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奴 by 炼心者(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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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奴 by 炼心者(上)(2)
·蓝沛停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说:“第二天,我接到了他自杀的噩耗·”·讲述停在了这里··两个人都没出声,仿佛他们都需要时间,把这盘隐藏了二十年、至今都难以下咽的真相,好好消化一下。
好一会儿,沈霆才斟酌着,慢慢道:“所以你没有立即把我抱回黑崖星,你拖了那么久才来首都星找我,你甚至不愿正式领养我——就是因为这个”·蓝沛点了点头。
他那张脸,今晚显得异常苍老,嘴角露出一点嘲讽的笑··“我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我本想不去管你,就让你在寄养中心长大,这样一来,你就可以根本不认识我。
等你成年,我们再见面,彼此没有丝毫感情可言,你就可以毫无顾忌地为你父亲报仇·”·“报仇”沈霆用古怪的眼神盯着蓝沛:“你认为我会为他报仇”·“这是你应该做的,不是吗”蓝沛疲倦地说,“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二十年了。
现在,我把一切都告诉你,小霆,你愿意自己动手还是想依靠警方,都可以的,我会提前写下一份免责书……”·“你觉得我想杀了你,就为给一个和我没关系的男人报仇”·蓝沛一怔:“怎么是没关系呢阿枞是你父亲”·“那又怎么样呢”沈霆说到这儿,竟然,微微一笑,“他是很可怜,英年早逝让世人唏嘘,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蓝沛惊愕地望着养子·“我唯一确认的是,沈枞让你痛苦,痛苦了这么多年。
抱歉,我无法去同情一个让你痛苦的人·”沈霆耸了耸肩,“当然了我没说你做得对,你确实触犯了法律·然而我不在乎·”·蓝沛的脑子出现空白·这是他万没想到的结果·“我只在乎你。
这整片星域八百万人口,乃至洪荒宇宙亿万个生命,蓝沛,我只在乎你一个·”·沈霆看着发呆的蓝沛,他笑起来··“奇怪,你怎么会指望我找你复仇呢我怎么会向我最爱的人复仇,就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父亲我怎么办得到呢”他一把抓住蓝沛的手,一字一顿道,“我不恨你,更不想惩罚你。
如果哪天警察真的来了,我也会给你请最好的律师,让你尽早脱身……就算咱们特别不走运,真的判了,大不了再钻钻空子,要么从体检下手,争取监外执行,这些对我来说容易得很,你完全不用担心。”
蓝沛好像受到剧烈的惊吓,一下子摔开沈霆的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眼神诡异地盯着沈霆,“你爱上的这个人,是个凶手,如果不是因为我,你生身父亲会一直活着,你甚至可能父母双全……”·沈霆站起身,他拍了拍手,哈哈一笑:“嘿真好啊父母双全,有钱有势,搞不好我还是那个季小海的儿子呢,生下来就住在首都星的地面豪宅里,祖父还是司法大臣……啧啧,好得上了天的命运只可惜,我他妈不稀罕。”
沈霆收起笑容,他走到蓝沛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不要那些,你听懂了吗蓝沛,我只要你·什么父母双全,什么沈枞季小海……这所有人加起来,也比不上你对我来得重要。
他们的人生我根本不关心,我只关心你,蓝沛,我只希望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啪”·一个响亮的耳光·沈霆被蓝沛打得趔趄了好几步,差点摔在地上·“你不明白。
你根本就不明白……”·蓝沛喃喃自语,他用厌弃的目光看着沈霆:“你到底要我怎么说你才能懂我爱的是沈枞,从十四岁那年起,我就没有再爱过别人,如果阿枞活着,我希望他亲手杀了我,可他死了,那么我希望他的儿子能替他亲手杀了我。
沈霆,这和你无关,和你怎么想,怎么看都无关,在我眼里你唯一的价值,就是和他的血缘关系·我早就活腻味了·我只想要来自阿枞的惩罚,来自他的代言人也行。
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想要·”·这番话,像一桶冰水,直直浇在沈霆的头上·他瘫坐在地上,仰脸看着蓝沛,眼神陌生得像是从来不认识他·蓝沛没有再看他,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当晚,蓝沛没有回家,他留在了医院里··第二天中午,他收到沈霆发来的文字信息,上面只有一行字:我走了··情有独钟年下科幻·蓝沛皱了皱眉,他不相信沈霆就这样撤退了。
但是晚间,蓝沛回到家里这才发现,沈霆真的搬走了··客厅,空空荡荡,昨天还堆得满满的快递箱,一个也不见了··卧室的床上,昨天沈霆穿过的蓝沛的衬衣,已经被洗干净,整整齐齐叠在床头。
蓝沛站在屋里,他心中,涌出复杂难言的滋味··他虽痛楚,却不后悔,莫如说像如今这样,反倒是蓝沛真正想要的··或许,沈霆不会原谅他了,或许他会放弃他,另外寻找心上人,或许他从此不再见他,哪怕未来和人系魂,有了小孩,也不对孩子提一个字,就仿佛他这个养父压根就不存在……·如果变成那样,蓝沛虽然难过,却也愿意接受那样的结局。
日子恢复了平静,莫如说比以前更加平静了··自从向沈霆坦白了真相,蓝沛心中那块巨石也终于落地,这是他唯一能够找到的“苦主”,虽然很可惜,苦主一点都不想向他复仇。
那么,他就自己动手好了··关于自杀的事情,蓝沛已经考虑了好几年,这个决定在沈霆考上高等学院之后就开始萌芽,就像春天- shi -润的土壤里必然会长出点东西,自杀的念头,也自然而然,从蓝沛内心强烈的经年不息的痛苦中露出头来。
与其说是自毁,倒不如说,它给了蓝沛一个稳定的结局,这么一来,他也就用不着继续在无边的自责里煎熬了··现在,沈霆已经毕业,能够独立了,他也把真相告知了养子。
他实在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个世上了··蓝沛反复比较,决定采取药物自杀的方式·身为医生,他当然知道什么样的药物能够办到这一点:速死、痛苦小、抢救的可能很低……·他悄悄在星域全网的暗网上,购买了一瓶强效毒/药。
暗网是个纷繁复杂的可怖地狱,那上面什么都有,几乎不受警方的控制··时间,蓝沛定在了下个月的5号··那是他和沈枞系魂的日子··一切都安排妥当,蓝沛这才放下心来。
他本想留一封认罪书,交代自己的罪行,但是又觉得很无聊,那个唯一该知道真相的人,知道了一切,蓝沛觉得这也就够了··他只留下一封简单的遗书,把不多的财产给了沈霆。
做完这些,蓝沛请了两天假,他哪儿也没去,就坐在家里,一遍遍没完没了地看过去的全息影像,沈枞的,还有他和沈枞在一起的,甚至包括沈枞和季小海的……·蓝沛不太相信人死有灵这种事,天鹫副星的人一向觉得,死亡就是终结,后面就什么都没有了。
事到如今,蓝沛却忍不住想,沈枞会不会存在于某个异度空间里·可是即便沈枞的灵魂还在某处,他也一定不愿意再见他··他无限的思念和爱,他如海一般深的歉意,只会落入无尽的死地,毫无反应。
至此,蓝沛终于明白,孤独就是自己的宿命,哪怕肉身死去,他也照样逃不脱这宿命··蓝沛正在发愣,忽然看见面前的信息端在闪烁,他顺手点开,发起人是沈霆。
没有图像,没有语音,只有文字信息··蓝沛打开信息端,一行字蹦了出来:能谈谈吗我有事情想和你说·我找到男友了··蓝沛一愣。
沈霆找到男友了这么快·他没再多想,打开了语音频道·蓝沛不愿让沈霆看见家里的状况,他这两天把屋子收拾得太干净,活像个灵柩。
“蓝沛”沈霆的声音出现在那边,“你在哪儿在办公室吗在工作”·“是的。”
蓝沛飞快地说,“旁边有很多同事·”·“哦哦,抱歉,打搅到你了·”·“没关系,我从办公室出来了·”蓝沛停了停,“小霆,男友是怎么回事是真的吗”·信息端那边,沈霆沉默了好半天,才轻轻嗯了一声。
蓝沛有些高兴,同时心中又涌出酸楚来··这下,他就更没必要留在这世上了··“是什么人你们怎么认识的”·“医疗大臣给介绍的。”
沈霆用很轻的声音说,“是民政大臣的儿子·”·原来如此,蓝沛暗想,是政治婚姻··也不错,民政大臣的儿子,想来背景很强,别的不提,往后一定对沈霆的仕途大有好处。
“那孩子怎么样你见过面了吗”蓝沛又柔声问··沈霆没有立即回答,他发了一个静态图过来·蓝沛打开一看,画面里是个年轻男孩,瘦弱白皙,容貌一般般,衣着华丽,看上去灵魂力不太强的样子。
这么说,是沈霆做魂主了·蓝沛想,也不错··于是他笑道:“怎么样喜欢他吗”·那边不回答。
蓝沛自觉问错了问题,他轻轻咳了一声,又问:“那孩子人怎么样”·“没什么特别的·”沈霆在嗓子里咕噜了一声,“他灵魂力不太强。”
有点委屈自家孩子了,蓝沛想,他又问:“那边对你的态度呢”·过了一会儿,沈霆才低声说:“他爸挺喜欢我的·”·蓝沛失笑,原来看中沈霆的不是男孩子自己,而是他的家庭。
“那他呢对你好吗喜欢你吗”·“他听他爸的·”·蓝沛微微皱眉··他隐约觉得这桩婚事不是太妥,这种懦弱无主见的高官之子,根本就不是沈霆喜欢的类型。
恐怕往后沈霆也很难感到幸福,可是,难道让他提出反对意见吗蓝沛又说不出口··他想了半天,只好说:“感情都是慢慢培养出来的,人家既然对你不错,你也就耐下心来,好好对人家。”
“嗯,我知道·”沈霆停了一下,他说,“我已经把房子买下来了,装潢什么的也差不多弄完了,蓝沛,我想让你过来看看·”·情有独钟年下科幻·蓝沛有些为难:“这不大好……”·“这有什么不好”沈霆马上说,“你也是我的家长吧我要是找个孤儿,我也就不麻烦你了。
可是人家一家有权有势,我这边,总不能让我一个人撑着啊·”·沈霆的话,让蓝沛内心隐约刺痛,他轻轻叹息:“事情已经定下来了,我露不露面,其实无关紧要……”·“可我希望你来”沈霆坚决地说,“不会费你多大功夫的就来看一眼一个钟头好不好就一个钟头。”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蓝沛也只好答应下来··“好吧,什么时候”·“下周三·5号·”沈霆说,“那天我正好有空。”
蓝沛卡住·那是他原定自杀的日子·“怎么有问题吗”沈霆慌忙问,“难道那天你要加班”·“不不,没问题。”
只是一个钟头,蓝沛想,看完了就回家··让他把最后这件事办完,心里也就了无遗憾了··确知了沈霆的归宿,蓝沛的心更加定下来了·往后,沈霆有上司,有岳丈,人生和事业都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但是一想到那句“他听他爸的”,蓝沛就忍不住不悦,心想,沈霆的上司怎么给他介绍这么个……·然而蓝沛也明白,沈霆是平民出身,自己无权无势,在边缘星球埋头苦干了二十年,一点资本都没给孩子攒下来,如今能和民众大臣结亲,这就已经让很多人羡慕不已了。
况且就连这,都是沈霆自己努力挣来的,和他蓝沛没有半点关系··如果当初,自己没有离开首都星,如果他一直往上爬,如今也差不多能做到副院长的位置,说不定还能成为院长呢。
可这又能怪谁呢蓝沛苦涩地想,他这个养父真窝囊,对不起沈霆··不过,既然知道了此事,蓝沛也不想就这样放手,他让助理去打听一下民政大臣那个儿子的情况。
“越详细越好,我想多了解一些·”·其实这是无用之举,他的生命,满打满算也只剩下一个星期了··五号那天,蓝沛特意换了身新衣服,去了沈霆刚买的公寓。
虽然不是远离地面的廉价屋,去商业街只转一次反重力电梯,价格也算高档,但是蓝沛仍旧心有不满··既然是大臣的儿子,对方怎么不拿出钱来,在地面买个豪宅给小两口呢·这念头一蹦出来,蓝沛自己都觉得好笑,他以为沈霆是谁一个刚毕业没两年,毫无背景的年轻学生,人家凭什么给他买豪宅如果沈霆是魂奴那还有一说,可人家孩子是要给沈霆当魂奴的,到时候一切好处都是沈霆的,民政大臣又不傻,才不会为外人做嫁衣。
恐怕天底下,觉得他的沈霆独一无二的,也就只有蓝沛自己了··到了地方,沈霆满脸笑容打开门,蓝沛忽然感慨得眼圈潮热··这是最后一次了,他看见这个孩子的笑脸。
他竭力掩饰住内心的悲痛,跟着沈霆进来屋里··“刚刚装修完毕·”沈霆很得意地冲着蓝沛指了指屋内设计,“你看,喜欢不喜欢”·屋子很大,上下两层还带着阁楼,屋内的环境设置是远山森林里的原木小屋,家居门窗地板,全部都是原木的,窗外绿荫蒙蒙,松涛低吟,有小松鼠在窗口跳来跳去,虚拟的壁炉还在熊熊燃烧……·蓝沛很吃惊,这环境设置是他最喜欢的,早年他和沈枞住的公寓,就是这个样子。
“为什么把房子弄成这样”蓝沛困惑地看了沈霆一眼,“我记得你喜欢的环境设置不是这样的·”·沈霆喜欢的环境是都市高楼,他最喜欢的,是仿照旧地球时代一座名叫川普大厦的顶层豪宅设置。
沈霆耸了耸肩:“现在我喜欢这种了·”·“人家没意见吗”·“魂奴能有什么意见”·一句话,把蓝沛给堵死。
他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不要因为人家是魂奴,就这样对待人家·”他沉着脸道,“魂奴也同样应该得到尊重·”·他以为沈霆会嘻嘻哈哈反驳他,或者干脆把话题岔开,但是,并没有。
沈霆居然正色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这两天仔细想过了,往后我要好好对待我的魂奴,满足他一切要求,尽可能的体贴他,我要让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蓝沛愕然看着沈霆,半晌,才道:“你这弯转得也太快了·”·沈霆嗤嗤笑起来··“虽说这种态度非常好,至少比那些虐待自己魂奴的魂主强,但是,也不要过了头。”
蓝沛皱了皱眉,“‘满足他的一切要求’你满足得了吗人家家里那么有钱,从小锦衣玉食,什么都是最好的,这样的生活水准你怎么供应得起”·沈霆笑了笑:“其实没那么严重,他也不是个乱花钱的人,或者我该说,他是个物质需求很低的人。
首先要干净,再要求整洁有序,这就差不多了,他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蓝沛非常意外,他狐疑地看着沈霆:“这孩子这么好吗”·沈霆点了点头。
蓝沛没办法,他一时之间也分辨不出沈霆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于是想了想,只得说:“即便物质需求不高,你也不可以太放任魂奴·我也不是说要你过分约束人家,但是为了两个人日后好相处,该定的规矩还是得定……”·“你当年给沈枞定了很多规矩吗”·蓝沛被他一句话给噎得死死的·半晌,他才疲惫地摇摇头:“算了,你的事我不再管了。”
情有独钟年下科幻·从二楼转到一楼,蓝沛随手想推开书房旁边的一扇门,沈霆突然冲过来,一下子抓住门把手·“这间……还不能进去。”
蓝沛一怔,他笑道:“怎么这一间有秘密”·他很高兴,孩子总算是有了一点想避开他的隐私了··沈霆有点尴尬,他支吾道:“这间还没弄好,眼下还不能给你看,下次吧。”
下次蓝沛忽然想,他已经没有下次了··“好了,一个小时也差不多到了·我该回去了·”·“等一下嘛”沈霆赶紧拦住他,“我烤了蛋糕”·蓝沛无奈道:“我不爱吃甜食……”·“我知道我知道但是这次就破个例,算是恭贺我的乔迁之喜,行不行”沈霆说着,又指了指墙上的钟,“一个小时还没到呢,还差一刻钟”·算了,今天就依了这孩子,蓝沛暗想,往后也没机会了……·他点了点头。
沈霆高兴起来,赶紧去厨房捧来了一个托盘,是他做的纸杯蛋糕··“这个给你”他特意拿了个芒果味的··蓝沛伸手接过蛋糕,咬了一口:“做得还不错。”
“比你是差得远了·”沈霆又得意又谦逊地说,“反正往后都靠你……”·蓝沛一怔:“靠我”·沈霆马上改口:“都靠你教我啊你把压箱底的绝技都教给我,我就做饭给我的魂奴吃。”
蓝沛摇摇头:“做饭这种事更多的是靠天分……”·他正说着,信息端亮了起来,是他的助理··蓝沛站起身,走到阳台上,打开信息端:“有什么事”·助理在那边,声音有点惶恐:“蓝主任,之前你让我去调查的民政大臣的儿子……”·“嗯,怎么调查到了”·助理在那边,声音愈发惶恐:“主任,民政大臣他……没有儿子。”
“什么”·“真的,他就两个女儿,没有儿子·”·蓝沛呆呆站在那儿,他的脑子忽然空白·“主任,您会不会弄错了”助理在那边,胆战心惊地问,“是不是别的什么大臣”·蓝沛呆了好半天,他终于轻声道:“没什么,这件事就这样吧。”
他关掉了信息端··从阳台走回到客厅,沈霆抬头看看他:“医院那边有什么事该不会又叫你去加班吧”·蓝沛不说话,只眼神怪怪地盯着沈霆。
沈霆有点紧张,他站起身来:“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为什么要骗我”·沈霆呆住了。
“没有什么大臣的儿子,这一切都是你捏造的·”蓝沛盯着儿子,“为什么要说谎”·沈霆没有说话,他抿了抿嘴角,脸上原本的慌张也消失了,仿佛那只是一层虚假的皮,此刻,他暴露出自己真实的表情。
平静而且冰冷,眼神却锐利坚定,坚定无比··蓝沛突然觉得头晕,他眼前发黑,几乎站不稳·沈霆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抱住他··彻底晕过去的那一刻,蓝沛突然明白了:蛋糕被下了药。
第10章 第 10 章·蓝沛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他的脖子,腰部,双手和双腿,都被固定了··他耳畔有滴滴轻响··“你醒了”沈霆弯下腰,看了看蓝沛。
“你想干什么”蓝沛用力挣扎,但约束带把他固定得死死的,“放开我混蛋你到底想干什么”·“这话应该我来问你。”
沈霆直起腰来,声音淡淡的··蓝沛的目光落在房间四周围,这间屋子看样子是卧室,很大的双人床,整洁干净,顺着耳畔那滴滴轻响,蓝沛微微转过头去,他看见了一台仪器。
他见过那台仪器··“所以,这就是你不让我进来的那间屋子”蓝沛此刻终于猜到了,而真正的答案,也渐渐从迷惑里浮出水面,它让蓝沛更加恐惧。
不寒而栗·“嗯,我不能让你进来,你一看见这台机器,就知道我要干什么·”沈霆望着他,“没办法,你是灵魂治疗中心的主任,我瞒得过外行,瞒不过你。”
“为什么要这样做”蓝沛嘶声喊叫,“小霆你疯了吗”·“我没疯。
我这样做是为了你·”沈霆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把它摆在蓝沛面前··蓝沛的瞳孔陡然一缩·是他买的那瓶毒/药·“幸亏我在你的私人网络里偷偷装了购物监控。
要不然,我还不会发现你买这种东西·”沈霆慢慢地说,“你上次说你活腻味了,我就已经感到不对劲·看来我的直觉是对的·”·蓝沛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想死,你想从我这儿回去之后,今晚就自杀。”
沈霆一字一顿地说着,他的眼睛泛着微红,“我阻止不了你·蓝沛,我今天能偷走你的药,你明天还可以再买一瓶,我把你锁起来,你还可以上吊,你甚至可以从窗户跳出去……如果能让你放弃自杀的念头,哪怕拿我的- xing -命来交换,我也是肯的。”
“放开我”蓝沛愤怒得像头疯狂的狮子·沈霆摇了摇头:“我不会放开你·我知道你会恨我,如果有更好的办法,我也不愿这样对待你。
但是蓝沛,这世上还有什么办法,能够让你忘记沈枞放下过去的痛苦哪怕仅仅是让你放弃自杀·你不会听我苦口婆心的劝阻,你甚至不会在乎我的痛苦,哪怕我跪在地上,抓着你的裤腿哭求让你不要死,你也不会搭理我。
你一心一意想死,谁都拦不住……既然你不顾及我的感受,那么我也不再顾及你的感受·”·情有独钟年下科幻·蓝沛惊恐地看着养子走过来,把仪器全部打开。
“这是soul5.0,安全方面的保障已经非常高了,蓝沛,你不用太担心·”·“你疯了”蓝沛叫起来,“你怎么能这么做我是你的养父沈霆我是你父亲”·“你不是。”
沈霆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你从来没让我叫过你爸爸,你总说你不是我爸,你也不配做我的父亲·是你主动否认了我们的父子关系其实这也挺好的,我们从来就不是真正的父子,我们可以建立别的关系。”
原始的恐惧,像一座山一样压向蓝沛·“放松一点,别太紧张·”沈霆看着他,微微一笑,“别试图在系魂过程中寻死,除非你想让我变成噬魂者。”
他说完,扑上去,咬住了蓝沛的左手腕·系魂接近结尾时,蓝沛再度昏了过去··等到他再次醒来,却发现自己躺在灵魂治疗中心的病床上。
有人握着他的手,那只手,很温暖··周身的麻木如海浪渐渐退去,身体开始有了知觉·蓝沛试着动了动四肢,那只握着他的手,立即察觉到了··“你醒了”·蓝沛看着面前弯着腰,满脸关切的沈霆,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手来,狠狠给了沈霆一个耳光·清脆的声响在病房里回荡。
沈霆被他打得后退了一步,但是他握着蓝沛的手,始终没有松开··然后,他慢慢站稳身体,英俊的脸上像羞涩的花朵绽放,一点点泛起一个笑容。
“这大概是全星域三百年来,第一个在系魂当天就殴打魂主的魂奴·”沈霆笑得很欢畅,“蓝沛,你太了不起了”·那一个耳光,耗尽了蓝沛的力气,他浑身哆嗦着,喘息着,把手竭力从沈霆手里抽出来。
沈霆一点都没沮丧,他挨着蓝沛坐下来,又抓住了他的另一只手,放在怀里··他柔声说:“好好感受一下你的身体,蓝沛,从现在开始,你就必须得用只剩百分之五十的灵魂力生活了。”
这句话,像苍白宣纸上盖下的一个黑色墨迹,清晰,刺眼,迅速洇开,再也没法被抹去……·蓝沛的心,突然空掉··他只剩百分之五十的灵魂力了·蓝沛的心是空的,脑子也是空的,好像原先那有条不紊的思维,随着灵魂力的消失,一并流出了身体。
他成了魂奴,百分之五十灵魂力的魂奴··……他成了自己养子的魂奴··蓝沛再度挣出手,他用双臂撑着,一点点坐起来,竭力撑住接近虚脱的身体。
他盯着沈霆,一字一顿道:“给我听好了,沈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沈霆脸上神色丝毫不变··“我知道,我早就想过会有这样的后果。
我不在乎·我宁可你恨我一辈子,也不想眼睁睁看着你自杀·”·蓝沛一脸不齿,他冷笑起来:“你以为把我变成魂奴,就能得逞”·沈霆毫不退让:“你可以试试。”
蓝沛狠狠瞪着他,又抬头四顾,看见病床旁的矮柜上放着一个白瓷杯子·蓝沛喘了口气,他伸手一把抓过杯子··他没能用那个杯子做什么··蓝沛的胳膊一点力气都没有,杯子刚刚端起来,就从手里脱落,当啷滚在地上。
沈霆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如果你想把杯子摔碎,用瓷片割腕,那么至少你得让我拥抱你超过四十分钟,或者我们做一次爱·”·沈霆的脸很平静,没有怜悯也没有嘲弄,仿佛只是抽到了考试内容,站在蓝沛面前背诵教科书。
蓝沛倒在榻上,他把额头抵着枕头拼命喘息,只觉得头晕眼花,几乎上不来气··沈霆索- xing -埋下身来,将蓝沛一把抱住··蓝沛用尽力气挣扎,他疯狂而虚弱地翻滚身体,不让沈霆碰他,他想再度抬手扇沈霆的耳光,但是胳膊刚一抬起来,手还没碰到沈霆的脸颊,就无力地垂落下来。
沈霆根本不管他的挣扎,他抱住蓝沛,让他紧紧贴着自己,他静静听着蓝沛抽搐般紊乱不堪的喘息··“你甚至可以感受一下·”他突然说,“感受你的内心,还有想自杀的意图吗”·蓝沛紧紧闭着眼睛。
“你不会再想自杀了,你甚至困惑自己为什么要自杀·”沈霆笑了一下,低头看看怀里的蓝沛,“你的灵魂力只剩下百分之五十,蓝沛,这么一点灵魂力,不足以支撑你对无关的人产生强烈感情。
你会一点点忘记沈枞,继而把我放在心上……”·“做梦去吧”·蓝沛终于攒足了一点力量,一把推开沈霆,他睁开眼睛,用无比厌恶的眼神盯着他,仿佛那眼神都得耗费他所剩无几的体力。
“给我滚”蓝沛的眼睛深红,泛着密密的血丝,“我就算力竭而死……也不稀罕你来救我”·沈霆直起身来,他的脸上不见一丝怒容。
“我不会听你的·蓝沛,你是我的魂奴·从来就没有魂主听魂奴指挥的道理·我不管你以前多么独断专行,往后,你得听我的·”·“你让我恶心……”蓝沛喘着气,他哑着嗓子道,“早知如此,当初我就……我就不该去寄养中心找你我该让你一辈子呆在那儿最好染上疾病,成年之前就早早死掉”·沈霆脸上的淡定终于消失,他的嘴唇泛着青,脸颊微微抽搐。
“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魂奴”沈霆忽然轻声说,“你伤害我,就等于伤害你自己·蓝沛,你是百分之五十的魂奴,你加诸我身上的痛苦,会让你自己痛苦百倍千倍……”·情有独钟年下科幻·“那又怎么样”蓝沛扭曲了嘴唇,一脸轻蔑冷笑,“以为我会因为怕死就放过你”·“我知道这条路很艰难。
可我既然选择了它,我就一定会走到底”沈霆嘶声道,“你可以厌恶我,蓝沛,不管你多么恨我,同时我也希望你能诚实一点,诚实面对你的身体,它需要我,它不想就这么白白死在你可笑的自尊心上”·蓝沛讽刺地看着他:“你知道人和动物的区别在哪里吗人有脑子。”
沈霆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看着蓝沛:“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从我这里获得足够的体力,然后和我离开医院,把剩下的事情赶紧办完,咱们该干什么干什么。
第二,拒绝我的帮助,继续躺在这儿,让你的下属,你的上司,你所有的熟人同事甚至包括你的病人,在病房外头看着,看着你一天天烂死在这张床上,死在你自己负责的病区。”
沈霆后退了一步:“蓝沛,你选吧·”·病房里,安静得如同无人··蓝沛一点点坐起身来,他喘息着:“用不着你的帮助,我也能离开这里”·“没有我的帮助,你甚至下不来床。
我劝你理智一点,蓝沛,你是百分之五十灵魂力的魂奴,所有大比例系魂的魂奴,只有一个是当天自己下床走动的,那就是贺承乾,因为他有犰鸟灵魂力的帮助·无论岑悦还是陆离,他们都在床上和魂主整整度过一天,才有力气下床……”·蓝沛根本听不进去这一套,他哆嗦着抓过衣服,费力地把手套进一只袖子,然后,闭目喘上良久,才又套上第二只袖子。
沈霆站在旁边,他看着坐都坐不稳、不倒翁似的一个劲儿东倒西歪的蓝沛··“奇怪,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走出医院大门”他突然说,“你甚至连走出病房都做不到……”·“你要是敢碰我一下。
我就咬断舌头·”蓝沛小声说·他已无力做威胁,说话也只剩极小的音量··足足用了一刻钟,蓝沛才穿上了衣裤·他双手抓着床边的栏杆,死死咬着牙,他的腿几乎站不住,力气全都用在了手肘上。
他扶着墙,一点点向外挪,刚刚挪到病房门口,就噗通倒在了地上··沈霆走过去,他将蓝沛抱起来,紧紧抱在怀里··他觉得肩头一痛,他知道蓝沛在咬他,但是沈霆没有松手,甚至都没有去看他一眼。
他一直把蓝沛抱回到病床上,然后自己也挨着蓝沛躺下来,将他整个人囫囵抱在怀里··这期间,蓝沛死死咬着他的肩膀,就是不肯松口··沈霆不出声,也不阻拦蓝沛,就由着他咬。
蓝沛其实没多少力气,但仍旧咬破了沈霆的肩膀,鲜血顺着胳膊流淌下来,在他的袖子上染了细细的一道血痕··一直到咬不动了,累得无法用力,蓝沛这才松了口。
他像个死人一样躺在病床上,眼珠仿佛都不会动了,嘴角还挂着鲜血··沈霆足足抱了他两个钟头··接近下午,沈霆才松开蓝沛··“你试试看,能不能自己站起来。”
他的声音很平淡,没有戏谑,没有嘲讽··蓝沛默不作声站起身··他的脚底还有些虚浮,但是比起刚才扶着墙都站不稳,已经好了很多··沈霆很满意,他取过自己的外套:“走吧,趁着那边还没下班。”
“去哪儿”·“系魂中心·”沈霆麻利地说,“今天把手续办下来,明天就不用再跑一趟了·”·蓝沛站着不动。
沈霆皱了皱眉:“我不想每件事情都得对你威逼利诱一番,蓝沛,你真的喜欢咱们在细枝末节上来回拉锯”·蓝沛突然说:“我把存款给你。”
沈霆静静看着他··“……两百万的存款·还有车,我的车也给你·黑崖星的房子在出售,虽然钱不会太多但是你也可以拿走。”
蓝沛说,“所有的财产都给你·”·“然后”·“放我走·”·“你的意思是我放你走,然后任由你随便死在什么地方”沈霆眼神闪烁,“你想我坐牢”·“你可以报警,说找不到我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人发现……”·沈霆懒得听下去,他伸手抓着蓝沛的胳膊:“系魂中心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关门了,我们得快点。”
蓝沛被他拽着,挣扎不脱,只得跌跌撞撞往前走··“我到底为什么要抚养你这二十年”他喃喃咒骂,“我当初为什么不干脆让你死了算了在你得麻疹的时候,在你差点染上黑犀病毒的时候……我为什么要救你我为什么要救一个忘恩负义、无耻透顶的人”·沈霆一言不发,脸孔僵硬着,只是拽着他的胳膊往外走。
“……我不该阻拦你,更犯不着把你绑在办公室的椅子上,作茧自缚我就应该让你去医院后头的野塘子游泳,让你大头冲下、活活淹死在那儿”·沈霆再也听不下去,他转过脸面对着蓝沛:“所以你把我抚养这么大,就是为了让我充当杀人工具、帮你自杀这是你的错,蓝沛,你妄图用爱来培养一个杀手,再没有比这更荒谬的了。
况且也没人愿意担当这种任务,哪怕只是纵容你自杀而不施以援手,都是法律所不允许的·我不怪你口不择言,你丧失了一半的灵魂力,思维混乱接近疯狂——如果你真的那么爱沈枞,为什么要如此伤害他唯一的孩子你这样子,让我简直怀疑你对沈枞的爱情了。”
蓝沛盯着沈霆,他的眼睛仿佛要放- she -出死亡的- she -线但是最终,他忽然丢下沈霆,大步朝着医院外头走去··第11章 第 11 章·情有独钟年下科幻·系魂中心已经接近下班时间,连队都不用排,只有寥寥几个人在办理业务。
给他们办手续的是一个女工作人员,当她看见蓝沛的灵魂力比例,不由大吃一惊··她这辈子都没见过一个百分之五十灵魂力的魂奴··“看来,您非常爱魂主先生了”她震惊地赞叹道。
“当然不是·”蓝沛讽刺道,“我只不过遭遇到人生最严重的背叛而已·”·女办事员的脸色顿时变得古怪,她迟疑地看了看沈霆:“魂主先生,可以解释一下吗”·沈霆冷冷凑过来:“你觉得我像噬魂者吗”·女办事员吓了一跳,她慌忙摇头:“不不,您看上去很正常……”·“既然如此,你打探那么多干什么”沈霆露齿而笑,笑容很凉,“公民的隐私和你的工作有关吗”·女办事员被他吓得,再不敢问,赶紧帮他们办理了转移财产的手续。
蓝沛的财产不多,一辆半旧的车,少量股票债券,黑崖星的旧房子买的时候就是二手,目前正在挂牌出售,估计卖不出高价··所有存款加起来一共两百万··沈霆看着这些财物一笔笔进入自己的账户,他忽然很羞愧。
蓝沛根本不会在乎钱,如果他开口说要,蓝沛会一股脑全都给他··……蓝沛肯定不会想到,养子会以这种方式,掠夺走他所有的财物··手续全部办理完,蓝沛不再拥有独立的户头,他彻底变成了沈霆的魂奴。
最后,女办事员按照规定,拿出那对铂金戒指,递给他们··“恭喜新婚·”她努力一笑,但是笑容很勉强,也不敢看沈霆··“谢谢。”
沈霆接过戒指,他拉过蓝沛的手,将其中一枚,戴在他修长的中指上··“很好看,是不是”他刚想牵着蓝沛离开,却没想到,蓝沛突然抓过自己手上的戒指,将它拔了下来,转身走到张着口的垃圾机器人跟前,把戒指往里一扔。
然后,蓝沛往里狠狠吐了口痰··系魂大厅,静得仿佛无人·蓝沛没有看沈霆,他像是不认识他一样,抬起头,大摇大摆走出系魂大厅··沈霆气晕了头,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蓝沛险些要抬手打他·蓝沛没躲没闪,笑眯眯看着他:“怎么这就开始摆魂主的架子了要打我啊”·沈霆忍耐了很久,这才哑声道:“你可以不尊重我,蓝沛,但你不该连你自己都不尊重那是你自己的戒指”·“那不是我的戒指,是你硬塞给我的。”
蓝沛厌倦道,“走开,别拦着我·”·“你上哪儿去啊”·“和你没关系·”蓝沛伸手拦了一辆无人出租,他蛮横地推开沈霆,“钱也给你了,手续也办完了,你可以滚了”·沈霆铁青着一张脸,垂手站在旁边,他突然淡淡道:“我倒要看看,你能去哪儿。”
蓝沛坐进车里,他点了几下自动驾驶系统,却没有丝毫反应··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独立账户了·沈霆关闭了所有的支付渠道。
蓝沛坐在车里,他发了两秒钟的呆,然后推门下车,不管不顾往前走··沈霆一把抓住他:“你去哪儿”·“去死。”
蓝沛转过脸,静静望着他··沈霆气得发抖,但他竭力让自己平静:“你冷静一点,别发疯·好吧,告诉我你要去哪儿·”·“回家。”
“好,咱们一块儿……”·“我回自己的家·”·沈霆看着蓝沛,艰难道:“可是你租的房子,我已经帮你退了……”·蓝沛点点头,他转过身:“那我去死。”
沈霆死死抓着他:“你别这样行不行好,我让你回去房子今天才退租,房东还没来收,我和你一起去……你不带上我你连车都坐不了”·蓝沛看看他,转身上了车。
沈霆赶紧也钻进车里··路上,蓝沛不许沈霆碰他,沈霆一接近他,他就奋力反抗,闹得车里警报频繁,沈霆只好不再勉强他··到了住处,蓝沛进屋来,胡乱将鞋扔在门口,钻进卧室不管不顾地躺下来。
……仿佛沈霆杀人放火他都不会出一声··沈霆走到卧室门口,看看床上的蓝沛··“我帮你把家里东西打包起来,怎么样明天机器人来搬家,就可以直接运走了。”
蓝沛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充耳不闻··沈霆垂了垂眼睛,他没再说什么··日常用品一件件打包好了,家居床铺都是房东的,可以不去动·沈霆忙到天黑,屋里很快变得干净宽敞。
他自己下厨,热了一点速冻食品,又来问蓝沛吃不吃晚餐··蓝沛还是不理他··沈霆没法,只好胡乱吃了东西··天黑下来了,屋里的自动景观设置变成了澄湖秋月,沈霆走到卧室,他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蓝沛。
“你既不吃东西,也不来找我,你仅存的体力熬不过今晚·”·蓝沛还是不动,像没听见··沈霆索- xing -走过来,他弯下腰想去抱蓝沛,蓝沛突然抬起手肘,狠狠撞在他鼻子上·沈霆的鼻血顿时流出来·他也火了,鼻血都顾不得擦,一个翻身上床,用力按住蓝沛的肩膀·他低头看着蓝沛,那张脸依然苍白秀丽,但是肤色隐约泛着青,连薄薄的嘴唇都是灰白,没有一点血色。
情有独钟年下科幻·沈霆忽然低下头,狠狠吻在蓝沛的嘴唇上·“呜……”·蓝沛疯了似的挣扎·他激烈地喘息着,四肢微微抽搐,蓝沛侧过脸去,想把脸躲在枕头底下,但是沈霆再度凑过来,这次他用双手固定住蓝沛的肩膀,把嘴凑到蓝沛的嘴里。
这是亲吻,不折不扣的亲吻,但里面却没有调情的味道,更不是玩弄·沈霆温柔地吻着蓝沛的嘴唇,用舌尖抵着蓝沛的舌头,大量唾液在他们的口腔交汇,这也是一种体/液交汇的方式。
突然,沈霆一阵剧痛·他慌忙往后一缩,再一舔,这才发觉舌头被蓝沛给咬破了··蓝沛死死抓着枕头挡在前胸,他像一头受惊的兽,恶狠狠盯着他。
沈霆用袖子擦了擦鼻血··他一直都想看蓝沛衣衫不整,发丝凌乱的样子·没想到,今天居然真的看到了……·“别剪头发了,把它留长一点,好么”他柔声说,“你放心,往后我会很努力地锻炼我自己,你也得加强锻炼,就别一心扑在工作上了。
我相信你的发色会恢复过来的·它会恢复成金色的·”·蓝沛脸颊潮红,眼圈更是红得要滴出血··“给我滚……”·他喘息着,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地说。
沈霆不为所动,他再次扑了上去··蓝沛疯了似的殴打他,虽然他的反击是如此孱弱,夹杂着近乎窒息的狂喘,但沈霆脸上身上,还是落了不少细小的伤,他被蓝沛打得鼻青脸肿,嘴角划了个大口子。
衣服也给撕扯破了··床上激烈的战斗最终停下来,不是沈霆放弃,而是蓝沛终于力竭了··他无力地歪倒在床上,肺部发出不祥的啰音,脸色青紫仿佛缺氧,四肢剧烈抽搐,肌肉僵硬发冷。·他耗尽了所剩无几的体力··沈霆默默看着他,他抓过纸巾,简单擦了擦脸上的血,开始动手脱衣服··外衣脱掉了是衬衣,衬衣脱完了还有长裤,一直脱到只剩了一条内裤··蓝沛哆嗦着,他竭尽全力,把身体往墙里面挪·但是没有用,下一秒,沈霆凑过来,开始给他脱衣服。
外衣,衬衣,长裤,袜子……·蓝沛反抗不了,他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已经虚弱到连咬舌自尽都办不到了··沈霆把俩人扒得都只剩下最后那点遮羞布,然后,他把蓝沛搂在怀里,双腿紧紧缠住他。
他没再做下一步,只是肌肤紧紧贴着,用最大的面积去拥抱蓝沛··“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除非你自己主动·”沈霆在他耳畔轻声说,“我爱你,蓝沛,但我并不打算亵渎你。”
蓝沛出不来声,他连讥讽的力气都没有··死亡之神握着镰刀,它一头一肩的霜雪,就站在蓝沛身边,静静看着他·蓝沛都能嗅到它身上那新鲜冰雪的气味。
他身体的这一侧,是沈霆,年轻男人几乎全/裸的身体,温暖得像个火炉,他最大程度地释放着热源,拼命帮蓝沛驱赶死神威慑的目光··蓝沛的心中,混乱不堪。
他从来没有这样被人保护过,一向以来,都是他在保护别人:沈枞,江昶,还有沈霆……·他强大到貌似不需要保护,因此也不知道被保护是什么滋味··可是此刻,却有一个人,在竭力替他抵挡来自死亡的威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蓝沛慢慢缓过劲来,胸口不那么疼了,喘气也不觉得憋得慌了·这时,他忽然感觉大腿那儿有个什么东西硬邦邦的,滚烫滚烫地贴在腿上,他低头看了看。
沈霆马上醒悟过来,他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对不起,我……我去处理一下·”他羞愧得不敢去看蓝沛的眼睛,抓着衣服跳下床,冲进卫生间。
蓝沛慢慢坐起身,他抚摸着自己的胳膊,酸痛僵硬已经消失,那种上不来气的窒息感也没有了,他恢复过来了··但是蓝沛深知,这只是暂时,身为一个灵魂医学的医生,蓝沛比谁都更清楚魂奴在系魂中体力的变化。
这只是暂时的“充满”,就像能源块被充到了百分之百,看着是满格了,但只要一离开能源泵,稍微使用一下,立即就会出现流失··想要经常处于百分之百,就得尽可能和“能源泵”连在一块儿。
蓝沛满心厌恶地皱了皱眉头··这时,沈霆抓着衣服回到卧室··蓝沛抬头看看他:“这么快”·……又把沈霆闹了个大红脸·他还在支支吾吾,蓝沛却懒得理他,自己拿了衣服,又抱了一床被子连同枕头,去了客厅。
沈霆在他身后,再忍不住,他说:“你就不能和我一起睡吗”·蓝沛淡淡地说:“像你这样隔三差五要去卫生间处理一下,我今晚就别想睡了。”
沈霆被他说得脸红脖子粗,他忽然鬼使神差来了一句:“有一劳永逸的法子,就看你肯不肯了·”·话一说出口,收都收不回来了·沈霆的心一阵狂跳,他的嘴唇发干舌底发苦,紧张万分地看着沙发上的蓝沛。
蓝沛像是没听到一样,低头把被子和枕头一一放好··“难道刚才你没有看见吗”他抬起头,平静地看着沈霆,“对着你,我连勃/起都很困难。”
沈霆的脸,一阵煞白·但是很快,他又镇定下来,点了点头:“你现在身体机能还没恢复,这很正常·你用不着担忧·”·“就算彻底丧失这部分功能,我也不会难过。”
蓝沛淡淡地说,“我已经和真正爱的人上过床了,那滋味无与伦比·我蓝沛死而无憾·”··情有独钟年下科幻沈霆忍住剧烈的心痛,他转过身去,用手抓着门框。
“我相信不久之后,你会承认你的狭隘·”他颤声说,“而且不管你有多么不愿意承认,蓝沛,你如今心里爱的人,不是他,而是我·”·第二天,搬家公司的机器人来了,沈枞把蓝沛的东西全部打包,交给搬家公司,自己则带着蓝沛回到家。
“系魂假我已经替你请了·”沈霆对蓝沛说,“这一个月我会尽可能地陪着你,大比例系魂的第一个月很关键,我不想你落下后遗症·”·蓝沛知道沈霆说得没错,大比例系魂,指的是灵魂力丧失超过百分之四十,这一类系魂,和普通人选择的小比例系魂,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可以说,它从根- xing -上改变了魂奴··在灵魂治疗中心工作期间,蓝沛曾认真研究过大比例系魂,虽然到手的资料非常少(丧失的灵魂力太多,这样的系魂很少有人能承受),但他也看到了不少匪夷所思的例子。
极少数魂奴,超我在大比例系魂中遭到了彻底破坏,导致魂奴对自己的约束大幅降低,甚至发生过刚开始那一两天,魂奴无法上厕所的窘事··……就是说,魂奴连去卫生间都不会了,而直接在地板上“解决”。
这是脱胎换骨的深刻改变,灵魂力总量被抽走了整整一半,全身的神经系统都不可避免受到了影响,尤其大脑··最出名的例子当属那位著名的陆离总统,据说系魂之前,在高等学院教书的十年里,陆离曾屡遭家长投诉,原因就是他过度的体罚,当然,那个年代,高等学院也确实是允许体罚的,家长们把未成年的孩子交给校方,都得签署一份“入校需知”,同意自家孩子“在违反校规的情况下,接受一定程度的、不危及生命的体罚”。
但是陆离做得太过分了,最严重的一桩家长投诉,是他把一个敢和他顶嘴的孩子给打成了残废,孩子不得不换了一条人工左腿——那孩子的父亲恰好是某大臣的亲信,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也有人说陆离辞去教职,不光因为想和左军系魂,也因为这件事引起了波澜,大臣的施压导致他无法在高等学院呆下去。
然而在系魂之后,陆离从一个脾气暴虐、甚至有虐待狂倾向的冷酷教师,变成了一个温和快乐,爱看言情小说,到处打太平拳的总统··另一个著名例子就是前任市长、现任总统岑悦,据说他在系魂之前,- xing -格非常腼腆,是那种如果你不主动问他,他可以一整天不开口的闷葫芦。
据岑悦在高等学院的同学说,念书的时候岑悦极不出众,爱随大流,岑悦聪明并且努力,当年的成绩非常好,但是为了避免做先出头的椽子,他宁可在某门功课上故意拉下几分。
岑悦在高等学院里的外号是“老二”,他那一届,第一名时常发生改变,唯独岑悦,不管怎么考,都是第二名··……岑悦后来做了新芝加哥的市长,他当年的同学齐齐大跌眼镜,谁也没想到,当初那个“万年老二”、爱随大流的“闷葫芦”,竟然成了- xing -格激进、公敌众多的市长领头羊。
给出百分之四十以上灵魂力的其他魂奴,几乎都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有人从木讷沉闷变得饶舌多话,有人原本是连菜钱都算不清的糊涂蛋,系魂之后却成了精明的理财行家,还有一个著名的例子就是蔡炯的长子,因为和深爱的男友系魂,贡献出百分之四十五的灵魂力,他从一事无成的家庭煮夫,忽然不知从哪儿冒出了惊人的写作天分,尤其擅长公文写作,这下把蔡炯高兴坏了,立即将儿子弄进国会,做了自己的幕僚。
如今蔡麒已经是执军大臣的首席助理了··那决不是无中生有,就拿蔡炯的儿子来说,蓝沛不相信此人在系魂之前一篇公文都没看过·他必然是在养父那儿看过大量公文,长年累月的深入研读,因此积累出了极为丰富的写作经验。
系魂只不过帮他把这个埋藏已久的能力,一股脑翻了出来··至于贺承乾在系魂前后的- xing -格改变,更是有目共睹··身为灵魂医学的医生,蓝沛比普通人更了解大比例系魂对魂奴的影响,只不过他万没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他自己身上。
他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呢·第12章 第 12 章·至今为止,蓝沛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他对人依然是冷冰冰的混蛋表情,并没有变成温暖热情的小天使,他依然厌世,没兴趣看见任何人的脸,尤其没兴趣看见沈霆。
他依然妄图掌控局面,沈霆特意给他做的晚餐,他能面不改色全部扔进马桶,然后自己再去厨房做一份——只有一份,自己吃,不给沈霆··他也依然抗拒沈霆,一想起这家伙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蓝沛就恨不得宰了他。
系魂没能改变蓝沛,除了让他整天虚弱、行动艰难以外,一点儿让人欣喜的变化都没发生··他没法出门,没有独立的账户他哪儿都去不了,沈霆不许他单独出门,怕他又想寻死。
蓝沛又不愿让沈霆时刻跟着,他拒绝了沈霆外出用餐,去娱乐场所放松这之类的要求,就把自己成天关在屋子里··他什么都不干,就躺着发呆,像闲置在角落的机器人,以待机状态一点一滴把能源消耗干净,直至,零。
……然后再被沈霆强行打开门锁,抱出去·沈霆是屋主,屋内的门锁是认屋主DNA的··“你能不能干点儿正事”沈霆红着眼睛,冲他吼,“这样一次次让我把你抢救过来,到底有什么意思”·沈霆是真的火了,他第一次劈头盖脸骂了蓝沛。
蓝沛只是扬着脸,一言不发,仿佛充耳不闻··他现在,其实已经不太想死了,沈霆说得没错,系魂夺走了他一半的灵魂力,也夺走了他强烈的自杀意愿——一个连走路都喘气的人,哪儿来的力气自杀毕竟,自杀也不是像关掉客厅的壁灯一样容易。
自杀的意愿虽然减退,生活的意愿却并没有出现,蓝沛如今陷入了一种混混沌沌的呆滞里··情有独钟年下科幻·他固然没那么想死了,但同时,他也没那么想活下去。
沈霆红着眼睛,忍着泪,轻声说:“除了寻死,别的,只要你要,我都会答应你·”·“是么那我想解除系魂关系·”蓝沛说。
沈霆脸色暗黄,他垂下眼帘:“我办不到……”·蓝沛站起身,摇摇晃晃回了房间,继续躺着··躺了半天,他自己也烦起来··“我不应该这个样子”他愤愤地想,“凭什么呢我被那个黑心的崽子祸害了,难道就得一辈子这么下去吗”·蓝沛一下坐起身来,他忿忿不平地想,不能就这么算了·好歹得把体力恢复过来吧,蓝沛心想,虚弱成这样,他什么都做不了·蓝沛跳下床,他拉开房门走出来。
沈霆正坐在客厅里,对着一碗麦片粥郁郁寡欢,这是他的晚餐··听见响动,他抬起头来,愕然看见走到自己面前的蓝沛··“怎么了”·“把你身上的衣服脱下来。”
蓝沛说··沈霆糊涂了:“衣服哪件衣服”·“全部”蓝沛不耐烦地说,“但我要的是内衣,贴身的。
外套什么的别给我·”·沈霆更糊涂了:“你要内衣干嘛”·“你管呢”蓝沛恶狠狠地说,“刚才不是说,我要什么你都给我吗”·沈霆没办法,只好站起身:“我给你拿干净的吧,我身上的都穿了一天了……”·“我就要穿了一天的。”
蓝沛蛮横地打断他,“快点”·沈霆突然就明白过来了·他的脸顿时涨红,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去卧室脱。”
他慌慌张张钻进卧室,在门口还差点被地毯给绊了一跤··好半天,沈霆才从卧室出来,他手里抓着刚换下来的衬衣和内裤,尴尬得几乎不敢抬头看蓝沛。
“给……”·蓝沛哼了一声,抓过他的衣服扬长而去··第二天,沈霆在垃圾桶里发现了那两件衣服·衬衣已经破了,上面布满可疑的痕迹。
原本洁白的内裤也脏得一塌糊涂··他又羞又怒,想去找蓝沛算账,但又觉得实在是难以启齿··没想到,没过多久,蓝沛又来找他要内衣裤··这下沈霆再忍不住了。
“能不能别再这样”·“是你自己说,我要什么你都给·”蓝沛冷冷看着他,“才过了几天就出尔反尔”·沈霆颤声道:“你恶不恶心拿别人用过的内裤来自/慰,在你心里,我这个大活人还比不过一条内裤”·“你说错了。”
蓝沛淡淡地说,“确切地说,在我心里你的价值,仅仅是向我提供用过的内裤·”·沈霆被他打击的,身体轻微晃动了一下··他苍白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微笑。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蓝沛,你是不是怕自己会爱上我”·“不要自作多情·”蓝沛有点厌烦,“一万个宇宙里的一万个我,也不会有一个对你感兴趣。”
“那好·如果你只是想要一块布的话·”沈霆索- xing -转身,走到沙发上躺下来,“想要什么,自己来拿·”·蓝沛瞪着他·“不是要内裤吗”沈霆看着他,柔声道,“自己动手吧,想要哪件你就脱哪件,想怎么拿就怎么拿。
既然只想要衣服,那就把我当成塑料模特好了……反正你对我也不感兴趣,是不是”·他故意做了个“任君采撷”的四仰八叉姿态,又冲着蓝沛风骚地抛了个媚眼:“提醒你一声,这个塑料模特有声带,碰到特殊地方是会叫的。”
蓝沛忽然转身进了自己房间,沈霆以为他放弃了,没想到不多时,他又出来了··蓝沛手里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裁纸刀·沈霆一怔:“你想干嘛”·“从你身上拿衣服呗。”
蓝沛故意微笑道,“是你说的,想拿哪件就拿哪件,想怎么拿就怎么拿·”·沈霆愕然看着他,手持乌黑的碳钢裁纸刀,走到自己跟前,俯下身,一刀下去,划开了外套·那尖尖的刀刃,闪着冰冷的寒光·沈霆吓得额头冒出冷汗·“喂……”·“别动,不是要当塑料模特吗模特可不会乱动的。”
蓝沛轻言细语,手下却一点都不停,他吹着口哨,表情又愉快又轻松,一刀,两刀,三刀……·每一次都恰好划开衣料,却不会划伤皮肤··沈霆终于想起来了,蓝沛是个医生·他觉得自己掉进了陷阱,而且还是自己挖的陷阱·……别说身体起反应,那把裁纸刀在他身上呲呲的乱划,沈霆一丁点儿想法都没有了。
蓝沛直接划开了他的长裤,他也没让沈霆把内裤脱下来,干脆从两边割断··“说得没错,反正我想要的也只是布料·”他笑眯眯的,用拇指收进裁纸刀。
等蓝沛拎着那条已经看不出形状的内裤,得意洋洋回了自己房间,沈霆这才慢慢从沙发上坐起来··他的衣服裤子全都被蓝沛给割碎了,一起身,布条布片纷纷从身上掉下来。
……活像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我是怎么就看中了这么个男人”沈霆捂着脸,头晕脑胀地想··情有独钟年下科幻·一夜之间,沈霆安静下来。
他不再像只蜜蜂一样围着蓝沛转,哼哼唧唧要抱他要亲他怂恿着要和他上床……他忽然就丧失了动力,放弃了挣扎··他钻进自己的房间,也把门锁上,仿佛随便蓝沛怎样他都懒得管了。
沈霆心里非常难受·好像生命的火焰都熄灭了··他消沉下去了··他费尽心力做了这一切,但是没有效果··蓝沛不爱他··现状让沈霆更加悲观,他们都已经系魂了,可蓝沛还是不爱他。
发生在别的魂奴身上的奇迹,没能发生在蓝沛身上,他还是讨厌他,甚至恨他··人家死活就是不喜欢他,他能怎么办呢·沈霆沮丧得无以复加。
当初强行和蓝沛系魂,沈霆的目的其实是阻止蓝沛自杀,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蓝沛的- xing -格,一旦这个男人筹谋一件事长达数年,那么就算宇宙爆炸了,蓝沛都要把这件事做到底。
他想不出办法来打消蓝沛自杀的念头,他只能通过系魂,人为消除蓝沛对沈枞的感情··沈霆承认,这里面有他的私心,他一直渴望和蓝沛系魂,现在他成功了··但是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系魂什么都没能改变,蓝沛依然抵触他,他宁可让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也不愿意依赖他,从俩人的亲密中换取体力··再这么下去,蓝沛不还是等于慢- xing -自杀吗·他干嘛要费这番力气,做这种无效的努力呢·沈霆沉浸在抑郁中,几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等他再度回过神,这才觉得肚子已经饿得前心贴后背。
但是沈霆什么都不想吃,他慢慢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让他有些不自在,沈霆端着那杯水,一口一口喝着,心里琢磨着,这种不自在到底是什么感觉……·无意间,他抬头看了看对面客厅的原子钟。
沈霆突然想起来,他有超过二十个小时没见着蓝沛了·呆了两秒,他扔掉手里的杯子,撒腿就往二楼卧室跑·天哪天哪沈霆在心里狂喊,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二十个钟头不,不止二十个钟头,在那之前还有大半天……他有接近三十个钟头没有触碰蓝沛的身体了·沈霆快疯了,他现在才醒悟过来,那种不自在是怎么回事,那是个危险的信号,身体在提醒他,那个把一半灵魂力放在他身上的男人,快不行了·沈霆疯狂地砸着蓝沛房间的门锁,他甚至来不及等DNA自动确认。
魂奴能感知魂主的心情和生理状况,反过来,魂主却无法灵敏感知魂奴的状况……沈霆能意识到状况不对,这已经是从他们的大比例系魂换来的优势··否则,他会就这样一直无知无觉,最终让蓝沛静静死在房间里·好容易砸开门,沈霆一眼就看见躺在床上的男人。
“蓝沛”·他扑过去,一把抱住床上的人,都不用细看,沈霆立即能感觉到不对:蓝沛的脸色死灰,身体苍白僵硬,呼吸微弱得几乎觉察不到,被沈霆抱起来时,他的四肢软软垂下来,双目紧闭。
沈霆整个人都错乱了·“蓝沛蓝沛”·他连叫了几声没反应,更加慌张,沈霆把蓝沛抱在怀里,迟钝的脑子吃力地想,自己看过的魂奴急救手册里是怎么说的来着遇到这种情况,魂主第一时间应该怎么做……·他想起来了。
沈霆冲出屋子,他跌跌撞撞进来厨房,胡乱抓了个杯子接了一杯水,又踉跄着冲回卧室,他的步伐太乱,一杯水泼洒了一多半在地板上··沈霆顾不得那些,他喝了一口水,含在嘴里,然后抱起蓝沛,将嘴里的水一点点度给他。
水里含着沈霆的唾液,这也勉强算是体/液交汇了··喂了小半杯的水,沈霆放下杯子,他索- xing -把房间温度调高,然后又把自己身上的衣服全部脱下来··脱掉蓝沛的衣服时,沈霆有那么一秒犹豫,但旋即,“救命要紧”的念头让他不再多想。
他将赤/裸的身体抱住同样赤/裸的蓝沛,同时,不断深吻着蓝沛··蓝沛浑身冷得像一块冰,肌肉僵硬得好像一掰就碎,胸口毫无起伏··怀里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沈霆终于哭起来··都是他的错,只顾着自己烦恼,竟然忘了蓝沛一个人在房间里……·独处超过二十个小时,未曾和魂主发生过- xing -关系的新魂奴,就会彻底力竭,陷入半昏迷状态。
他把蓝沛丢下整整三十个钟头·如果蓝沛死了……·沈霆一边哭,一边紧紧抱着蓝沛,他不断吻他,抚摸着他的身体,触手之处的寒冰感让沈霆越想越怕,思维成了一片空白,以至于他竟然忘记了叫急救。
他的脑子里只剩了唯一的念头··如果蓝沛死了,他也不用活着了··不知道这样抱了多久,沈霆终于感觉到,蓝沛的身体有了一点温度··绷得紧紧的神经顿时放松,严重的疲倦兜头而来,沈霆把蓝沛搂在怀里,他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蓝沛醒过来时,房间是全黑的,夜间景观进入到非常黯淡的状态,已经是深夜了··自己这是在哪儿现在是什么时候出了什么事……·蓝沛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动了一下身体,这才发觉身边有一个人··是个沉睡的年轻男子,银色的长发如流水倾泻,温暖光滑的身躯,手臂仍旧紧紧搂着蓝沛,俩人身上,不着寸缕··蓝沛久久凝视着那银色的长发,暗夜里,它闪烁的光芒,刺中了蓝沛记忆的某个碎片。
银色长发,惹人怜爱的漂亮脸孔,温热柔软的身躯,愉快得难以形容的- xing -体验,舒服得让人想痛哭,还有甜得几乎要融化的幸福感……·情有独钟年下科幻·这些破碎如星屑的记忆,一点点在蓝沛的脑海里被点亮,如黑沉沉的大海上,一盏盏漂流无根的纸灯。
他想不起那个银色长发的人是谁,甚至记不起那人的面容,却只记得那令他缱绻沉醉的滋味……·沈霆感觉到动静,他醒过来,慌忙支起身体··“蓝沛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蓝沛没有回答他,他睁着眼睛,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目光凝视着他。
沈霆见他不出声,更加慌张,赶紧伸手在蓝沛身上到处摸,又去摸他的脸,他这才发觉,蓝沛的体温已经回来了,肌肤的僵死感也没有了,蓝沛身上又暖又软··沈霆放松下来,他鼻子一酸,抱住蓝沛哽咽道:“太好了,你没事了……”·“你为什么要哭”蓝沛忽然轻声问。
沈霆赶紧在胳膊上蹭掉眼泪,他哑声说:“我……”·还没等他说完,蓝沛又问:“你喜不喜欢我”·沈霆呆了·蓝沛抿嘴微笑起来,眼角弯弯的,他用指尖轻轻捋着沈霆的长发,动作暧昧之极。
沈霆想说蓝沛你怎么了你没事吧但他不敢开口··他觉得自己跌进一个美梦里,他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一点动静,就让这个美梦破碎了。
“怎么不说话”蓝沛又问,“是不是不喜欢我”·“没有”沈霆慌了,赶紧说,“喜欢的真的”·“那你为什么不抱我”·沈霆就觉得,脑子被什么给狠狠打了一下·“要是真的喜欢,你就抱我。”
蓝沛抬起头来,他凑近沈霆的耳畔,舌尖轻轻舔着沈霆的耳垂,声音里含着低笑,“喜欢哪儿,你就亲哪儿·”·理智,逻辑,后顾之忧……这些东西统统不翼而飞·沈霆埋下头,疯了似的吻着蓝沛。
我要这个男人沈霆的脑子只剩了这一句嚣叫,管它后果是什么管它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什么都顾不得了·他连命也不想要了·他就想要这个男人现在就要·作者有话要说:·呃,可能已经有读者猜出来了,最后蓝沛的反应其实是人格解离了……·第13章 第 13 章·沈霆醒过来时,蓝沛不在床上。
窗外景观设置已经把金色的朝阳洒在枕头上了,沈霆深深吸了口气,他再度把脑袋蒙进了被子里··他闻得到那种味道,那是蓝沛身上的味道··沈霆闭着眼睛,像个小孩子一样,嘿嘿嘿的偷偷乐起来。
昨晚的一切,仍旧历历在目,大量愉悦的感受仍旧残存在身体深处,他还记得最激情的时候,蓝沛身上那些不自觉的反应,那些妄图和他在身体最深处更加贴近的无意识的细微举动,让沈霆激动得险些要哭。
他连蓝沛那柔软低哑的呻/吟声都记得,甚至一想起来就脸红耳热··沈霆用力把脸埋在被子里,我太幸福了他想··他幸福得无法和任何人分享,就只能一个人独守着这洪水一样的幸福感,并且一再感谢诸神,感谢命运把蓝沛留在了这个世上。
磨磨蹭蹭好半天,沈霆才穿上了衣服,从卧室出来··蓝沛不在客厅··沈霆往厨房看了看,也没有人··他有点困惑,继而又把屋里找了一遍··蓝沛不在家。
沈霆更奇怪,一大早的,蓝沛能去哪儿呢出门溜达散步去了吗他能上哪儿溜达呢这里又不是黑崖星··而且他又没有支出权限……·沈霆有些不知所措,但他决定再等等。
他回到厨房,给饥肠辘辘的自己煮了一碗快熟粥··喝完了粥,又等了半个多钟头,蓝沛还是没回来··沈霆着急起来,他打开信息端,这才发现,蓝沛竟然把信息端给关闭了·终于意识到大事不妙,沈霆顿时慌乱起来,他冲到门口,刚刚拉开门,又站住。
这让他上哪儿去找蓝沛他根本就不知道蓝沛去了什么地方·正心乱如麻,信息端亮了,沈霆点开一看,是个陌生来信,他查看了一下信息来源:美达厨房机器人公司,烹饪机器脑技术主管张小梅。
沈霆一头雾水,这个人他不认识,他也没买过厨房机器人,完全陌生的人,为什么突然联系他·尽管心里疑惑,沈霆仍旧点开了信息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 xing -出现在他面前。
“请问,您是蓝沛医生的魂主吗”那年轻姑娘神色惴惴地开口··沈霆一听蓝沛两个字,慌忙站起身·“是的我是蓝沛的魂主”·那姑娘这才松了口气:“哦,我是中云家园102社区的住户,和您是一个社区的,我住您家楼上。”
原来今天早上,在上班的电梯里,这姑娘看见蓝沛正在四处央求人带他下楼,坐无人出租··“他说,自己的魂主因为疏忽,关闭了支付渠道,他没钱坐车,想求人帮他叫一辆无人出租。”
那姑娘停了停,“当时是上班早高峰,街区电梯里人很多,蓝医生不停地和人说,他不是无业游民,他是灵魂治疗中心的医生,他只想借点钱去坐无人出租,他还说自己一定会还钱。
但是没人理他……”·沈霆把脸摁在手心,他大力搓揉了两下,又抬起头,哑声道:“他没说他要去哪儿”·“他说了,是去公共墓地。”
那姑娘不安地看看沈霆,小声说,“我看他到处央求,实在可怜,而且看上去也不像骗子·所以我……我就帮蓝医生叫了一辆无人出租·”·情有独钟年下科幻·“张小姐,请问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大约三个小时之前。”
沈霆点了点头:“张小姐,谢谢你·车钱我会加倍还给你的·”·姑娘松了口气:“没关系的,一两块钱而已·”·沈霆飞快冲出家门,进来电梯,按下直达地面的按键。
电梯很大,大而且空,这是个“街区电梯”,上下两端连着商业街和住宅区,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小沙发·空间足够容纳一头河马··此刻已经过了上班高峰,电梯里空荡荡没有人,沈霆走到角落,蹲下身来,抱住自己的头。
……所以蓝沛是去墓地看沈枞了··他昨晚刚刚和沈霆上了床,今早醒来,就直奔墓地··沈霆的浑身知觉陷入麻木,麻木中又带着隐隐的痛楚,他还记得刚才那姑娘说,三个小时前,蓝沛就在这个电梯里,挨个儿乞讨,求别人带他下楼去坐无人出租。
沈霆简直无法想象,那么高傲的蓝沛,竟然会为了一两块钱,像个乞丐一样,低三下四满世界央求,求人施舍给他这点儿车费··蓝沛会怎样开口呢沈霆突然想,他会怎样垂下他那双好看的眉毛,用他那古钢琴一样动听的低沉嗓音,忍着强烈的羞愧,小声说:“先生,可不可以借我两块钱只要两块钱就行,我不是骗子,我是灵魂治疗中心的医生,我的魂主把支出渠道给关闭了……”·而那个人,有没有耐心听他讲完呢还是说,不耐烦地点开新闻,挡住自己的脸,就当视而不见,像避开一块污渍。
直到那个雪白头发的男人失望地转身离开,继而寻找下一个目标,试着再承受一次被无视和被鄙夷……·没人肯掏钱,不是因为小气,这点儿钱甚至不够买瓶可乐。
因为他们都是魂主,魂主知道“支出渠道被关闭”是怎么回事·那决不可能是疏忽,那一定是来自魂主的惩罚,是魂主故意关掉了支出渠道,不许魂奴使用账户。
没人愿意帮蓝沛,因为没人愿意惹这一身骚,万一蓝沛的魂主计较起来,帮他付费的人是要吃官司的··……也只有那个姑娘,因为还没系魂,不谙世事,她纯粹是出于恻隐之心。
我到底做了什么沈霆突然想··他怎么好意思让蓝沛忍受这么可怕的羞辱,继续痛苦地活着·浑浑噩噩出来电梯,沈霆顺手拦了一辆无人出租。
他现在明白过来了,昨晚的蓝沛并不正常,那是人格解离的现象,丧失自我,意识不清,因为蓝沛的灵魂力降得太低,大脑神经都受到了损伤··那不是蓝沛,那只是蓝沛的某个子人格,人格的碎片,是隐藏在深海般的潜意识里的碎屑,像破裂的拼图,只依从本能- cao -作。
恢复神智的蓝沛,根本就不会承认它··他不爱沈霆,却鬼使神差和沈霆上了床··他除了第一时间赶到沈枞面前,向深爱的人诚心忏悔,再不可能做别的事了。
出租停在了公共墓地大门外,沈霆下车,很快找到了沈枞墓碑的所在地··那个瘦高个的白发男人,静静站在墓碑跟前·今天- yin -天,天光晦暗不明,墓园的风很大,男人灰色的风衣被吹得飘摇不定,猎猎有声,像脆弱的蝶翅,随时都要断裂。
沈霆慢慢走过去,他一直走到蓝沛的身后··蓝沛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动,就仿佛没察觉他的到来··“我把支付渠道打开了·”沈霆轻声说,“你有权限了。
蓝沛,你自由了·”·蓝沛依然没有回头··沈霆猝然离去··蓝沛甚至动都没有动一下··那天,蓝沛回到家里,已经是深夜时分了。
他走进屋里,客厅没有开灯,夜间设置幽暗不明··沈霆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蓝沛看了看他,没有说话,转身往楼上走··“等一下·”沈霆叫住他。
蓝沛回头,看着他··“有一个问题,要问你·”沈霆的声音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哀求,“你要真心回答我,不要隐瞒,也不必隐瞒。”
“什么”·沈霆抬起头来,黑暗中,他的眼睛像碎裂的黑水晶,有光芒,但是光芒却散乱不堪··“你还想自杀吗”他望着蓝沛的眼睛,轻声问,“想,还是不想”·过了好久,蓝沛开口:“想。”
在那个字之后,蓝沛恍惚在寂静中,听见巨大的一声“砰”,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出现了细微的碎裂,如同高速飞行的玻璃球撞上了固若金汤的墙壁,虽然外表依旧保持完整,但是内里,早已四分五裂。
沈霆缓缓点头,与此同时,一种古怪的沉重感在他周围萦绕,就仿佛在他点头时,房间里那千钧重的黑暗,也跟着晃动不已··“我知道了·”他说完,站起身,回到自己的卧室,关上了房门。
第二天天不亮,蓝沛又去了墓园,沈霆没有管他,甚至连问都没问一声··他只是静静看着自己银行账户上的支出项目:无人出租的车费,以及,一束线上订购的红玫瑰。
然后,沈霆深吸了口气,关掉了支出细目,打开了自己的信息端··“请接灵魂治疗中心,对外服务部·”·蓝沛回到家时,照旧是子夜时分,沈霆没有睡,他在客厅等着他。
“想和你说一件事·”他心平气和地说,“我定了回黑崖星的船票,明天晚上的·”·蓝沛一怔:“咱们要回黑崖星吗”·“不是咱们,是我。”
沈霆说,“我已经写好辞职信,到时候会自动发给大臣·明天我就回黑崖星去,本来还想去几个地方,但如果到处乱转,难免会引起警察的怀疑,所以就算了。
不过黑崖星我是一定要回去的,咱们的房子还没卖,我想回去再看看……”·情有独钟年下科幻·蓝沛越听越糊涂,他赶紧打断:“你在说什么为什么要回黑崖星好好的,为什么要辞职”·沈霆抬起头来,他久久凝视着蓝沛:“我走了以后,你可以照常生活,有什么心愿未了的,尽管去处理。
我把你的账户等级提高了,所有的钱,你随便用·但是你应该撑不了一个月·等到感觉不对劲的时候,你可以直接呼叫你们医院的对外服务部·我在那里订好了一间临终关怀病房,钱已经付过了,你就去那儿吧,这比用毒/药强,临终关怀仪器会尽量减少你的痛苦,具体的理论,你比我清楚。”
·蓝沛的瞳孔,猛烈收缩·“既然你那么想死,我也不勉强你了,我原以为我能让你幸福,现在看来是我太自大了·如果活着对你而言是这么屈辱,充满了痛苦,那我不会再逼你。”
沈霆继续像背台词似的,他的声音毫无起伏,“你不用担心我,去黑崖星的船票我是在暗网买的,使用的是假身份·黑崖星那么大,警察一时半会也没法把我捉回来。
到时候,我直接自首就行了·”·蓝沛想说“你疯了吗”但是,他说不出口··说到这儿,沈霆摇摇晃晃站起身来,他神色恍惚地笑了一下,又看看蓝沛。
“谢谢你照料了我这么多年,蓝沛,这就算是,我对你的报答了·”·他哑声说完,低下头,从蓝沛身边擦肩而过,慢慢走上楼去··那天晚上,蓝沛怎么都睡不着。
他知道他出现了变化··从极危险的濒死状态被沈霆救过来,俩人继而发生了实质关系……这些对蓝沛造成了强烈的冲击,不光是生理上的,还有心理上。
原先的那个蓝沛在濒临死亡的那一瞬,就被拆卸了,拆得连基石都不剩,就如同遭到强烈地震的旧房子,控制不住轰隆隆的坍塌··他的生命,差点毁于一旦··后来,是沈霆一点点把他救过来,从那一口一口度给他的水开始。
他像个力大无穷的莽汉,人人都说没救了可他就是不听,就这么不顾一切的,把碎落的基石又一块块搬了回去··然而,毕竟不是原先的模样了··旧房子已经塌了,就算把材料收拾起来重新盖,也不会是原来的模样了。
蓝沛心中,深爱的沈枞曾经清晰无比的身姿,开始变得模糊,记忆里的那个人,如同垂落凋败的花朵跌进河里,不知不觉离开了他,顺水漂流到了迢遥的大海……·不管在习惯的思维里,他有多爱沈枞,不管他多么想追随沈枞,系魂带给他的改变,仍旧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眼看着他就要连继续眷恋沈枞都快办不到了··生理上,他在被迫一点点放弃沈枞,放弃过去··强烈的转变,不由分说逼着他向沈霆靠拢,它逼着他对沈霆产生无法抑制的生理上的渴望,这让蓝沛绝望,他比以前更加绝望。
这两天,他日夜守在沈枞的墓前,心中不断思考,到底要怎样才能结束这一切··……没想到,沈霆给了他答案··次日早上,沈霆从自己房间出来,意外地发现,蓝沛在客厅等着他。
“如果不着急的话,和我去一趟墓园·”蓝沛说··沈霆一听,脸色顿时冷下来:“我不去·”·“你要去·”蓝沛坚持道,“和我一起去。”
“我为什么要去我又不想见他”·“我要你去·”蓝沛执拗地盯着他,“你必须和我一起去。”
他停了停:“这是你走之前,我最后的要求·”·沈霆沉默片刻,才道:“我换件衣服·”·俩人从家里出来,一直到上了无人出租,谁也没说话,甚至互相都不看对方一眼。
这算什么呢沈霆忽然想,他们系魂还不到一个月,却像凑合过了半辈子的夫妻,没有热情只有冷淡,所有的挣扎和努力,所有的诱导和劝慰,最终都证明是徒劳无功。
他把脸贴在冰冷的车窗上,觉得累极了··车到了公共墓地,沈霆跟着蓝沛,来到他生父沈枞的墓碑之前··昨天的红玫瑰还放在那儿,依然鲜红如血,像刚刚从人的心脏滴落出来的,仿佛伸手去摸,都能摸到温度。
那红色刺得沈霆眼睛生疼,他不由转过脸去··“沈霆,和你父亲道歉·”蓝沛说··沈霆的脸孔变得僵硬无比··“我没什么可道歉的。”
他冷冷道,“我和他早就两讫了”·“你们是亲父子,你和他永远都不可能两讫·”蓝沛说··沈霆冷笑:“我不承认,他不稀罕。
亲父子又怎样况且我做错了什么我凭什么要向他道歉”·蓝沛看着沈霆,他点了点头:“既然你不肯道歉,那么,我来道歉。”
他走到墓碑跟前,伸手抚摸着那冰冷的石头,蓝沛眼神低垂,无比温柔,又充满着挣扎不尽的痛楚··“阿枞,对不起·”蓝沛轻声说,“我从来没和你认真道过歉,然而等到想要道歉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
沈霆不屑地看着沈枞的墓碑,他已经料到蓝沛会说些什么了,他打定了主意,只要蓝沛开口责怪他,和沈枞说什么“是我没教好这个孩子”之类的废话,那他转身就走·“……阿枞,我和小霆系了魂,我已经是他的魂奴了。”
蓝沛低着头,他的声音很微弱,但是一字一句却异常的清晰,“对不起,我不能再爱你了,我对你的爱,到此结束了·”·沈霆睁大眼睛,他万分震惊地看着蓝沛·“今天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往后,我不会再来了。”
蓝沛停住,他松开搁在石碑上的手,往后退了一步,“阿枞,再见·”·情有独钟年下科幻·说完这些话,蓝沛又看了墓碑一眼,他转过身,朝着墓园大门走去。
沈霆仿佛从梦中惊醒,他突然飞奔过去,从后面一把抱住蓝沛·墓园的风异常凛冽,冬天的太阳把淡淡如水的阳光洒在大地上,阳光如此明媚,璀璨如金,但却一点儿都不暖和,像从万丈寒潭里捞出来的冰晶。
沈霆把蓝沛抱得紧紧的,不知是冷还是别的缘故,他的身上发着抖,那颤抖几乎要传染到蓝沛身上了··“小霆·”他听见蓝沛轻声说,“把船票退掉,下个月,好好地回去上班。”
沈霆轻轻嗯了一声,他的喉咙全哑了,怎么都出不来声,他只好更加用力地抱着蓝沛··寥廓的墓地寂静无人,涛涛无尽的石碑发出沉默的喧嚣,仿佛亿万年前的回响。
如泣如诉,声声不绝··第14章 第 14 章·从墓园回来之后,蓝沛的态度有了改变··无论是沈霆拥抱他,还是要求和他同床,他都不会再暴力相向·他变得愿意容忍了,容忍沈霆的一切要求。
沈霆并不自大,他没有得意忘形到以为蓝沛就此爱上了他··爱,恐怕依然是不爱的,只是愿意和他相处下去··但是沈霆已经很满意了,他相信时间,时间会让蓝沛把心给他的。
他退掉了船票和临终关怀的病房,虽然因为使用暗网购票,让沈霆损失了一笔钱,但他一点都不介意·退回来的钱,沈霆没有存入银行,而是带着蓝沛去买衣服··现在这个时代,当然是可以在家用虚拟网来购物,衣服也可以虚拟试穿。
但是仍旧有少数奢侈品牌,拥有不多的实体店,甚至还有最高档的店有裁缝……价格方面自然不是平民可以想象的··虽然沈霆没富有到专门请裁缝定制衣服,但他仍旧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给蓝沛买几套高档的男装。
他们去了一家沈霆老早就看中的实体店,这个品牌也是蓝沛以前很中意的,系魂之后,沈霆全面接管了蓝沛的私人网络,他翻查了蓝沛二十年前的购物记录,这个品牌的衣服他买过好几件。
那是个他并不熟悉的蓝沛:生活讲究,肯花钱置办衣服,去消费不菲的休闲娱乐场所,而且频频带着魂奴上高档餐厅,还有每年一次的星际旅行,他带着沈枞去了很多地方,甚至去新开罗住过七星级的酒店“梦馆”……·回溯这些陈旧的消费记录,每每让沈霆心绪复杂难言。
他记忆里的那个蓝沛,生活简朴到了简陋的程度,住处只要求干净整洁,就连办公室的景观设置都是最简单的远山绿竹——这是室内虚拟景观最基本的一款,设计师们经常拿它来调试系统。
这么多年,蓝沛几乎没买过一件高档衣服,穿来穿去就是那几件,二十年来,蓝沛从未离开过黑崖星,唯一的一次,他被强烈要求的沈霆闹得没办法,只好答应和他一起去附近的星球玩——结果还被临时的出诊给取消了行程,气得沈霆哭了好几天。
他从来没见过那个蓝沛,那个热爱生活、讲究享受、爱玩爱花钱的蓝沛,只有沈枞见过那样的蓝沛……·沈霆不由在心中,生起对生父强烈的憎恨:沈枞曾经得到过最好的蓝沛,可他一点都不珍惜。
蓝沛感觉到了,他伸手摸了摸沈霆的头发,淡淡道:“不要恨他·”·“我要恨·”沈霆抱住他,把脸贴着蓝沛的胸口,“他对你不好,我就要恨”·“他对我是好的。”
蓝沛纠正道,“你父亲是个好人·一个肯容忍我这个坏人的好人·我这辈子都感激他·”·那天他们去的那家实体店是有人服务的,店内的小姐看见两个会走路的衣服架子进店来,眼睛都亮了。
沈霆给蓝沛挑了一套银灰色的外套,俩人去后面的试衣间试穿··那套衣服非常合身,显得蓝沛年轻多了,看上去英俊又倜傥,十分符合他那种高阶精英的风范··“接下来,慢慢把头发恢复回来。”
沈霆充满期待地看着镜子里的蓝沛,“我觉得你过来这段时间,已经比从前年轻了很多·”·“为什么那么介意我的头发”蓝沛问,“白色和淡金色有多大的区别呢”·“区别很大。”
沈霆说到这儿,伸手一指,星域全网弹出一张全息图,是蓝沛的毕业照··“我想让你恢复到这个状态·”沈霆很认真地说··蓝沛看了看那张陈旧的照片,他摇摇头:“那太难了,那时候我连二十岁都还不满。
我的灵魂力没那么高·”·“那就把它当做一个目标·”沈霆用力握着蓝沛的手,“我会努力的,你也要努力才行·”·“为什么非要让我恢复到二十岁的样貌”蓝沛皱眉道,“这有什么好执着的”·“就是要执着”沈霆有点生气,“那时候的你是自由无牵挂的,我要你回到那种状态里”·蓝沛这才听明白了。
他久久望着那张旧照片,忽然低声道:“谁告诉你,我那时候自由无牵挂你看不出照片里的人,眼神有多痛苦吗难道你看不出那是多么沉重的伪装吗”·沈霆怔住。
“我不想回到那个时候·”蓝沛伸手关掉了照片,“我的过去充满了痛苦和伪装·那些过去,一钱不值·我不想再回到痛苦里了。”
那天他们在外就餐··是沈霆特意预定的餐厅,他说蓝沛一直在厨房呆着,偶尔也该出来,尝试一下人家做的美味··蓝沛虽然脸上神色淡淡的,但是沈霆感觉得到,他是高兴的。
这让沈霆也很高兴,蓝沛终于从昔日沉重的痛苦里成功突围,哪怕只是裂开一条缝隙,也让沈霆看见了希望··在等待上菜的功夫,有人朝着他们走过来··情有独钟年下科幻·“学长,中午好。”
那年轻男子的声音让俩人一起抬头,蓝沛一看见面前男子的脸,眼神一变··他和沈霆同时出声··“承乾”·“江同学”·江欢顿时笑起来,他欠了欠身:“抱歉,引起误会了。”
沈霆也笑,对蓝沛说:“他不是贺局长,蓝沛,你的记忆还停留在二十年前吗这位是局长大人的公子·”·然后沈霆对江欢道:“他是蓝沛。”
没有身份介绍,只有一个名字··原来最近那个八卦大新闻是真的了,江欢暗想··但是小伙子没在脸上表露出来,他仍旧笑道:“我知道蓝医生,我家阿昶爸爸经常提起,他说当年蓝医生给了他们这些学弟很多帮助,他很感激。”
蓝沛淡淡地说:“市长先生太夸张了·我并没有帮过他什么·”·江欢摇头:“两位不用客气,学长上次给纯熙解了围,我都还没道谢呢。”
“那不算什么·”沈霆很客气地说,“都是留了好几年的东西,能让纯熙顺利进入医学院,这说明我的那些资料还不算废纸一堆·”·双方寒暄了两句,又约定下个月沈霆回母校,俩人找机会再聚一次,江欢这才回到自己的桌前。
蓝沛问:“你帮他解了什么围”·“江欢他弟弟贺纯熙去年想进医学院·平时成绩够不上医学院的标准,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分科考试上了。
贺纯熙的底子差,必须过六百点才能进医学院,江欢来找我打听情况,我就把当初的复习资料给他了·”·蓝沛一怔:“分科考试一般四百点就够了,那孩子有那么差吗”·“是啊,贺纯熙很平庸,灵魂力也不高。”
沈霆淡淡地说,“大概是遗传了他生父,但家境优渥不需要像生父那么努力,又没生父那么好的运气·听说当初考进高等学院就已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进去之后也是年年挂科,一直靠他哥哥强拉硬拽,这才念到现在。
搞不清他为什么非要上最难念的医学院——蓝沛,当初你为什么要念医学院”·蓝沛低头吃东西,不接话题,也不出声··沈霆点了点头:“你没兴趣谈当年,你也不想见江昶夫妇。
但是蓝沛,你以为只要把自己躲起来,人家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吗”·蓝沛猛然抬起头:“什么意思”·沈霆犹豫了一会儿,这才说:“我曾经拜托内部人员,进入了沈枞留下的私人网络。
我发现他在临死之前,录制了一段长达十分钟的全息影像·”·蓝沛的脸色微变·“……而且那份影像,最后发送到了江昶的邮箱里。”
沈霆停下来··餐厅极安静,几乎听不见客人的交谈声,若有似无的流水般音乐,弥漫在空气里··蓝沛放下刀叉,慢慢点了点头:“这么说,他们已经知道了。
难怪呢·”·这也是沈霆猜测过的··身为首都星市长和警察局长,想要查找蓝沛的下落,易如反掌,而且一旦查到,他们立即就能知道沈霆在蓝沛身边。
江昶夫妇决不会容忍好友沈枞的儿子在黑崖星那种蛮荒地方长大——他们长达二十年的不闻不问,只说明一件事,俩人压根就没打算寻找蓝沛的下落··也许他们巴不得蓝沛已经死了,沈霆暗想,他内心掠过一阵- yin -冷的风。
“那也没什么·”蓝沛忽然淡淡道,“杀人偿命,警方抓我去坐牢,甚至国家判我死刑,我接受就是了·”·沈霆一惊·他一把抓住蓝沛的手·“不行我决不允许那种事情发生”·蓝沛看着沈霆:“如果贺承乾手中掌握确凿证据呢难道你要和国家的法律对抗不成”·沈霆松开蓝沛的手。
“不会的·”他笑了笑,“真要有什么确凿证据,贺承乾早就行动了·那个武夫粗中有细,非常精明·之所以他什么都没做,多半是证据不足。”
蓝沛皱了皱眉:“小霆,别对人家这么不尊重·”·“他们又何尝尊重过你呢”沈霆淡淡地说,“尊重是相互的。
你放心好了,就算真有什么证据,我也不会让公诉人找到足够的理由·”·一个月的系魂假很快就过去,临近结束,某天,沈霆忽然对蓝沛说,他想去个地方。
“没办法,不带着你,人家不让我进·”沈霆笑道,“所以你非得陪着我一起·”·结果,沈霆把蓝沛带到了市际通途的车站,他买了两张票,蓝沛发觉,票是去往新堪培拉市的。
“去那儿干嘛”他更加不解··“怎么蓝沛你对新堪培拉不感兴趣那不是你的故乡吗”·蓝沛出生在首都星的新堪培拉市,后来考上高等学院,才来的新芝加哥市。
超音速车从新芝加哥市开往新堪培拉市,旅途需要两个小时,期间沈霆趁机打听蓝沛在故乡时的情况,蓝沛却兴致缺缺,他不太愿意提及自己的过去··新堪培拉市以各大研究院闻名,蓝沛的父母是其中一所光学研究院的研究人员,他的母亲非常有才华,目前一项广泛使用的特殊光学材料,就是诞生自蓝沛母亲之手。
蓝沛极少谈到自己的父母,他在高等学院毕业之后,就减少了和父母的联系,系魂后则中断了往来·蓝沛的母亲是个醉心研究的女- xing -,据说她在结婚当天因为嫌“太繁复累赘”,中途自行取消了婚礼。
她死于二十多年前,那场由母星引起的深夜大暴/乱··后来沈霆暗自揣测,恐怕蓝沛坚持要和江昶他们一同出使母星,也是因为他母亲的死,尽管母子感情看上去并不怎么亲密。
情有独钟年下科幻·一路上,蓝沛昏昏欲睡,他最近精神不太够,系魂造成的改变在大量消耗蓝沛的体力,再加上沈霆初尝滋味,需求过于旺盛,导致最近蓝沛浑身就没有一块地方是不发酸的。
然而沈霆却异常兴奋,喋喋不休··“……我见过你妈妈的全息影像,在光学课程上·她真漂亮,超级大美人你的眼睛很像她,嘴唇也很像你看你们母子多厉害呀都出现在高等学院的课本里。”
蓝沛当初在灵魂治疗中心工作时,曾经配合高等学院录制过基础灵魂医学的初级教材,供一年级学生上公共课用··“要是她还活着,我真想见见她。”
沈霆喃喃道··蓝沛没出声··如果母亲还活着,知道自己和养子系魂,她会怎么想呢蓝沛忽然在心里产生困惑··按照那女人的冷淡- xing -格,可能只会问三个问题:你们在床上和谐吗平时相处起来痛苦吗钱够花吗·上次他和沈枞系魂,蓝沛的母亲问的就是这三个问题。
过分的直白,然而……·却真是三个究极的好问题··其实他和沈枞的那几年,三个问题没有一个是合格的·但那时候他好面子,强撑着在母亲面前把三个回答全部吹擂了一遍。
最后,母亲没说什么,只说,你自己觉得好就好··蓝沛疑心她看出什么来了,那女人一向聪明··蓝沛和母亲不亲近,从懂事起他对母亲就保持着彬彬有礼的态度,就像两个友好但是界限分明的成年人的相处。
那女人甚至不怎么抱年幼的他·小时候蓝沛一直觉得母亲不喜欢他,成年之后他才明白,那女人对谁都那样,她- xing -格里的冷淡,不单单是对他这个儿子··蓝沛和温顺没脾气的老好人父亲感情更深一些,小时候也是父亲照顾他多一些。
然而他父亲是个魂奴,而且是那种特别顺从温柔的魂奴,对魂主绝对的言听计从,虽然很爱蓝沛,但是永远会把妻子的要求放在儿子之前,哪怕他其实也不认同那些要求,比如每天用量杯给蓝沛灌营养素。
蓝沛隐约在心底瞧不起自己的父亲,觉得他没骨气,真是个天生的魂奴··父母已逝二十多年了,现在回忆起来,仿佛是上辈子的事··……谁又想得到,他自己也变成了魂奴。
如果母亲依然活着,再问起那三个问题,这一次,蓝沛倒是用不着再伪装,因为它们都合格了··“可我不爱沈霆·”蓝沛在脑子里,和早已消失的母亲如此对话。
那女人在蓝沛的脑海里,语气平淡地说:“所以我也并没有问过这件事——你爱不爱他,这一点都不重要·”·“那什么才是重要的”蓝沛像幼年那样,以非要争个输赢的架势,继续追问母亲。
虚幻的回忆中,母亲用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灰色眼睛,凝视着他:“他永远也不会放弃你,不管何时,不管出于何种理由……这才是最重要的·”·超音速车抵达新堪培拉市,蓝沛跟着沈霆下了车,沈霆看来是做好了旅行计划,他胸有成竹,兴致勃勃地走在前面,相比之下,蓝沛反倒像个从没来过新堪培拉的游客。
坐上无人出租,蓝沛终于忍不住问:“到底要去哪儿”·沈霆笑了笑,没理他,直接和运营系统说:“请去第三初等学院·”·蓝沛愣了愣:“去那种地方干什么”·“怎么蓝沛你忘记了吗第三初等学院可是你的母校啊”·蓝沛没好气道:“不好意思,我可没兴趣专程跑回来怀旧”·“可是我很有兴趣呢。”
沈霆笑道,“我对你的一切都很有兴趣·”·无人出租很快抵达第三初等学院大门口,蓝沛忽然明白了,沈霆为什么坚持要带着他一起来··每个初等学院,只对两种人常年开放:在校学生,以及往届学生。
只要在这间初等学院就读过,那么就可以在任何时候进入学校,而不用提前申请··果然,到了门口,沈霆向蓝沛做了个请的手势··蓝沛无可奈何上前,用DNA打开校门,入口装置还向他发出机械音:蓝沛同学,欢迎回来·……都毕业三十年了,还欢迎个什么劲儿啊·蓝沛在心里暗暗吐槽,沈霆却厚着脸皮跟在他身后钻进校门,嘴里还大言不惭:“欢迎蓝沛同学回母校”·“你到底想干嘛”蓝沛愈发不耐烦,他瞪着沈霆,“是我的母校,跟你有一毛钱的关系吗”·“当然有关系啦”沈霆笑嘻嘻的,他伸手拉着蓝沛,“走走,跟我来,咱们去个好地方。”
进入教学楼的反重力电梯,正好赶上中午放学,成堆的小男孩小女孩潮水似的从各个楼梯间涌出来,蓝沛和沈霆两个唯二的成年人,挤在一群只到他们腰那么高的小娃娃里面,尴尬得无法言说。
当然,沈霆一点都不尴尬,还和那些小孩子打招呼,又指着蓝沛笑嘻嘻对他们说:“这是你们的学长”·那几个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一起对蓝沛叫道:“学长好”·沈霆又添油加醋:“高等学院优秀毕业生校长亲自颁发优等生纪念奖章”·那些男孩子女孩子们,就全都“哇”地叫起来,一个个都用星星眼睛看着蓝沛,满脸仰慕的样子。
还有一个小胖急切地问:“学长要怎样才能考上高等学院”·沈霆故意捅了捅蓝沛的胳膊:“人家学弟问你呢好歹回答一声呗”·蓝沛面无表情道:“做题”·小胖子又惶惑地问:“得做到什么程度才行呢”·“做晕过去”·情有独钟年下科幻·沈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蓝沛恨不得踹他一脚,“你到底要去哪儿”·“别急,这就到了·”·电梯门一开,蓝沛跟着沈霆出来,他这才发现,这一层是档案室。
档案室有很多间,全都按照时间划分·没费多少工夫,沈霆就找到了蓝沛那一年··房间并不大,陈设也不算多,大部分是奖杯和纪念物品,蓝沛慢慢走到那些东西面前,许久之前的记忆,一点点浮上他的脑海……·“是你念书时得的奖杯。”
沈霆指了指那个金字塔造型的水晶奖杯,“喏,底座刻着你们子弹球队的全体球员名单·蓝沛,你这个队长在第一位·”·初等学院七年间,蓝沛一直都是子弹球队的队长,这个倔强的小男孩,用与生俱来的霹雳手段,把一只弱旅最终带成了强队。
蓝沛十二岁那年,这只球队在新堪培拉三个初等学院之间的比赛中,拿到了冠军··这就是那座新堪培拉市冠军的奖杯··……然而临毕业前夕,在全首都星的大赛中,他们却只拿了季军。
这让蓝沛非常非常的失望,继而干脆放弃了子弹球运动·后来,高等学院那七年里,无论贺承乾他们多么竭力的邀请,蓝沛再没碰过子弹球··他好像一直就是这样的- xing -格,如果不能得到那个最好的,那么就毫不惋惜地放弃一切。
沈霆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奖杯的顶端,一个全息影像出现在他们面前··是一群穿着球衣的小男孩,他们脸上淌着汗,球衣上还有泥土的印子,有的胳膊上膝盖上裹着纱布,那是受了伤。
但是他们全都活泼得要命,像一群生命力旺盛的蹦豆子,孩子们又蹦又跳,大喊大叫,很多人在喊:“胜利了胜利了我们是冠军”·有一个小男生往另一个男孩身上扑,仿佛起了连锁效应,大家纷纷往那个男生身上扑,叠罗汉似的,他们大笑着尖叫着,乱成一团。
沈霆叹了口气:“你在里面吗蓝沛,我简直认不出来了,全都跟泥猴一样……到底哪个是你”·“那个被压在最底下的。”
沈霆一怔,噗嗤笑起来··画面之外,有老师的声音:“好了好了,要拍照了不要闹了受伤的几个不要往人家身上扑”·孩子们纷纷散开,那个被压在最底下的男孩,从泥地上爬起来,他更脏了,脸上身上都是泥,其他孩子指着他大笑:“队长队长是你吗”·沈霆和蓝沛不出一声地看着这一幕,他们被一种温馨快乐的氛围包裹住了,好像过去的时光又回来了,那些快乐的,毫不迟疑,毫无嫌隙的勇敢日子,再度回到他们面前。
下一个镜头,孩子们的衣服已经换过了,脸上也都洗干净了,他们排得整整齐齐,以雁阵向两旁展开,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淡金色头发,灰色眼眸的清秀小男生··他的手中,捧着这尊水晶奖杯。
他将它举得高高的,用稚嫩的嗓音叫道:“豌豆骑士队第一”·孩子们一起叫起来:“第一第一第一”·影像结束,定格在满面通红,单手举着奖杯的男孩子身上。
有好长时间,蓝沛和沈霆都没有说话,就仿佛,他们都不想破坏这种完美得像水晶一样的气氛··终于,沈霆喃喃道:“你真可爱·蓝沛,那时候的你,真可爱。”
蓝沛回过神,他转过脸来,看着沈霆:“这就是你带我来这儿的目的重温旧梦”·“不,不是为了重温旧梦。”
沈霆微微一笑,“我是想告诉你,蓝沛,你的过去并非一钱不值,你不该那样说自己·你这么多年的生命里,除了沈枞,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蓝沛的心头,轰然一声。
……仿佛一个坚硬的冰堡垒,忽然倾斜,与另一个世界砰的相撞,飞舞的细屑反- she -出无数道彩虹光芒··沈霆向前走了半步,他微微前倾,闭上眼睛,把脸凑向那个举着奖杯的小男孩,仿佛是要吻他一样。
“这是十二岁的你·蓝沛,他曾经出现在你的生命里·那时候的他,根本不知道沈枞是谁,甚至也许,他根本就不想知道·”沈霆睁开眼睛,抬起头,看着蓝沛,“除了沈枞,你的生命里还有很多别的东西,别的人,而且都和他无关。”
蓝沛久久凝视着那个奖杯,他什么都没说··回去的路上,蓝沛陷入到一种深沉的思绪里,他的神思恍惚,很多早就被他遗忘的往事,不知不觉浮上了他的心头。
沈霆没去打搅他,他知道蓝沛此刻需要独处,他从来时路上的喋喋不休,变得缄默不言··那晚吃过饭后,蓝沛回到卧室,他把过去的同学录翻了出来,在此之前,他甚至一次都没看过这东西。
幼年那些一同作战的小伙伴们,一多半他连名字都忘了,只依稀记得脸孔·“豌豆骑士队”这个幼稚可笑的名字是蓝沛取的,队员里只有极少数人考上了高等学院,剩下的都分散在殖民星球的技术院校,成年之后回首都星的人也极少,而且已经有一半因为各种原因过世了。
高等学院的同学状况稍好一些,绝大部分都在首都星和四个直辖星球的医院里,不少还是院长级别的高层管理者··蓝沛一页页翻看着,连沈霆进屋来都没察觉··“有什么感想”沈霆挨着他坐下来。
蓝沛关掉页面,轻轻叹了口气:“熟人死了不少·我还活着,已经是万幸·”·沈霆笑起来··“但是活下来的这些人里,我却是混得最惨的。”
蓝沛笑了笑,他摸了摸沈霆的脑瓜,笑容里带着自嘲,“人家都是一帆风顺往上爬,我呢,兜兜转转,又回到原地·”·“只是暂时·”沈霆搂住他,吻着他的脸颊,“我会让你爬上去的,至多五年。”
情有独钟年下科幻·蓝沛看了看他:“为什么你要执意让我爬上去怕别人看不起我吗”·“不是·”沈霆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我要把你失去的一切都还给你,不管是名誉还是地位,也包括爱情,还有家的温暖。”
蓝沛忽然生出一种久违的感动··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说过,没有人这样郑重地把他放在手心,全心全意照看过他·就连沈枞,都没有过··有什么东西融化了,蓝沛忽然想。
就像从冰山上滑落了一滴水··只是一滴而已··……但,终究是开始了··第15章 第 15 章·贺承乾下班回家时,远远就看见自家院门外面站着两个人。
他吩咐司机,将车停下来··贺承乾看得见那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他的二儿子贺纯熙,另一个男人也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男人身上是熨帖得体的黑外套,长长的银发束在脑后,夜风很凉,银发被微微吹起来。
暮色之中,贺承乾能看见,男人的眼睛无比明亮,嘴角泛着好看的微笑,那种愉悦欢畅的神情,让贺承乾似曾相识··同时他也留意到,儿子贺纯熙明显是以仰慕的神情,在和对方讲话。
贺承乾从车上下来··贺纯熙注意到他,他高兴地冲着贺承乾摇了摇胳膊:“爸爸”·沈霆转过脸来,他也看见了贺承乾··“局长先生。”
他极为礼貌地问了安··贺承乾冲他点了点头:“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我是来给纯熙同学答疑的·”沈霆笑了笑,“下班之后正好有点空,就顺便过来了。”
贺纯熙赶紧说:“今年的期末考试有些我找不到答案,本来只是想在线上问一问沈学长,谁想到他这么客气,刚才我还请学长喝了茶的·”·贺承乾说:“沈秘书,麻烦你了。”
贺承乾的神态语气,客套有余,诚意不足··沈霆感觉到了,他并不介意,只笑了笑:“我该告辞了·”·目送沈霆离开,贺承乾看了儿子一眼:“不过是期末考试,你没人问了要问他。”
贺纯熙听出父亲语气里的不悦,他有点委屈:“有什么不好沈霆是他们那年的年级第一,又是医科生·人家挺热情的,每次我有事找他,他从来不推辞。”
贺承乾摇了摇头:“如果不是有所图,人家干吗要对你这么好”·贺纯熙一听就不乐意了:“爸爸,你别总是把人家想得那么坏。
阿昶爸爸都说了,你这是职业病总是喜欢把人往最坏的方向推测·”·贺承乾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轮到你数落我了兔崽子,你才多大”·贺纯熙马上两手一伸,呈大字趴在贺承乾的背上。
“我不大不大,家里第八”·贺承乾顿时笑起来:“怎么就排到第八位去了”·“喏,咱家第一是阿昶爸爸,第二是你,第三是我大哥,第四是江蓉,第五是小芙,第六是淘淘,第七是吱吱,第八就是我”·淘淘是一条三岁的大麦町犬,全家的爱犬。
吱吱是贺纯熙的妹妹贺小芙养的宠物仓鼠··贺承乾忍笑,故意严肃道:“纯熙,你的地位有点低·”·贺纯熙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咱不放心上地位低怎么了管事儿少,好处多”·贺纯熙今年十七岁,高等学院四年级生,- xing -格既不像贺承乾,也不像江昶,这孩子是自成一派的马大哈,没心没肺的乐天派。
正说着话,江昶和江欢也回来了··“干嘛不进屋都站在门口干什么”他笑道··贺承乾问:“小欢去哪儿了放暑假还不呆在家里。”
“去市政大厅做短期实习·”江欢简单地说··江昶看出贺承乾脸色不豫,他赶紧替儿子辩解:“反正也是要实习的,今天正好没事儿,我就把小欢带过去了。”
贺承乾淡淡地说:“人家六年级才开始实习,他这也太积极了吧·”·江欢不动声色道:“积极一点,总比临时抱佛脚强·”·贺纯熙眼看着贺承乾脸色一沉,他赶紧上前一步,挡在俩人中间,甩着胳膊大呼小叫:“哥你是不是在说我啊我吊车尾怎么了我今年可是一门都没挂科史上罕见了”·江昶趁机把贺承乾往屋里推:“都堵在门口干嘛这么大个子,像一面墙似的”·贺承乾心里生闷气,当着孩子的面又不方便和江昶争执,只好沉着脸进了屋。
江欢哼了一声,小声道:“小心眼”·江昶扭头,冲着长子做了个“讲话要小心”的威慑表情··贺纯熙一把扑到江欢身上,亲密地搂着哥哥的脖子:“市政大厅怎么样职工餐厅的午餐好吃吗”·江欢侧过脸来看看弟弟,他的黑眸闪闪发亮,笑容异常愉悦温柔:“你怎么就知道吃”·贺纯熙睁大眼睛:“咦这世上除了吃,还有什么更值得我们人类关心的吗”·哥俩正说着,江欢听见屋里传来贺承乾明显带着愤怒的声音:“……客人怎么了往后别想让那小子进咱家的门”·江欢看看弟弟:“今天谁来了”·贺纯熙耸了耸肩:“还有谁,你那位社会大哥呗。”
那天晚餐的气氛很沉闷,就连两个小丫头也感觉到了,不再像以往那样叽叽喳喳··江昶为了活跃气氛,故意问小女儿贺小芙:“刚才吃饭前,看你和你姐趴在那儿嘀咕,是在说什么”·情有独钟年下科幻·“在说往后的方向。”
贺小芙有些郁闷,垂下长长的睫毛,“姐姐说我考不上高等学院的·”·江昶责怪地看了一眼大女儿江蓉:“还有两三年呢,你就说得这么肯定”·“基于眼下分数推算出来的,就是这个结果。”
十岁的江蓉慢条斯理吃着碗里的饭,“小芙考上高等学院的可能- xing -,不超过三成·”·眼看妹妹要哭出来了,贺纯熙马上说:“哎呀读什么高等学院呀考不上正好我都后悔四五年了早知道读得这么痛苦,我一开始就该去读职业院校”·贺小芙更难过,她把筷子一扔·“我就要读高等学院你们都读了阿蓉成绩那么好,肯定也能考上全家就我一个废物我不干”·江欢和贺纯熙赶紧安慰:“别哭了,小芙你考得上的这不是还有两三年的时间吗再多努把力……”·贺承乾却沉声道:“小芙,把筷子捡起来,好好吃饭。”
他一开口,贺小芙再不敢哭闹,只得忍住眼泪,老老实实把筷子捡了起来··她含着眼泪,抽抽搭搭地说:“……要是淘淘和吱吱能去考试,它们肯定也能考上”·江昶再撑不住,大笑起来。
贺纯熙和江欢笑得东倒西歪··贺承乾也忍俊不禁,只有江蓉,愕然望着妹妹:“狗和老鼠的智商永远都不会超过你,小芙,你自暴自弃也不能到这个程度。”
贺小芙哇的一声哭起来··贺承乾本想说她两句,但江昶用眼色止住他,他起身走到贺小芙跟前,伸手牵过她,柔声道:“先别吃饭了,和爸爸去院子里走走。”
等那俩去了花园,贺承乾无可奈何看看自己的亲闺女:“阿蓉,往后说话别这么直接,小芙会受伤,她会自卑·”·江蓉抬头看看贺承乾,小姑娘很认真地说:“我没说错。
况且我也无意贬低她·小芙的天分就不在念书上,我建议她去当演员,模特或者做歌手,尤其她的歌唱得那么好,为什么一定要进高等学院呢一流的歌手远胜过二流的市长。
人应该顺其自然,不该和短板较真,这样才更合理·”·江欢忽然头也不抬地说:“合理的人生不一定好·世上哪有那么多理所当然永远活在合理的状态,或许会让你身处地狱。”
他突然来了这么一通,江蓉非常吃惊,她虽然聪明,是个天才少女,但毕竟只有十岁,而且江蓉深知,大哥的天分只有在自己之上的··贺承乾不动声色看着长子:“可以解释一下你说的话吗什么样的合理让你身处地狱”·不愧是百分之五十灵魂力的魂奴,江欢暗想,全家最敏锐的人就是他这位生父,能觉察到他刻意隐藏了这么深的意味。
“我没说谁,泛泛而谈·”江欢淡淡地说,“就拿小芙这件事来说,往后阿蓉肯定得进高等学院,全家六个人,五个高等学院生,更别提几乎都是前一两名,偏就她,连考都考不上,这不是从家里被摘出来了吗小芙的心再大,也不可能毫不在乎。
到时候她一定会很痛苦·”·“那怎么办”贺纯熙苦着脸道,“小芙的成绩确实不行,阿蓉说得也没什么错·”·“那么到时候,咱们一起来帮她。”
江蓉语气果决坚毅,“如果小芙非要进高等学院,矢志不渝,那么咱们就一起来帮她,先花半年时间做一个完美的策划,再花一年的时间督促她·这样,她考上高等学院的可能- xing -,能上升到七八成。”
贺纯熙放下碗,扶额哀叹:“你是想逼死你妹子吗那得多痛苦啊我可是生生受过那种罪的人笨蛋想考高等学院,那就是生不如死”·贺承乾知道孩子说得没错,当初贺纯熙也想考高等学院,但是实力差距太大,最后只好两个家长加上江欢一起来帮他,给他设计学习时间表,替他准备复习材料,免费当他的家庭教师,同时三个人全方位督促他的学习……·他还记得最后半年,贺纯熙天天哭,说他受不了了,还把一根麻绳扔在客厅,说,谁要再提高等学院半个字,他就不活了,就吊死在客厅正中央……·江昶吓得不轻,以为孩子真的要寻死,赶紧给他到处联系不错的技术院校。
后来也不知怎么,贺纯熙自己想通了,最后,还是踩着分数线进了高等学院··那段日子,贺纯熙过得无比凄惨,江欢每天睡八个小时,他只能睡四个小时,因为他太笨,基础又差,所需的努力要比哥哥多好几倍。
贺承乾在心疼之余,也开始反省,他不该在家里营造那种“考上高等学院才配当我和你阿昶爸爸的儿子”的氛围——贺纯熙是真的不适合走高学历这条路。
现在又来了一个贺小芙,贺承乾心里哀叹,早知道就不让贺纯熙考高等学院了,这样贺小芙好歹还有个伴儿,不至于觉得“全家都很优秀,连同胞哥哥都努力考上了高等学院,看来这不是遗传的问题,是我自己太差劲了”……·压力这么大,怎么可能考得上到时候真考砸了,小姑娘就算不得精神失常也会得抑郁症。
“那该怎么办”贺承乾不知不觉问出来··桌上三个孩子互相看看··“很简单,把我这四年的考试成绩给她看看。”
贺纯熙气鼓鼓地说,“这样一来她就明白了,未来等着她的不光是死去活来的一年,还有更加死去活来的七年”·江欢笑起来:“我看,咱们应该尽量淡化高等学院的光环,让小芙觉得不上高等学院,一样有出路。”
“这很难·”江蓉摇了摇头,“阿昶爸爸和承乾爸爸交往的朋友,几乎都是高等学院毕业的·家里来往的客人也是如此,这么说吧,你们谁,有不是高等学院毕业的熟人吗”·那爷仨都呆了,贺纯熙低头想了好半天:“初等学院的时候我倒是认识好几个,但是这三四年都不来往了……”·情有独钟年下科幻·江欢叹了口气:“我就认识一个,是阿昶爸爸的司机。”
贺承乾不知为何很得意:“我认识两个:卫湘和他大儿子·”·卫湘是蔡炯的魂奴··“所以你们要小芙如何设想‘不上高等学院’的人生呢她甚至都见不到没上过高等学院的人。”
江蓉摊了摊手,“就拿今下午那个客人来说吧,小芙一个劲儿跟我说人家‘好帅好帅’,又问我,是不是高等学院里都是这样的大帅哥……”·贺承乾一听,顿时把脸色一沉·“往后,不许沈霆这种人进咱家的门”·他突然来这么一句,仨孩子都呆住了。
江欢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皱眉道:“为什么沈霆是我的朋友,爸爸你也未免太……”·“他是你的朋友”贺承乾一脸讥讽,“他好好的为什么要找你做朋友你一介学生,有什么地方值得人家大臣秘书和你交朋友的”·江欢也有点火了,他冷冷道:“做朋友难道还得讲究门当户对吗就算非要讲门第,沈霆的生父是您的好友,养父和阿昶爸爸是同寝,我和沈霆交朋友,这有什么不对了”·贺承乾脸色更难看:“有什么不对我来告诉你有什么不对:此人的人品低下,行为令人不齿,如果连这样的人都成了我家的座上宾,我会怀疑自己这个家长失职”·江欢脸色铁青,他一下子站起身来:“沈霆和谁系魂,是他的自由他和蓝沛没有血缘关系爸爸你怎么能这样歧视人家”·“歧视”贺承乾冷笑连连,“这个社会自有公序良俗,挑战它的人,活该被歧视”·“他们的感情是真挚的和深爱的人系魂有什么不对你凭什么歧视人家的感情”·“把自己的养父变成了自己的魂奴,这种扭曲的感情你还想夸赞它小欢,我真替你的是非观担忧,还是说,你也想做出一点儿挑战大家眼球的事情来”·江欢气得差点把筷子掰成两截,然而,他突然又冷笑了两声。
“奇怪,你不是个魂奴吗魂奴不是应该更富有人情味,更容易同情他人的吗为什么在你身上看不到这些”·贺承乾这下是真的火了,他抬手就想打江欢,贺纯熙赶紧一把抱住他·“爸别动手别动手你们别吵了哥哥你就少说两句吧”·江蓉也站起身来,她无措地看着大吵的哥哥和爸爸,不知道该去拦住谁。
江昶刚好进屋来,他眼见这一幕,气得大吼·“都他妈给我闭嘴”·屋里,安静下来··贺小芙像条黄花鱼似的,小心翼翼溜到姐姐身边,她拉了拉江蓉的衣角,小声问:“他们怎么了又是为什么吵”·“就为了下午的那个帅哥。”
“啊为什么啊”·“他把自己的养父变成了自己的魂奴……”·贺纯熙“嘘”了妹妹一声,他瞪了江蓉一眼:“你们两个赶紧上楼去别这儿火上添油了”·江蓉低头牵着妹妹,俩小丫头快步上楼去了。
江欢冷冷看了贺承乾一眼,转身要走,贺承乾还不甘心:“给我站住”·江欢站住,他没回头,却扬起脖子,满不在乎地看着天花板··“我再说一遍,往后,不许沈霆进咱家门。”
贺承乾突然心平气和下来,“如果你执意要和这种人结交,那么,不要打着我和江昶的旗号·”·江欢冷笑了一声,回头不屑地看着贺承乾:“你们两个的旗号能拿来做什么在外头吃饭打折吗”·“谁知道呢。”
贺承乾皮笑肉不笑道,“当然,也不排除人家成功的社会人士真心愿意和一个无知的学生进行纯友谊的交往·”·江欢被他气得牙齿咬得咯咯响,但是最终,他还是一言不发地走了。
贺纯熙无可奈何看着贺承乾:“我说爹呀,我自打懂事起,就听你们两个吵吵,这也有十五六年了吧,你们怎么就一点进步都没有呢”·贺承乾没好气地推开他:“少这儿说风凉话贺纯熙我警告你,往后不许和那个沈霆来往”·贺纯熙眨了眨眼睛:“就为了人家和自己的养父系魂这不违法呀又不是亲父子。
还是说您真的歧视人家这可是您不对了人家和谁系魂,好像不关您的事儿吧”·他顺手把贺承乾往江昶面前一推:“赶紧管管你的魂奴吧都是你平时惯得太不像话了”·贺承乾恨恨拍了一下儿子的脑门:“我看你小子是欠揍”·贺纯熙吐了吐舌头,跑掉了。
江昶看着一桌狼藉,又看看仍旧在骂骂咧咧的贺承乾,他的头又开始疼起来了··他索- xing -端起已经凉了的菜,往自己的碗里一扣··贺承乾乌眉灶眼在他身边坐下来:“你干嘛啊怎么把剩菜都倒碗里”·“你们都不吃了,还不许我兜个底吗”江昶白了他一眼,“饿了一天,回家大的闹小的哭,吃顿饭都不让人安生”·“这能怪我吗”贺承乾拿了双干净筷子,一面替江昶剥着一盘鱼的鱼骨,一面又悻悻道,“你听听江欢这小子,说的是人话吗”·江昶默不作声吃着饭,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你真的就为了沈霆和蓝沛系魂,觉得人家变态”·贺承乾低头看着盘子里的鱼:“我不是因为有人和自己的养父系魂,而是因为他是沈枞的儿子,而那个人是蓝沛。”
江昶轻轻叹了口气:“承乾,阿枞死了有二十年了·”·情有独钟年下科幻·“那又怎么样阿枞死了,我们这些熟人都还活着”·“你的意思是,逼着沈霆和蓝沛避世,去见不着人的地方苟且偷生”·“我没那么坏”贺承乾恶狠狠道,“但是他们也休想从我这儿得到一分钱的同情和认可”·江昶摇摇头:“他们收获的恶意已经足够多了,不缺你这一份。”
贺承乾冷笑:“活该”·沈霆和蓝沛系魂的事,被普遍认为是一桩“丑闻”,林襄在信息端暴跳如雷,把沈霆大骂了一番,说他脑子糊涂,猪油蒙了心。
“你有没有想过往后该怎么办啊你知不知道这对你的仕途非常有害媒体也会大肆讲难听的话,沈霆,你这么久的努力可能在一次笑谈里就全泡汤了”·相比起上司发疯的状态,沈霆却显得冷静从容许多。
“给大臣您添了麻烦,这是我的不对·如果有办法补偿,我会拼尽一切努力去填补这个窟窿,可是大臣,和蓝沛系魂是我多年的渴望,我必须这么做·这是我生命唯一的意义。”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林襄反而不好再说什么了,后来他和江昶抱怨,说没想到沈霆这么听话聪明的孩子,竟然不声不响爆了这么大一颗炸/弹,他简直怀疑起当初自己用人的眼光来。
江昶得知此事,也很震惊,他万没想到沈霆对蓝沛竟然是抱着这样的感情,但是联系之前沈霆的种种表现,江昶又不觉得有多奇怪了··当初蓝沛苦恋沈枞,使了见不得人的手段才得到沈枞,现在沈枞的儿子苦恋蓝沛,偏偏也是用了不光彩的手段才得逞……这简直像个诡异的循环。
但比起蓝沛,沈霆的手段虽然遭人耻笑,至少算不上违法··江昶反复思忖良久,最终还是和沈霆通了一次信息端的对话··他想弄明白沈霆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次,沈霆的态度一如往昔,平静,有礼,温和谦逊··他没有隐瞒,向江昶承认了自己暗恋蓝沛多年的事实,并且沈霆告诉江昶,蓝沛有自杀的意图,他强迫蓝沛系魂,更主要是想阻止他自杀。
“如果说,让我在眼睁睁看着他自杀和遭到别人嘲笑这两者选一个,那我毫不犹豫会选择后者·”·江昶非常吃惊,他默默思索良久,终于还是问:“蓝沛现在……怎么样”·沈霆微微一笑,他的回答很委婉:“就是魂奴的样子。”
……而且还是百分之五十的魂奴··那晚,江昶把沈霆说的话告诉了贺承乾,他感慨说,没想到蓝沛现在和贺承乾一样,也是百分之五十灵魂力的魂奴了。
谁知这句话大大惹恼了贺承乾··“不要把我和那个杀人犯相提并论”他怒道,“他没有受到法律严惩,而且居然通过系魂,逃脱了良心的谴责甚至连被害人的儿子都帮着他”·“也许沈霆并不知情……”·“百分之五十灵魂力的魂奴,蓝沛还能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的魂主”贺承乾冷冷道,“沈霆不可能不知情他一定知道混蛋沈枞是他的亲生父亲他能做出这种事来,就说明,这小子根本就没有一丝记挂自己生父的念头”·江昶被贺承乾这番话,说得心底一片沁凉。
他知道贺承乾为什么这么憎恶沈霆,他也知道贺承乾为什么如此愤怒,不是因为他们的感情扭曲,而是因为,他替沈枞不值··沈枞被人欺骗,稀里糊涂痛失爱侣,年纪轻轻就结束了生命,而造成这一切的凶手之一,最后竟然和他的儿子一起获得了幸福……这让贺承乾怎么都无法原谅。
所以,就应该让蓝沛在自我煎熬和努力赎罪了二十年之后,依然选择自杀,然后再让沈霆痛苦终生,这才对吗·江昶暗想,他和贺承乾恐怕是无法在这件事上达成一致了。
第16章 第 16 章·江欢在外头胡乱逛了一晚上,快十一点了,才慢吞吞回到家里··客厅里,江昶在等着他··江欢有点尴尬,他没话找话:“爸,你怎么还没睡”·“我在等你。”
江昶的脸色和缓,没有责怪,他甚至笑了一下,“你承乾爸爸已经睡了,本来还说被你们几个气得睡不着,结果头一沾枕头马上就打起呼噜来,连我和他讲话都没听见。”
江欢笑起来··江昶拍了拍旁边的沙发,示意儿子坐下来,家用机器人适时地溜达过来,亮起了饮料处的选项表··江昶要了杯热牛奶,又问儿子:“想喝什么”·“蛋花醪糟。”
江欢说,“多放糖·”·父子俩在只开着壁灯的客厅静静坐着,喝着东西··“下午,沈霆过来了”江昶问。
江欢点点头:“纯熙有考试的事情想问他,没想到他主动跑过来了……”·江昶看看儿子:“他是单纯过来给你弟弟答疑的吗”·江欢听出父亲的语气,他口气生硬地说:“你和承乾爸爸想的一样,觉得沈霆对我和纯熙是另有所图,对吧”·江昶没有立即否认,却说:“我只是好奇,你和沈霆的关系似乎比单纯的学长学弟要更近一些。”
江欢低头看着自己的杯子,不说话··江昶想了想,这才说:“我从来没有质疑过你的交友状况,小欢,你是个很聪明的人,从不热衷那些庸俗的结交,你和纯熙不一样,不会单纯为了热闹和人交往。
你交的朋友,对方必然有值得你结交的地方……”·“我挺佩服他的·”·江昶一愣:“佩服他你佩服沈霆”·情有独钟年下科幻·江欢点了点头:“如今大家都在笑话他,说他傻,那么多年轻漂亮家世良好的男孩子供他选,他却偏偏挑了个比他大二十岁的老男人,而且这老男人既没钱又没背景,还是他的养父。
还有人说得更难听,就像承乾爸爸这样,歧视他,说他心理变态,龌龊下作……”·江欢说着,又看看自己的养父:“换了是你,你敢这么做吗”·江昶被他问住了,半晌,他苦笑:“事情没落在自己身上,我可想象不出来。”
“他和我说过这些的·”·江昶一怔:“谁”·“沈霆把他和蓝沛的事情,都告诉我了·那天他说了很多……本来我们俩是去喝酒的,放心,我喝的是仿酒。
不过,沈霆他大概是喝多了,把掏心窝子的话都和我说了·”·江昶非常好奇,他坐起身看着儿子:“沈霆说了什么”·“说以前在黑崖星的时候,蓝沛对他有多好,为了他可以连命都不顾,沈霆说他小时候,有一次跟着蓝沛出野外救援,因为他到处乱跑,结果不小心撞见一只三角犀……蓝沛为了救他,被那只三角犀给咬住了左臂,胳膊差一点就要截肢,到现在蓝沛的左臂做大幅度弯曲时还是不太灵活。”
江昶默默听着,他的内心一阵阵的震撼不已··“他和我说,他一点都不懊悔和蓝沛系魂,他的亲生父亲根本不在乎他,这世上唯一对他好的人就只有蓝沛。
他知道现在大家都在嘲笑他们,可是比起和相爱的人在一起的巨大幸福感,外界那点嘲笑微不足道·”·江昶艰难地说:“但是人毕竟生活在社会里,社会毕竟不是真空……”·江欢望着江昶,忽然说:“爸,你知道我最佩服沈霆的是什么就是他的清醒。”
“清醒”江昶愕然,“这么多人都说他糊涂……”·江欢摇摇头:“那些说他糊涂的人,才是真的糊涂。
沈霆非常清醒,他清醒地知道,什么才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沈霆说得对,如果不能让心爱的人注视着自己,如果不能得到他的心,那么就算得到整个宇宙的财富,人也依然会觉得空虚痛苦,继而困惑自己为什么要活下去。”
江昶震惊地望着儿子,他能看出来,江欢是真的被沈霆的话给打动了,甚至好像成了那家伙的信徒·这让他感觉不妙··江欢虽然智商高,为人处世方面反而不如他那个笨弟弟圆滑,而且很容易钻牛角尖,这是江昶夫妇一直担心的地方。
他挣扎着想了半天,这才迟疑道:“可是小欢,我觉得你应该注意到,沈霆是强迫蓝沛系魂的,蓝沛本身并没有这个意愿……”·“如果蓝沛真的没有这个意愿,他早就死了吧”江欢打断父亲的话,“如果他们真的没有感情基础,沈霆早就变成噬魂者了吧”·江昶哑口无言。
江欢继续说:“其实那天晚上,我也见到了蓝沛,他过来接沈霆回家·”·江昶努力笑了笑:“观感如何”·江欢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优雅,英俊,很有成熟男人的魅力,确实容易让人产生倾慕之情。
虽然好似对人很冷淡,其实内心是温柔的·我看得出来,他爱着沈霆·”·江昶沉默良久,终于还是说:“小欢,我建议你,不要和这两个人太接近。”
江欢愕然望着养父:“为什么他们难道是坏人吗”·江昶回答不了儿子的问题··儿子的这番话,江昶后来告诉了贺承乾,他说得很委婉,只说江欢则是因为钦佩沈霆的魄力,才和他走得那么近。
“什么魄力把养父变成魂奴的魄力吗”贺承乾的脸色非常不好看,“江欢这个蠢货,智商高情商低人家说两句貌似肺腑之言,就把他给收买了沈霆这么做的动机不是非常明显吗”·江昶叹了口气:“拉拢不了咱们,就去拉拢咱们的孩子。
沈霆真的就这么喜欢往名利场钻”·“什么往名利场钻……他在给蓝沛铺路·”贺承乾冷冷道,“你还看不出来吗从他费尽心思把蓝沛从黑崖星弄回来开始,我就明白这个人的意图了他想把蓝沛失去的东西还给他,想让蓝沛重新获得和咱俩平起平坐的资格”·江昶惊诧地望着贺承乾:“你可真能洞悉人心”·“我是警察,一个魂奴警察,百分之五十的灵魂力以及二十年的从警经验。”
贺承乾一脸不屑,“那小子想在我面前耍手段还太嫩·”·他说完,又- yin -沉着脸,冷笑了一声:“他是不是忘了他家蓝医生还有把柄在我们手里。”
江昶心里一动:“你想干嘛”·“不好意思,众神瞎了眼,我的眼还没瞎·”贺承乾淡淡地说··江昶皱眉,马上道:“不是吧你想把那件事翻出来可是除了沈枞的那段遗言,所有的证据都灰飞烟灭了季小海死了二十多年了”·“那又怎么样”贺承乾抬起冰冷的眼睛,“难道让我眼睁睁看着蓝沛一步步爬上去,就像他这辈子一点坏事都没做过我可办不到”·他停了停,继续道:“就算不能立案,我也会阻拦他我不会轻易放过蓝沛的”·虽然心腹秘书做出这种离经叛道的事情,但林襄仍旧不想放弃沈霆,他不傻,如今的年轻人里,很难再找到像沈霆这样灵魂力高、办事能力强、充分理解上司意图、并且交代他的事情总能办得很妥帖的下属了。
·更别提沈霆还替他拉近了和江昶的关系··不管沈霆做得多出格,毕竟和谁系魂是他私人的事情,怎么都危害不到公事上·林襄这么一想,也就想开了。
除此之外,沈霆又在他面前“诚恳致歉”,还说如果这件事引起了林襄的不快,那么他愿意接受大臣的一切责罚·这样的低姿态让林襄非常满意,继而觉得,如果自己在这件事上放沈霆一马,甚至稍稍替他抵挡一些外来的冷言冷语,沈霆肯定会对自己感激不尽。
情有独钟年下科幻·很划得来的买卖,何乐而不为呢·因此,林襄虽然在表面上把沈霆骂了一顿,但是背过身去,他又和旁人说,沈霆对蓝沛感情坚贞,至少人品不坏,政治圈里,多得是抛弃真爱,踩着老婆和岳父肩膀往上爬的势利鬼,那些人又凭什么来笑话沈霆呢把全副心思用在感情上的人,总比把全副心思用在功名利禄上强。
沈霆这边,就这样有惊无险地过去了··然而蓝沛那边,所需面对的状况却比国会复杂得多··愈合组内部,有点细碎的声音,但是没人敢当着蓝沛的面表示出来。
蓝沛从来就不是那种好说话的上司,如今就算变成魂奴,依旧成天白眼向人,看来丝毫不打算往柔和的方向转变··但这毕竟是在愈合组内部,医院的其它部门,谈到这件事的时候,语气就相当难听了。
有人笑他一辈子清高,临了却做了魂奴,还有人猥琐地揣测是蓝沛勾引了沈霆,甚至有人毫不避人地在办公室大谈蓝沛人品有问题,院方应该把他开除……·“医院的规章制度里,并没有禁止员工系魂。
你凭什么要求院方开除我”·办公室里的医生都安静下来,大家震惊地望着突然拉开门,走进来的蓝沛··说话的那个人是疏导组的主任,是蓝沛的平级,那人坐在椅子里并不起身,还满不在乎地冷笑:“虽然没有禁止系魂,但有对员工品行的要求,如果道德败坏,自然有开除的必要”·“道德是否败坏,不由你定。”
蓝沛毫不畏惧地看看那人,“我和自己的养子系魂,不妨碍任何人,你公器私用,每周把女朋友带进医院给她免费做灵魂力保养并且还在诊疗床上做/爱,可能道德更加败坏。”
一片哗然·蓝沛还在火上浇油,皮笑肉不笑道:“夜间监控都在安保值班室里,大家已经集体参观过你的老二长度了·像你这样的,真的很适合做A/V男优,我认识一个好棒好棒的A/V公司经理人呢他满世界寻找老二很大的人,对你而言,这可真是个扬名立万的好机会你想不想要他的信息端号码”·本来是紧张到要打起来的气氛,蓝沛这番话,把所有人都逗得大笑,有些医生笑得直不起腰。
那人气疯了,冲上前就想打蓝沛·谁知一个声音叫道:“住手”·所有的医生都往后退:“简院长”·进来的人是副院长简南方,他冷冷看着那个想殴打蓝沛的人:“可以解释一下蓝主任刚刚说的话吗”·周遭都安静下来,那人脸色白了·简南方不再看他,他转过身,脸色柔和下来:“蓝主任,我有些事情找你,咱们去我办公室谈好么”·从疏导组的办公室出来,简南方停下,又看看蓝沛:“学长刚才说的是真的吗”·简南方就是当年蓝沛在医院带过的学弟。
蓝沛点点头:“他的老二真的很大·”·简南方扶额苦笑:“我不是问的这个·”·蓝沛醒悟过来:“哦,他是每个星期带女友过来,以检修设备为由关掉监控一个小时。”
“学长你是怎么知道的呢”简南方在私底下,仍旧像以前那样称呼蓝沛··“我上次过来加班,想看一下重症病房的监控,结果发现被人关掉了,所以我手动打开了监控……就看见了那一幕。”
简南方脸色很不好:“安保值班室的监控记录还在吧真是太过分了这件事我会严肃处理的”·蓝沛摇头:“用不着太严肃,给个处分,交点罚金也就得了。”
简南方很惊讶:“学长,你想这么轻易放过他吗”·“他人品虽烂,技术却是一流的·”蓝沛笑了笑,“而且我也不想真的把他赶去A/V界发展。”
简南方哭笑不得··“学长,你不像以前的你了·”他感慨道,“以前你多么严格啊人品有亏的人,你是绝对不会留在身边的。”
“我自己也是人品有亏的,”蓝沛淡淡道,“所以不好意思说人家·”·看来系魂对蓝沛的改变确实很大,简南方暗想,以前蓝沛只是态度冷淡,哪里像如今这样没遮没拦的·他干咳了一声:“学长刚才是开玩笑吧认识A/V公司的经理人……”·“没开玩笑。”
蓝沛摇头,“我真的认识·”·简南方吃惊地瞪着他:“你怎么会认识这种人”·“那家公司在很多成人片的末尾打广告,招募大尺寸的男- xing -,我那天趁着沈霆睡着,给他量了一下,发现他达标了。
我闲的没事就给那个经理人发了个信息……”·简南方的脸都绿了·“放心,我没让沈霆去·虽然那边极力怂恿·”蓝沛耸耸肩,“一周要勃/起超过二十个钟头,工作量太大了,我怕他到最后剩不了多少给我了。”
“……”·后来,简南方写了一篇关于系魂的医学论文,他在其中提出一个新观点,他认为,大比例的系魂容易导致魂奴增加“毫无必要的”探索欲,以及“令人尴尬的”幽默感。
第17章 第 17 章·不久后,是国会奠基三百周年纪念日··这是个很重要的日子,对天鹫副星来说,至此这颗星球才正式进入法制社会·今次的纪念日非常重要,不光因为是个整数,还因为,这次要在国会大厅前面的广场,树立一尊雕塑。
就是三百年前,带着同胞逃离母星的那个工程师的雕塑··人们依然没有找到他确凿的身份姓名,于是只能依据想象,给这位开国元勋立一尊雕像··“很奇怪是不是明明是开国元勋,这个国家的奠基人,偏偏什么信息都没有留下来。
如果不是江昶的口述,我们甚至都不知道有这样一个人存在·”沈霆和蓝沛说,“神秘到了极点就连他是个男人这一点,都是大家习惯- xing -的默认——说不定是个女人呢”·情有独钟年下科幻·“如果是女- xing -,很容易引起大家的注意,恐怕最后还不会这样销声匿迹。”
蓝沛不在意地说,“况且已经过去了三百年,不管他或她究竟是谁,那都不重要了·”·“民众所需要的,只是个符号·”沈霆帮蓝沛整理好衣领,“觉得这身怎么样”·蓝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再度抗拒起来:“我不想去。”
“为什么又不想去了”沈霆皱眉看着他,“请柬上写着携眷,你应该陪着我一起去的·”·这次的国会奠基三百年纪念日,有盛大的社交晚会,沈霆也拿到了请柬,他坚持要蓝沛陪着自己一起去。
蓝沛并不是抵触社交,他抵触的,是那两个人··“我不想见他们·”·“可我更不想让你藏着躲着,不见天日·”沈霆语气相当坚决,“蓝沛,你早晚得见他们,你不可能躲他们一辈子。”
“我并没有答应过你一定要去·”蓝沛烦恼地冲着他嚷,“我只说让我考虑两天”·“这是个试验场,蓝沛。”
沈霆抓着他的肩膀,认真看着他的眼睛,“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上百位嘉宾·如果连这样的场合你都不敢见他们,往后不得不在局促狭窄的场合看见他们,你打算怎么办随身带着挖掘机吗”·蓝沛被沈霆说得没词了。
“不会有事的·”沈霆又抱了一下他,“有我在呢·”·那天的酒会,几乎所有名流都到了,蓝沛看见了简南方,这位副院长的魂奴是新罗马市市长之子。
沈霆这个大臣秘书,在这群人里面,只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他甚至不如蓝沛出名·因为当他们走进大厅时,绝大多数目光,都忽略了他,直接集中在了蓝沛的身上。
这就是那个销声匿迹了整整二十年的“国家英雄”,这个念头浮现在了每个人的脑海里··外界对蓝沛的看法非常复杂,有人敬佩他的人品,觉得他是个难得的品- xing -高洁的人;有人觉得他是个死心眼的傻瓜,白白浪费了二十年的青春在黑崖星上,到底图个啥呢还有人感慨他爱情忠贞,就为了魂奴的死,把自己流放到那种地方苦熬,也有少数人心思恶毒,认为蓝沛伪善之极,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表演……·但是最近,这各种各样的声音就不约而同汇聚成了一个:居然做了养子的魂奴太丢脸了·如果目光这种东西有颜色,那么蓝沛觉得,自己肯定是个人形的大调色盘。
但是今晚,投掷向他的目光似乎不仅打算把他变成调色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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