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红小生整容失败之后[娱乐圈] by 骨火(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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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红小生整容失败之后[娱乐圈] by 骨火(6)
·“哼·你真坏,就会抢我的糖果·真烦人·”彭阿豆憋红了脸,将头扭到一边,接着继续蹲了下来,全神贯注地种他的糖果··程蔚识脸色稍显尴尬,回头望了段可嘉一眼。
被豆豆恼了,他心里有点委屈··“妈妈说棒棒糖也能结果子就一定能结·”彭阿豆仍然坚持着自己的理论,稚嫩的声音尤其坚定,“她说棒棒糖结了果子就让我回家。
你别管我·”·段可嘉拍了拍豆豆的肩膀,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豆豆立即安静了下来,伸手抓起铲子,继续埋他的棒棒糖··程蔚识抓了抓脑袋,他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个情况。
过了一会儿,段可嘉握住住程蔚识的手:“我们别打扰他了·先去别的地方转转吧·”·二人走出了小山坡,眼看着彭阿豆消失在了视野之中,程蔚识凑到段可嘉面前,问:“刚刚那是怎么回事”·“那是他妈妈买给他的棒棒糖。”
段可嘉捏了捏程蔚识的手,发现对方的手指冰冰凉凉的,便带着它一起揣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每年三四月份的时候,天气转暖,豆豆就会带着他的棒棒糖,来到山上,把它们埋在土里,等着秋天长出果子来。”
“妈妈买给他的棒棒糖“程蔚识不理解,“豆豆不是被遗弃的孩子吗他妈怎么会给他买棒棒糖”·二人已经走到了上次在迪黛山相遇的那幢小别墅,段可嘉望着那一处神思清明:“豆豆是五岁时被遗弃的孤儿,一个人在这个年纪记得妈妈姓谁名谁长什么模样,完全不稀奇。”
“我想起来了·他之前确实这么和我说过·”程蔚识不禁在脑中回忆起豆豆上次蹲在酒店走廊里,一边玩蓝猫笔筒,一边和他诉说身世的画面,“他和你们说过,妈妈是谁吗”·“没有,他从没有和我们说过。”
段可嘉望着对方的眼睛,“但是他妈妈有时会过来,偷偷摸摸的,以为我们不知道·”·程蔚识又想到段可嘉刚刚和他说,豆豆会在三四月份埋棒棒糖:“可是,现在已经是五月份了,为什么他还在埋棒棒糖”·“因为他不高兴。”
段可嘉答得简短,瞳色忽然暗了下来:“不说这些了,我们去找奶奶吧,奶奶做的酱牛肉特别好吃,味道一流·”·程蔚识就这么一脸茫然地被段可嘉拉走了。
两人不但吃到了酱牛肉,在蔡爷爷奶奶的招待下喝到了今年新采的茶叶和新酿造的X酒·蔡爷爷说晚上想做红绕鱼和油爆虾给他们吃,山下的河里就养了鱼虾··段可嘉坐在蔡爷爷跟前,一手捧着茶杯,慢条斯理地饮着,而蔡爷爷的动作和他如初一辙,在冒着蒸腾热气的茶杯前笑得宁静淡然。
“上次来的时候,我们捞的全是死鱼,活鱼只捞到几条,这次我要干一票大的·”程蔚识主动要求去河里抓鱼捞虾,将正在桌前一口一口慢慢饮茶的段可嘉从屋里拖了出来。
“不用这么着急·”奶奶在屋里喊他们,“玩一会儿再去抓吧,下午六点才吃晚饭呢·”·程蔚识也喊:“谢谢奶奶,我带先生出去玩啦。”
“你想玩什么”段可嘉笑他孩子气,“怎么像个没长大的小孩一样·”·“我这不是为了衬托先生么·”程蔚识怼他,“先生恐怕不是二十五岁,都已经七十五了。
难怪薇儿总是叫您老爷爷,您说您的兴趣爱好和体验生活的方式怎么已经向蔡爷爷看齐了呢”·比起当一个坐在办公室里上班的公司高层,云游四海的老道士更适合段可嘉的职业生涯规划。
段可嘉疑惑:“薇儿什么时候总是叫我老爷爷我怎么不知道”·程蔚识这才发现自己刚刚说漏了嘴,把薇儿给出卖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捂了捂嘴唇,然后说:“反正您平常和同龄人就是不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先生返老还童了·”··两人走到半山腰的槐树林里,新长出来的青绿树叶遮蔽住了漫天的阳光,在草坪上留下星星点点的光影。
段可嘉跟在程蔚识身后,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其实……是有原因的·”·程蔚识扭头看他:“什么”·“刚开始,有人问我为什么看上去这么年轻,一点也不像二十岁的成年人,我就有些担忧,害怕暴露身份。
后来交际圈子开始扩展到上一辈甚至两辈的人群中去,我发现,当我学习他们的说话方式以及生活习惯之后,就再也没人说我年轻了·”段可嘉顿足,垂了垂眼,“这样挺好。
你说薇儿叫我老爷爷的时候,我很……高兴·”·明明说的是“高兴”,二人之间的气氛却骤然沉寂下来··没有阳光的照- she -,段可嘉的面孔浸润在大半片的- yin -影中。
程蔚识心里涌起一股又酸又涩的情绪出来··他怎么感觉段可嘉这最后一句话反而是在安慰他··程蔚识:“对不起先生,我只是开个玩笑……您别放在心上,对不起。”
他今天光是开玩笑就已经失败了两次,一次是豆豆一次是段可嘉,心里不禁有些苦闷··眼看着就要走出这片槐树林,段可嘉突然一把扯住了对方的胳膊,就近将程蔚识按在了一棵粗壮的树干上。
“你带我来到这片荒无人烟的- yin -暗小树林里,只是为了和我道歉”·段可嘉的脸色忽然多云转晴,程蔚识吓了一跳,张口反驳:“不是……”·段可嘉按着程蔚识的肩膀,一只手抚上了对方的又白又滑的脖子,接着将指尖攀上了程蔚识后脑处的头发,扣住后脑勺,直接吻了下来。
……·程蔚识走到河水边的草坪上时,被中午喝的几口小酒熏出了几分困意,便在段可嘉的照看下,躺在一棵大树下小憩了一会儿··大约半小时后,他在河边醒来,还未睁眼,便发觉右手手指上传来一阵轻微的痒意。
他转过头去,看见段可嘉正背对着他,一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拿着一根不知从哪拔来的绿草,在程蔚识的无名指上绕来绕去地挠痒痒··他听见段可嘉用极轻的音量对电话里说:“嗯,知道了,帮我订二十号的机票。”
段可嘉合上电话,瞄见程蔚识已经醒了··他指了指刚挂断的手机屏幕:“是我吵醒你了”·“没有·”程蔚识边揉眼睛边坐了起来,“是我自己醒的。
我刚刚听见您说,要订机票……”·段可嘉说:“是我父亲,他本来约好了这个月21号在新西兰和别人谈事情,但是临时有事突然去不了·正好那几天我没什么安排,所以他就和土豆说让我过去。”
“先生真辛苦·那个时候,我也应该准备去参加小昭的婚礼了,在香格里拉·”·听到这里,段可嘉忽然不说话了··他拉着程蔚识站了起来:“不是说要帮蔡爷爷他们捞鱼吗。
现在正是时候,走吧·”·下午四点回到山上,程蔚识累得精疲力竭,蔡爷爷让他们两个去洗澡,还说电视空着,也可以看电视··程蔚识胳膊和腿都又酸又疼提不起劲,想一个人歇一会儿,就让段可嘉先洗。
他斜靠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半眯着眼睛调台··视线越来越模糊,眼看就快睡着了··S台正在重放《喜欢的人在旅行》的最后一期,程蔚识放下遥控,就这么抱着沙发垫看了起来。
这时,正好放到彭春晓由于排球输了比赛的缘故,被惩罚在海滩边卖章鱼小丸子的环节··豆豆听见电视机里传出的声音,从楼上咯噔咯噔跑了下来,一屁股坐在电视机前的小板凳上不动了。
这小毛孩看得津津有味,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后面的沙发上还坐着一个大活人··鸢小昭正在一旁举行儿童文具义卖捐赠活动·有个长相可爱秀气的小男孩按照台本的要求,装作是路过的行人,要把自己的笔筒捐给鸢小昭。
鸢小昭扬起微笑,抱着小男孩在镜头前照了一张合影··她的笑容是那么甜美、灵动、不失真诚··正如京城徐家人所说,她低调、温柔、有气质,秀外慧中。
就在镜头前拍照时,镜头给了那“捐赠”的笔筒一个特写··筒身上画着蓝猫和淘气··那是剧组里的道具之一··看到这一幕,程蔚识原本弥漫着困倦和迟钝的大脑,猛然醒转。
倦意退去,他开始在大脑中搜寻和它有关的记忆··他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只蓝猫笔筒··上一次见到是在V市,录节目的时候——·豆豆曾拿着这只笔筒蹲在V市酒店走廊的角落里,一脸不服气地对他说:“我就是想知道这个笔筒有什么好看才拿过来看的——我不知道,我究竟哪里比不上它。”
豆豆是四五岁的时候被父母遗弃在了迪黛山上··程蔚识看了看电视机前盯着屏幕、只留下一弧后脑勺的豆豆,又朝屏幕里那个依偎在鸢小昭怀里的小男孩望了一眼。
突然觉得分外刺目起来··程蔚识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后背凉飕飕地窜出来一道冷气··他似乎得知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个足以毁灭明星前途的惊天秘密。
难怪段可嘉说,五一假期时就打算去看望豆豆··难怪,往年只有在早春听妈妈的话种糖的豆豆,到了五月份还在固执地行使着他的执拗··难怪蔡爷爷说,豆豆最近不高兴,让段可嘉去劝劝。
难怪……豆豆今天种的那株棒棒糖,他觉得包装袋极其眼熟···程蔚识听见了前方传来的抽噎声,抽噎声逐渐转成了嚎哭·他连忙走过去,蹲在豆豆面前,看见他脸上漫着许多眼泪。
啪嗒啪嗒,一滴滴落在了木地板上··“为什么妈妈不要我……”豆豆哭得伤心,扬起小手抹着鼻涕眼泪,“叔叔,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妈妈不要我,还要和别人结婚……为什么啊”·他歇斯底里向前大吼,使劲挤着眼睛,眉毛鼻子都皱到了一起去。
程蔚识抚着他一颤一颤的脊背,迅速从一旁抽了一张纸巾帮他擦眼泪:“你别哭,我、我去给你买糖吃·”·豆豆推开他,摇头说:“我喊你们妈妈,就是为了能光明正大地喊她妈妈……”·“我知道,她怕别人知道我是她儿子。”
“这样她就不会生气了·“·“叔叔,她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要和那个丑八怪结婚”·“是因为我的糖结不出果子……”·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了哭泣声,用袖子将脸颊上的眼泪抹得一干二净。
眼瞳逐渐清明起来,晶亮的目光里像是淌了一鸿山下最清澈的溪水··“是,我的错吗”·☆、第七十八章·程蔚识去二楼浴室洗了个澡,躺在雾气蒸腾的浴缸里发了四十分钟的呆。
等到段可嘉过来敲门喊他吃饭时,才意识到浴缸里的水全都已经凉了··段可嘉看见他穿着一条宽松的长袖T恤,却光着脚走出来,便给他递了一双拖鞋:“你说奶奶中午做的香菇菜包很好吃,所以她晚上又专程蒸了一笼给你,快去吃吧。”
程蔚识叹了口气:“怎么办,先生,我突然没有胃口了·”·“怎么了”段可嘉看到他脸上蔫蔫的神色,抬手摸了一摸他后脑处的头发。
“晚上再和您说·现在先去吃饭·”程蔚识在洗手台前用凉水浇了把脸,霎时清醒许多··面对着蔡爷爷奶奶时,程蔚识不想让他们看出异样,怕惹得他们以为这顿饭不好吃,于是装作胃口极佳,满面笑容地吃了两个包子。
幸亏经过这大半年来的修习,他的演技大为提高,要不然还真的装不出这么像模像样··由于强塞了一肚子的晚饭,过了两个多钟头他依然觉得胃里胀得难受,像是鼓得要炸开了。
段可嘉看他一副如坐针毡的样子,便去车里的药箱里取了一盒健胃消食片回来·程蔚识吃了之后,腹部果然舒服许多··晚上十点,二人一同躺在床上休息,程蔚识僵着目光在天花板处的吊灯上停顿良久,将一只手伸进被窝里握住了段可嘉的手背。
“先生,我们同睡一张床,爷爷他们不会发现吗”·“睡同一间房而已,他们那一辈人思想保守,不会往这方面想的·”段可嘉凑过来吻了吻程蔚识的头顶,“你之前说有事请要告诉我,是什么事”·程蔚识做了一个深呼吸,直截了当地问:“豆豆是不是鸢小昭的孩子”·段可嘉侧目:“对,你是怎么知道的”·程蔚识摇头:“下午您洗澡的时候,我闲着无聊,打开电视想要搜一下有什么解闷的节目,转到S台时,发现S台正巧在播我和小昭一起录的那期综艺。
后来豆豆也过来了,他看着屏幕前的鸢小昭突然就开始流眼泪,一边哭一边问我,妈妈什么要和别人结婚·我结合之前找到的一些蛛丝马迹,就做了这个大胆的猜测。
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太可怜了·”程蔚识整个人缩进被窝里,只留了一双泛着红血丝的眼睛在外面,“被母亲抛弃,明明近在身边却无法相认。”
段可嘉被程蔚识这一番话勾起了许多年前的记忆:“鸢小昭的儿子,就是我随朋友前来考察迪黛山时无意发现的秘密,那个时候蔡爷爷他们还不知道究竟谁是豆豆的母亲。
我告诉他们,如果他们同意开放茶园供人参观的话,我可以想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豆豆母亲请过来·”·见程蔚识捂在被子里不说话,段可嘉伸手抚了抚对方头顶柔软的头发:“后来迪黛山慢慢发展成了许多户外综艺节目的目的地之一,来到这里的游客也日益增多,为蔡爷爷和我的朋友带来了可观的收益。
一开始,我只当它是一个交换条件,能带来双赢的商业条件,并不认为这件事情能让我在迪黛山驻足流连·”·程蔚识转了个身,朝段可嘉望去:“圈子里比这件事情荒谬百倍的事情多了去了,您无法对每件事情都同情心泛滥,这很正常。”
每个精明干练的商人在商场上都是唯利是图的典范,无论是金钱还是人心,都能当作交换的筹码··他们拿捏准了普通百姓们最柔软的内心,将它们作为可供吃干抹净的佳肴摆上餐桌,为上流社会的狂欢举行通宵盛宴。
·但更多的“佳肴”,会在第二日黎明到来之际,被当成无用的垃圾倒掉,遗弃在填埋场,发出一阵阵恶臭··每个人都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可惜在那时,这就是段可嘉的行事准则··段可嘉继续捋着程蔚识的头发,一道又一道,动作十分温柔:“后来有一天,我在无意之中发现豆豆蹲在果园里种棒棒糖,那已经是他种糖的第三年了,却仍然坚信从土里会长出新的糖果出来。
我很好奇,就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回答让我感到震惊,他和我说,他和妈妈分别时,妈妈给他拿了一支棒棒糖,说什么时候棒棒糖能埋在土里结出果子,就让他回家。”
 ·“他永远也不可能回得去·”·和“山无陵,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高山永远会有峰角,天地永远不会合而为一;棒棒糖也永远结不出果子。
·可惜意思却截然相反··“小昭真狠得下心·”程蔚识忽然觉得头顶的光线有些刺眼,眼眶里酸涩难忍,“那先生知道,豆豆的父亲是谁吗”·段可嘉抿唇,答:“不知道。”
程蔚识想起“彭阿豆”这个名字,眼睛一亮:“那……”·“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肯定不是彭春晓,十年前彭春晓和小昭完全没有交集,不可能是他。”
“好吧……”程蔚识捂着额头沉思,“我不明白,这太荒谬了·小昭是一个被人熟知的明星,她扔掉豆豆时豆豆已经四五岁了,必然记得她。
小昭就不怕豆豆在大庭广众之下喊她妈妈这样每天过得提心吊胆,有什么意思”·段可嘉转头过来笑他:“你还好意思说别人,你不也是每天过得提心吊胆怕别人揭穿你的身份,这样有什么意思”·“这不一样。”
程蔚识狡辩,“再怎么样我也不会把亲生儿子丢下·”·程蔚识只是顺着鸢小昭和豆豆的话题说了下去,没想到段可嘉却当了真,一只手抓上程蔚识的腰,捏了一下:“和谁生的亲生儿子”·“反正不是和您。”
程蔚识被捏得弓起后背,突然想起那天晚上看见的短信,“再说了,您那天晚上不是也去——”·“相亲”这两个字还未说出口,房门外突然想起了一阵敲门声,豆豆在外面大喊:“叔叔爷爷问你们吃不吃水果,他洗了一筐草莓,可好吃啦”·段可嘉隔空回答:“一会儿我们自己过去拿,让蔡爷爷先回去休息吧,不用等我们。”
“好”说完,豆豆就噔噔噔跑走了··等到豆豆的脚丫声逐渐跑远,段可嘉便接上了之前的话题:“不知道你是否已经察觉到,其实豆豆自始至终都以为,鸢小昭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是她儿子。”
“嗯·我看出来了·”程蔚识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还有,他曾告诉我,他小时候瘦得和皮包骨头一样,严重营养不良,说明那时他们母子二人的生活条件非常恶劣。”
段可嘉点头,继续道:“所以我认为豆豆的这个想法和之前他们母子二人的相处模式有关·在那时,鸢小昭可能是把生活中遇见的不如意不顺心都通过肢体、语言等方式发泄给了豆豆。
你说,如果一个小孩自出生起就受到母亲冷眼相对,甚至拳脚相加,那么,他会不会自动产生自我厌恶的情绪,开始对这层血缘关系心生愧疚”·“会。”
程蔚识抬起眼眸··段可嘉没想到对方会答得这么迅速·毫不迟疑··就好像是亲身经历过一样··☆、第七十九章·“你怎么从早上开始就一直不说话”段可嘉伸手摸了摸程蔚识的喉结,“难道晚上睡觉的时候着凉,冻坏嗓子了”·程蔚识看着段可嘉,抿着嘴唇,半响点了点头。
段可嘉便把手挪到了程蔚识的额头,试了试温度:“好在没有发烧·今天回去以后好好休息·明明是贴着我睡的,怎么会着凉……”·二人告别了蔡爷爷奶奶和豆豆一家之后,提着行李,准备踏上返程。
程蔚识在山底的小别墅前低着头来回绕了好半天,终于在蔡爷爷热情的挥手下憋出了一句“谢谢你们的款待,我和段先生告辞了·”·上车后,段可嘉给他递了一只热水杯,关切地问:“现在好点了吗可以说话了”·程蔚识“嗯”了一声:“早上觉得喉咙不舒服,很难受。”
他伸出左手想要接过水杯,在触碰到杯壁之前,像是害怕什么似地,忽然睁大了双眼,向后退了一下··接着伸出另一只手接过··“你怎么了”段可嘉皱眉。
不是他多想,程蔚识今天真的不太对劲··程蔚识也有些懊恼:“大概是昨天得知那件事情之后一直没缓过来,心里不舒服·”·“不要多想。
这件事终归和你无关·”段可嘉见对方一直没有动静,便俯过身去,帮程蔚识扣上安全带,顺带吻了吻他的额头,“刘忠霖今天早上发来消息说,他已经缩小了钟非所在的可能范围。”
“钟非”程蔚识眼睛里忽然有了神采,“他在哪”·“具体位置还没有确定,确定了之后告诉你,目前来看,他最有可能被困在东北部平原,那边是黄修贤的老巢,近几日他在那里有动作。”
“嗯,辛苦先生和刘忠霖了·”程蔚识说打开杯盖仰头喝了口水,“谢谢你们·”·段可嘉开上高速,过收费站时,后边来了一辆警车,要对收费站周围这一排小汽车进行治安检查。
说是最近附近出了一件毒|贩火拼的事件,死伤多人,社会影响极其恶劣,于是上级部门要求他们每天不定时抽查往来外地车辆,看看有没有人偷偷藏匿毒|品··段可嘉车上只有打火机和香烟这两样看起来不怎么健康的东西,当然不害怕突击检查。
一个警察小伙敲了敲他的车窗·段可嘉按下后背箱开关后,就靠在座椅上不动了··连墨镜都没摘··程蔚识则戴着一副口罩黑墨镜,将面容包裹得极其严实。
殊不知,在这个上岗不久的警察小伙眼里,他们俩这一副鬼鬼祟祟的装扮俨然已经变成了重点怀疑对象··警察小伙走到后备箱前,猛地拉开,随即朝对讲机里大喊一声:“队长这里出现了一起疑似拐卖儿童案件”·正枕在一包原味薯片上的豆豆流着哈喇子,被突如其来的烈日惊醒。
他咂了咂嘴巴,翻了个身,将圆鼓鼓的脑袋缩在了臂弯里,继续呼呼大睡···警察小伙看到此情此景,更是如临大敌,挺直了身体,喊道,“队长受害者很有可能被喂了安眠药,这是一起重大的刑事案件队长”·段可嘉闻言,便让程蔚识呆在车上,自己下了车,看着睡得已经不省人事的豆豆正躺在他的后备箱里。
段可嘉心里也是倍感诧异·他拿出手机,对警察小伙说:“警官先生,其实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他是我的一个熟人的养子,今早我从他家出来·不信你看,这里有我和他家人的合照。”
段可嘉说着就打开了手机调出相册照片··警察小伙眼神矍铄,盯着段可嘉的手机看了许久,随即贴着对讲机说:“队长我调查过了这竟然还是一起熟人作案”·接着立即拿起段可嘉的手机,将它封在了透明塑料袋里:“这是证据。”
程蔚识见段可嘉半天没回来,便跟着下了车·他知道这种情况下,如果到了警察局,“钟非”的身份必然会暴露,于是他干脆直接摘下墨镜和口罩,从钱包里拿出了身份证交给警察小伙。
他想借“钟非”的明星身份来度过难关:“警官,您看,我们是绝对不可能拐卖儿童的·”·“怎么给我身份证干什么”小伙来回翻看两眼,“帅是挺帅,但不能就因此说明你们不是人贩子。
现在的人贩子都人模狗样的,还有那些杀人犯,更是道貌岸然,平常……”·显然,他并不关注娱乐圈,也不看青春偶像剧和热播的综艺节目,所以不知道钟非究竟是何方神圣。
出乎段可嘉和警察小伙的预期,程蔚识在听到最后半句话时突然变了脸色,皱着眉头义愤填膺道:“你才杀了人”·这下,三人之间的转圜余地彻底被程蔚识这句话怼得分毫不剩。
警察小伙的同事们火速赶到,周围霎时“乌拉乌拉”地停了一圈的警车··豆豆被吵醒了··他揉着迷糊的眼睛坐了起来,嘟着嘴唇环视四周。
望见头顶的蓝天前和白云,他欣喜地喊了一声:“到S市了我可以见到妈妈了”·那个警察小伙则将豆豆从后备箱里抱起来放在地上:“小朋友别怕,我们这就把坏人抓起来。”
“坏人在哪“豆豆的目光由迷糊转向清明,鼓着脑门向四周望了好几圈,“我咋没看到”·“就是那两个人”警察小伙伸手指向段可嘉,此时段可嘉和程蔚识正要被人戴上手铐。
一向好脾气的段可嘉脸色变得铁青··豆豆跑了过去,拽着段可嘉的右裤缝,眼珠乌溜溜的:“叔叔,你们怎么被抓起来啦”·程蔚识见段可嘉面色不佳,怕他发脾气吓着豆豆,便抢先说:“你赶紧和警察叔叔解释清楚,为什么自己偷偷跑进后备箱里……”·豆豆当然不可能说自己是为了钻进来到S市找妈妈,他几乎从不在陌生人面前说起他和鸢小昭的事情,于是豆豆灵机一动:“我看到叔叔们在亲嘴儿,觉得奇怪,就偷偷躲了起来跟着他们……以前从来没见过两个男的亲嘴,哈哈。”
就这么说一句话的工夫,程蔚识已经用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脸,转身蹲在了地上··他恨不得在大庭广众之下找个地缝把自己埋进去··好在为了不再高速公路上引起骚动,警察小伙已经带着段可嘉和程蔚识退到了一边,没有过路人围观。
否则今晚“当红小生竟被爆是gay”的消息一准儿要刷爆全网··之前程蔚识没捂脸的时候,所有人都没往他这边瞅,现在他捂住了脸,面色胀得通红,警察小伙的同事们倒是全看过来了。
有人盯着他的脸倍感惊异地喊了一声:“哎,你们看,这不是钟非吗我和我女朋友一起看电视的时候她跟我指过·”·他身边的警察吸了口气,点了点头:“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哇,没看出来啊,他和男人亲嘴儿”·“肃静” 明显是被这一队警察称为“队长“的发了话,周围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身板儿个个都站得比挺,神色凝重。
在这一片灿烂的阳光下,队长紧皱眉头,望了望段可嘉和程蔚识,又朝段可嘉的车牌号上瞄了一眼,顺带看向车辆一旁站着的两位同事·最后他缩短目光,俯视着站在眼前的豆豆。
他转过身去,抬手拍了一下那个莽撞小伙的脑壳:“听到人小孩儿说的话了不人家是自愿跟来的·小胡啊,我和你说过多少遍,不要光用眼睛看,要多用心用脑子思考,学会透过现象看本质,懂不懂你的思想就是太年轻,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明星犯不着拐卖一个黑不溜秋的小娃娃。
还熟人作案,这要是熟人作案,天底下就不剩几个好人了·前两天让你读的马哲,写的思想报告,都白读了白写了这么一直没长进”·当着各位同事和两位“嫌疑人“的面,被喊作“小胡”的警察小伙竟被队长毫不留情地痛批了一顿。
他心里感到十分委屈,但依然张开嗓子喊了一声:“队长我错了”·队长依然滔滔不绝:“你是不是还抢了人家手机快送回去,再道个歉。
不要以为自己是警察就可以胡作非为·我们是为人民服务的,不是滥用职权给人民添麻烦知道吗再说了,为了这么一件小事就让同事们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也不像话嘛。”
“知道了我这就把手机还给他们”小胡连忙小跑着来到段可嘉面前,“对不起,是我抓错人,耽误你们的工作了,请你们谅解,对不起。”
“知错就好·”段可嘉抬起唇角,俨然成了一只笑面虎,“那我们就开车走了您不会再拦我们吧”·“当然不会。”
小胡非常实诚,“你们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我不会抓你们·”·程蔚识在一旁听着二人的对话,总觉得哪里有些怪异,却又说不出来···“豆豆。”
他对站在前面的小孩儿喊了一声,“快上车,我们要出发了·”·豆豆自上车起就在后座闹个不停,一会喊着要吃薯片,一会又嚷着要喝牛奶,就是不睡觉。
回S市后,段可嘉和程蔚识就要因为各自工作缘故分别多日,眼下本该是最后一段不被外人打扰的二人时光,生生被这个小屁孩搅合了··段可嘉不满:“为什么刚刚不让小胡他们把豆豆送回去,让他跟我们去S市干什么”·程蔚识吃了一惊:“我是想着到时候再送他回去。
没想到还能让警察大兄弟帮忙送回去”·段可嘉并未解释缘由,只轻轻应了一句:“嗯·“·听见段可嘉淡淡地发出这么一声鼻音,他的脑子不知道怎么就开了窍。
程蔚识将手肘靠在车门上,两根手指摸着嘴唇,忽然笑了一声··这道笑声里听不出具体情绪··“我还以为,刚刚在众人面前训小胡,是真的因为已经推断出我不会拐卖豆豆……”·☆、第八十章·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昨晚加了1700字,不要忘记看哦·两人到达S市后,回到了各自的住处。
豆豆跟着段可嘉去了在J区的住宅——也就是段宁住的地方··这几天的日程被安排得很满,又是单曲签名活动,又是人物专访报道,又是地产剪彩仪式。
程蔚识还和董呈说想找时间去看看柳梁,董呈就劝他,柳梁现在肯定一看到他就烦,让他等柳梁缓一缓,等这段时间忙完了再去··为了参加鸢小昭的婚礼,公司不得不将他之后的一些行程提到了前面来,程蔚识每天早出晚归,经常一天睡不满五个小时,有时坐在商务车里就低着脑袋睡了过去,没有上妆时,眼睛四周漫着两片又青又浓的黑眼圈。
连抽空和段可嘉见一面的时间都没有··有时,他会在独处的时候出神,思考自己每日不眠不休的意义··可惜还没想得如何深入,就会有人跑过来打断他的思路,让他赶紧换衣服化妆,准备下一场通告。
刘忠霖最近一直被公司叫去处理别的事情,据说是升职到了法务部,不用跟在他身边继续低声下气地打杂··程蔚识身边又调来一个机灵懂事的新助理,名叫郑期,听董呈说这是塑形师郑艾的弟弟。
“他们家起名是不是很有意思”董呈笑着把郑期的履历递给程蔚识,“期期艾艾,哈哈,听说他们兄弟俩小时候真的是口吃,后来改了这个名字说话才利索。”
“巧了·我小时候也是口吃,甚至不敢说话·”程蔚识笑了一声,脸上的酒窝却没有出现,整张脸绷得又紧又木··“嗯”董呈还记得上次他在孤儿院里滔滔汩汩地给小朋友们讲故事的事情,难免有些意外,“没看出来啊。
你小时候也口吃”·“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左撇子如果强行被大人强行改得和正常人一样,可能会形成口吃·”程蔚识看着自己的左手,握起了拳,又张开,“母亲觉得我和别人不一样,就想纠正我。
再加上那个时候她脾气不太好,所以使用的手段强硬惨烈了一些·”·程蔚识停顿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省去什么不该说的··“后来我慢慢发现自己话说不利索,以为是自己哭多了的毛病,怕母亲又觉得我和别人不一样,干脆就不说话了。”
他评价道,“这样一了百了·”·董呈坐到他身边来,稳住他的肩膀,摇着头叹气:“我在黄董那里听过一些你的幼时经历,知道你的家庭之前生活诸多不易,只是没想到还有这一层,真是苦了你了。”
心里仍然是好奇,“你说你小时候口吃,怎么后来又好了,我看你现在咬字吐音都很清楚,讲起话来甚至比普通人还要通顺,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是突然开窍了”·程蔚识的目光朝下荡了半圈,耸了耸肩,动作表现得比神色轻松:“对……开窍了。”
“如果我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一定让他活得顺其自然,不给他施加压力,要让他每天过得自由自在,远离棍棒教育·”程蔚识补充道,“像我父亲待我一样待他。”
“你父亲·”董呈记得曾经在黄董口中听过程蔚识父亲的事情,他循着记忆喃喃道,“你父亲是——”·说到“是”这个字时,他忽然将目光转到了程蔚识的脸上。
对方正瞪着他,神色严厉而愤怒·程蔚识盯着他正一张一合的嘴唇,已经握紧了拳头,仿佛董呈再继续多说一个字,就要扑上来打他一顿··董呈当然被程蔚识这股气势汹汹的脸色吓得没敢再说下去。
毕竟当着对方的面将对方父亲这样的身份说出来,实在不太礼貌··“那我先走了·”董呈准备拍拍屁股溜之大吉,“你看看手里的采访稿,一会儿郑期就过来交接刘忠霖的工作,他会来这里找你。”
“好·”程蔚识顿时收敛了身上的锋芒,像变了一个人,又变回了那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他拿起放在桌前的稿子,疑惑道,“为什么我觉得我现在越来越忙了”·董呈笑笑:“你没发现吗‘钟非’现在的名气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火,现在恐怕已经无法用‘当红小生’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来形容他了。
大家都为他在2015年里的蜕变感到高兴·所有人都看到了钟非的进步·”·对方的语气无比赞叹·无疑,这是对程蔚识莫大的肯定··程蔚识眼看着对方就要迈出房门,便挥了挥手:“董老师再见。”
程蔚识正在一条一条地对采访稿,忽然听见手机响了起来··他看着屏幕——是鸢小昭打来的电话··他握着手机犹豫半秒,最终滑向了拨通键。
·鸢小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和往常那种温柔平缓的语调不同,这次她每说完一句话,便会加上一道微微扬起的尾音··看来,嫁入豪门这件事,真的让她感到无比幸福。
她可以彻底地摆脱曾经的穷苦生活,进入上流社会,从此衣食无忧,不用担心未来的星途究竟是平坦还是坎坷··她熬出头了··鸢小昭说的是:“钟非好久不见,我的助理说,她已经收到了你确认参加婚礼的消息啦。
怎么样进我的伴郎团如何”·“……”程蔚识在心里思索应该如何委婉拒绝··不过鸢小昭并没有给他太多时间思考,见他许久没有出声,她便以为“钟非”是在想自己那几天的行程。
像钟非这样炙手可热的当红明星,根本不可能清楚记得自己的每日行程·于是她贴心地说:“没关系,你想不起来行程也没关系,我已经让助理去和你的经纪人交涉了,如果那天你有空——”·“对不起。”
程蔚识直接把话说开,“小昭,我不想在你的婚礼上当伴郎·”·他担忧董呈真的替他答应下来,到时候他就真的无法在豆豆和段可嘉面前装模作样地当个好人了。
“为什么”鸢小昭在电话那头百思不得其解··“钟非”用的是“不想”而不是“不能”,鸢小昭很少能在充满圆滑世故、缜密心思的娱乐圈里听见有人这样和她说话。
更何况她婚宴上的伴郎是在镜头前露脸曝光的绝佳良机,她的婚礼现在不知道正受到多少人瞩目,这样的机遇许多明星求都求不来,钟非竟然说“不想”··“你知道吗小昭。”
程蔚识握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的掌心一直在冒汗,他在房间里来回踱着,终于下定了决心说,“前几天,我去迪黛山了……”·他没有捅破最后一张窗户纸,只说了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之后,二人便全沉默了下来··过了大约半分钟,鸢小昭说:“好·那我找别人吧·”·“嘟嘟嘟……”·未等程蔚识答复,她便迅速挂上了电话。
程蔚识愣了一愣··自己这么不识好歹,鸢小昭多半是生气了··这时门打开了,程蔚识朝来人看了一眼,是郑期··“钟非先生·”郑期提着一袋东西走了进来,朝程蔚识深鞠一躬,“今后我就是您的助理了”·程蔚识看清了他手上拿着的一袋子零食,眼中的光线跳了一下:“这是送给我的”·谁知郑期却后退一步:“当然不是,这是刚刚遇见我哥哥时他硬塞给我的,告诉我说当明星助理非常劳累,千万不能饿着自己,还说不能给您吃,一口也不能,要是给您吃就揍我。”
他哥哥郑艾是程蔚识的塑形师,经常让厨房备一些没盐没油没辣椒的营养餐让他吃·现在只要有人一在他面前提起郑艾,程蔚识就恨得牙痒痒··只是没想到这个郑期比刘忠霖刚来那会儿还要实诚,一来就在言语中得罪明星上司,还直接出卖了自己的哥哥。
两头不落好··还好程蔚识心地善良,要不然非得来个“新官上任三把火”不可··晚上人物访谈结束,程蔚识回到家里,洗澡后,想给段可嘉发条“晚安”再睡。
程蔚识:今天过得怎么样现在忙完了吗·段可嘉回得迅速:还没有·[微笑]·程蔚识早已习惯了对方异常可怕的使用表情习惯。
他躲在被窝里,手机屏幕里的光线- she -上了天花板,在黑夜里漫出白莹莹的一片光来··他回:我找你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想说刘忠霖升职去法务部了··段可嘉:之前你们公司的人事部门就曾想让他过去,这一次法务部又找到了刘,他没有拒绝。
程蔚识:原来先生已经知道了·我还以为是刘忠霖的身份已经被人识破··段可嘉:如果不出我的意料,他的身份应该早已被人识破·他现在过去是为了避嫌,等过段时间我就召他回来。
程蔚识:……·程蔚识:我睡了·晚安··段可嘉:晚安·[微笑]·……·某日,风和日丽的迪黛山中,有一个漂亮女人牵着一个黑黑瘦瘦的小男孩,走在流淌的溪水边。
女人生得极美,在这片灿烂的阳光下,清风吹起了她的披肩黑发,趁得她皮肤愈加白皙光滑,竟有种仙子下凡的画面感··最近有人和她说,许多明星都不及她美。
最重要的是,她本人也这么觉得··稀松的泥土上留下了一大一小两排脚印··男孩没有穿鞋,所以脚印留得更浅一些··再过不久,太阳就要开始落山了。
不一会儿,女人将男孩儿拉进一丛茂密草堆中央,拿出一支棒棒糖来,交到男孩手心里:“妈妈走了,好吗”·男孩眼神怯怯,对着女人点了点头。
草丛比男孩的额头还要高出许多,几乎已经挡住了他向外眺望的视线··“如果种不出糖果,就千万不要回来找我·我们家里不养废人·知道吗”·“嗯。”
小男孩说着,就开始蹲在地上挖起了土,嘴巴里断断续续重复着妈妈在家里和他传授过无数次的教诲,“种不出糖果的小孩儿就是废人,妈妈不需要废人做儿子;种不出糖果的小孩儿就是废人,妈妈不需要废人做儿子;种不出糖果……”·再抬头时,周围果然已经看不见其他人影了。
只有一堵又一堵茂盛的草墙··周围寂静到只能听见流水声··“妈妈”饶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还是着急地喊出声来,连滚带爬地扒开草丛,喘着气跑了出去。
·这里有山有水,有明媚的阳光和参天大树,有平常他在简陋出租屋里看不见的、美轮美奂的风景··可是——·“妈妈哇……妈妈”·“妈妈”·一道尖利的声音,刺入鸢小昭的梦魇之中。
“啊”鸢小昭满身是汗地从梦中惊坐而起,漂亮的容颜因为惊吓扭曲在了一起··徐孟坡被身边人这声叫喊惊醒,随即也坐了起来,关切地抚了抚鸢小昭正在颤抖的背部:“小昭,怎么了做噩梦了”·怔了半响,鸢小昭僵着身体点头:“……嗯。”
“我去给你倒杯水·”徐孟坡打开床头灯,下了床,“明天举行婚礼,今晚好好休息·”·☆、第八十一章·早晨七点,程蔚识的手机闹钟准时“丁零零”地响起。
程蔚识想翻个身,把手从被窝里伸出来关掉,谁知还没伸手,那闹钟竟自己关上了··身上也沉甸甸地喘不过气,好似横了一块巨石压在身上··有人贴在他的后背,吻了吻他的后颈。
程蔚识原本正迷糊,这时突然惊醒,朝身上的男人推了一把,接着轱辘一转坐了起来··“先、先生……您怎么在这里”·此时段可嘉额发凌乱,迷迷糊糊的似是有些没睡醒的模样,睡衣的领口歪斜了半边——勉强显出了一丝和程蔚识是同龄人的迹象。
段可嘉掀开被子躺了回去,对程蔚识一个熊抱,二人一起倒在床上:“再陪我睡一会儿,今天三点才睡·正好我们要乘同一班飞机去云南参加鸢小昭的婚礼……”·之后就再也没了声音。
程蔚识转头一瞄,原来这么说一句话的工夫,对方已经睡着了··段可嘉眼底的黑眼圈的广度和深度和他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程蔚识看着对方疲惫消瘦的脸,不忍打扰,虽然目前这个姿势实在不太舒服,他还是僵在那里没有动弹。
程蔚识闭了一会儿眼睛,也跟着段可嘉一同进入了梦乡··“钟先生钟先生快起床吃早点吧,我哥让我给你带了——天哪”·作为新走马上任的明星助理,郑期早已下定了决心要干出一番事业,每日都生龙活虎地跟在程蔚识身边。
尽管每天睡觉的时间比程蔚识还要少,但禁不住精神倍棒,充满独属于年轻人的蓬勃朝气··和段可嘉形成鲜明对比··虽然钟非是下午一点的飞机,但他早晨七点半就早早地来到了这位明星上司的家里。
他哥告诉他,为了让“钟非”保持良好的状态和身材,每天都必须早起吃早饭运动··轻手轻脚地开门进了钟非的家门,郑期竟发现这玄关上竟然躺着两双皮鞋,不过他没有多想,只当是对方拿出一双皮鞋试穿而已。
他原本正在考虑是不是现在就冲进卧室把钟先生从床上喊起来··担忧大牌明星可能会有起床气,他不敢轻举妄动··这时却忽然听见卧室的方向传来一声细碎的响声。
郑期心里高兴起来,以为是钟非醒了··他连忙风风火火地推门进去,张口就说了自己给他带了早饭的事情,嗓门儿还扯得又大又响··然而却看见,光亮细微的卧室里——一个陌生男人正一只手支在他的上司身旁,另一只手撩开了钟非的睡衣。
那个陌生男人见好事被人打断,立即转过头来,表情一副凶神恶煞,精光闪闪的眼神在灰暗的房间里尤显清晰··吓死个人了郑期没有细想,赶紧“砰”得一声关上了门,匆匆退了出去。
程蔚识好像听见有人在说话,又听见了一声剧烈的关门声·他意识恍惚地醒来,发现窗帘缝隙中流出的阳光比上次醒来时明亮了许多,而段可嘉则环抱着他的腰,下巴匿在被窝里,面目宁静,睡得香甜。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似乎对方的头发比刚刚见到时更加整齐··程蔚识以为段可嘉睡着了,所以胆大地多看了两眼··对方却好像不想让他看,直接一个翻身转了回去。
程蔚识抬头看了看时间,发现离登机时间确实还早,于是继续躺了下来,将额头顶在身边人的后背,很快便睡着了··上午九点,段可嘉从浴室里走出来,一边穿衣服一边瞄了瞄仍然躺在床上的程蔚识:“快起来吧,七点多的时候就已经有人进来叫你起床了。”
程蔚识霎时吓醒:“什么时候”·“七点半左右,可能是你那个新来的助理吧,我没看清·”段可嘉语气平静,说出的内容却不像话,“当时我正想脱你的衣服,后来想了想,还是算了。”
“那他人呢”程蔚识腾得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三下五除二套上一件衬衫,换好衣服,跑出了门··郑期正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一边“嘎吱嘎吱”地吃着他哥送给他的零食,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里正在播出的的德云社相声。
“哈哈哈——”郑期笑到一半,突然看见钟非急匆匆地从卧室里跑了出来,他正好吃完了一包妙脆角,下意识吮了吮手指,感慨道,“你们终于起床了。”
“你……”程蔚识在心里犹豫,应该用什么方式来询问对方有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别人··谁知郑期却自己说出了口:“您不要担心,刚刚我打电话给董老师了,他说和您睡在一起的是段先生,让我不要大惊小怪。”
程蔚识差点没站稳··段可嘉从程蔚识身后冒了出来,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作安慰:“放松点,我就知道,他肯定早就发现了·”·程蔚识抬眸:“您就不害怕么”··“黄修贤不是傻子。
再说,他发现了能怎么样我们这是自由恋爱·”段可嘉拿着茶几果盘上的一个橘子剥了起来,剥完了之后撕开一瓣喂进程蔚识口中,“和他没有半点关联。”
程蔚识吞了橘子,竟发现无从反驳··郑期瞬间涨红了脸,这两个人的对话信息量太大,他一时间根本无法接受··他将目光缓慢挪到了已经冷掉的早饭上,顿时灵光一现:“空腹不要吃橘子,对胃不好,我去给你们热早饭。”
遂溜之大吉··下午四点,段可嘉和程蔚识一行人抵达迪庆机场··原先没有从S市直飞到香格里拉的航班,似乎是为了徐公子和鸢小昭的婚礼,航空公司专门增加了这一航线,好为前来参加婚宴的业界精英和明星们提供便利出行。
两人在前往会场前需要穿过一片宽阔的绿草地,那里有伴娘迎接他们,签到后,再和新郎新娘一起合影··好巧不巧的是,二人正好在途中遇见了陈欣迟和章枫维。
陈欣迟走在最前面,问章枫维:“九月份有时间和我一起去多伦多电影节吗”·章枫维答得十分爽快:“放心吧导演,我作为男主角怎么可能不去。”
“还有柏林、意大利呢”·“都去·一定去”章枫维停了下来,不满道,“陈导今天怎么对我这么不放心”·“今天别人结婚,突然让我想起,你上学的时候被女朋友甩了,还哭着嚷着要跳河,是不是”陈欣迟想得很长远,“你看你平时装得倒是成熟稳重,谁知道这么不靠谱,我可得多问问,别到时候出发了找不到你的人影。”
·章枫维怔了一怔,随即笑起来:“您快别说了,这种糗事要是被别人听到,我的老脸要往哪搁·”·章枫维说完,陈欣迟便看见段可嘉领着程蔚识迎面走来。
几人点了头就算是打过招呼,没有驻足|交谈··望着段可嘉一行人走远,章枫维几步凑到陈欣迟儿耳边,小声说:“陈导,你们为什么要装作没有亲戚关系还总是一脸陪笑地给他递烟倒水“·陈欣迟推他:“去去去,别打听别人家事。
我还想问你呢,你父母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那你又为什么在公众前塑造一个小康家庭出身的形象不会是因为好玩吧”·章枫维倒是没想到陈欣迟会反问他,转了转眼珠,回答:“我是想保持艺术的纯洁- xing -。
如果那些马屁精知道了我的家世,我如何能分辨他们的夸奖是出于真心还是别有目的,又该如何保证不让自己沉溺在一片违心的赞颂中·另外……观众恐怕也会戴着有色眼镜来看我。
我不想这样,我只想让他们看到我的演技·”·章枫维平常在人面前就是一副稳重识大体的模样·他有傲骨,但是从不表露··显现出这样愤世嫉俗的一面,倒是第一次。
“您呢导演您也和我一样吗”·“本质类似,但又不太相同·”陈欣迟叹息,“我很感谢段家,是他们给了我许多制作电影的机遇,但并不是所有导演都拥有这种‘在深山老林里沉寂一年只为一部电影’的机遇。
那些导演需要考虑的因素更多更杂,而这些因素足以泯灭所有灵感以及艺术细胞·你……明白吗”·尽管陈欣迟这一番话隔了好几层的窗户纸——·章枫维垂眼:“我明白。”
“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拥有这样的机遇,是因为后面有人帮衬·”陈欣迟笑笑,眼瞳中的神色略带自嘲,“是我的虚荣心在作祟·陈欣迟远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高尚。”
“导演·”章枫维提醒他,“这一次的投资商好像不止段可嘉,你看,江溪安和钟非都被塞进来了·”·陈欣迟白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江溪安不是你让人拐弯抹角带进来的”·“那钟非呢”·陈欣迟忽然眯起了眼睛:“说起钟非……有件事一直困惑着我。
那个时候,是他们公司的高层亲自来找我,说想把钟非塞进剧组,价格和投资都好商量·但是,在我要求钟非本人到场试镜时,那位高层却说钟非生病了,需要静养数月,还说一定赶能在开机前休整完毕。
他们给出了十分丰厚的投资数,却并没有给出要求,规定钟非戏份必须达到多少比例·所以我就答应了下来·”·章枫维听到这里,也觉得有些奇怪,于是抬手摸了摸下巴:“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他望见了不远处与伴郎们一同合影的徐公子和鸢小昭。
“去年夏初·”这时迎面来了一位导演,陈欣迟礼貌- xing -地打了个招呼,之后对章枫维继续说,“那个时候我看电视采访,发现钟非气色确实不好,尤其是脸部状态,出了很大问题。
因此我当时考虑的是,所谓的‘生病’,可能是需要整容·后来钟非‘大病初愈’,脸上的肌肉果然恢复自然了·”·“是这样吗。”
章枫维低着头,兀自思索起来··☆、第八十二章·段可嘉和程蔚识二人一身西装革履,并排站在一起,正在和段可嘉生意场上的一个合作伙伴拍照·若是平常走在大街上,这样两个面目英俊、气质优雅的男人一定会引起路人侧目,成为众人眼中的焦点。
然而参加这场婚礼的宾客要么是当红明星,要么带了美丽的女伴,因而会场之中充斥着各式各样养眼的俊男美女·这样一来,段可嘉和程蔚识倒是不那么引人注目了。
那位生意伙伴拿着酒杯和二人告别后,程蔚识弯平了一直勉强翘起来的嘴角,低下声音对段可嘉说:“听说今晚这场婚礼会有电视直播,希望豆豆不会看到·”·“不用担心,我让阿姨看着豆豆了,电视专门设置了密码,他打不开。”
段可嘉看着对方垂着头,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便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程蔚识有些害怕,软蔫蔫的头发霎时精神了许多·他赶紧推开了段可嘉的手,抬头向四处瞄了瞄:“先生不要在外面对我这么亲密,会惹人怀疑。”
“嗯,我不动你了,只是看你精神不佳,想逗逗你·”段可嘉收回手臂,支在一根围栏上,“没看出来,你还挺关心他的·”·程蔚识一脸无奈:“其实,如果不是一开始就答应了要参加这场婚礼,今天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过来。
我是真的不想祝福这位母亲·”·段可嘉扬眉:“其实原本我也不怎么想到场·但是,徐孟坡亲自从首都把请柬送到我家来……”·程蔚识感慨:“看来你我都是身不由己。”
段可嘉望着眼前这一片装饰华贵典雅的会场·不远处有一座被层层叠叠的高脚杯堆起的香槟塔、从高处飘扬而下的白色帷幔和纱帐、以及为了迎接宾客专门在场地四个角落放置的可口甜点。
段可嘉记得,在很久之前的一场酒会上,他曾碰巧看见程蔚避开了自家的经纪人,走到食物台旁,拿着一块小蛋糕偷偷摸摸地吃了起来··“以后结婚了,你打算举办什么样的婚礼”·程蔚识顺着段可嘉的目光看见了放在角落的抹茶蛋糕,正出神,就被段可嘉这句惊世骇俗的问话打断了思路。
“我……我不知道·”·段可嘉这句话没有加主语,程蔚识误解了他的意思··程蔚识心里很难过,可是脸上仍然要强颜欢笑:“您呢难道现在已经有想法了”·段可嘉摇头:“没有。
不过我想,到时候一定需要许许多多的甜点·譬如饼干、蛋糕这类·”·看着对方的表情如此认真,程蔚识不想继续听下去,他的脚后跟转了弯儿:“我去别的地方转转,听说薇儿也过来了。”
薇儿虽然已经下定决心不当明星,但和鸢小昭一直保持着亲密联系,算是闺蜜,以前鸢小昭经常会在微博里放她和薇儿的合照自拍·今天她结婚,薇儿自然不可能缺席。
段可嘉突然想起上次程蔚识告诉他薇儿喊他“老爷爷”的事情,于是心里有些不情愿跟过去,恰好此时徐家二老也来到了会场,他准备上前打个招呼。
他对程蔚识说:“代我祝薇儿高考顺利·”·程蔚识应了一声,把手揣在裤袋里,头也不回地走了··程蔚识从老远就看见穿着粉色连衣裙的薇儿在草坪上和一群伴娘拍合影。
太阳即将落山,一絮又一絮的火烧祥云漫在天边,与远处的青山绿水凝结成了一副让人乐不思蜀的画卷··草坪中央笼了一层金色的阳光··薇儿笑得很甜。
虽说高考压力大,但她的脸色明显比上次见时更加红润·程蔚识刚走到草坪边,薇儿就看见他了··薇儿向他小跑过来,脚步轻盈欢快,边跑边喊了一声:“钟小哥哥”·她像只兔子一样窜到程蔚识身边,拉住了他的胳膊。
薇儿确实有着让人看一眼就心情舒畅的魔力,难怪在这个众口难调的网络世界里,“国民宝贝”的称号极少有人反驳·程蔚识在不经意也跟着她一起笑了起来。
他说:“好久不见,薇儿,你又长高了·”·“我不但长高了,还长头发了呢”薇儿绕着程蔚识走了一大圈,表情神秘而又欣喜,“钟小哥哥,你看你整个人都容光焕发的,是不是谈恋爱了呀。”
她凑上前来用气息和唇形说,“你跟我说,我不告诉别人·”·程蔚识被她问得一愣·过了一会儿,他答:“其实也不算是谈恋爱。
我们是在耍流氓·”·“什么”薇儿咬着下嘴唇,眼珠朝两边晃了一晃,不解地问,“耍流氓”·程蔚识保持着略显苦楚的笑容:“‘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所以我们是在耍流氓。”
“是谁不想结婚”薇儿不明白,“你还是她”·“他不可能和我结婚;而我也有自知之明。
我配不上他·”·薇儿听得十分生气:“你不能这样想,你为什么要这样作贱自己,既然喜欢她就向她求婚·你说,你人长得帅气- xing -格又这么好,她怎么可能不答应你”·程蔚识却丝毫没有被薇儿励志的语句触动:“他的条件比我强多了,我哪点都不如他,无论是外貌、- xing -格还是身世……”·薇儿不信邪:“你心仪的对象连一个缺点也没有”·“没有。”
程蔚识正儿八经地摇头,“在我心里,他很完美·一个缺点也没有·”·薇儿气得在原地转圈,直想找根木棍把对方打晕··“别说这个了。
既然是在别人的婚礼上就说点吉利的·比如——”程蔚识问,“你高考准备的怎么样了”·说到这个话题薇儿的情绪才平缓了下来:“老师说我再加把劲儿估计能上一本线。”
“这么厉害”程蔚识神色惊喜,“你之前落下了那么多功课,现在竟然全都补上了·”·“那是,我多聪明啊。”
薇儿沾沾自喜起来,露出两个大大的酒窝··“薇儿,快来和我拍张照·”·这时,程蔚识突然听见了鸢小昭的声音··鸢小昭继续喊她:“帮我提着婚纱。”
“好,小昭姐姐我马上就过来”·薇儿对程蔚识说:“那我走啦”·“嗯,再见·”·薇儿临走之前说了极长的一段话:“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就在躲我,你不想让我看你的脸,你还在聊天软件里找到我说,让我叫你大哥哥,说你不想让我叫你的名字。
我偏不愿意,以为你是故意要我面前装得老成稳重,所以我故意把‘大’改成了‘小’,谁叫你总是躲我呢·现在看来,你是不是已经忘记这件事了”··“而现在我已经知道了,你不是故意要装得老成稳重,你是自卑,对不对”·“以后别总是妄自菲薄,钟小哥哥,你要努力过自己的人生啊。”
“再见·”·看着这抹粉色的身影向西边走远,程蔚识忽然发觉她的衣着有些暗淡·原来天边的落日已然坠入世界尽头,余晖消失无踪。
天空呈现寂静的黯蓝色··黑夜降临了··婚礼现场的烟花表演适时开始··五彩缤纷的焰火窜云直上,夜空一时忽如白昼,所有人的脸都被照亮了。
程蔚识手机已经因为没电而关机,只好站在人群里看烟花表演··焰火的声音噼里啪啦地响着,极富节奏感,程蔚识望着五光十色的天空,突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
程蔚识转过头去——是郑期··郑期皱着眉头,一脸异色,他给程蔚识递了一个小包,嘴唇探到他耳边:“钟先生,这里有一张机票,董老师打电话过来,让您立即回去。”
“怎么了”·两人的脸庞在烟花的照耀下一闪一烁,颇具喜感··程蔚识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 xing -··哪怕烟花的绽放已经夺走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郑期仍然担忧四周有人偷听,他朝旁边人看了看,确认周围绝对安全之后,才继续说:“柳梁因为服用过多药物,抢救无效……已经身亡。”
“什么”程蔚识扶紧了面前的栏杆,被焰火响声震得一晕,“怎么会这样”·“我不知道。”
郑期摇头,眼中落寞不已,他才上任半个月就经历了这种事情,心里难免承受不住,“您赶快回去吧,现在出发,还能赶得及最后一班飞机·我留在这里殿后,到时候我会帮您和鸢小昭说清楚。
现在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程蔚识被郑期催促着离开了婚礼现场,正在心里打算是不是要打个辆程车,路边忽地有辆私家车急刹停稳,里面的驾驶位放下车窗,露出的是章枫维的脸,“你是要回去看望柳梁吗快上车”·程蔚识犹豫。
他从没听说过柳梁和章枫维有过深交··更何况,公司怎么会将柳梁的死讯第一时间通知给章枫维·章枫维变得不耐烦起来:“你还记得上次我和你说的那个患了严重抑郁症的病人吗他选择了‘自由和爱情’,却独独舍弃了‘生命’……不跟你废话了,快上车”·听到这里,程蔚识立即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程蔚识对这个选项印象深刻··他记得章枫维曾和他说,在爱情、自由、和生命中,只有一个精神病人非常洒脱地选择了“自由和爱情”··他万万没料到,那人竟是柳梁。
烟花的爆炸声仍然在耳边噼里啪啦作响··抬头,即是亮如白昼的的星空··☆、第八十三章·程蔚识与章枫维一同乘飞机赶回了S市·抵达柳梁遗体所在的医院时,已经接近午夜十二点。
柳梁的经纪人和董呈正在医院里等待着他们的到来··“公司已经决定明天一早向公众发布柳梁服用药物身亡的消息·”董呈气色不佳,语气悲伤而又消沉,他将目光移向章枫维,闭着双眼深鞠一躬,“对不起……黄董说,没有照顾好柳梁,是他考虑不周,他让我替他向您致歉。”
章枫维的神色与平日里没有什么变化·他垂眸凝视董呈的深鞠躬,足足沉默了两分多钟·董呈一直维持着这样难受的姿势没有动弹·董呈毕竟已经上了年纪,身子骨大不如前,更何况为了这件事已经连续近十个小时没有进食喝水。
所以在这两分钟里,他一度觉得大脑充血、眼冒金星··可又无法开口向章枫维求饶··他只能一直弯着腰,等待章枫维开口··章枫维的睫毛比一般人要浓些,垂着眸时遮住了眼瞳中的神色,没人知道他现在心里是何想法。
”什么时候死的”章枫维问··“确认死亡时间是晚上六点半·医生推断他在中午就服用了大量镇定剂和安眠药……是我们发现得晚。”
“为什么”章枫维反倒笑了,眼睛看向周围,伸出一只手指,隔空狠狠点着程蔚识,声音的力道逐渐加重,变得咬牙切齿起来,“这个钟非究竟哪里好他究竟哪里好值得柳梁这么对他”·程蔚识低着头不说话,死气沉沉的脸上浮现出许多愧疚与悲伤来。
幸亏他们四人所处的区域在午夜十二点时没有其他人出没,否则明天又会变成另外一条重磅新闻··此时医院里的灯光分外扎眼,程蔚识的眼睛被它们晃得酸胀又苦涩。
他握紧了手里的小包,说:“我想去看看他·他在哪”·章枫维把手指缩成拳头,一条条清晰的青筋从手背突起·忍了半天,终于没有发作。
柳梁的经纪人与一位医生在前带路,章枫维和董呈分别走在程蔚识的前后··四人从光线明亮的大厅走出去,来到外面的一幢小楼门前··月色凄凉而静谧。
饶是已经五月底,凌晨的微风依然透着些许凉意··医生拿钥匙打开了门,又走进去开了灯,然后转过身来,示意他们进去··自打进医院后,章枫维就再也没有拿正眼瞧过他。
而在这时,他却忽然回头瞥了程蔚识一眼,接着一把将柳梁的经纪人推了进去,自己一脚跨入,并及时带上了门··随着“砰”的一声铁门碰撞,程蔚识和董呈直接被关在了门外。
程蔚识没有因此露出丝毫生气的表情·他抬眼望了望月亮,疲惫的双眼里缠绕着无数血丝···他舔了舔既干又涩的嘴唇,用气息轻轻说:“董老师,是我错了。”
“是我错了,一开始就是我的错——如果没有我,没人会变成这样·”他扬着额,看见头顶的月亮游入天边的云层之中,“段先生说得没错,事情不会这样简单。
一切……一切都是我贪心·”·程蔚识捂着脸蹲了下来,一手从额头慢慢捋到头顶,就在董呈以为对方即将因悔恨流泪的时候,却看见他使足了全力,一拳砸向地面。
指骨与地面剧烈撞击的响声,听得他整个心脏都揪了起来··董呈赶紧俯下身拉住他的手臂,想把程蔚识从地上拖起来:“这件事怎么会和你有关联,就算没有你,柳梁也会是现在这样的结果。”
“不是的……”程蔚识用鲜血淋淋的手指拽着头发,半张脸埋进手臂,面对着正门的方向,跪在地上纹丝不动,“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董呈闭着眼,摇了摇头。
过了很久,都不见章枫维从里面出来··分针即将指向三十,董呈见程蔚识的状态已经平缓了一些,便顺势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在他耳边问:“柳梁之前有没有把什么东西交给你”·“什么”程蔚识忍着双腿的酸疼,顺着董呈的话回想了数秒,否认道,“自从上次在办公室里起了冲突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您是指什么呢”·董呈答:“没什么,只是问问你。
明天柳梁的父母会来公司取走他的遗物,我们怕遗漏什么不该忘记的·”·程蔚识心里觉得董呈的回答略显蹊跷,但并未多问·因为章枫维从里面出来了。
章枫维的脸上依然没有显露出什么悲痛的表情·如果程蔚识之前不曾见到章枫维的失态,他可能会觉得对方冷血又无情··“我回去睡觉了·”章枫维朝余下的几人挥手,“祝你们能够永远过得幸福。”
……·此时,远在香格里拉的婚宴早已落下帷幕,清洁工们连夜清扫着婚礼现场和烟花表演留下的大量垃圾,一众商业大亨与明星们被安顿在了附近的五星级酒店。
有人在婚礼结束后意犹未尽,趁着众位名人明星难得齐聚一堂的机会,开起了通宵派对··平生不爱参与这类活动的段可嘉,为了寻找到程蔚识的身影,竟然去这种靡乱的派对里转了好几圈。
可惜未果··段可嘉在回酒店的途中遇见了土豆,土豆正抱着一筐炸鳕鱼和薯条从一楼餐厅里走出来··“我刚刚看到了小明星的新助理,他说小明星因为公司里有急事连夜赶回了S市。”
土豆抓着炸鳕鱼吃得正欢,跟着段可嘉走进电梯··段可嘉蹙眉:“为什么他不和我说一声·”·土豆安慰他:“万一实在是太匆忙来不及告诉你怎么办。
再说·你打他手机关机,说明手机没电了对不对等他有空的时候充上电,一定会通知你·”·段可嘉听进了土豆的话··下了电梯后,段可嘉拿出房卡准备开门,土豆抱着他那筐金灿灿的食物站在段可嘉背后,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
·“你怎么不回你自己的房间”段可嘉开了房门,脱下了西装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现在已经是十二点,你该回去工作了。”
“……”·土豆把手里只剩下半框的食物放在桌上,抽了一张- shi -纸巾擦了擦手,正色道:“我又不想安慰你了,艾德,你恐怕是当局者迷。”
段可嘉转眸看他:“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有话憋着不说·现在尽情地说吧·”·土豆走到他面前:“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究竟是怎样一种关系。
但你见过,情侣之间用“您”、“先生”这样的称呼来对话的吗你觉得他是尊重你,还是爱你还是你们那些所谓‘举案齐眉’的美好人生要举案也不是他一个人举。”
段可嘉不语··土豆继续说着他的观点:“你的小明星那么尊重你,恐怕也没有想过要真的和你在一起吧·我看的出来,他是很喜欢你,但他似乎并不认为你能和他度过一生。”
听到最后半句,段可嘉沉着寂静的眸子忽然闪了一下,他抬眼看着土豆:“为什么你会这样以为”·土豆惊讶:“不是吧老板,我说到这里你竟然还不明白你想想看,从客观因素来看,你和他在社会低位上完全不平等,你高高在上,他就只是一个普通人,而你们同作为男- xing -,本国法律保守,根本不可能承认你们的关系,周围的人也不可能承认你们;从你们两人的主观因素来看……现在他连伪装成明星的原因都不愿和你说,最重要的是,我想知道你究竟有没有和他明确地探讨过你们的未来”·土豆这一番分析让段可嘉心里升起一股晦暗不明的情绪来:“今天我旁敲侧击地和他讨论过……但是,他似乎不高兴。”
“这么说是没有明确讨论过了”土豆想了想,又问,“那你之前是怎么向他表露心意的”·经土豆这么一问,段可嘉心里顿时又晦暗了几分:“我曾和他说,我喜欢他……虽然,是在床上说的。
不过我还对他说,想和他……”·在一家公司里共事··话到嘴边,段可嘉当然没好意思说出口··土豆离开前,段可嘉坐在窗边喝着一杯黑咖啡,让对方替他定了明天最早一班回程的飞机。
段可嘉一夜未眠··而身在S市的程蔚识亦是如此··第二天上午九点半,通宵未合眼的程蔚识接到了一通快递··“您好,是钟先生吗,有您的快递,请您签收。”
程蔚识拿着快递员寄来的圆珠笔,正纳闷谁会给他寄包裹的时候,忽然瞄见了寄件人是“LL”···LL……·程蔚识默念了一遍,一道灵光涌现。
莫非是……柳梁·锁上门后,他立即拿剪刀拆了封,发现里面装着一本记事簿··用记号笔写的字撑满了整个封面:我是柳梁,如果你还能看见钟非,请务必帮我将这本记录本转交给他。
程蔚识拿出手机查了快递单号,是昨天早晨寄出的市内快递··看来果然是柳梁在临终前寄的包裹··那又为什么要通过寄送包裹的方式来交给他·他突然回忆起董呈昨天夜里问他:“柳梁之前有没有把什么东西交给你”·结合起来,说明柳梁不想让公司知道,他把这个记录本交给了自己。
程蔚识刚要将这只本子放到书架上,里面忽地滑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来··他觉得好奇,从地上捡起,竟然发现,这张纸背面画着一幅眼熟的素描··就是上次从他家里消失的那张素描肖像。
程蔚识大为震惊,赶紧把那本笔记本翻开,想要搜寻更多与之相关联的讯息··笔记本第一页上只写了一句字迹工整的问话:“是谁在掩耳盗铃”·掩耳盗铃·程蔚识想,自从他小学毕业后,已经许久未听过有人使用这个成语了。
毕竟在许多人眼中,它的内涵,大概只能作为一个儿童益智故事出现··翻页··第二页只写了三个字··“所有人·”·☆、第八十四章·程蔚识继续看了下去,这才发现,柳梁是倒着写这本笔记本的。
从最后一页开始写起,一直写完了整本··有时一天会写许多页,有时许多天才写一页,大约一百多页的笔记本,他写了将近一年··在最开始,柳梁的字迹基本上还算清晰工整。
作为一个脚踏实地的音乐人,他的字也像他本人那样大方秀气、干净整洁·可是,写上的日期越是临近他的死期,字迹就变得越来越狰狞可怖,到了四月初的那几页,还多了几笔让人看着颇为心惊胆颤的涂鸦,线条毫无章法,凌乱不堪,有的甚至因为落笔太重,划破了纸张。
接着,他翻到了日期标着“2015年4月8日”的那一页··这一天,柳梁终于发现了程蔚识不是钟非的秘密··柳梁在中央画着一只瞳孔硕大的眼球,尽管用的不是红笔,但程蔚识仿佛能在里面看见血迹和密密麻麻的血丝,极其骇人。
有几丝墨迹顺着拐弯的地方溅到了四周的区域,可见柳梁当时用力之大··这只眼球正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旁边的空白处写着:·“钟非,你究竟在哪里”·“你还记得吗最开始,是你教我画画的。”
之后几天的日记都是这样“叫魂”一般的句子,并且加上了同样让人毛骨悚然的绘画涂鸦··看得程蔚识一阵后背发凉·他直接翻到了日期上的最后一页。
“2015年5月25日”·也就是昨天,是柳梁的死期··“钟非他竟然遭到了这样惨无人道的对待·你们全都不得好死”·如果没有看到最下面一行写的东西,程蔚识会以为这只是精神病人临终前最后的癫狂与妄想。
最后写了一行地址··“希阳望县李村平水街866号·”·这绝不可能是胡诹出来的地址,因为程蔚识认得这里,希阳望县是小时候他搬家以前住的地方,距离P市大概三四个小时的车程。
他住在桃村,而李村则在桃村的隔壁··他没想到,柳梁竟然会在临终前写下这个地址··程蔚识拿起那张失而复得的素描画像瞥了几眼,又看了看最后一行的地址,心里渐渐萌生出了一个猜想。
会不会……是柳梁在机缘巧合之中拿到了这幅画,并且得知了什么秘密·柳梁想要把这个告诉他,于是写在了这本笔记本中,但是又在心理上无法承受这个秘密带来的痛苦,最终不堪重负,精神崩溃,用药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直觉告诉他,他的猜想应该是正确的··程蔚识盯着手中素描中呈现的人物,手指越发颤抖起来啊·他觉得,画中人下巴上的那颗黑痣,他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一个人影在他脑海之中闪过,他跟随着忽然闪现的灵光立即打开电脑,搜到了日期标注着“13年初”的钟非演出视频··这些视频都是在最开始时董呈传给他的视频。
董呈为了让他学习钟非的神态、动作、表演方式,专门交给了他一张光碟,里面装着的尽是这些视频··在13年初的这段时间里,钟非一直戴着墨镜,除了几次侧脸特写之外,几乎都是只有全身甚至远景的镜头。
但就是在这几次侧脸特写中,可以清楚地看见,钟非的下巴上面长着一颗黑痣··自2013年初,《秘密旅人》这首火遍全国大街小巷的口水歌发布之后,视频中钟非下巴上那颗黑痣便消失了。
之后,钟非的脸部状态就越来越差,上的妆越来越浓·去年夏天,钟非的脸部状态恶化到了极点··而在夏末秋初,程蔚识顶替了钟非的明星身份,开始在众人面前出现。
九个月后,除了个别人物之外,几乎所有人都不曾怀疑他的身份··甚至,钟非现在越来越火,身价已经翻了一番··那么,钟非本人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在娱乐圈里展露头脚的·程蔚识记得,应该是2012年下半年,那时钟非参演了一部偶像剧,意外地收获了一大批女粉丝的关注,人气迅速在网络上提升。
而柳梁则是在2013年2月出道··后来,二人开始以捆绑cp的形式在电视屏幕前出现,迅速又积累起一批粉丝···这些信息搅得程蔚识心烦意乱,他抱着头一个仰身翻到了床上。
明明感觉真相就在眼前,但思路就是无法抵达终点,一直处在光线灰暗的河流之中徘徊……翻转……漂泊,无休无止,永远无法爬上对岸··程蔚识无法继续坐以待毙,他想即刻前往柳梁写下的地址,顺便回一次多年前的家。
程蔚识摸了摸包里的手机,想要开机,这才想起来早在昨天晚上,手机就已经因为没电而关机了··他翻找出充电线,给手机充上电,开机,立即收到了三条短信。
一条是薇儿发来的:“钟小哥哥,你怎么不见了”·另一条是董呈发来的:“柳梁身亡,速归·”·最后一条来自段可嘉:“开机后打电话给我。”
程蔚识看着拨通键良久,摇了摇头··不是他不愿意打电话给段可嘉,而是……·这时,手机竟然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来自:一灯大师。
程蔚识下意识划向了接通键,电话另一头很快便传来段可嘉的声音··“我现在刚下飞机,这就过去找你·”·程蔚识没有说话,心跳得极快,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发出声音。
但是最终放弃了··没有听见程蔚识的回答,段可嘉试探地问了一句:“喂,你在听吗”·“……”·停顿两秒之后,段可嘉突然在电话里拔高了音量:“喂你是程程吗”·话音刚落,程蔚识突然听见电话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碰撞声,接着“哗啦”一声,似乎是什么液体洒在了地上,最后又听见手机掉在地上的声音——·“嘟嘟嘟……”·电话断了。
听上去,段可嘉应该是在打电话走路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人··程蔚识看着屏幕上“已挂断”的信息,忽然握紧了拳头,一把将手机用力甩在床上··手机连着充电线,摔在柔软的床垫,弹了一弹,靠住了柔软的床头。
他蜷坐在墙角,将额头埋在臂弯里,愤恨地扯着自己的头发,想用剧烈的疼痛感强迫自己叫出声来··却于事无补··和许多许多年前的童年经历一样,和那次在迪黛山的清晨时一样。
他失声了··受到昨晚的刺激之后,他竟然再次失声了··上一次是在迪黛山,他和段可嘉准备回来的那天早上,曾出现过短暂的失声状况,但是只维持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迅速恢复。
而幼时他曾因为畏惧狂躁的母亲经历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失声,到了父亲去世时,又经历了一次··他知道这不是身体的原因,而是由心理上的疾病造成··过了不到半个小时,大门便“砰砰砰”地响了起来。
程蔚识从墙角艰难站起——长期维持着这样不舒适的动作,他已经坐麻了双腿··他一瘸一拐地向卧室外走去,站在大门前,不动了··“程程,开门。”
他听见段可嘉隔着大门喊他:“你在吗”·程蔚识担忧段可嘉拿钥匙开门·因为刘忠霖曾把钥匙交给了段可嘉··好在,段可嘉没有。
他似乎是因为懊恼自己忘带钥匙,张口骂了一声:“该死·”·接着又是“砰砰砰”几声··敲门声沉重而又急迫,就差破门而入了。
程蔚识急得朝手心哈气,想用肺部强烈的气流逼迫自己说出声来··他不知道开门以后应该怎么和段可嘉解释··“砰砰砰——”·急迫的敲门声一下一下刺激着他喉中流淌的血液。
就在程蔚识即将突破自己的心理防线打算开门之前,敲门声戛然而止··程蔚识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许久··段可嘉走了··程蔚识舒出一口气来,走到旁边的位置坐下,抚着额头。
他觉得,现在是时候了结了··程蔚识从储物间里翻出一个以前常用的背包,把自己藏在柜子里的私人物品全都装了起来,还有柳梁的日记簿,最后差点忘了那幅画。
他戴着口罩,用自己的身份证在网站上买了最早一班抵达P市的飞机··害怕飞机误点,他没有立即买从P市到希阳的高铁票··他知道自己的行程逃不过谁的眼睛,这些信息全都会暴露在有心人的目光之下。
所以他干脆选择了能够最快抵达的交通工具··董呈此时刷新着电脑屏幕上的信息,就在这时,标示着“程蔚识”的这一栏,突然更新了··他对身后的黄修贤说:“黄董,他用自己的身份证购买了一张前往P市的机票。”
黄修贤气定神闲地笑了一声:“嗯,看来柳梁果然把孟杭的画给了这位小朋友·我也要出发了,给小朋友解释解释真相·”·听到黄修贤的笑声,董呈有些不忍心,他渐渐红了眼圈,咽下一口唾沫,深呼一口气,说:“他已经很可怜了,您还是放过他吧。
如果我曾在小时候亲眼目睹自己的父亲含冤而终,我恐怕已经……”·就在刚才,黄修贤把程蔚识幼年时的经历一句一句抽丝剥茧地说给了他听··董呈感觉胃里泛起了一股酸水,黄修贤说的那些事情令他无比恶心。
比让他拿走别人的作品署名还要恶心一万倍··他原本只知道黄修贤想让程蔚识永远代替钟非活下去,却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如果能重来一次,他绝不会……不,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已晚。
“你不明白,是我给了程蔚识让他站在舞台上表现自己的机会,如果没有我,他的天赋永远也不可能发挥出来,他的音乐才能将会永远被人唾弃,他至多只敢坐在电脑面前,隔着网络,隐匿自己的身份,偷偷摸摸地施展他的艺术天分,哦,甚至连隔着屏幕,都畏惧于使用自己的本音,怕被别人辨认出……”说到这里,黄修贤也觉得十分可笑,他摇了摇头,“所以,这是双赢。
我能让他变得比他自己更加强大·”··董呈原先就知道,程蔚识在大学毕业后,拒绝掉了他的实习单位给他安排的正式录用机会,一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猫在他的出租屋里帮别人做设计、做配音。
他不曾料到,竟然都是因为这样的缘故··原来是他一直在自欺欺人··董呈苦笑,他回忆着几个月前发生的事情,仿佛犹在昨日:“所以,您给了他这样的‘机遇’,所以哪怕别人拿走他的歌曲,他也不会多埋怨一句话。
黄董,您那一次,其实也是在试探他可以忍受的底线吧……我没想到,他这么能忍·”·黄修宪点头:“我倒是猜到了·但我没想到,他会答应得那么快。”
“如果……如果他真的答应您永远代替钟非的位置,我愿意把我后半辈子的经纪人生涯都交给他·”董呈忽然感觉自己前半辈子实在太狼心狗肺,“让我带他吧。
我会好好照顾他,一定让他成为令人羡艳的明日巨星·”                        ·作者有话要说:这算是……呼应文案了吧。
明天中午十二点连更三章,有大量童年回忆杀·后天或者大后天完结··HE(相信我)·☆、第八十五章·“今天是八月初一,董呈说你生病了·我专程起早去寺庙为你向菩萨敬了香,保佑你能够永远健康快乐。”
——摘自《柳梁日记》 2014年8月25日·随着程蔚识购票记录的刷新,刘忠霖迅速查找到了他即将离开S市的消息·也正是因为他重新使用了身份证,许多被掩盖起来的信息得以自动解锁。
刘忠霖迅速调出了程蔚识的基本信息,截图转发给了段可嘉,并附上了一句话:“段先生,程蔚识购买了飞往P市的机票,现在可能已经抵达机场准备登机了·”·截图上有程蔚识的出生年月、家庭住址、家庭成员等信息。
不一会儿,段可嘉打来电话,问他:“有没有和他父亲有关的信息这上面只有她母亲的姓名·还有,他去P市干什么”·之前程蔚识曾透露过程父已故的消息除此之外,他们对程蔚识父亲一无所知。
但段可嘉清楚,程蔚识的父亲在他成长途中影响最为深远,但又由于某种原因不可说,以至于到了讳莫如深的地步··刘忠霖的指尖在键盘上不断敲击,在耳机中说:“不,我查不到他曾有过父亲。
他是在十三岁才上的户口,同年从P市旁边的希阳望县搬离·而他在上户口的前后一段时间里,竟然还被标上了‘天生不能说话’的备注,说他是残障人士。
我猜想的是,十年前贫穷的小县城里往往条件简陋,可能是记录时出现了错误……”·毕竟如今的程蔚识和“不能说话”的标签根本搭不上边,他不但可以说话,而且可以说得十分流畅。
段可嘉思考片刻,仍是犹豫:“‘不能说话’这一点存疑·至于,不曾有过父亲……”·他确实记得程蔚识和他说,他是他母亲不知道和谁生下来的孩子。
可既然一直叫“父亲”的话……·“在档案上确实没有记录,他母亲也没有结婚史,但是有涉及黄赌毒的犯罪历史·”·“这一点我知道,他曾说他母亲从事- xing -服务工作。”
刘忠霖问:“他爸爸难道是某个嫖|客”·段可嘉忽然想起程蔚识曾用《魂断蓝桥》举例说明他父亲如何看待他母亲的职业··“不……应该不是。
他父亲应该是在他母亲堕落之前就已经倾慕于她了·”·“先生,目前我只能查到这些信息,有一些被加密的信息还未全部解锁,还需静候一段时间·”·“好。
到时候有消息就打我电话·”·段可嘉站在窗前,挂断手机,叼着烟,重重吸了最后一口,随即掐灭··他抱着臂膀眺望远方··天空中的太阳已经从东边升起,比他刚回来时又亮了几分,远眺久了颇为刺眼。
烟灰缸里的众多烟头很快就将迎来最小的一个伙伴··土豆走进来时,对着那盘透明烟灰缸吃了一惊:“老板,你才回来多久啊,就抽了这么多了”·接着他抬头扫视段可嘉的脸,又吃一惊:“老板你的胡子怎么还没刮黑眼圈这么重,赶紧去补一觉吧,下午还要开会呢。”
段可嘉却向休息室外走去,换上了西装外套:“帮我和刘忠霖买两张前往P市的机票,越快越好,顺便打电话给刘忠霖让他收拾好行李去机场等我·”·“那我呢”土豆的眼睛忽然亮成了两颗玻璃弹珠,瞟着窗外的阳光,想着终于可以休息几天了,惊喜地问,“我去哪”·段可嘉头也没回:“你哪也不能去。
下午替我开会,跟董事会说,从今天起我要请假,一直请到……”·“请到星期几”土豆已经拿出了一个小本本准备做记录。
段可嘉思考了一会儿,说:“我不清楚·我想……至少需要请到我把他带回来为止·”·土豆还真的就这么一字一句记在了记录本上:“到时候我就和董事会这么说了。
我先跟你讲好,万一那帮老头子要是看你不顺眼把你撤掉,我可阻止不了啊·”·段可嘉想了一会儿:“其实我看小丘能力不错,有意把他培养成段家下一任继承人。”
段丘是段可嘉的一个堂弟,最近刚从国外留学归来,头脑聪明反应机灵,被段可嘉安排在土豆手下工作··段可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自然是可想而知··土豆沉默数秒,说:“看来,我也是时候回国了。”
·段可嘉没有继续说话··这时有人走过来,对他说:“段总,有一个叫章枫维的明星正在二楼的等候室·和前台说有要事想找您一叙·”·“什么事”段可嘉抬手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我现在有急事准备出门,你告诉他,让他下次再……”·土头在后面提醒道:“老板,他和黄修贤是发小,也许他手里有什么你不知道的把柄,还是抽几分钟见一面的好。”
段可嘉一顿,土豆这句话让他豁然开朗,于是改口:“带我去见他·”·章枫维手拿一杯咖啡,戴着墨镜,脸上和段可嘉一样长出了一片青胡茬。
他头靠着等候室的沙发垫,全身散发着了无生气的讯息··“柳梁死了·”章枫维叹了一口气,“你得知这个消息了吗”·段可嘉垂眸:“今天早上知道的。”
“我和你不熟,但是和黄修贤很熟·”章枫维拉下外套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夹,“我欠了他一条命,现在是时候还他了·”·尽管章枫维前半句话说的是黄修贤,但段可嘉能听出来,章枫维口中的“他”是指柳梁。
“他曾经劝我生命可贵,活着最重要,女人算什么……可到头来呢,他反而想不开死了·”章枫维轻笑,越到后来笑声越狂妄,尾音颤抖着说,“这就是人呐,没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都说生命可贵,哈哈哈,结果呢真是可笑至极。
“·段可嘉无从评论,他只说了一句:“你节哀·”·章枫维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目光中的情绪已然收敛,他站起来,走到段可嘉面前,将文件袋递给他,“我想,这些应该都是你不知道的。”
“是什么”段可嘉接过,他没有第一时间打开,只看了看正反两面··“你不杀人,不贩|毒,不走|私·这是你的原则。
黄修贤没有打破和你的约定,但是他——”章枫维害怕隔墙有耳,他凑到段可嘉耳边,低声说了四个字··而这时,程蔚识已经登上了飞机··飞机准点起飞。
升至高空后,空姐过来询问他需不需要酒水饮料··程蔚识为了躲避路人的目光专门买了头等舱,后来才发现这完全是多此一举·他穿着一件市面上三五十块就能买到的廉价衬衣,头发凌乱,气色极差,脸色又枯又黄,黑眼圈整整盖住了小半张脸。
谁也不会把他和当红小生联系起来,至多认为他和哪个人相像而已·甚至有人怀疑他走错了头等舱,或者是由于某种原因,从经济舱升舱上来的··程蔚识意识到自己根本不需要戴口罩后,便把墨镜和口罩都揣回了包里。
他无法说话,只能对空姐摇摇头··空姐又问他想不想玩游戏机··他什么也不想吃,什么也不想喝,什么也不想玩·他只想睡觉··可是他睡不着,从凌晨独坐到了早上。
他回想起来,很多年前的那天早上,他也是这样,他睡不着,也说不出话,躲在被窝里,害怕母亲回来,知道他不会说话了,就拿高跟鞋抽他的嘴巴··他很害怕,躲在被窝里不停地发抖。
程蔚识开始恐惧地咳嗽,想借着咳嗽的力道发出声音··可惜,把胃里的酸水都快咳出来了,他都说不出一句话··屋外的热水壶咕嘟咕嘟冒起了闷响,程蔚识赶紧下床穿着他那双一大一小的两只拖鞋,用双手把盛着开水的水壶拖到了地面。
可惜烧开了的水不好拿,水壶扑通一声摔在地面,幸亏平稳落地,盖子也没翻开,只溅出来几滴飞到了程蔚识的小腿肚子上··他被烫得往前一倒,额头“哐叽”一下砸在了煤炉边缘。
那边缘不知怎么回事,竟比开水还要烫人,他的头上当即就起了一个水泡··炉桶里的煤炭烧得正红,正飘着一些白沫子··程蔚识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如果再偏一点,自己的眼睛就要瞎了。
妈妈说,家里不养废人·如果是哑巴了倒还能伪装几天,如果瞎了,她准能一眼就瞧出来··可惜妈妈那天喝醉回来的时候,还是一眼就发现了他的异样。
她扭着程蔚识的耳朵把他甩出了家门,对他大吼:“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我和程哥儿就——”·妈妈气得又吼又叫,声音还带上了哭腔。
程哥儿是谁呢·程哥儿就是他妈以前当黄花大闺女时的相好,是说好了要一起白头偕老的初恋情人·后来一个出省打工,一个在家乡干农活,等他。
他妈家里从小条件不好,家里没有电话,但程哥儿家里有··一开始程哥儿还会往家里打电话,让他妈跑到程哥儿家里接,后来程哥儿家里就不让他妈去了,程哥儿不明白为什么,便给他妈写信,隔一个月收一回。
没过两年程哥儿就回来了,这一回来当即傻眼,女朋友竟然变成了妓|女,还生了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娃··这是怎么回事呢没人知道··程哥儿也害怕村里人的流言蜚语,从此和他妈断绝了来往,但心里其实对他妈又恨又爱,经常一个人在屋子里喝醉了酒,从窗户缝里朝他妈住的地方瞄,一边瞄,一边看他最爱的那部《魂断蓝桥》。
·程蔚识那时还不姓程,他妈叫他未识,他就也叫自己未识,他不知道未识是什么意思,但是听上去又觉得很好听··他妈扭着他的耳朵将他甩在了外面以后,便“砰”得一下踢上了门。
程蔚识蹲在地上环视四周··他被关在外面了··外面乌漆麻黑,没有路灯,也看不清,只有野狗的叫声,远处好像还能听见凄惨的狼嚎··夜晚的风冷飕飕的,他晚上只吃了中午吃剩下的半片馒头,风一吹,肚子就呜噜呜噜地叫了起来。
他团成一球缩在地上,明明觉得四周尽是混沌一片,他却能看见月光打下的影子···他想,他自己的影子真瘦··☆、第八十六章·“你曾经是这么向往艺术的人,怎么可能出卖自己的身体呢”·——摘自《柳梁日记》 2014年10月日·程蔚识在地上蹲了一会儿,觉得实在冷得吃不住了,就站起来敲门。
他说不出话,喊不了妈妈,他好像听见妈妈在屋里“呜呜”地哭·妈妈听见敲门声,直接把屋里的小灯关掉了··程蔚识看着骤然变黑的家,眨了两下眼睛,乌溜溜的眼珠渐渐蒙上一层浓浓的雾气。
他终于明白过来,是妈妈不要他了··程蔚识不知道该去哪儿,便顺着这条路一直走,走阿走阿就走出了桃村,又晕头转向地走了一个多小时,来到李村··他这一路竟然都没被狼叼走,也算是福大命大运气好。
“嘿,程哥,我刚刚回来的时候,看到路边有个小孩儿,一边走一边哭,哭得都没声,吓死个人了诶诶你看……他走到咱们这儿来了。”
这时程蔚识正好走在李村最亮的街灯下,身形显得又瘦又小,程空潜抬眼望过去时,程蔚识也抬起了头··他看见这小孩儿额头上长着一个红肿的大包,鼻涕眼泪抹了一脸。
程空潜感觉自己和这小孩儿颇有眼缘,便走过去问:“小朋友,你家在哪这么晚了不回家”·程蔚识两只眼睛已经肿成了核桃,眼神木呆呆的,听着对方的问话问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他想回答,但发不出声音··想到自己哑了,他又默默流出两行眼泪··旁边那男人说:“程哥,这小孩儿该不会是个傻子吧,你看他那眼神……还有,这么大了都不会说话。”
程蔚识:“……”·那男人继续喋喋不休:“别管了程哥,他就是个小傻子,估计他爹妈都不想要他,要不然怎么可能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大晚上在这儿乱逛。”
程蔚识在听见“他爸妈都不想要他”的时候,木木呆呆的眼瞳里吊起了两道火光,直朝程空潜旁边的男人瞪去,还抬腿使劲踹了他一下··“哎呦,这小傻子的力气还不小。”
那男人捂住腿肚子,单脚跳了两下,“程哥,我看哪你还是别管他了,白眼儿狼,不识好歹·”·程空潜拍了一把那男人的背:“我还要在这看店呢,你呆这儿干嘛还不快点回家”·那男人笑嘻嘻:“那我回去了。
程哥再会,等我以后发达了罩你·”·等那男人走后,程空潜拉着程蔚识,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大人找来,才把他拉进屋子里··“你家住在哪桃村李村·“还是梅村”·“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你是不是不会说话”·程空潜一股脑儿甩出了许多问题,对面的小娃娃就只是拘谨地站在那里,睁着一双哭肿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看他。
“我看你身上穿着衣服,虽然脏点,但几乎没有哪里破损,和外面讨饭的小孩不一样·既然不是没人要的孩子,我明天带你去派出所吧……”·有那样一个妈妈,程蔚识自小受到的教育就是“看到警察叔叔就跑”,更别提去派出所了。
所以,在第二天早上,当程空潜准备带小破孩出门的时候,程蔚识死命扒在门框上,就是不走··程空潜这不拽还好,一拽就从程蔚识身上抹下一秃噜泥来··“天哪,原来你不是这么黑的。”
程空潜大叫一声,走到水管前洗手,“脏死了,快去洗澡,店铺后头有淋浴喷头·”·程蔚识被对方说得脸一热,点了点头,赶紧跑到后面的喷头下面洗澡。
那时早已入秋,气温降了下来,可惜流出来的水却一点儿也不热·程蔚识为了不被外面那个男人嫌弃,便洗得久了些··洗到大腿一个位置的时候,那里的泥怎么都抠不掉,后来程蔚识才想起来,这里原来是一个胎记。
小孩儿的身体最经不起折腾,暮秋时期洗了个冷水澡,晚上就发起了烧··他妈以前都没让他洗过冷水澡··程空潜最不会照顾小孩子,程蔚识的病对他来说根本就是灾难。
这小孩儿直接吐了他一床··程空潜手足无措地换了一床被子和床单,刚拿了退烧药和一杯热水进来,就听见这小孩儿猛地打了两个喷嚏··不对劲儿··程空潜凑上前去问他:“你刚刚打喷嚏的时候,嗓子好像出声了,出了很大一声。”
小孩儿红着眼睛··程空潜面色严肃起来:“其实你能说话·”·程蔚识赶紧摇头,指了指嗓子,张大嘴巴,做了一个“啊”的动作。
对方看他这张惊恐的脸也不像是伪装出来的,眸中剑拔弩张的情绪瞬间缓和下来:“那你是为什么不能说话呢还是你原先会说话,后来突发意外,就失声了”·程蔚识没想到这个大人这么会猜,一猜一个准儿,他连忙点头,眼睛笑眯眯的,似乎忘了自己正发着烧,还吐了别人一床。
程空潜又做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就因为这个原因……你爹妈就不要你了,是不是”·程蔚识继续点头,嘴角却耷拉下来,眼神郁闷又悲伤。
“真不是东西·”程空潜骂了一声,又朝地上啐了一口,“那就算我帮你找到爹妈也没用了,他们肯定还是会想方设法把你丢掉·这样吧,你先在我这儿住两天,我帮你想办法,问问有没有人想要收养你。”
不知道为什么,程空潜总觉得他和这个小孩特别有眼缘,一见到他就觉得在哪儿见过,有一股莫名的亲密感熟悉感···几年前,得知女友变妓|女后,程空潜心灰意冷,也不出去打工了。
他搬出桃村,在李村开了一家盗版碟店,之后就一直住在这里,每天看看碟,卖卖片,连找女朋友的念想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是无缘嫁娶了。
原本他还有二条和他一起开店——也就是上次和他说路边有个小孩儿的那个男人·谁知二条突然说要和他表哥一起出去打工,要辞职·这下,又只剩下程空潜一个人。
程空潜孤零零地在李村卖碟,第一次感到人生那么孤独无助·程蔚识发烧的那天晚上,他坐在淋浴喷头下面喝闷酒,喝得酒气冲天,最后就这么直接靠在角落里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程空潜竟然发现旁边的床铺被叠得整整齐齐,床上本该躺着的人影也已经不见,他赶紧跑了出去,没想到原本混乱不堪的店铺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特别亮堂。
程空潜正愁等二条走后是不是要再招个伙伴,可当他看到光亮整洁的店面的那一霎那,突然觉得不需要了··程空潜发现程蔚识正站在板凳上,够着旁边的水管,洗他昨晚吐的那床被罩和床单。
看着这小孩儿洗东西时专注认真的眼神,程空潜第一次觉得,自己能对一个陌生小孩儿萌生出这么多的亲切感··他走到小孩面前,问:“你叫什么名字以后你总得有个称呼,是不是”·这次程蔚识没有真正沉默,他抬起头来,对着程空潜做了两个夸张的口型。
还露出两颗掉了牙齿的洞来··程空潜转了转眼珠:“卫士……你姓卫”·程蔚识摇头。
“那你会写字吗”·程蔚识再次摇头··那个时候,他已经到了上小学的年纪,同龄的小孩都背着书包去上学了,只有他一人猫在家里无所事事,别说写字这么高难度的动作了,他连十以内的加减法都要掰指头算上半天。
“那……这是你的名字,你没有姓”·这次,程蔚识总算点头了··“你跟我姓吧·“程空潜其实是在开玩笑,他一开始真没想到这个小孩儿今后会跟他姓一辈子,“卫士不好听,我给你起一个……蔚蓝的蔚,知识的识,怎么样”·程蔚识看着他,不说话。
这么恬静的一个小孩儿,额头上起着一个大包,看着着实有些喜感··“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程空潜问他··程蔚识再次摇头。
“就是以后……你会飞黄腾达,出人头地·”·“‘蔚识’的意思是,会有很多、很多人认识你·”·会有很多、很多人认识你。
如今已经长到二十三岁的程蔚识突然从飞机上惊醒,他翻身打了个喷嚏··和多年前一样,这个喷嚏他是打出了嗓音的,但是既轻,又沉闷,可惜,也就只能发出那么一声。
漂亮的空姐过来问他,需不需要毛毯··程蔚识点头答应··他用毛毯遮住了眼睛·别人看不出来他在笑还是哭··程蔚识想,自己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实践他名字里的美好愿景了。
没有人会认识他··再也没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章下午更(没写完)。
☆、第八十七章·“你曾经为我画了一张面具·你说,你希望我永远也不会需要它·”·“生日快乐·”·——摘自《柳梁日记》 2014年12月31日·程蔚识下飞机以后,在心里掐了一下时间,用自己的身份证买了一张最快能抵达希阳的高铁。
至于到望县,他已经忘了应该从市区乘哪辆大巴回去··还是算了,程蔚识心想,到时候干脆打辆车吧··这条信息很快便被传送到了土豆那儿·土豆原本打算吃完这一筐薯条,就遵照段可嘉的吩咐去一趟小明星在S市里的家。
现在他不得不加快了抓薯条的速度··显然,程蔚识已经下了飞机··土豆给段可嘉发消息:“他果然买了一张回家乡的车票·”·而段可嘉和刘忠霖此时已经登机。
很不幸的是,他们只买到了全舱最末尾的位置,而且还不是连号··头等舱和商务舱全部满员,不然以段可嘉的身份,航空公司绝对会给他升舱··刘忠霖正赶着起飞前的最后一丢丢时间在电脑上查找信息。
“希阳望县二十五户姓程的人家,其中有一户和他们家来往最为密切·”在一开始,刘忠霖眼睛里窜出了一道光来,大概是因为马上要获知真相,所以有些兴奋。
但是紧跟着,刘忠霖眼里的光彩又倏地黯淡下来··段可嘉明显察觉到了异样··刘忠霖继续:“那一户人家的儿子名叫程空潜,和程蔚识妈妈年纪相仿。
但在程蔚识十二岁那年,他因为杀人被判了死刑·并且……”·“不是缓刑·”·……·从P市乘高铁只要不到一个小时就能到希阳。
程蔚识觉得现在科技发展的速度真是越来越快了··已经许多年没有回到故乡,他朝火车站四周望了望,觉得根本没有一丁点印象··哦对,他想起来,其实他小的时候就没怎么坐过火车。
打上一辆出租车以后,程蔚识用手机给对方看了目的地,然后就靠在后座发呆,热情的出租车司机主动找他聊天:“嘿小伙子,是坐高铁回来的吗这高铁站怎么样很干净吧是近两年才建好的。”
·说到这里,程蔚识意识到,怪不得刚才他对火车站丝毫没有印象··因为高铁站是新建的··程蔚识扒着窗边看风景,听见出租车司机收听的广播台在放柳梁的歌曲。
听见柳梁的歌声,出租车司机摇头叹了口气:“哎,这个小伙子的歌都挺好听的,怎么就死了呢·电台专门抽了一整个下午循环播放他的歌曲,说是为了哀悼他。
早上听见他去世消息的时候,我女儿哭得都听不下来了·说起来,我女儿特别崇拜他,每天追他的新闻,去看他的演唱会,好像还喜欢他和一个叫钟非的cp……cp是什么能吃吗”·程蔚识连和司机强颜欢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想起来,自己身上还带着柳梁的笔记本··见他没有回复,出租车司机却没有住嘴,仍然在侃侃而谈:“你说这些娱乐圈里的人,钱也不好赚,压力大,被狗仔天天盯着,动不动就得什么抑郁症啊、神经衰弱啊。
我专门去查了,每年都有明星因为抑郁症死掉,只是除了柳梁以外,别的都没怎么听说过名字,可能是因为一直红不了,所以承受不了压力自杀了吧·”·程蔚识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想让一个人闭嘴。
他在心里想:“师傅,我有点不舒服,想睡一觉,可以吗”·程蔚识开始用两只眼睛瞪司机,眼神清冽又骇人··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吓了一跳,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烦人:“……我把广播调小声点儿。”
程蔚识闭上眼睛··他在出租车上,又做了一个梦··他梦见——·后来,他在程空潜的店铺后头住了三个多月,每天帮忙打扫卫生,整理盗版碟片。
程空潜自己有一台CD机和小电视,经常自己把脚翘在桌子上,看新进货的欧美电影、日韩鬼片,还有毛片·当然,毛片是不可能当着程蔚识的面看的··他觉得自己白捡了一个便宜儿子,心里还颇有些沾沾自喜,老是管这个小孩儿叫“程蔚识”,开心了就叫他“便宜儿子”。
有一天,他问程蔚识:“儿子多大了,要不要去上学”·程蔚识正想点头,程空潜自个儿就先摇上了头:“我看你这小身板,恐怕也就才五岁。
根本没到上学的年纪·再说,你去上学也是受欺负,又不会说话·”·程空潜怕是没听说过聋哑学校这么高端的东西··他拿着新进的《荆轲刺秦王》,放进CD机里,电视屏幕上没有出现巩俐和张丰毅的脸,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小提琴的静态图片。
“我的巩俐呢”程空潜手摁CD机,抬手拍电视,过了两分多钟都没出现其他影像,随即开始自我安慰,“……盗版碟果然就是盗版碟。
幸亏没把这张碟卖给村里的人,不然人家非得说我卖给他水货不可·”·程蔚识当时心里想的是,盗版碟可不就是水货么··电视机的扩音器里渐渐传出来一阵悠扬的乐曲声,这是钢琴和小提琴协奏曲,当然,他们两人那个时候根本不知道这放出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程空潜正打算把碟片从里面拿出来,突然听见后面传来一声公鸭嗓子的叫声,声调还有高有低的,听上去很是滑稽··程空潜扭头一看,发现身后的这个小孩儿竟然在认真地跟着电视哼唱,可惜唱出来实在不怎么好听,可能是嗓子许久没用过的缘故。
他一边忍不住笑,一边觉得意外,怎么这个哑巴小孩儿听着电视里这种没人声的歌曲,竟然都能唱出声来,真是奇了怪了··程空潜于是就没有管CD机里的水货碟子,赶紧冲上去问程蔚识:“你怎么能出声了”·程蔚识说话声音断断续续的:“我、我不知、道。”
“你是不是很喜欢这里面放的音乐”程空潜有些不敢相信,皱着眉头支吾一句,“这有什么好听的……里面只有乐器没有人声。
张学友的歌才叫好听·”·程蔚识扁起嘴巴,鼓着腮帮,一副很委屈的样子,又不说话了··“好好好,我不说了,你的最好听,你的最好听·”程空潜灵机一动,立即想出了一个逗程蔚识开心的法子,“我听说,隔壁P市最近在举办冰雕秀,白天才有,附近有家长带着孩子去看过,回来都说很漂亮,明天我们也起一个大早去看吧”·其实是程空潜自己想去P市看冰雕,但他又不想独自一人在大冬天里起早贪黑地跑出去玩儿,所以才问问他的便宜儿子,想为此找个借口。
那时的程蔚识也不过才七岁多,正是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心的年纪,当即点头答应:“好明天、天去·”·第二天,太阳还没翻出这片山头,二人就起床出发了。
程蔚识穿着程空潜给他买的小棉袄,两只小手缩在袖管里,就这么被他的便宜爸爸骑着三轮车载到了大巴乘运站··两人买好了到达P市的车票,乘着大巴从希阳一路抵达P市,中途程蔚识没敢出声说上厕所,憋到最后差点尿裤子。
就像程蔚识之前和段可嘉、刘忠霖说过的那样,他第一次那么近距离地接触钢琴,是在冰雕展上看见了钢琴冰雕·第一眼就喜欢上了··程蔚识指着它对程空潜说:“爸、爸爸,我喜欢这个。”
“哎呀,爸爸我也喜欢钢琴·”程空潜在最初听到这个称呼时心里非常愉悦,“我在外面打工的时候,曾经有幸看到别人弹过,别提多优雅了,指头快得像神经病一样……”·程空潜意识到自己的描述似乎糟蹋了当时那么优美的意境,连忙改口,“不是神经病,反正就是很厉害,听说钢琴又贵又难学,不过,假如等我哪天有儿子了,就算砸锅卖铁也要让他学一样乐器,不能让他像他爹,每天都活得这样得过且过。”
程空潜低头想了一个比较高端的词,“嗯……要让他活得比我精致·”·程蔚识仰头看他,眼巴巴的···程空潜笑他:“虽然有的时候,我确实觉得你和我很像,但你又不是我真正的儿子,总有一天你爸妈会来找你的,是吧”·程蔚识不说话了。
两周后的一天,程空潜听人说,他隔壁村的老相好丢了儿子,一开始还挺正常,后来像发了疯一样,客也不接了,整日以泪洗面,现在眼睛都快哭瞎了··来买碟的人说起这件事时,程蔚识正好在后面拿着扫帚扫墙上的蜘蛛网。
程空潜和那人说到一半,脸色铁青,时不时回过头来瞄他两眼··那人走后,程空潜叫住程蔚识,在屋里来回绕了半圈,气急败坏的模样·他挠了挠头,抬高声音问:“你是小妮的孩子”·对方没有说妈妈的大名,但程蔚识却知道程空潜说的是自己的妈妈。
他颤抖着点了点头··“- cao -”程空潜一把推翻了程蔚识早上刚整理好的一抽屉碟片,纸板包装的碟片“哗啦”一声全部翻到在地。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拽着自己额前的头发,像是在忍着不发火,“你走吧趁着我还不想打人之前·”·程蔚识被程空潜突如其来的愤怒吓得脸色惨白。
眼睛里含着泪,赶紧跑了出去··跑到一半,却又听见程空潜在后面喊他:“等等,你是什么时候出生的”·程蔚识怯怯地报出了他的生日。
程空潜心里一合计,握了握拳头,拿钥匙开了门前三轮车的车锁:“你上来,我带你去县医院一趟,然后把你送回你家·”·程蔚识被带去县医院做了亲子鉴定,医生和程空潜说,如果再做个什么配型,亲子鉴定就给程空潜免费。
程空潜答应了··亲子鉴定对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具体结果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做完以后程空潜就把程蔚识送回了家,当然没送到家门口,他丢不起那个脸。
骑到距离一百多米的小巷子前,就把程蔚识放下了··程蔚识回头看着程空潜的小三轮消失在拐角处,才朝他家门上敲了敲门··他妈一看到他就放下手里的衣服跑过来,抱着他痛哭流涕,一边哭一边自我检讨,从下午一直哭到了晚上。
晚上他妈给他蒸了一锅肉包子吃··“想吃多少吃多少·”·程蔚识心里感到从未有过的受宠若惊,他妈第一次对他这么好··当然,好景不长。
过了几天,他妈又开始酗酒,回来就发疯,扯着他的耳朵质问他:“你前些天都去哪了身上的衣服怎么来的去哪野了”·程蔚识吓得半死,连忙说:“我去、程空潜那里了……他、他还让我叫他、他爸爸……”·他妈忽然不说话了,瞪大了眼睛就开始往后退,一边退一边颤抖。
过了一会儿,她妈的神色逐渐清明起来,像是酒醒了,拿起高跟鞋就要追他,程蔚识最害怕他妈的高跟鞋,抽在他身上又疼又辣,哭着就往门外跑··刚跑到外面,大门“啪”得一声就合上了。
他妈在门后面喊:“未识你以后别再叫我妈妈了你去找他吧”·最后又加了一句,还带上了哭腔:“我……我不要你了”·小时候的程蔚识根本没有那么多鬼脑筋,他不知道他妈的话里其实另有深意。
他只听见他妈说不要他了,哭着跑到了李村,跑到了盗版碟店外,“砰砰砰”拍门··“呜呜我妈不要、不要我了……”·程空潜一开始不打算开门,因为今天他已经去医院拿到了亲子鉴定的结果,放在信封里还没拆,想等看到结果了再开门。
门外程蔚识鬼哭狼嚎的声音,就像猫指甲划在门框上那样让人心烦意乱··程空潜气冲冲地打开门,入眼即是这张特别像他的小脸哭成肉包褶子的样子··他心里立刻软了下来。
“你别哭啊……”程空潜把他拉进屋里,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别哭,再哭嗓子都要哑了·你妈不要你了为啥呀”·“我不、不知道。”
程蔚识由大哭转成了小声抽泣··程空潜瞄了瞄手里的信封,又看了看这小孩儿喝水时认真乖巧的模样,像极了小妮的脸,又像极了他的五官·越看越像。
眼角还垂着几滴泪渍,可怜又可爱··越看越喜欢··如果这是他亲儿子的话……·他觉得,如果自己今后当了父亲,一定会用像现在这样慈爱温柔的目光来打量他的儿子。
“妈的,不管了”·程空潜一把将信封丢进了煤炉里,任凭火红的煤炭将这几张废纸吞噬,他将程蔚识抱起来扛在肩上,转了一圈儿··“就算戴绿帽子,老子这辈子也认了”·“程蔚识,你以后就是我儿子”·☆、第八十八章·“能看见他们的笑脸,我感到十分高兴;但显然,他们已经被人抛弃了。”
——摘自《柳梁日记》2015年03月14日·回忆就此停止,在睡梦中,程蔚识听见自己的手机倏地叫了一声··程蔚识睁眼,眨了两下想要适应光线。
原来是手机一直开着地图导航,快没电了··他看着窗外飘过的大树和田野,按下了窗户··程蔚识已经整整十年没有回来过,可是窗外的气息刚一扑进来,他就觉得四周的味道极其熟悉。
煤炭的味道似乎少了一点儿,但春天的青草味儿变得浓郁了,还搅着一些并未燃烧完全的汽油味……尽管如此,他仍然闻到了属于故乡的气息··他觉得,现在这条路应该是是新修的。
·因为他完全没有印象··程蔚识在无意间瞥了一眼后视镜,随即睁大眼睛··不对……·不对·司机怎么换人了·刚刚司机还是一个皮肤又黑又黄的啤酒肚中年大叔,现在竟然已经变成了一个戴着黑墨镜的高大年轻人。
程蔚识又想起自己对这条路毫无印象的事,连忙看了看手机地图,竟发现他们早已偏离路线·霎时明白过来自己已经上了贼船·他无法扬声高呼,只好砰砰砰砰拍车门。
那年轻人面无表情,听见程蔚识发出这样的噪音也不恼,只说:“放心,我们还是要去望县李村的,原来那条进望县的路早就不用了·这条是新修的马路·你不要看你手机上的地图,根本不准,因为车里装了信号屏幕器。”
程蔚识再低头一看,信号果然已经跌到了一格以下……·哪怕听到坐在驾驶位上的男人说他们的目的地是李村,他仍然对这男人一脸戒心··年轻人声音平和,一边看着前方的路,一边继续说:“那条废弃的路被村民们挖成了渠,从南边引了一条水,你在桃村的家,早就被淹了……哦,被淹的还有你爸的墓碑。”
程蔚识盯着那男人的坦然自若的脸,倒也不像是撒谎的样子·看来是真的了··他低着头安慰自己:反正墓里也没有程空潜的躯体,墓是他随便找了一块石头,拿锥子刻成了碑,随便立的。
他想,他今后还能在这里为程空潜立上许许多多类似的墓碑··“我说,大明星,你这是什么毛病,喜欢把东西藏在肚子上”一直面无表情的年轻人难得勾起嘴角笑了一声,“如果我没猜错,柳梁那本笔记本,现在就被你藏在衬衫里吧”·程蔚识垂眼向腹部瞄了瞄,果然看见了笔记本印出来的方形轮廓,然后双手抱着肚子,不动弹了。
“我们快到了·”年轻人看着远处的路面,“李村就在前方……”·周遭的景色并没有让程蔚识觉得熟悉,但他能感觉得到,这里确实是李村。
十年足以改变一个城市、一个国家,更别提是一个村镇··“那个学校还记得么”年轻人的嘴巴朝他所要指的方向努了一下,“已经从青少年管教学校变成了戒电脑瘾和手机瘾的……虽然本质上来说都一样。”
程蔚识抬眸望了一眼,随即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由肺部气流发出的、不屑的嗤响··年轻人将车开进了一撞废弃建筑,一股石灰味儿扑面而来··“到了。”
年轻人解开安全带,向后望了一眼··程蔚识身旁的车门被迅速打开,有一个强壮的黑衣人抓住程蔚识的一只手臂把他从里面拽了出来,又把他身上的电子通信设备一一拿走。
好在,被他卡在皮带上的笔记本被留下了··程蔚识被他们带到了地下室··出乎意料的是,地下室比上面的装修要精细许多,没有刺鼻的粉尘味儿,就是有点潮。
光线昏黄,程蔚识差点被脚底的台阶绊了一跤··“黄董过一会儿就到·你先呆在这里吧·”那个年轻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对略显沉闷的长眸子。
程蔚识被气笑了·他不知道自己对于黄修贤来说,还有什么利用价值··他感觉自己身上的油水儿已经全被榨干了,只剩下了一身的皮骨和垃圾··那位年轻人没有再继续说话,把程蔚识面前的门合上以后,便离开了。
程蔚识觉得这里实在太过昏暗,开始在四周找起照明物来··他看见门旁有个开关,直接按下··灯果然开了··“吱啦”一声,房间尽头锁着的门竟然也开了半扇。
只不过还有一道铁栅栏拦在面前··他一步一步朝前走去,观察铁栅栏外的动静,突然有一个黑影从里面窜了上来··程蔚识想后退了半步,接着发现,那道黑影被铁栅栏隔开了。
贴在栅栏前的是一个人·那人戴着一个口罩,头发散乱,一双眼睛隐藏在略长的刘海下··但是眼神亮得瘆人··程蔚识心里第一个反应是:钟非……·那人却笑了,像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被捂在口罩下,沉闷又低哑:“我不是钟非,我是孟杭·而钟非……”·程蔚识皱眉,走上前去,等着对方说完后半句话··“他早死了。”
……·段可嘉此时已经下了飞机··在上飞机前他就和在P市常住的好友打了一通电话·那好友一听他来P市的缘由,当即命人对当年的事件做了一番调查。
到他下飞机时,那好友派专车来接他,还让人给他送了一份报告··刘忠霖接过司机送来的褐色牛皮纸袋,打开,拿出一叠资料··司机是一位穿着西装的青年人,戴着一副银丝眼镜,文质彬彬的模样。
他说:“这些资料我整理得十分匆忙,都是一些比较基本的信息,还请段先生谅解·如果您在这方面有什么其他的疑问,尽管开口,我一定知无不言·”·段可嘉翻了翻这些资料,发现这上面几乎和程蔚识没什么关联,大多都是讲程空潜的。
程空潜的所判刑罚、原因,行刑地点和时间,以及,尸体最终被送往的医院··司机在前面开车,一边说:“程空潜在管教学校打死了两个学生,对当地社会影响恶劣,被判死刑,他父母嫌丢人,拒绝收殓,所以他的尸体被希阳市医院收走了。”
段可嘉翻来覆去地看着手里的资料,疑惑道:“这上面的证据……是不是有点少啊·”·少到似乎不足以判死刑··“这些话我不敢乱说。”
司机只是笑了笑,“反正,至少它有人作证吧·”··段可嘉又对着那张判决书看了两遍,越来越觉得怪异:“可他不是学校里的老师·”·“就是这样,学校才能继续办下去。”
司机说,“只要他不是学校里的老师,就能说明这不是学校内部的问题·尽管是在学校里发生的死伤,但却是程空潜单方面的‘谋财害命’。”
段可嘉皱眉:“谋财害命”·司机点头:“像他那样连媳妇都娶不起的穷光蛋,怎么会有钱给他姘头的儿子学钢琴呢·”·段可嘉一把将资料拍在了旁边的皮质座椅上。
“不是我这样想的·”司机见他生气,连忙解释,“那时,他们村里的人,都这么想·他们看不惯一个妓|女的儿子,练着儒雅昂贵的钢琴……”·刘忠霖见段可嘉情绪起伏,便说:“先生,要喝点水吗”·司机却没有这样的眼色,他继续说道:“听说程空潜姘头的儿子在他死后还想继续修习这门‘高雅艺术’,可是,全被义愤填膺的村民砸光了。
迫于压力,他们不得不搬出了故乡·又听说那个小孩儿以后还想当艺术家,可是,艺术家那么高尚的职业,怎么会允许父亲是杀人犯,母亲是妓|女的人从事呢”·段可嘉听得不是滋味儿。
他烦闷时就会想抽烟,手刚摸到香烟盒,才想起来这还有个外人坐在驾驶位··“先生,没关系,我不介意·”司机将车窗开了两道缝隙··有凉爽的晚风吹了进来。
段可嘉却不想抽了·他想多感受一下程蔚识小时候呼吸过的空气··“我刚刚打听到一个情况,去刑场收程空潜遗体的医护人员里,有位叫麦海儿的护士,她说那天在旁边等候的时候,突然从树上掉下来一个小男孩,身上灰不溜秋又脏又臭,不知道从哪钻进来的,一直哭着喊‘爸爸’。
那边马上就要行刑,把小孩儿赶出去也来不及了,出于好心,她立刻把自己的白大褂脱了下来,罩在那小孩的头上·毕竟,让小孩子看枪毙现场,太不人道·”·段可嘉觉得自己的手好像在颤抖。
但是没有··他评价了一句:“十年前的事情,她竟然记得那么清楚·”·“对,我也感到好奇,就问了那个护士·“司机答,“她说,记的清楚是因为,那小孩从树上掉下来的时候,裤子划破了一个口子,正好露出了大腿内侧的一块胎记,让她印象尤其深刻。”
·大腿内侧的胎记……·段可嘉想起来,程蔚识腿上也有那么一块··车子在高速上开了两个多小时之后,就快到希阳望县了。
崭新的公路一直延伸到望县李村··村里的街灯很亮,每家每户几乎都亮起了灯··段可嘉在村门口下了车,村长不知道从哪得知了消息,竟然来门口迎接他。
听到段可嘉询问程空潜,村长想了想,说:“程空潜这人我记得,他死的时候,我还不是村长·我儿子二条和他玩得好,幸亏二条和表哥一起出去打工了,不然天天和他一起厮混,没准儿到现在也成了杀人犯。
段总您是不知道啊,程空潜那张脸,每天凶神恶煞的,吓死人咯·二条和他开了一家盗版碟店铺,后来程空潜就把他的便宜儿子养在那里·”·段可嘉推拒了村长请他一同用餐的邀约,直接和刘忠霖、司机二人来到了李村的废弃盗版碟店里。
路上找了一个村民指路,村民听说他们是来找程空潜的,撇着嘴摇了摇头:“甘愿戴绿帽子的男人,有几个好下场的”·盗版碟店对门口的老人和他们说,由于这家店以前是死刑犯开的,大家都觉得晦气,所以没人敢住。
刘忠霖将落满了灰尘的卷帘门打开,打开手电筒,率先走进去··没找到程蔚识··刘忠霖说:“先生·他不在·”·段可嘉站在门口,看见挂在墙上的信箱里似乎塞着什么东西。
信箱没有锁,他发现里面是一封信··上面写着:“父亲收·”·那位司机凑了过来:“这是今年发行的邮票·看来是最近几个月才寄过来的。”
既然写的是“父亲”,那么一定是程蔚识寄的了··段可嘉打开一看,发现里面只不过放着一张报纸··报纸共有四面·一面描述的是S市的市民生活,一面是整版的广告,一面讲的是S台特邀嘉宾彭春晓的幕后生活。
最后一面的标题写着:“2015年1月1日起全面停止使用死囚器官·”·刘忠霖这时也已经走了出来,他朝段可嘉手上的报纸瞄了几眼,突然想起程蔚识曾和他说:“今年已经是2015年,生活无比美好,想这么多以前的事干什么”·三人全部沉默下来。
四周不算寂静·有虫鸣,还有远处的狗吠声··段可嘉抬眼望着头顶的半个月亮,闭上眼睛:“我大概已经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他以为他过来寻找的是那个《魂断蓝桥》里的年轻军官,谁曾想,找到的却是一个冤死的“佩德罗·巴拉莫”⑤。
……·这时,站在铁栅栏门口的程蔚识,原本正打算把塞在衣服里的笔记本拿给对方,但一听到他说他不是“钟非”,便心生犹豫,止了动作··“你知道吗”孟杭的眼睛朝他看来,眸子里是幽深而又宁静的黑色,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死水。
他说:“我已经被抛弃了·”·☆、第八十九章·“阿非,你在哪”·“其实·其实我一直都……”·——摘自《柳梁日记》2015年5月24日··“事件的起因其实很简单。”
孟杭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根烟来,坐在他屋里的小桌前慢条斯理地倒了一杯水,接着抱起双臂来,不说话了··在他头顶处三米高的地方,凿着一扇极其隐蔽的天窗,使得一丝微弱的光亮可以从中透出。
他能凭此调理他的生物钟,不至于分不清白昼黑夜··若是程蔚识进入其中仔细观察孟杭所在的地方,会发现他的居住环境比村里百分之九十的宅屋都要舒适·孟杭平日可活动的区域包括:一间书房,一间卧室,客厅浴室齐全。
书房里有一台不能上网的电脑,而客厅里的电视可接收全国所有的上星频道,还有游戏机和每月定时不断更新的影片··孟杭打开客厅顶部的通风机,点了烟,却没有抽。
因为他还戴着口罩··“之前那个钟非,不是很聪明·”孟杭弹了弹烟头,望着尾部亮起的火星兀自笑了一声·程蔚识听在耳中,竟觉得现实中他和自己的声音比在电视里还要相像:“两年多以前的一天晚上,黄修贤在和他的生意伙伴洽谈事宜。
那时黄修贤刚进入那条肮脏的利益链不久,正需要有个人来带他·交谈的内容却不小心被钟非听去了·本来,他作为刚走红的上升期明星,只要安安静静配合,黄修贤绝对会想方设法留他一命。
但他却大嚷着要去警察局举报黄修贤和他那个生意伙伴,骂他们恶心、不是人、猪狗不如,那生意伙伴自然是怒不可遏,当场将他一枪毙了·”·程蔚识不明白孟杭口中“那条肮脏的利益链”是指什么。
如果和他父亲曾遭遇的事情当类似·他想,他的表现恐怕会和钟非同样激动··孟杭说到这里,转头看了他一眼,问:“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是因为害怕我吗”·程蔚识摇头,指了一下自己的喉咙,又到周围找了几张纸和一支笔来,写给孟杭:“因为刚刚受过刺激,我暂时失声了。”
孟杭看着这几个字,抬眼睨着程蔚识的脖子,“啧”了一声:“看来柳梁的死亡对你打击还挺严重的”·程蔚识目光霎时变得惊奇起来。
他以为对方还不知道柳梁已经死了··“你认为我不知道么·”孟杭伸手向后一指,“看到这里的电视机了吗,我平常也是会看的·”·这是他目前唯一一个能够及时获知外界信息的工具。
程蔚识又写:“你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你别着急,我还没说完·”孟杭继续晾着手里燃着的烟,也不去吸它,“后来,我当时因为喜欢钟非,给他们公司的公共邮箱发了一首原创歌曲,算是送给钟非迟到的生日礼物。
没想到受到他们公司作曲人的欣赏,邀请我前去商谈合作,也就是在那一天,我被黄修贤看见了,他觉得我的背影、侧影,以及脸部轮廓都和钟非非常相像·当时他正愁要不要发布钟非的死讯。
一个还算出名的明星如果一夜暴毙,必然会在网上引起不小的风波,警察不可能坐视不管,而他也害怕顶不住舆论的压力,更何况他还必须在这方面讨好他的生意伙伴,所以至少需要那么几天时间做缓冲……”·程蔚识猛地被人灌进如此信息量,一时间嚼不透。
水笔尖在白纸上沙沙作响,他写得迅速:“所以,黄就让你成为了钟非的替身”·原来他自己并不是钟非的第一个替身·他实在难以理解。
那个时候钟非已经成名确实不假,但名气不足以让黄修贤立即决定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来寻找替身··孟杭摆手:“当然不是·但凡荒谬的事情能让人接受,往往需要一个温水煮青蛙的过程。
我相信在最开始,黄修贤和我都没有想到会用这个方法暗度陈仓,并且一用就能维持将近一年半的时光·钟非死亡的第二天原本需要参加一个风格猎奇的小型晚会,唱一首歌,他在舞台上的装束基本上遮住了下半张脸,眼妆也画得很浓。
那时我不知道钟非已经死了,黄修贤只说钟非有急事来不了,让我帮一次忙,他们会放录音,不需要我真唱·”·程蔚识在心里想……原来“钟非”是在这个时候,开始了饱受诟病的假唱行为。
“我当时非常惊喜,喜是因为他说我和钟非很像,惊是没想到我竟然能有一次帮助偶像演出的机会·迷恋钟非的狂热将我的理智一时全都冲散,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答应了下来。
出乎我和黄修贤的意料,那场晚会中我的演出极其成功……台下粉丝全都没有认出我·这给了黄修贤极大的启发·”·程蔚识觉得极其不可思议,写道:“那你呢,黄修贤是为了抹平这件事给他带来的负面影响,你又是为了什么,所以在日后一直心甘情愿地被他利用”·他想起笔记本里夹着的那副素描,如果那副素描真是他的话……·明明孟杭的原本面目,和钟非并没有那么神似。
那么他一定为此付出了很大代价··“如果没有这个机会,我最多就是一个稍有点艺术细胞的普通人,长相一般,说才华……也就那样,比我帅气有才华的人多了去了。
那是我第一次尝试到那样在舞台上被人簇拥、被人迷恋的滋味,更何况还是变成自己喜欢崇拜的人的样子·这种滋味让人着迷,上瘾,让人不顾一切想要重温·难道你会觉得这让你无法理解吗”孟杭站了起来,走到铁栅栏前,伸出一只手,忽然扯住了程蔚识的衣领,将他慢慢拉近,“小‘钟非’,你在舞台上的时候又是怎么想的,难到和我不一样”·程蔚识看着对方那双略显畸形的眼睛,大约是整容的后遗症。
没有维持后续保养的孟杭,早已面目全非··不知口罩下的脸,究竟是何种模样··“相信世界上有许多人会理解我·他们也想变成自己喜欢的明星的样子,有的人甚至没有和目标脸孔相似的基础,却也这么尝试了。
为什么我不行呢”孟杭没有松手,反而将程蔚识拉得更近了,两人的鼻尖几乎就要隔着口罩贴在一起,“甚至……甚至在许久之后,当我得知他早就死了,不但不曾失落,反而心存感激,感谢他给予我这样突破自我的机会——以他的离世为契机。”
·程蔚识被他那双怪异黝黑的眼睛吓了一跳,当即向后退去,挣开了对方拉扯着他衣领的手掌心··他夹在衬衫里的笔记本险些掉出来··孟杭张开了手掌,胳膊仍在荡在外面,自顾自说:“可是,报应随之降临。
我整容调整的幅度较常人来说要大上许多,所以在14年上半年,后遗症越来越明显,我的面部肌肉中不自然的部分开始恶化·不过,正因为钟非早已离去一年,黄修贤已经想办法抹去了当时的一系列证据,也做好了我随时会退出的准备。
可这时,他担忧的并不是死去的钟非被人发现,而是‘钟非’消失后带来的无数损失·在我的扮演之下,钟非已经从一个刚在荧幕前崭露头角的新星变成了一位当红小生。
广告代言、节目邀约应接不暇·但看着我逐渐恶化的面容,黄修贤除了感慨可惜之外,只能是无可奈何·然而就在这时——”·程蔚识大约已经猜到了大致走向。
黄修贤不知在何种机缘巧合中发现了他··“就在这时,有一位黄修贤在P市新结识的生意伙伴,听见黄修贤提起钟非后,突然想起自己以前在做生意时,遇见过一个小时模样和钟非极其相似的人,名叫程蔚识,他说,他还帮你上了户口。
黄修贤听后异常亢奋,连夜前去搜查了你的资料,万幸,你当时除了胖一些之外,并没有长歪,还是和钟非非常相像的·他对你的身世遭遇与模样都极为满意·黄修贤觉得,连我这种人都不会被人认出,那么你只要稍加训练,必然能够胜任;而你,也定会因为自身坎坷的遭遇,答应他的要求。”
孟杭说到这里,朝程蔚识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那双有些瘆人的眼睛像是在说:“你也不过如此·”·程蔚识被他盯得莫名心慌··而那个帮他上户口的人……程蔚识悄悄握紧了左拳。
他继续写道:“那么,柳梁呢”·孟杭在看见这个问题时,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脸,明明戴着口罩,那两只手却仍然捂的很紧,将口罩都扭在了一起。
手指跟着颤抖起来··“这一辈子,是我对不起他·”·孟杭垂眼望着程蔚识前方的地面,声音不再那么咄咄逼人,反而带着一道温柔的鼻音:“那时,我知道自己已经‘时日不多’,就骗他。
骗他说,我要爬段可嘉的床,骗他说,我要听董呈的话去潜规则·总之,在我离开的前几日,我没对他说几句存有善意的话,想让他断了念想·他那么优秀的人,为什么要沉浸在这样捆绑炒作的虚拟现实中无法自拔为什么”·程蔚识写:“可是,他已经死了。”
想了想,又写:“你与他相识一年,他将你放在心里,却连你真正姓谁名谁都不清楚·”·因为那本日记本上,写下的全是一个又一个的“钟非”。
孟杭注视着程蔚识写的第二句话,眼中稍起涟漪:“你也是帮凶·”·程蔚识:“……”·孟杭转头看着烟灰缸里的香烟几乎已经烧成灰烬,目光转向数米高的隐蔽天窗之上。
天窗外没透露半分光亮来··“在你离开之前,我给你唱一首歌吧·”孟杭看着天窗,慢悠悠地开口··“我有一个秘密··我是这条坦途上可有可无的影子。
·奔跑、追寻、消逝……·无人知晓,无人过问··我有一个秘密··我是这条路上的无名旅人·”·孟杭只唱了那么一段,大半声音被隔断在了口罩里。
但程蔚识听得出来,这是……钟非成名曲《秘密旅人》的变奏··明明是一首没什么内涵的欢快口水歌,一变奏竟变出了伤感深刻的情绪来··“这首是我潜藏在此重新谱曲填词的《秘密旅人》,感觉怎么样”孟杭笑笑,语气听上去像是满不在意,“这首歌本来就是我作的,却被黄修贤拿去署名给了什么作曲人‘格格’。
你说,他坏不坏”·坏……当然坏··他甚至能设身处地地感受到孟杭的绝望心情··孟杭这样的说话方式,听得程蔚识心里愈加愧疚。
程蔚识记得自己还因为这首歌领得了“年度人气歌手”的奖杯··程蔚识写:“我有件东西想要交给你·”·他从衣服里拿出柳梁的笔记本,塞进栅栏的缝隙里。
孟杭接过,翻开了看了看,那张画便掉了出来··孟杭看着画中自己的笔迹,笑着摇头,自言自语道:“那时我真是太天真,妄想会有救世主来救我·”·末了又叹气:“其实我也是内疚的……我一直躲着那些想与我交朋友的明星。
印象最深的就是薇儿,她很可爱,一直故意喊我钟小哥哥·”·随即又把笔记本放到桌上,看向程蔚识:“你一会能出去的话,帮我一个忙·”·程蔚识点头。
“我无意中听见,在这座废弃大楼的二楼,有一个爆|炸装置以备不时之需·”他的语气轻巧得就像在说一句玩笑话,“到了现在我仍然不敢自杀。
你帮帮我吧·”·言已至此,孟杭说什么程蔚识现在都不会觉得意外了··孟杭看着手里的笔记本封面,就像在看一件值钱的宝贝,缓缓说道:“到了现在……我已经没有什么其他可以奢求。
只希望你在实施爆破的时候,能多炸死几个黄修贤的走狗·”·之后,孟杭再也没有机会和程蔚识多说一句话··因为黄修贤已经抵达李村,程蔚识立即被人带了出去。
而李村的夜,是寂静的··孟杭仍然在地下室中,坐在桌前,双手抚着笔记本的封面,小声唱着歌···我有一个秘密··我是这条坦途上可有可无的影子。
奔跑、追寻、消逝……·无人知晓,无人过问··我有一个秘密··——我是这条路上的无名旅人··而将这本笔记本倒着翻开,可以看到……·“钟非,我喜欢你。”
——摘自《柳梁日记》最后一页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非现实向,表现手法略荒诞,不可当真,没有原型。
☆、第九十章·“据村民所说,平水街866号,在这些天里有一些动静·”·段可嘉的耳目当然也有实时跟进,土豆在电话里的语气难得严肃起来:“那里很有可能就是黄修贤在希阳望县临时搭建的一个秘密据点。
只是不知他在那里究竟安置了多少人手,需要我现在安排人员迅速赶到那里吗”·“不用·”段可嘉朝着目前所站立的这条小路尽头望去,“人手多固然是好事,黄修贤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他料到我必定不会独自贸然行动·所以到时候等到你安排人手过来,黄修贤那里应该也已经做好了应对多人的准备·”·“老板,你想凭借你和牛忠宁两个人打他个措手不及”土豆在电话里犹豫,竟没意识到自己说错了刘忠霖的名字,“可你就这么确信,黄修贤已经发现你来到了李村”·“连村长都知道了,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段可嘉的想法非常简单,“而且我并没有想要让谁措手不及,我只是想把程蔚识救出来,让他和我一起回家·”·在旁边勘察四周的刘忠霖不小心听到了之后:“……”·而那司机很懂礼貌,知道段可嘉在说私事,便退到了一边去。
“好吧,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没办法了·”土豆又说,“刚刚我去了一趟小明星家,没发现什么别的异常,就是在厨房里看见一捆香肠·你猜捆香肠的纸条上写着什么”·“什么”·土豆笑笑:“他好像是知道你会亲自或者是派人过来搜查他的家。
上面写了一段话,说这捆香肠是你生日那几天他原本腌好想送给你吃,但是你说不想收礼物,他就没送出去,现在他要走了,觉得还是要送给你,算是物归原主··段可嘉抓住了其中的关键字眼:“‘走了’什么意思”·土豆又是一笑:“不好说,大概是要和你分手吧。”
段可嘉直接把电话挂上了··刘忠霖见段可嘉挂了电话,才走过来问他:“段先生,接下来如何行动”·段可嘉拖下外套:“现在夜色已深,如果有人跟踪,他们多半也是凭借身形和服装辨识我们三人。
他与我身高体形差别极小,让他和我换一身外套,我们再分头行动·”·段可嘉口中的“他”指的正是那位友人派来的司机··刘忠霖皱眉,段可嘉这一番话让他不得不做出如下猜测:“先生,这么说,您是准备只身一人潜入黄修贤的秘密据点”·这显然不太|安全。
一个人太危险了··段可嘉答:“不是只身一人·刘忠霖,我还有你在外面接应·更何况,我在黄修贤面前的形象一直都是心怀整个家族、畏手畏脚的人,以家族利益为先。
在他眼里,我又怎么可能单枪匹马单独行动呢·”·刘忠霖苦笑,像是在感慨段可嘉竟然也有这么一天··他向前走了一步,准备叫那司机回来·却又停住,转身平视段可嘉的面容:“先生。
我妹妹昨天告诉我,她会一直带着您的梦想走下去·”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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