什么,已经连着五天走了两万四千步,霸了我五天的榜,而我这几天明明每天上午都在山丘上跑步,竟然比不过他。
今天说什么也得超过他·”·这里虽然气候不比S市宜人,但胜在四周空气新鲜纯净,塑形师就让他在阳光最温和风最舒适的上午去外面跑步··其实这里的风再舒适也舒适不到哪去。
被粗糙干燥的风摩挲皮肤,据说是有助于剧本里林室微气质的形成·浅麦色的面孔和身躯,比化妆要真实百倍··如果是女演员恐怕就要以保护皮肤为由直接上妆了,但男演员呈现出这样的肤色倒显男子气概。
刘忠霖坐在那里捣鼓手机:“你的身体没事吗现在外面的风很大的·”·“没事,刚刚拍戏时只不过是从小土坡上摔下来而已,不要紧的。”
程蔚识一边脱掉上衣一边说,“趁着太阳还没下山我去跑一会,风再大又吹不死人·”·程蔚识换完衣服走到刘忠霖身边,看到他正在关联自己的社交账号,于是凑上前去瞄了瞄,笑嘻嘻地说:“也不知道段总玩不玩这个,哈哈哈,像他这种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的老爷爷,可能一天只走两位数吧,从不锻——啊三万三千步他这是去跑马拉松了吗”·段可嘉和众多上了年纪的上班族一样,网络昵称用的格式是“公司加本名”,也就是“陆娱段可嘉”;而头像也非常诚实地换上了自己的照片——背后的风景撑满了整个头像框,人物的身影只有蚂蚁那么小一只。
段可嘉在刘忠霖的计步榜单上目前赫然位列第一,旁边的数字为33688··程蔚识的眼睛都快贴上去了··这不可能,他不信肯定是段可嘉开挂。
刘忠霖:“你怎么知道段先生去跑马拉松啦今天上午S市确实举办了一个小规模的马拉松比赛,他报名参加了,好像还得了第一名·”·于是程蔚识心里只好服气:“那我走了。”
程蔚识绕着三个小山包跑了几圈,累得气喘吁吁,瘫坐在了路边·难怪塑形师傅从不让他在这个点钟出来跑步·在一片落日残阳中,周遭好似也跟着生出了一种让人呼吸困难的压抑感。
独自一人的情况下,这样的低气压更觉瘆人··程蔚识望着澄明的暗红天空,背靠坐在一座山丘下,看着远方的蛋黄渐渐没入天际,连带着头顶的晚霞也黯淡下来··稀薄的云彩变成了一缕一缕的灰烟。
他平复好了呼吸之后,肚子突然“咕唧”叫了个闷响··程蔚识想,他现在该回去了··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吃到酱牛肉,尽管晚饭已经连吃了三天的牛肉,但他忽然想吃一次酱好的。
程蔚识站起身,拍了拍沾满了黄土渣的衣服,一转角就看到灰压压的天空下,有一个高大的身影,顺着山间小道,朝他的方向走了过来·那人步伐缓慢,正向四处仔细搜寻,似乎是在寻找什么值钱的宝贝。
投- she -向四处的目光在一片暮色下犹显清澈明晰,眼波好似泛着天上的落日余晖··程蔚识叫了一声:“段先生·”·段可嘉看见对方的脑袋以及上半身从一个小土包里探了出来,步子便加快了许多:“原来你在这里。”
程蔚识神色变得疑惑:“您在找我吗”·段可嘉:“刘忠霖说要出来叫你吃饭,我正好要去剧组看舅舅,看完顺道过来找你。”
程蔚识望着段可嘉背后山间极远处的一个屋顶尖尖——片场都已经看不清了,这“道”顺得该有多远啊··他说:“其实您可以打电话给我的。”
段可嘉的眸色顿了一顿:“你之前说有事想当面找我谈,现在可以说了·”·听到这句话,程蔚识有些不敢看段可嘉的眼睛,他将两根手指蜷在了一起,语气格外小心翼翼:“对不起,我——”·段可嘉忽然出声打断:“如果是道歉,那就不要说了。
我后来想过,是不是我让刘忠霖的和你交谈的方式太像潜规则,以至于让你误会·所以这一方面,可能我也有错·”·“不是的·”程蔚识摇头,眼瞳黑漆漆地沉进了夜里,“是我的错,是我歪曲了您的好意。
虽然您在最开始的时候总是很看不起我,甚至在我身边安插眼线,但您是现在天底下对我最好的人,会找我谈心,把从不在外人面前露面的弟弟介绍给我,还让我常去您弟弟居住的私人宅邸做客。
后来我反思那件事的时候,猛然意识到,怎么有人会把潜规则的位置放在家人团聚的地方呢,真的是……是我太蠢·”·段可嘉听得哭笑不得:“在你身边安插眼线、看不起你,也能变成天底下对你最好的人你的要求到底是有多低啊。”
程蔚识说:“请先生相信我,这不是客套话,我说的都是真的·之前对我好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现在一个已经离开人世,另一个躺在医院里和死了没什么两样……不是,不是这个意思,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不是在诅咒您,我只是在表达,先生现在是在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因为上一个对我好的人已经……”··说到后来越描越黑,怎么听都像在诅咒对方“没有好下场”,程蔚识干脆直接闭上了嘴,两只眼睛委屈巴巴地盯着段可嘉。
段可嘉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不要这么紧张·你太拘谨了·放松,我又不是狮子老虎,不会吃了你的·”·程蔚识说:“谢谢先生原谅我,作为报答,我可以把我知道的有关黄修贤的事情都告诉您。
我猜,您派刘忠霖过来,就是为了打探黄修贤的事情吧·”·“黄修贤”段可嘉挑眉,垂了眸子看着程蔚识运动衫上面露出来的半块锁骨,“你所知道的有关他的事情恐怕还没我知道的多吧。
我和他已经是多年的盟友了·相比于黄修贤……我更想知道和你本人有关的事情·”·程蔚识向后退了一步,战战兢兢地说:“我、我的事情都是小事,没什么新奇有趣的东西。
普通百姓的家常事都是一样,悲欢离合、生离死别,再烦恼也逃不开这八个字·”·段可嘉逼近:“这八个字明明是全人类的共同特点,怎么到你口中就变成了普通百姓才能‘享受的特权’我想知道你的事情不是为了新奇有趣,而是因为——”·程蔚识看着对方忽然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手臂,段可嘉像是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臂上像是罩进了一片炙热的火炉,脉搏扑腾扑腾跳动得越来越快,烫得他全身都出了汗··过了半响,段可嘉终于说:“算了,不想说就不说。
我尊重你的选择·”·“走吧·”他扯了一下程蔚识的小臂,随即放开:“该回去了,要不然一会儿真的什么都看不清了·”·程蔚识跟在段可嘉身后:“谢谢先生理解我。”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自己真是个自私的人啊··段可嘉上次让人运来的鸡还剩下几只没吃完·导演让酒店给段可嘉准备了一道接风宴,这几只鸡便煮成了一锅鲜喷喷的鸡汤。
参加接风宴的人不多,一共只有六个·除了陈欣迟和段可嘉之外,还有三个男主主角以及副导演吕宝昌··段可嘉率先落座,手指着正襟危坐的程蔚识等人说:“看看我们的三个主角,都是一副刚从土堆里爬出来的可怜模样。
陈导您说您拍个青春电影,怎么让主角们这么受苦,明明在圈里都是偶像派,到您这儿就成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下乡知青,不太划算吧”·段可嘉演出了一副高高在上的气派劲儿,仿佛坐在他面前的不是他的亲舅舅。
陈欣迟从座位上躬着腿站起,从怀里掏出一包烟来递给段可嘉:“哎,段总您这就不懂了,我们这叫还原生活,还原生活,哈哈,来,段总,抽根儿烟·”·程蔚识心里有些纳闷。
难道在座的其他人都不知道段可嘉是陈导的外甥他朝隔壁的章枫维瞥了一眼,发现对方正安静地听导演和投资商讲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听说章枫维是一枚家低雄厚的富二代,难道他也不知道么·段可嘉眯着眼睛让陈导给他点上了烟,深吸一口,然后靠在椅背上,用白净修长的手指来回翻转着烟头,在烟灰缸里掸烟。
他垂着眼睑说:“今天我只是过来随便看看,你们随意就行,不用太在意我·”·明明嘴上说着“随意”,但行为举止却处处划分着尊卑··其他人纷纷站起来给段可嘉敬酒:“谢谢段总。”
看到这里,程蔚识总算明白,段可嘉这股少年老成的气质是从哪来的了··☆、第六十章·“下午我就要回S市,不能在这里帮你照应了·”董呈在镜子面前打着领带,期间在镜像里瞥了两眼程蔚识,“明天江溪安要过来,你准备一下哦”·程蔚识敲着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清咳一声:“她过来干什么这里已经没她的戏份了。”
“谁知道她在想什么·电影宣传一天不结束,你们的绯闻炒作就不会停止,但也没必要大老远从南方跑过来炒作吧·”董呈将手掌从上往下捋了一遍西装,头向后凑了凑,“你在干嘛呢,别玩电脑了,快帮我看看是不是有个什么白色的脏东西黏在背上,喏,就是那儿。”
程蔚识走上前去,一把将董呈后背粘着的小纸屑取下来,弹进了脚边的垃圾桶中:“为了炒作应该不太可能,她的工作也结束了……咦,难道她的金主在这里”·董呈在心里估摸了两下,说:“不会吧高陵现在的气候这么恶劣,但凡是个有钱人都不会无缘无故跑到这儿来度假……要说是电影的投资人,现在和剧组呆在一起的也就只有段可嘉了。
所以她的新金主是段可嘉”·说着他恍然大悟般地将左手握拳,砰得一下锤在了右掌心··程蔚识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
段总根本就不是这种人·”·董呈心生好奇,绕着程蔚识走了半圈,嘴角添了几分笑意:“小程,看来你挺了解段总的他跟你都说什么了”·“没说什么。
我和他的关系也不是多好·”程蔚识又重新坐回去看他的电脑,“我只是觉得段总根本不像是会谈恋爱的人·你能想象他和别人谈恋爱结婚的样子吗……还不如出家当和尚的可能- xing -大。”
董呈被他这句话逗笑了:“哈哈,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听别人讲,段可嘉从很早以前就是单身,一开始大家还以为他是同志,结果有小白脸想和他搞一夜|情,段可嘉连正眼都没瞧那人一眼。
你说这人,明明是一个年轻有为的人生赢家,却始终不追求爱情,最爱的反而是工作和应酬……不过,就算不谈恋爱,也需要解决生理欲望吧说不定找江溪安就是为了这个原因呢”·“不可能。”
程蔚识当即反驳道,“段可嘉不是这样的人·”·“你怎么知道的”董呈将领带卡整齐,转身对程蔚识说,“才几天不见,你对他的评价就这么高了。”
·程蔚识在心里埋冤自己差点说漏了嘴,脸上故作镇定,随口找了个听起来容易让人信服的理由:“我……我还觉得他不举呢”·站在门外偷听的刘忠霖两腿一歪,险些没站稳倒在门框上。
董呈倒是十分同意程蔚识的说法,点了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事业有成的正常男人怎么可能浪费大好的青春时光不出去找女人·用脚趾头想想都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更何况……他也长得不赖吧,就算自己不主动找,也会有大把大把的年轻男女想扑上去和他共度良宵·”·程蔚识一开始只是随便说着玩玩,结果被董呈这么一提醒,越发觉得这话有道理,不禁好奇:“那董老师你说说看,得了这个病,到底该怎么治呢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刘忠霖在走也不是站着也不是,双手揪着裤缝伫立在门口,心里一直打鼓,生怕里面的人再讲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出来。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段可嘉的声音忽地一下在耳边响起,吓得刘忠霖咬紧牙关,两眼瞪得溜圆··“做什么这么害怕”段可嘉看着门牌号,“这里是钟非的房间吧。”
说着就要伸手敲门··“等等,先生·”刘忠霖连忙拉住对方的胳膊,脑门上出了一头的汗,压低声音说,“董老师在和他商量事情,呃……商量到重要关头了。”
段可嘉的另一半脸隐匿在了- yin -影之中,发亮的眼睛略带疑惑·他放下了手,轻声说:“那我一会再过来·”·门内,程蔚识和董呈的话题正进行得如火如荼,本来聊的是段可嘉,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开始说起了荤段子。
董呈房间里的等身镜正好坏掉了,原本只是想到程蔚识的房间过来打个领带顺便说些工作上的事情就走人·结果二人一扯天扯地就停不下来·董呈比程蔚识年长许多岁,也更加有经验,这方面的段子比程蔚识以前在大学寝室里听到的劲爆多了。
后来董呈因为害怕飞机误点,匆忙和程蔚识道了别··程蔚识平复下被荤段子撩拨起来的蠢蠢欲动的心情之后,重新坐回桌边,继续在网上开始搜集《千家万户》编剧的黑历史。
他已经搜集了好几天丁编剧的日常工作和生活的新闻,有的是从别人嘴里得知的,有的是从网上小说粉微博里找到的·他现在才知道,原来这名编剧是个知名惯抄,从早些年开始就经常化用玛丽苏小说的桥段,用来构造自己笔下的故事,但是一直没人发现,大约是因为那时候的玛丽苏小说往往情节千篇一律,许多人都对它们有着“内涵太少太浅”的刻板印象,不曾加以重视。
丁编剧在其中尝到了甜头,就越发大胆起来,开始直接毫无顾忌地照搬照抄,侵权的范围也变大了,从最初的玛丽苏小说,扩展至科幻小说、纪实文学等等·程蔚识看见网络上的调色盘里,丁编剧竟然连儿童文学都一字未删地抄了三句话进去。
·丁编剧非常会耍小聪明,在以往的剧本里,情节从不照抄,只是化用;而精彩语句每本只抄几句,从不多抄,就算原作者发现了端倪,也找不到确凿证据,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而赵源这本《挨家挨户》倒是例外·大概是编剧从哪里得知原作者已经是个植物人没法醒来找他麻烦的缘故,这一本抄得尤其猖狂,情节照搬,名字只修改了两个字。
但凡是个有眼睛的人,只要将两部作品稍加对比,就会觉察到丁编剧的丑陋行径··程蔚识正咬着左手食指,呆呆望着这些网络上的资料冥思苦想,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谁”程蔚识合上电脑··“是我·”·门外响起了段可嘉的声音··程蔚识打开房门,将脑袋探了出去,往段可嘉身后瞄了两眼,接着赶紧把对方拉了进来,“砰”得一声迅速关上门。
段可嘉问:“好好的怎么像做贼一样·”·程蔚识解释:“我是怕被董老师看到·”·“我刚刚正好在楼下的电梯外遇见他拉着行李箱走了。”
“啊,那就好·”程蔚识给段可嘉倒了杯热水,“您请坐,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没事就不能找你了”段可嘉低头喝水时,正好看见倾斜- she -来的阳光打在了程蔚识洁白的衣角边,亮晶晶的,不由得多瞄了几眼,“今天不用拍戏”·“上午有一场戏,已经拍完了。”
程蔚识坐到段可嘉对面,将笔记本电脑挪到床头柜上··段可嘉沉默,继续低头喝水··程蔚识不禁觉得气氛有些尴尬,握着两只拳头放在大腿上不知所措。
一杯见底,段可嘉终于发话了:“程程,你知不知道钟非在哪里”·程程……·听到这个称呼时,程蔚识后背一阵发麻,一道电流从心里窜到了头顶,藏在桌底下的双手握得更紧了。
“钟、钟非……”他咽了一口气,“董呈说他在日本接受治疗·”·“哦在日本”段可嘉摇了摇头,“但以我对你们公司高层的了解,他们恐怕不会把钟非放到日本去。”
“为什么”程蔚识不解,“那他现在在哪”·段可嘉将十指交错在一起,看着程蔚识的眼睛:“我也不清楚,所以才过来问你。
听刘忠霖说,你不想开口说这件事情,所以只能我来问了·那你能不能告诉我,钟非为什么会离开公司,让你代替他”·程蔚识说:“董呈告诉我,钟非整容失败了,所以必须要离开做手术,为期一年。”
“如果只是为了整容的话……”段可嘉眼瞳里的颜色刹那间变深了许多,“一年足够整容十几次了·”·程蔚识微微皱眉,手心开始冒汗:“我也怀疑过这一点,但董呈说,是因为整容整得太离谱了,所以要去做手术,而国内没有这种技术,所以要去日本——”··二人之间缓和的氛围不知什么时候起,开始像绷紧了弦一般让人心生不安。
此时的段可嘉目光镇定、从容,却十分严厉,极具震慑力··程蔚识生怕说错了话,将这根扯紧的弦割断··段可嘉抬了一抬唇角,推开面前的杯子,站了起来,走到程蔚识身边:“你不觉得这番话才叫离谱吗。
钟非既然是上升期的当红小生,你们那些精明干练的公司高层又怎么可能让他去做风险如此之大的整容手术,而且修复期竟然需要一年,程程,难道你心里丝毫没有怀疑过这件事情的真实- xing -”·“我……”程蔚识将嘴唇抿成了白色,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好好考虑考虑,不要着急·”段可嘉抬手抚了一抚程蔚识皱巴巴的眉心,声音渐渐柔和下来,“有些事情我们不能装聋作哑·也许仅凭你一己之力无法解决,但是现在有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是不是”·段可嘉这一席话让程蔚识僵坐在那里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两只食指尖掐进了大拇指指腹中,无意识地反复摩擦。
等到听到对方离开关门时发出了“砰”的一声响,他才猛然从回忆里醒转··是他……做错了吗·☆、第六十一章·“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片场里,“林室微”正在用这两句已经烂大街的名诗向男主角秦桓解释他为何放弃在沿海城市过安稳生活,而选择来这种荒无人烟的小地方打拼··程蔚识的吟诵声就像一股和煦的春风,听着让人分外舒心。
程蔚识和章枫维各自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棉麻短袖,需要在冷风天里演出酷热难当的模样出来··程蔚识皱着眉头在额间淋上了几滴水珠,一手定顶在腰间,抬头望着空中“烈日”,脚后跟在黄土地上碾出了半个弧。
男主角秦桓听出对方话里有话,于是直截了当地说:“你喜欢我的前女友是吗”·程蔚识扮演的林室微在听见“前女友”这一称呼时,不由得顿了一顿,他随后抬眸,眼中的震惊散了开来:“你已经和她分手了”·秦桓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很早就分手了。
你不是也说了么,‘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林室微”摇头:“可我……可我是因为……”·“你是想说,如果当初和她在一起的是你,你就不会放弃大城市里的美好生活跑到小山村里来了,对吗”·“林室微”不语。
秦桓从裤兜里掏出一包劣质香烟,抽了一根出来,点上火,抬头望着天空中一朵厚厚的白云:“无所谓了·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我们现在都在这里重逢,和她有什么关联。
日子照过,又有什么分别·”·他透过香烟散发着的雾气,瞥了“林室微”一眼:“还是说,你想重新回去找她”·程蔚识被问得凝了凝神,接着笑得释然:“不会的,我对她的感情早就淡了,而我也已经被这里自然淳朴的人文风貌所感染,准备留下来。”
“那你一个人在外没有照应也不方便吧”秦桓叼着烟,伸出一只手来做了个握手的姿势,“听说你现在在做轮胎生意,不如加入我们,怎么样”·“好。
我答应你·”程蔚识握上对方的手,二人开着玩笑,各自使力,手背曝出了一条条青筋··如此,这段戏就结束了··陈欣迟在一旁挥手:“你们这段儿演的很好,值得嘉奖……但是,怎么说呢,但还差一点火候。
尽管男主角和男三号都比四年前成熟许多,但毕竟还只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眼睛里除了需要那种饱经风霜的平淡沧桑之外,还要有一种不向命运低头服输的年轻劲头·就好比喝茶,这个时候,主角们对人生这壶茶已经品出了少许滋味,但远远不够,因为他们对这壶茶的其他滋味还饱含激情、充满新鲜感。
你们明白这种感觉吗刚刚你们脸上的表情,都太过平淡了,激情不足·”·程蔚识和章枫维面面相觑,面对导演的要求,只好说:“那我们再试一条。”
中途休息时,程蔚识蹲在地上看剧本背台词,背着背着脑壳忽然被人打了一棒··好在是用几张纸卷成的棒子,敲上去一点也不痛·程蔚识抬头,揉了揉眼睛,随即认出来人:“章枫维,你打我干嘛”·“我是怕你蹲在这里无聊……哎我看你好像哭了”章枫维也跟着他蹲了下来,“这个姿势一点也不舒服,会蹲麻的,你快站起来吧。”
程蔚识解释道:“下一场戏要用到这个动作——蹲着擦眼泪,所以我先酝酿一下,怕一会儿哭不出来·”·“哈哈,没看出来,你竟然这么敬业。”
章枫维拍了一拍程蔚识的肩膀,“哎你说,那个什么‘自由故’、‘皆可抛’的诗,你同意吗”·程蔚识想也没想,张口即答:“当然不同意。
命最重要,人死不能复生,爱情可以重来,而自由这样的追求太理想化,几乎永远不可能达成目标·与其选择没有什么真实存在- xing -的东西,倒不如留一条命苟且偷生。”
“你说得有道理啊,见解和我雷同·”章枫维笑着站起身来,背靠墙角说,“你知道吗,这个问题我已经问过不下一百个人,除了一些自诩文艺清高的人会含糊其辞地在生命和自由中徘徊之外,其他人全都二话不说选择了生命。
看到十几米外那个奇怪的段总了吗,我以为他会是个例外,谁知他也选的是生命,而且有一句话,他和你说的一模一样·”·“什么”程蔚识眼睛向不远处那个‘奇怪的段总’望了望。
“就是那句‘人死不能复生,爱情可以重来’·不过我现在想想,他这句话已经说得足够留有余地·你是觉得自己在未来肯定会拥有爱情,但他不是。”
·“我明白了·”程蔚识低头垂着眼,胡乱扯着手里的剧本··原来这么多人都认为段可嘉不会追求爱情··章枫维拍着他的后背劝他:“你干嘛一脸丧气的样子啊,开心点……是不是还沉浸在戏里无法自拔这场休息可是有一个多钟头呢,一直抑郁下去是要受不了的。
说起来,你知道么,前些天我问了一个患有严重抑郁症的人,他非常‘洒脱’地告诉我,他鄙夷生命,极度渴望自由和爱情·所以我想,大概只有精神病人才能领会诗人的疯狂了吧”·“谁知道呢。”
程蔚识耸肩,“反正我是领会不了·我是一个粗人,诗人的精神家园离我太遥远·”·程蔚识在地上蹲久了,便站起来活动筋骨,没扭两下胳膊,忽然看见刘忠霖跑过来找他。
“先生,江溪安来啦,管宣传策划的工作人员让你们过去拍两张合照·”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当红小生整容失败之后[娱乐圈] by 骨火(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