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队 by 初禾(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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幺队 by 初禾(3)
·邵飞心下无语,只好跟着做,一会儿又见戚南绪余光飘忽,偷偷往远处瞧··邵飞循着他的余光,大大方方地看去,差点与长剑大队长四目相对·邵飞一下子就理解戚南绪为什么会哭了,那大队长面无表情地站着,连眼神都很凶。
一句话不说都这么吓人,开口训话时岂不是更可怕·邵飞怜爱地看了戚南绪一眼,拍了拍对方的肩,“小戚小可怜啊……”·戚南绪立即蹦起来,“谁小可怜”·“你啊。”
邵飞说:“你们大队长太可怕了·”·戚南绪的表情有一瞬的不自然,旋即眉头深拧,恶声恶气道:“放屁,我们大队长最好了,你这种被惯着的熊兵懂什么你们萧队就像慈祥的爸爸”·邵飞眼皮跳了跳,推开戚南绪,自言自语道:“队长不慈祥的样子你是没见过,我手都被打出血了……”·明明是不太愉快的回忆,但突然想起却并不难过,反倒有些细细的开心——谁都知道萧牧庭温和,只有他知道萧牧庭也会训人。
黄昏时分,教官送来考核时间安排,一共7天,前2天是基础技能,包括格斗、- she -击、爆破等,占分比例较小,重头戏是后面5天的野外徒步,这里面学问就多了,含生存、战术破袭等,是对野战综合能力的考核。
除了队员,带队队长也必须参加··一想到萧牧庭也要参加,邵飞就止不住地兴奋·一旁的戚南绪却没什么精神,得知野外徒步是按团队成绩计分时,脸上还浮出显而易见的愤怒与不屑。
邵飞知道他在烦什么——比武时他得回到长剑,前2天的基础技能还好说,自己厉害分就高,不存在被拖后腿的问题;但野外徒步就不一样了,只要团队不行,个人再厉害也是白搭。
长剑是五大特种部队之一,整体水平虽不如最强的猎鹰,但千锤百炼挑出来的特种兵不可能不行,可戚南绪压根儿无法融入这个集体,要他和范强、其他队友合作,一起扛过5天,恐怕难上加难,到时候也许会状况百出。
邵飞抖了抖腿儿,这事儿对猎鹰来说肯定是个好消息,竞争对手闹内讧,简直是输在起跑线上·但他又挺在意戚南绪,晚上把想法跟萧牧庭一说,萧牧庭笑道:“其实这次野外徒步也是一个机会,让戚南绪感受感受集体的力量。”
“如果感受不到呢”邵飞问:“会不会被孤立得更加厉害”·“不要小瞧环境的作用·”萧牧庭说:“一个兵再厉害也是单独的个体,戚南绪再有天赋,也有需要队友的时候,平时在训练场上看不出来,一旦去了荒郊野外,在各种威胁之下,就算是兵王,也得与战友拧成一条绳,何况还有队伍荣誉的问题。
不用过分担心戚南绪,如果他继续被孤立,那只能说明他空有一身本事,却不适合当一名军人·”··邵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移话题道:“队长,您这次也得和我们一起徒步。”
“嗯·飞机小队长有什么要嘱咐的吗”·邵飞答非所问:“我可以给您背行李,您累了我给您按摩”·萧牧庭笑:“那我饿了你给不给我挖蚯蚓抓小蛇”·邵飞咧嘴,一脸痛苦:“以前选训时梁队就逼我们吃,恶心死了。”
“这回可能也得吃,毕竟是无补给行军·”萧牧庭还挺淡定的:“我那儿有一包白糖,你拿去藏着,如果真得吃蚯蚓,好歹沾沾糖,去腥。”
“但是教官会检查个人物品·”·“手掌那么小一包,你藏好了谁找得到”·邵飞惊讶地看着萧牧庭,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以前萧牧庭都教他如何成为更好的战士,这还是头一回教他搞小动作··联想到昨天萧牧庭因为馋而摔碎碗,邵飞美得唇角一扬——他温柔而严厉的队长,渐渐向他展现少有人知的一面了。
第33章 ·比武首日,邵飞一觉起来就没见着戚南绪,上铺的大汉也没在·艾心说其他队的战士都各自归队了,宿舍里只剩下猎鹰的兵·邵飞“哦”了一声,三周时间说长不长,但毕竟也不短,习惯每天早上睁眼就看到戚南绪的臭脸,忍受上铺大汉起床的剧烈震动,这下两人都走了,心里难免涌出几分失落。
艾心看出他的心思,在他后脑上撸了一把:“飞机,你给我好好表现啊,别跟戚南绪放水知道吗·让我发现你顾念邻床之情或者上下铺之谊,我可饶不了你”·邵飞冷笑:“管好你自己吧,敢拖我后腿你就完了。”
不知是因为有比武,还是各队的首长都来了,炊事班今儿供应的早点格外丰盛·邵飞端着满满一盘大肉包子,落座时瞧见跟着长剑队员一同进来的戚南绪。
和那天从车上下来时一样,戚南绪落在最后,没人搭理·说可怜吧,人家似乎早就习惯了,还挺享受这种孤独,要换一个环境,比如大学什么的,再换一身儿休闲服、挂一对耳机,保管没人觉得他可怜,只会说这人有范儿;但若说不可怜,这里毕竟是军营,兵们吃喝拉撒都在一起,长期没人说话,想想也够憋闷的。
邵飞拿起大肉包子啃了一口,又见戚南绪打了饭,不声不响地坐在一张没人的桌子边——长剑那几桌满了,非要挤一下也不是不行,但看样子没人愿意让他挤,他也不屑跑去占地儿。
邵飞回过头,心道飞机大哥,您就别- cao -心了,赶紧多吃几个包子,等会儿比武场上好好教熊孩子小戚做熊……呸,做人·吃了一半,首长们来了。
萧牧庭和宁珏找了张空一半的餐桌,洛枫却非要挤在邵飞这一桌·邵飞抻着脖子往萧牧庭处瞧,萧牧庭也看到他了,笑着点了点头·他心里一喜,端起盘子就要跑,洛枫却喝道:“坐下,有没有规矩”·邵飞不乐意:“这桌都满了,我队长那桌还空一半呢”·“嫌我占了你的桌,坐着不舒坦了”谁都听得出洛枫是开玩笑,邵飞一万个不情愿坐回来,边啃包子边瞅萧牧庭,洛枫又笑:“哎,这眼珠子都快掉包子馅儿里咯。”
两桌隔得近,萧牧庭听到了,转身冲邵飞招手:“过来吧,这边有空位·”·洛枫假意责怪:“老萧你过分了啊,当面拆我的台·”·邵飞一受召唤,立即站起来,头也不回地朝萧牧庭身边走去,坐下时听萧牧庭说:“洛枫凑热闹这习惯大概是改不了了。”
“那就不改吧·”宁珏笑道:“随他高兴·”·萧牧庭餐盘里只有一碗粥、一碟青菜、一个煎蛋,宁珏也差不多·邵飞对比自己山丘一样的早餐,顿觉尴尬,啃包子的动作都小了许多。
这一桌因为有首长在,气氛不如其他桌奔放·萧牧庭看了看小心咬包子的邵飞,低声道:“怎么吃得这么斯文”·邵飞想:我以前很粗鲁吗·“你以前都大块吃肉,大口喝奶。”
萧牧庭搅着粥:“现在装什么秀气宁队在就放不开了多吃些,等会儿还得给咱们队抢分·”·邵飞冤枉极了,他只不过曾经在萧牧庭面前一口气喝完了三人份的牛奶,虽然的确是“大口喝奶”,但话不能这么说啊再说装秀气也不是因为宁队在场。
明明是因为……·因为你吃这么少,我吃这么多··这话邵飞没法说,索- xing -恢复一贯的吃相,三口一个大肉包子,俩腮帮子鼓得跟球似的··萧牧庭把自己餐盘里的煎蛋夹给他,“长身体,不客气。”
邵飞:“……嗝”·“我不吃”·一声大吼打断了邵飞悄咪咪的美滋滋·发出声音的是谁不用看也知道。
邵飞捏着筷子想:小戚又犯事儿了··但他没想到戚南绪吼的是长剑的大队长,严策··食堂就那么大,戚南绪这一嗓子把大家的视线都吸引过去了·长剑的队员个个面色难看,一时间也没其他人敢说话。
邵飞的位置正好能看到戚南绪的脸,这家伙大约吼完也知道要遭,神情僵硬,低着头不敢看面前的人··邵飞想起昨天差点和严策对视的那一回,既担心戚南绪,又有点儿幸灾乐祸。
戚南绪不服带队队长范强,对上长剑正儿八经的老大,这下可算是怂了··邵飞看不到严策的表情,只听他道:“穿上军装就得有军人的样子,在部队别跟我犟。”
声音不大,字词间却满是威严·邵飞不是长剑的队员都觉得被震慑了一下,别说戚南绪还戴着长剑的臂章··几分钟后食堂的气氛恢复如常,大家各吃各的,邵飞瞄到戚南绪正表情痛苦地咬煎蛋。
·刚才严策让戚南绪吃的一定是煎蛋··好歹当了三周饭友,戚南绪的饮食习惯邵飞是知道的·这人特别挑食,尤其不爱吃蛋·邵飞穷人家的孩子,特别好养活,给啥吃啥,也被带得不吃蛋了。
因为戚南绪曾一本正经地给他说,蛋有屎臭味儿·邵飞当时刚咬了一口蛋,差点喷他脸上,反驳道:“应该是你嘴里有屎臭味儿,所以吃啥啥有屎臭味儿·”·戚南绪冷哼:“刁民,把无知当个- xing -”·话说三遍,假也成真。
戚南绪跟邵飞念叨了几天鸡蛋有屎臭味儿,邵飞越发觉得鸡蛋恶心,索- xing -也不吃了,连比较喜欢的番茄炒蛋也不碰了··在萧牧庭夹来那个煎蛋前,邵飞已经有半个月没吃过鸡蛋了。
原本已被戚南绪念叨出心理- yin -影,但萧牧庭轻轻一挥筷子,邵飞的- yin -影就全消了,还是觉得煎蛋香,一点儿那什么味儿都没有··吃完饭去训练场集合,邵飞才听说严策不是戚南绪的亲戚,只是两家父辈之间认识。
照长剑队员的话说,严策在处理与戚南绪有关的事上并不徇私,戚南绪- xing -格古怪,经常惹队长发火··据说严策好几次发怒,准备把戚南绪撵回去,最后都不了了之。
邵飞听得乐呵,决定等比武结束后跟戚南绪聊聊熊孩子如何招惹一队之长··他倒不是八卦,只是想学两招来,偶尔也气一气洛枫··上午9点,基础技能比试正式开始,项目由简到繁,诸如楼房滑降、俯角- she -击、障碍清除等,邵飞状态极佳,猎鹰其他队员也表现不错,一天比下来,不管是单人成绩还是团体分,都排在第一。
但长剑那边却出了岔子··虽说前2天的比试主要看个人能力,但不少项目也需要团体合作,戚南绪耐力和格斗没问题,滑降和- she -击之类的也出类拔萃,可与队友总是配合不来。
定向越野这一项需要按方位角寻找坐标点,找到被藏起来的地图碎片,只有全部找到了,队员们才能得到敌方的兵力部署情况,从而安排合理的清缴路线与方式·戚南绪那组的组长是个矮个子,当上组长不是因为本领特别强,而是善于安抚队友,大局观也比较好。
组长让大家分头找坐标点,戚南绪分到的是一个山沟,周围根本没路,若要下去就得设置攀登绳··戚南绪拿起指北针往等高线图上一摆,干脆利落道:“我不去。”
队伍里立马起了争执,两个战士冲上来就要挥拳头——不怪他们激动,定向越野有时间限制,现在耽误一秒,之后就可能完不成任务·戚南绪这态度实在叫人生厌,脾气再好的人也看不下去,组长皱眉道:“那地方不好走,你不愿意去就算了。
045坐标点总没问题了吧”·045是个平地,所有坐标点里最轻松的一个··戚南绪不去山沟并非因为路不好走,他用指北针估量过,那地方根本就没有地图碎片,组长的判断是错误的,去那里一趟不仅找不到碎片,还会耽误时间,白费精力。
若换个人,这时已经将疑问甩出来了·但戚南绪偏生懒说,只觉得和这帮“废物”讨论坐标点的对错浪费精力,还不如一个人去对的坐标点··045是对的,他领了任务就走,走出几步又怕这些人拖自己的后腿,返回不耐烦道:“我劝你们别去那个山沟,浪费时间。”
他的- xing -子也只说得出这些话了,解释是不可能的·组长愣了一下,很快意识到可能是自己判断出现误差,正要拿指北针再量一量,队友却道:“别理他,什么- ji -巴玩意儿,来个人跟我去山沟,咱们尽快拼出地图。”
被骂“什么- ji -巴玩意儿”时,戚南绪已经走远了,否则当场就能打起来··在045坐标点取回地图碎片后,戚南绪又凭自己的判断找到另外两张碎片,包括被组长判定在山沟里的那张。
但时间确实耽误了,更要命的是一名去山沟的队员崴了脚,两人都困在沟里出不来·眼看时间所剩无几,组长只好放弃,正布置进攻任务时,戚南绪又发出一声冷哼:“我不当狙击手。”
他比组长更了解自己,知道做突击尖兵更合适,但他还是不乐意解释,一句话就把天给聊死了··当然这种情况下也不适合聊天,组长心里急,没工夫和他掰,加上时间确实紧迫,便草草分好任务,对敌军盘踞的废弃大楼发起进攻。
扮黑脸的都是总部经验丰富的老兵,和真正的恐怖分子打过无数次交道,而戚南绪这组提前损兵折将不说,后续安排也相当混乱,最后个个脑袋冒彩烟,被敌军消灭了个干净。
邵飞那组则是在娴熟的配合与运气下惨胜,活到最后的只剩下艾心一人··虽然都“光荣”了,但邵飞是组长,判断指挥得当,就算中枪牺牲,好歹完成了任务;戚南绪却是满心窝火,不甘又愤怒,返回出发地点时将背囊一摔,脸黑得跟碳似的。
邵飞已经听说他们组出了状况,眼看第一天的比试已经结束,想上去安慰几句,就见严策走了过来··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严策转身,戚南绪便垂头丧气地跟着走了。
熊孩子又要倒霉了,邵飞想··而乖孩子嘛……·萧牧庭和大家交流了一会儿,离开前拍了拍他的头顶,笑道:“今天指挥得不错,明天再接再厉。”
第34章 ·晚上,各队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邵飞偷偷摸摸跑去长剑的宿舍看了看,没瞧见戚南绪,也不知道这家伙的铺位在哪里,只听见几个兵旁若无人地骂戚南绪,怎么难听怎么说。
邵飞没有立场跑去给戚南绪出头,若这时跟对方理论上了,小戚往后在队里的处境恐怕更糟·自打入伍后,邵飞人缘一直不错,虽然也时常得瑟,当初在猎鹰选训营时还与艾心打过架,但彼此熟悉后很快冰释前嫌,从未像戚南绪一样被集体孤立过。
诚然戚南绪的问题是自个儿作出来的,但邵飞还是瞧不上一帮大老爷们儿聚在一起骂队友,听了一会儿转身就走,没走几步却遇上没精打采的戚南绪···戚南绪走得慢,晃晃悠悠的,双目无神,经过邵飞时都没注意到旁边有个大活人。
邵飞略一叹气,连忙将人拉到自己跟前·戚南绪瞪着他看了2秒,这才声音沙哑地说:“哦,你啊……”·“不是我还是谁”邵飞在他背上推了一把:“走,去- cao -场转转。”
“不去·”戚南绪甩开手:“我累,你一个人去·”·戚南绪越是颓,邵飞就越不能放他一个人待着,抓着他左手就往楼下拖。
戚南绪力气更大,此时却没心思挣扎,硬是被邵飞连拖带拽拉到了过障训练场··邵飞不擅长安慰人,本想和戚南绪冲一个来回,比一比谁翻越障碍物的速度更快,但戚南绪坐在矮墙上不乐意动,他实在劝不了,只好双手一撑,也坐了上去。
有时安慰并非是一席话,沉默的陪伴也有同样的效果·坐了好一阵,戚南绪忽然问:“飞机,我是不是不适合当特种兵”·“谁说……”邵飞偏过头,看见戚南绪- yin -影里的侧脸后顿了顿,语气尽量缓和:“你队长骂你了”·戚南绪摇头。
邵飞自是不信,“他说你什么”·“你别管·”戚南绪深吸一口气:“你就告诉我——我是不是不适合当特种兵”·站在朋友义气的角度,邵飞应该说:“放屁,你怎么不合适当特种兵”·事实上,他差一点就这么说了。
但话到嘴边,前一日萧牧庭的话悄然浮现·邵飞蹙眉凝思,右手勾住戚南绪的肩,用力摇了摇:“个人强大是好事,但特种兵不能太独·”·“所以你也认为我不适合当特种兵”戚南绪的眼眶竟然红了,眼白上布着几缕红血丝,看上去倔强又可怜。
“我不是这个意思·”邵飞一时不知该怎么表达,只恨自己不能像萧牧庭一样轻而易举化解一个人的烦闷··戚南绪苦笑:“你就是这个意思,你们都是这个意思。
觉得我当不好特种兵就直说呗,非要找些什么‘太独’、‘不懂配合’的蹩脚理由·虚伪不虚伪啊,好像我要跟你们抢饭碗似的……”·这话明显是气话,邵飞越往后面听,心里越是无语。
戚南绪这么大个人了,比他还年长半岁,小脾气耍起来却让人哭笑不得··邵飞的成长环境杜绝了耍小脾气的可能,由是也不知道如何与一个耍小脾气的人相处·听戚南绪念经般地嘀咕半天,邵飞干脆学着萧牧庭的样子,抬手揉了揉戚南绪的脑袋,拿腔拿势道:“乖,别再……”·“乖什么乖”戚南绪突然从矮墙上跳下去,脸上带着怒意:“你摸我脑袋干什么”·邵飞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道你激动什么,我只是想安抚安抚你。
戚南绪喘了两声粗气,拍掉裤子上的灰,又不耐烦了:“我回去了·你以后别拍我脑袋,小心我揍你·”·邵飞翻着白眼想:不拍就不拍,你那脑袋还是谁专属的不成·时间已不早,两人一块儿朝宿舍走,一路无话,临到上楼时,戚南绪才开口。
声音很低,但邵飞听清楚了··“飞机,今晚谢谢你·”·邵飞先愣后笑,情绪一上来,抬手又要拍戚南绪的头·这回戚南绪相当利落地躲开,蹙眉道:“跟你说了别摸我脑袋,这儿不是给你摸的”·原来还真是谁专属的。
邵飞忍俊不禁,踹了踹戚南绪的小腿肚:“不摸就不摸,回去吧,明天干死你们·”·他故意说了“们”,戚南绪似乎不怎么习惯,怔了1秒才回击:“干死你们还差不多”·洛枫和萧牧庭刚从队员宿舍出来,洛枫说:“你听听,飞机又要干死别人了。”
萧牧庭笑而不语,见邵飞转身朝寝室走来,才招了招手··邵飞眼睛一亮,“队长”·戚南绪听见这边的动静,回头看了看,嘴角往下一撇,发出一声没人听到的“哼”。
次日的比武有点风水轮流转的意思,猎鹰在前一日大出风头,这天的运气却不怎么好·上午的山林越野,一堵高墙挡着去路,邵飞身为组长,指挥得格外起劲,先蹲在墙边让队员们踩着自己肩膀上去,后倒挂在墙头拉最后几名战士。
因为时间紧迫,大家都着急又兴奋,拉人的动作过于粗鲁,邵飞保护最后一名队员越过高墙后,才发现自己小腿被划出一条长长的血口子·痛倒说不上,但裤脚全给血浸- shi -了,必须停下来包扎。
邵飞生怕耽误时间,让其他人先走,艾心不肯,背着他一阵狂奔·中途两人摔了一跤,伤口压在地上,痛得邵飞眼前一黑·这一项猎鹰成绩不佳,要命的是项目与项目之间没有休整时间,完成山林越野之后紧接着就是5公里奔袭,奔袭完了还不算,得去靶位上击落一定数量的显隐靶。
邵飞越跑越痛,全身冷汗淋漓,小腿虽然经过包扎,但纱布早就没一地儿干处·艾心全程陪着他跑,怎么赶都赶不走,跑至靶位上时很多队员已经完成- she -击,艾心知道- she -击是邵飞的强项,等了几秒不见升靶,怒气冲冲地吼:“怎么不升靶”·一位教官道:“已经升过了。”
显隐靶,有显必有隐,有升必有降,邵飞来得太晚,错过了升靶的时间,此时已经无靶可打··“- cao -”邵飞杵着步枪,吃力地站起来。
队友赶来安慰,都说没事没事,- she -击又不止这一项,等会儿还有机会··但人的状态很难说清,好的时候就像那句歌词所唱,“伸手就能摸到天”,坏的时候倒霉得难以想象,喝水都能给呛到背气。
显隐靶之后,邵飞怎么都打不顺了,过去弹无虚发的400米狙击,这次10枪只打中一半;驾车- she -击也不行,心态急了,油门轰得太快,导致前几枪全部跑靶,后面想补救都补救不了。
临近中午,邵飞心理已经有点扛不住了,但毕竟是组长,说什么也不能在队友面前慌起来,只能假装冷静,挨个打气···队员们也不傻,朝夕相处这么久,谁都看得出他心里烦。
陈雪峰等- xing -子较稳的队员还沉得住气,艾心和其他战士就不行了·组长就是军心,军心都乱了,组员只会更乱··上午最后一项是- cao -舟打气球,风大浪大,橡皮艇不听使唤,气球胡乱摇晃,人在舟中极难瞄准。
负责- she -击的队员打了四五枪都没打中气球,邵飞又急又气,正要指挥大家压好橡皮艇,一名战士的桨就掉了··- cao -舟比赛手滑丢桨,没有比这更丢脸更尴尬的事了。
邵飞出口就是“我- cao -”,还要继续骂,忽听湖面另一边传来隐约的骂声··戚南绪又在指责队友:“你他妈会不会- cao -舟还有你打不好就交枪别占着茅坑不拉屎”·邵飞猛地一惊,这才意识到这是团体项目,自己身为组长,决不能因为队员有所失误而破口大骂。
深吸一口气,将怒火压下去,邵飞竭尽所能平静道:“不要慌,- cao -舟- she -击难度本来就大·我们- she -不中,其他队也不一定能打中·桨丢了没关系,完了找回来就是。
现在听我指挥,艾心个子大,一个人压船尾没有问题,其余人重心往下,压好船沿,咱们争取打下3个气球”·话是如此,最后打下来的仅有2个。
结束后,邵飞因为腿有伤,没有下水,丢桨的队员和陈雪峰一道捞起了桨·邵飞一瘸一拐从教官处领来上午的成绩单,粗略一看,心重重往下沉··心情不好,午饭也没吃多少,邵飞拍了拍自己的脸,拿过项目表打算计划一下下午如何安排。
不料刚取出笔,表单就被人抽走了·他有些恼,抬头一看,却是萧牧庭··“队,队长·”上午没能发挥出应有的水平,邵飞自觉丢脸,虽然知道萧牧庭肯定不会责备自己,但还是很过意不去。
萧牧庭提着一个小箱子,蹲下来捏了捏他的小腿:“我看看·”·“不碍事,已经包扎好了·”邵飞缩回腿,“队长您坐·”·萧牧庭摇头,将他扎在牛皮靴里的迷彩裤扯了起来,里面确实包着纱布,但靠内一侧已经红了。
萧牧庭麻利地拆开纱布,指腹在伤口周围按了按·邵飞立即心跳加速,结结巴巴地说:“队长,我没事·”·伤口不深,但显然没处理好,萧牧庭从小箱子里取出几个瓶子,清理之后上药,邵飞痛得“嘶”了一声,萧牧庭没抬头,动作也没停下,只道:“忍着。”
“哦·”邵飞扁着嘴,一边忍痛,一边看萧牧庭的手··萧牧庭手指修长,如果没有入伍,如果细心保养,应该是一双非常漂亮的手··5分钟后,纱布缠好了,萧牧庭这才站起来,单手支在邵飞肩上:“早上辛苦了。”
邵飞垂着头,声音很低:“我上午没有表现好·”·肩头的手没有动静,邵飞低下眼睑,没有继续说··须臾,萧牧庭手掌落在他后脑上:“走,跟我玩个游戏去。”
·邵飞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萧牧庭将一把侦察兵匕首递到他手上··10米远处是一排5个气球,萧牧庭说:“以前你不是老跟我说匕首使得好吗,来,让我开开眼界。”
邵飞有些错愕·他确实会玩儿匕首,直刀旋刀都会,当初练的时候花了很大的工夫,以至于看到目标能目测出离自己多少米,旋刀需要旋多少圈,直刀需要用大多的力……都是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技能,别说5个气球,就是让他打10个,他也能打中。
但是不明白萧牧庭为什么要这个时候带他玩匕首··见他没动,萧牧庭道:“太远了吗那就站近一些·”·“不不。”
邵飞掰开匕首,“再远一些都行·”·萧牧庭笑起来:“那就开始吧·”·邵飞认真地瞄准气球,虽然表情严肃,但内里并不紧张。
手腕一发力,匕首旋转着飞出,靠近气球的瞬间,刀尖笔直向前,气球应声破裂··萧牧庭鼓掌:“再来个直刀”·“好”·5个气球全部破裂时,上午沉积在心的焦虑、烦躁、自疑消失一空,邵飞扬着唇角笑起来,冲萧牧庭喊道:“队长”·“不难受了吧”萧牧庭捡回匕首,这才开口安慰道:“咱飞机厉害着呢,受伤和失误都是意外,别放在心上,尽快调整好心态,下午全是你的强项,像刚才那样正常发挥就行。”
邵飞这才明白,萧牧庭让他用匕首打气球,看起来只是随便玩玩,实则是想通过这小小的游戏,转移他的注意力,帮他找回自信··队长怎么这么好呢·邵飞的心情写在脸上,萧牧庭一看便知,眼看时间不早,拍了拍他的肩,温声道:“回去吧。”
正要离开时,两人都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响动·邵飞循声望去,竟看到戚南绪和长剑大队长严策··“他们在干嘛”·“严队陪你的小戚兄弟扔手雷。”
“啊为什么要扔手雷”·萧牧庭又看了看,却道:“不知道·”·邵飞也没再问,走了一会儿才想起戚南绪投掷手雷又远又准,在联训营里是毫无争议的第一。
联系萧牧庭之前的做法,邵飞忽然意识到,严策大约也是想激励激励戚南绪,只是不知道大熊能否感受到自家队长的用心··第35章 ·下午,状态与运气回到猎鹰。
邵飞带伤上阵,徒手沿外墙爬上10楼的时间仅比戚南绪慢1秒·而楼顶俯角- she -击对大多数战士来说都是难点,不能像平地一样瞄准目标,必须视情况瞄准下方的某个位置。
这要么靠指点,要么靠日复一日的摸索·邵飞的勤奋自不必说,这半年来还有萧牧庭从旁指点,别说固定位俯角- she -击,就连空中悬停俯角- she -击也玩得得心应手。
楼顶5轮- she -击,他枪枪命中不同距离上的钢板靶,接着不作停顿飞身下跃,又以倒立俯冲的姿势双腿缠在攀登绳上,上半身靠腰力强行支起,炫技般地完成了悬停俯角- she -击。
·戚南绪这回也相当出色,子弹全部命中目标,但- she -击时间比邵飞稍长,滑降的姿势也没有邵飞潇洒·换场时邵飞得意地挑起眉,远远地吹了个口哨,戚南绪面无表情地回视,然后默默竖起两个中指。
邵飞还挺意外的,以为戚南绪会冲过来挥拳头——就跟往日两人聊闲扯皮一样·但两天晚上没在一起睡,小戚似乎沉稳了一些·不过说沉稳也不太合适,毕竟真沉稳的人不会动不动就竖中指,但戚南绪这反应确实和平时不一样,熊气都少了不少。
邵飞下意识四处看了看,果然在观战区看到了严大队长··他勾着唇角想:嘿,你就装·- she -击一贯是特战训练里的重头戏,各类小项堪称五花八门,什么站姿跪姿双人狙击都是基础,刀刃劈子弹也相当常见,另有不少项目堪称杂技表演,例如考验记忆力的盲狙、人脸辨别狙击,以及考验瞬间瞄准能力的摇荡- she -击。
88式狙击步枪有效- she -程600米,邵飞在580米距离上盲狙全中,靶场上响起一片掌声·之后的人脸辨别狙击,邵飞记错细节,打错了一个人脸靶,被戚南绪扳回一城。
两人的总分交替上升·不过最后一项摇荡- she -击中,风头尽出的还是邵飞,只见他左手攀住麻绳,猛力从钢架上跃出,短暂的滞空时间里右手连开4枪,2枪击碎100米远的彩色玻璃瓶。
虽然另有2枪打空,但这成绩已是相当惊人·4枪全部跑靶的战士比比皆是,打中3个瓶子及以上的没有,打中2个的只有邵飞一人··观战区的首长们议论纷纷,洛枫问宁珏:“你能打几个”·“我已经很久没练了。”
宁珏笑道:“你不如问尹天能打几个·”·“那尹天能打几个”·“我不知道·”·洛枫撑着下巴:“你逗我玩儿是吧”·“你是政委,逗你不会被罚写一万字检讨吗”宁珏道:“我是真不知道。
小天和飞机都还年轻,若下苦功夫做一件事,进步起来我们根本想象不到·飞机这边我们还能看到训练情况,小天在新疆,出的全是实战任务·一定要估计的话,同等条件下,小天也许能打中3个。”
洛枫感慨地舒了口气,沉默几秒才说:“都是我猎鹰的好崽子·”·宁珏笑着点头,“喏,好崽子们回来了·”·负责考核的教官宣布两日总成绩之后,队员们成群结队往观战区走。
萧牧庭早早在场边等候,挨个鼓励,邵飞总分最高,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冲萧牧庭敬了个礼,虽一路告诫自己要矜持,最后还是没忍得住,一头扎进萧牧庭怀里,脑袋在对方肩头可劲儿蹭。
萧牧庭手指微顿,旋即宽容地笑起来,搂住邵飞的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好样的·”·邵飞扬起脸,像大半个月前一样直勾勾地看着萧牧庭,重复当时的话:“队长,我要做您最喜欢的兵,您等着”·纯粹的愿望有着直击人心的力量,萧牧庭眼神渐深,心脏也不由得抽了一下。
当年那个抱着兄长骨灰盒的小男孩已经长大了,眼里的坚韧取代了倔强,强大取代了逞强,可眸底还是干净如昔,叫人不禁动容··邵飞退后一步,冲自己竖起大拇指:“队长,信我”·萧牧庭忽然再次将他拉进怀里,无声地抱着,分开时才意识到这举动过分亲昵。
·好在搂搂抱抱在军营里十分常见,其他部队的带队队长也正抱着自己的兵·但萧牧庭心里清楚,刚才那个拥抱中所带着的感情恐怕并不寻常··邵飞也没想到萧牧庭会来这么一下子,眼睛瞪得老大,脸颊很快泛红,发出一声懊恼的“哎呀”。
萧牧庭:“……”·“我身上全是汗,爬树爬墙爬钢架,还在泥坑里躺了半天·”邵飞说:“汗水和泥沙都糊您身上了”·萧牧庭叹气:“没事。”
说完衣袖就被抓住了·邵飞急吼吼地说:“今晚没安排,我给您洗”·“别忙活了,今晚早些休息,养精蓄锐,明早天不亮就得进山。”
萧牧庭道:“我这衣服也不脏,将就穿着·你要真想洗呢,就回去把自己好生冲一冲,都成泥猴儿了·”·邵飞傻笑:“队长您嫌弃我。”
“不嫌弃你嫌弃谁”萧牧庭按住他的肩膀往前一转:“赶紧去收拾收拾·为了庆祝你们一帮祸害进山,炊事班今晚准备了大餐,早到早吃,晚了就没了。”
如萧牧庭所言,晚餐果然丰盛,邵飞撑死了,和队友散步消食时,居然看到戚南绪和范强站在路灯下,不知聊着什么··无补给行军夜里4点开始,萧牧庭一身戎装等着自己的战士,身影被路灯拉长,邵飞背着背囊从楼上下来,只消一眼,就觉心神俱震。
那种感觉难以用言语来形容,入伍2年,邵飞不是没有见过英气逼人的军人,温润如宁珏,漂亮如洛枫,但穿迷彩踩战靴系武装带的萧牧庭却是不一样的··哪里不一样邵飞说不出来,只觉这个男人像黑夜里的灯塔,光芒落在安静的海面上,温和而深邃,只要站在他面前,就吸引着他的目光。
天公不作美,昨天还晴空万里,今天就降下瓢泼大雨·夜里山路难行,雨水将土壤和成稀泥,一脚踩进去就跟陷进沼泽似的·邵飞在前方开路,深一脚浅一脚,走得格外吃力,还要不停大声提醒后面的队员跟上,一张小脸被雨水打得通红,临近中午,嗓子已经喊得嘶哑。
短暂的休息时间,队员们各自寻找水和能够食用的“野味”·邵飞接到教官发来的任务指示——天黑前赶到091坐标点,领取那里的帐篷和食物。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5天时间非常难熬,有补给和过夜的地方再好不过·邵飞立即拿出地图和指北针计算距离,算完后却皱了皱眉··091坐标点离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足有40公里,这路程虽不算特别长,但山路不比普通公路,天黑之前翻山越岭赶到091坐标点绝非易事,路上不知道会遇到什么艰难险阻。
·但大家得知晚上有地方住,都相当兴奋,艾心将剥掉皮的蛇肉扔给邵飞,乐呵呵地说:“您上午辛苦了,来来来,多吃点儿·”·各种“野味”里,蛇肉显然是最容易下咽的,邵飞盯着蛇肉瞧了半天,偷偷摸摸拿出萧牧庭给的糖,裹了一圈儿,见没人盯着,连忙跑到萧牧庭跟前,“队长,您吃这个。”
萧牧庭一看,“我把白糖给你,你倒拿来还给我了”·“您吃吧,这么大一块儿”邵飞蹲在地上,生怕被别人瞧见。
萧牧庭问:“我吃了你吃什么”·邵飞立即抢答:“我吃蚯蚓”·“你不是最讨厌蚯蚓吗”·“那……”邵飞蹲近了些:“讨厌也得吃啊,不吃怎么有精力。
队长,您快吃吧·”·萧牧庭见撵他不走,又不想拂了他的好意,拿起蛇肉分成一大一小的两块,小的收着,大的递上前去··邵飞一愣:“给我”·“嗯,吃吧。
先把这个吃了,再去吃蚯蚓·”·邵飞献完殷勤,心里又美又激动,吃蚯蚓也不觉得恶心了,一口气吃了好几条,吓得陈雪峰一把夺过装蚯蚓的钢盔:“这东西就是补充一下能量,没让你吃饱。
就算洗了也不干净,吃坏了肚子怎么办”·邵飞美滋滋的,落汤鸡似的造型也盖不住他的臭美,起身拍了拍屁股,抖起组长的威风:“急行军40公里,有没有信心”·“有”整齐的回应震天响。
邵飞刻意往萧牧庭处看了看,又回过头,昂首挺胸道:“走”·毕竟是入山首日,队员们情绪激动,兴致高昂,体力也有富余,紧赶慢赶,时跑时走,及至黄昏,离091坐标点只剩不到6公里。
然而再往前走,邵飞才发现若要准时赶到,势必翻越一座近乎垂直的峭壁··没有时间多想,邵飞将绳索绑在腰上,“我上去架攀登绳”·艾心上前一步:“我和你一起。”
山顶情况复杂,一个人恐难架设攀登绳,邵飞点头,正要徒手攀岩,忽听萧牧庭道:“我也上去·”·陌生山区攀岩有很大的风险,邵飞与艾心主动上去架设攀登绳不止是为了让其余队员爬得更快,也是为了给队友减小风险。
邵飞当然不愿意萧牧庭冒这个险,立马拒绝:“这怎么行”·萧牧庭道:“论徒手攀登的经验,我可能比你丰富吧”·此话不假,但邵飞听不进去,还要再论,萧牧庭已经收起一贯的温和,冷声道:“艾心留下,邵飞跟我上来。”
第36章 ·侦察兵匕首刺进山岩中,萧牧庭借力向上攀去·邵飞在他斜上方,侧过脸就能看到他手臂上显露的青筋··徒手攀岩时,在下方的人会承受更大的风险。
萧牧庭执意让邵飞先上,邵飞既争辩不过,也没有时间争辩,攀上崖体时暗道“官大一级压死人”,每一步都爬得异常小心,唯恐向下滑落的小石子砸着萧牧庭。
好在萧牧庭经验丰富,选择的路线正好避开跌落的石头沙土,却又没离邵飞太远,仍将邵飞罩在自己的保护范围之内··悬崖的上半段有一片区域向外突起,极难攀爬。
如果要绕过,就势必耽误时间·邵飞瞄一眼夕阳,深吸一口气,咬紧后槽牙,打算拼一把,心中自我鼓励道——过去也爬过类似的悬崖,这回绝不算冒进。
打定主意后,他握紧侦察兵匕首,下半身近乎悬空,猛地一跃,左手紧紧扣住一块坚硬的石块·眼看就要成功,撑着右脚的石头却松了,他脚底一滑,整个人贴在山崖上向下滑去。
迷彩被尖锐的石子划破,皮肉似乎被磨出了血,但千钧一发之际,紧张令肾上腺素飙升,身体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他竭尽所能抓住一切能稳住身体的东西,指甲在裸露的崖体上刮出叫人心惊胆战的声响。
可抓住的每一块石头都像萝卜似的被拔出来,根本无法形成支点··眼看下滑的速度越来越快,后腰却突然传来一股力量·萧牧庭的右臂紧紧揽着他,左手抓着上方的匕首,他来不及道谢,双脚猛力踩住一截探出的树根。
萧牧庭没有立即将手收回来,半侧过脸问:“还撑得住吗”·邵飞满头满脸的汗,眼神却极其坚毅:“撑得住”·剩下的路程,两人绕了一截,避开那段危险的“捷径”。
邵飞屏气凝神,一步踩实了再走下一步,终于爬上崖顶时心头一松,连忙趴在悬崖边,将萧牧庭拉上来··太阳渐渐西沉,二人无暇休整,立马固定攀登绳·邵飞照以前学来的方法,准备将绳子绑在体积较大的石块上,萧牧庭却让他去找一根结实的木头。
山里木头不难找,邵飞扛着回来时,萧牧庭已经用随身携带的工具在石块后方挖出一个深沟··“这是”邵飞站在深沟边,面露不解。
“左右绑两条攀登绳,然后将木头埋进去·”萧牧庭边绑边解释:“如果条件允许,沟越深越好,但我们时间有限,也没有更好的挖掘工具,暂时就这样吧。”
邵飞蹲在地上绑另一端:“这是石块和泥土的双重保障”·“对,泥土是第一道屏障,石块是第二道·”萧牧庭抬起木头的一边:“绑好了吗”·“好了”邵飞独自扛着木头扔进深沟,用力踩着土:“队长,今天您又给我上了一课。
刚才攀岩时也多亏有您,不然我可能直接摔山沟里去了·”·“摔山沟不至于,下滑的过程中你肯定能抓住些什么,不过……”萧牧庭抹掉额头上的汗,看向邵飞:“手臂和胸腹是不是有擦伤”·邵飞这才感觉到磨破的地方隐隐作痛,笑道:“不打紧,一会儿消消毒就行。”
·萧牧庭点头:“等会儿给我看看,现在抓紧时间,通知大家上来·”·有了攀登绳,战士们很快爬上崖顶,邵飞摸了摸后腰被萧牧庭搂过的地方,顿觉心口发热,状如打了鸡血。
激动的不止他一人·想着目的地有食物与水,还有遮风挡雨的帐篷,跋涉一天的队员们就有了使不完的劲··可是历经艰辛赶到091坐标点,迎接众人的却是另一群特种兵。
“啊……”邵飞盯着一手牛肉一手酸奶的戚南绪,几乎目瞪口呆:“你怎么在这儿”·戚南绪嚼得满嘴是油,见到邵飞也很惊讶:“教官通知我们在天黑前赶到091坐标点,说有食物和……”·话说一半,戚南绪一愣:“我- cao -,你们也接到相同的任务了”·正在此时,邵飞再次收到教官的通知——091坐标点已被长剑率先占据,猎鹰、战龙、北风、山狼的队员请另寻宿营地。
不远处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我- cao -”,另一支部队也赶到了··这事是教官不地道,派发了任务却不说是五支部队共享的任务,猎鹰、北风的队员风风火火赶到,满以为按时抵达就能得到食物补给,能睡个好觉,岂止到了才明白受了欺骗。
与啃着牛肉的长剑队员一比,失落感愈加深刻,简直是冰火两重天··邵飞心里特别不来劲儿,半是气愤半是自责·看样子长剑也没到多久,戚南绪那块牛肉才啃一小半。
如果自己指挥更加得力,攀岩时没有出现那个小事故,现在霸占091坐标点吃肉喝奶的就是己方队友·退一万步说,如果和长剑同时抵达,那大不了打一架,正大光明凭本事抢补给,赢了自然最好,输了也没什么不服气。
邵飞越想越恼,队友们也个个沮丧·长剑那边已经开始扎帐篷了,将猎鹰和北风衬托成两个悲剧··教官在无线电里提醒,后到的部队不能滞留在091坐标点,必须各自寻找过夜地点和食物,天亮之前不会再有新任务,一切补给自行解决。
邵飞终于没忍住,在萧牧庭面前爆了粗·长剑阵营里欢声笑语,这边猎鹰和北风却是骂声一片·邵飞气得满脸通红,北风的组长已经撸着袖子准备去长剑干仗,艾心也想去,还未冲出队伍就被萧牧庭拦了下来。
“输阵不能输人·”萧牧庭不恼也不急,回头招呼邵飞:“组长,不过来开导开导你的队员”·邵飞自己都需要开导,哪里顾得上队友,气势汹汹地冲萧牧庭跑来,开口就是一句委屈的“队长,我的牛肉没了”。
萧牧庭也是从他们这个年纪过来的,当年没少被教官整,看着其他队员吃肉,而自己只能吃草的情形历历在目,那时也是气得要命,恨不得上去抢肉抢水,此时看着一帮年轻的兵崽子,既觉好笑,又有些心痛,尤其邵飞说话的时候还咽了咽唾沫,一看就是馋得狠了。
萧牧庭叹息,拍了拍他的肩:“一天不吃肉,肚子里的馋虫就闹革命了”·邵飞皱着眉,闻着肉香唉声叹气道:“如果我没有滑那一次就好了。”
“不用太自责·去整队吧,时间不早了,咱们尽早找到适合过夜的地方,先熬过今晚再说·”萧牧庭目光向下,落在邵飞胸口,伸手碰了碰:“你这些伤也需要及时处理。”
一小时之后,天黑尽了·由于没有帐篷,猎鹰的队员们只能在树下过夜·上午下过雨,泥土有些- shi -,别说躺下睡觉,就连坐着都不太舒服·这次行军不允许生火,但中午已经吃过生蛇生蚯蚓,晚上再来一顿谁都受不了。
萧牧庭让大家把头盔洗干净后埋在土里,采取闷烧的方式蒸熟食物··山林里不缺能吃的东西,没多久队员们就抓来蛇、蛙,还有无毒的蘑菇·闷烧花费的时间较长,但优点是没有明火,在实战中不易引来敌人,也不算破坏行军的规矩。
等待食物蒸熟的过程中,萧牧庭把邵飞叫到跟前,亲自处理伤口··邵飞脱了上衣,手臂、腹肌胸肌上有不少在悬崖上擦出来的小口子·萧牧庭耐心地消毒上药,处理好之后又让脱裤子。
邵飞双手放在裤沿上,耳根烫得自己都无法理解,“我,我,我腿上没伤·”·“裤子都磨破了,怎么可能没伤”萧牧庭轻拍他的膝盖:“脱了,我看看。”
邵飞耳根的红蔓延到了脸上·“脱了我看”这句话从萧牧庭嘴里出来,钻进他耳朵里就起了某种奇异的变化·他抿住唇,脑子一空,起身就往远处跑。
·萧牧庭喊了声“邵飞”,他也没理,路上险些踢翻队友还未埋好的头盔,摔了个大跟头,跑得听不见人声了,才怔怔地停下来,做贼心虚地往后望了望,然后转回来,拉开裤子往里看。
果然硬了·刚才小腹传来熟悉的灼热感,他就知道出事了·幸亏反应迅速跑得快,才没有让萧牧庭看到这可耻又尴尬的一幕··心跳如擂鼓,第一反应是蹲在地上,将这股莫名其妙的欲望憋回去。
因为一句“脱了我看”而起反应这种事实在是太匪夷所思,邵飞压根儿想不到自己会这么禽兽不如··那可是萧牧庭啊,是队长,是一个男人·你居然对着他硬了·蹲了半分钟,下身的情况不见好转,那儿还是梆硬,前头戳在粗糙的布料上,越来越难受。
邵飞心乱如麻,低声道:“你在想什么啊他妈的赶紧软下去啊我- cao -”·这时候最快捷的解决方法其实是撸一把,释放了就好。
但邵飞不敢··打出来算什么啊连为什么会因为一句话而硬都没想明白,就要想着萧牧庭打飞机·邵飞难受死了,吹着山风居然出了一身大汗,脑子全乱了,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而越是琢磨越是羞恼,“脱了我看”跟咒语似的挥之不去,某种欲望也更加强烈··腿都蹲麻了,旗也没降下来·邵飞受不了了,憋着气胡乱套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没有想队长··第37章 ·释放之后邵飞放了一会儿空,傻乎乎地站着,连裤子都忘了提。
幸亏周围漆黑一片,没有其他人路过围观,顶多有不识好歹的蚊子嗡嗡飞来吸他大腿内侧的血··腿根那儿传来奇痒,邵飞才回过神,一巴掌打死一只蚊子,抹了满掌心的血不说,还因为力量太大扇痛了命根子。
“靠”揉着又痛又痒的蛋,邵飞慌忙穿好裤子,擦干净手后大步往回跑去·山里蚊子毒,被吸过血的地方奇痒无比,他跑了一会儿就忍不住了,只好停下来挠。
但患处与手指隔着一层布料,怎么挠都缓解不了·眼见离队友还远,邵飞转了个身,伸手进去狠抓猛抠··这姿势相当猥琐,只有他自己知道挠的是蚊子叮出的疙瘩。
别人一瞧,百分百以为他在抓鸟·抠得皮都快破了,酥痒感才消退,邵飞黑着脸继续跑,离宿营地越近,心里就越忐忑··既没脸面对萧牧庭,也不知道怎么解释突然跑开这件事。
最后一段路速度慢了下来,越走越没底气·别人是近乡情更怯,他是近萧更觉己似狼——色狼的狼·磨蹭着磨蹭着,忽听艾心喊道:“我叻个大- cao -,拉屎的总算回来了,开饭开饭,饿死哥了”·邵飞一愣,就见陈雪峰跑来:“中午叫你别把蚯蚓当面条吃,你不听。
这下长教训了吧赶紧洗手去,我那儿有药,填饱肚子再吃·”·邵飞:“啊”·“啊什么啊”陈雪峰吼:“别装了,大伙都看到你筋斗连天跑去拉稀,一拉拉这么久,我们为了等你,现在还没开饭”·被误会吃坏了肚子,邵飞反倒松了口气,片刻后却觉得艾、陈把“吃饭”和“拉屎”搁在一块死恶心,皱着眉道:“别他妈说了,一会儿屎一会儿饭,还有没有解放军的素质”·陈雪峰惊声道:“你不是最爱在吃饭时说……”·“放屁”邵飞连忙捂住陈雪峰的嘴——可不能让萧牧庭听到他以前恶心队友的破事儿,那么熊的飞机队长和熊兵戚南绪有什么分别·陈雪峰拼命挣扎:“我- ri -你祖宗你他妈还没洗手”·邵飞吓了一跳,立即缩回来,生怕陈雪峰闻出什么味儿。
其实捂陈雪峰用的是左手,刚才他撸管儿时用的右手,撸完还拿纸巾擦过,彻底弄干净了才罢休,但心里特别虚,干了亏心事害怕鬼敲门那种虚··要让人知道他筋斗连天跑走不是因为肚子痛而是鸟硬了,这张帅脸往后就没地儿搁了。
拉拉扯扯回到队伍里,邵飞偷偷瞅了萧牧庭一眼,又小心翼翼地缩回来·平时都赶着往人身边凑,这回却不敢了,害怕萧牧庭察觉到什么,也害怕萧牧庭问他干什么去了。
他在萧牧庭面前撒不了谎,也不愿意说“我拉屎去了”··拉屎这种事儿吧,低俗·但更不能说“我撸管儿去了”,这不仅是低俗,还是那什么……恶俗,耍流氓·想想自己跟萧牧庭耍流氓,邵飞一个激灵,暗骂这人也太不要脸了,以下犯上不说,犯的还是,还是……·个男人·但内心又止不住地兴奋,连带着腿也抖起来了。
一冷一热、一正一邪两种激流在身体里交锋,逼得他如坐针毡,头晕脑胀··满脑子不和谐,邵飞吃饭吃得跟丢了魂儿似的,也没注意到心里想的人走了过来,不动声色地坐在自己身边。
“吃饭就好好吃,别抖腿·”萧牧庭道:“脸色这么难看,肚子还不舒服”·邵飞猛然转身,震惊地瞪着萧牧庭:“队长,您,您怎么坐过来了”·“我不能坐这里”萧牧庭笑:“哦也对,这是飞机队长专座,那我撤了。”
“不不不”邵飞来不及细想,一把拽住萧牧庭的裤脚,“队长您坐您上座”·萧牧庭之前没看到邵飞那里撑起来了,擦个药而已,也没往那方面想,后来听陈雪峰说邵飞中午吃了太多蚯蚓,猜测是遇上了内急。
但又觉得邵飞回来后的表现不太对劲,古里古怪的,要形容的话,大概是娇羞··吃坏肚子就娇羞上了萧牧庭不大相信,落座一问,更觉蹊跷。
但那种情况下突然跑开要么是想上厕所,要么是……·后一种比较魔幻,萧牧庭叹了口气,及时打住——虽然洛枫说他内里蔫儿坏,他与熟识的同龄友人相处时也的确不像现在这样矜持,但邵飞就一小孩儿,是队里前途无量的尖子兵,也是邵羽的弟弟。
他看邵飞一向是以长辈的目光,从无多余的想法·邵飞擦药擦出生理反应这种事,大约是他想多了··邵飞坐了一会儿,腿根又痒起来了,但现在说什么也不能挠,那么多人看着,别说手抻进裤子里抠,就是隔着抓一抓,也够丢脸的。
再说萧牧庭也在,如此不雅的事,飞机队长绝对要忍住··可是痒这种感觉实在难以控制,邵飞越忍越觉得痒,两条腿拧来拧去,脑门儿上都急出了汗。
萧牧庭一见他这表情,就知道不对,“怎么了肠胃难受”·“不……是……”邵飞满脸通红,痒得抓心挠肺。
艾心往这边一看,“哎哟”一声,邵飞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立即抢在他前面道:“我屁股被蚊子咬了”·屁股是个好词儿,范围较宽,不会像“腿根”一样引起特殊遐想。
围坐的队员们安静了2秒,旋即幸灾乐祸,大笑不止·邵飞说出来也轻松了,转过身隔着裤子挠·萧牧庭笑着叹气,等他挠够了才道:“我包里有药,你等会儿自己取来抹一抹。
山野的蚊子不比城市,还是要留个心,消消毒·”·邵飞应下来,取药时却有些怅然,以前他受伤了,萧牧庭会亲自检查,有时还会帮忙处理,但这回萧牧庭让他自己涂药……··3秒后,邵飞在胸口捶了一拳,自责道:你又乱想忘记刚才硬了的事吗这才多久又想再硬一次队长给你处理伤口是心疼你,就你爱瞎- ji -巴想腿根能随便让人看吗蚊子疙瘩不会自己抹还想让队长给抹邵飞你不要脸给身上的军装抹黑·越骂越起劲,抹药的动作也相当粗鲁。
疙瘩在路上就被抠破了,药涂上去痛得酸爽至极··邵飞忍着痛继续抹,抹一回在大腿上拍一巴掌,低声骂道:“让你瞎想,让你乱硬,戚南绪都没你熊”·萧牧庭来看他,没听到前面两句话,只听到“戚南绪都没你熊”,心里一阵好笑。
照理说,发生了这种事,邵飞短时间内应该不愿意接近萧牧庭了,但不知是年轻人新陈代谢快,还是情不自禁,临到休息时,他心里那股龌龊劲儿没了,还是想跟在萧牧庭身边。
行军一切按实战要求来,夜里必须安排战士站岗,邵飞站头一班,半夜抱着自己的睡袋挪到萧牧庭跟前,轻手轻脚地往里钻,钻到一半就听萧牧庭问:“肚子还难受吗”·他吓了一跳:“队长,我把您吵醒了”·“没,我没睡着。”
邵飞在猎鹰时就偷看过萧牧庭睡觉,这时却莫名心跳加速,“我睡这儿成吗”·萧牧庭笑了:“站岗辛苦了,肚子好了就早些休息。”
想到萧牧庭还惦记着自己的肠胃,邵飞就高兴,钻进睡袋后又往萧牧庭身边挪,两个睡袋挨在一起才罢休··睡了一会儿,忽觉身上有响动,邵飞睁开眼,见萧牧庭正将脱下的外套搭在自己的睡袋上。
“队长·”声音带着轻微的鼻音,听上去似乎有种撒娇的意味··“睡吧·”萧牧庭理好衣服,“山里温度低,别感冒了。”
邵飞想起戚南绪说“你们萧队就像慈祥的爸爸”,忽然鼻子一酸,差点叫出一声“爸爸”·但他从小没有爸爸,只有像父亲的兄长。
爸爸这个词太陌生,不如哥哥有温度··可他也不能叫萧牧庭哥哥,这太肉麻了,何况萧牧庭有弟弟··所以队长才是最好的称呼,别人都叫萧队,只有他一个人叫队长。
夜里睡得很好,天亮之前邵飞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把萧牧庭的外套抓到了脑袋上··呼吸里是萧牧庭的味道,心中不由欢喜··第二天也是一路跋涉,比首日更麻烦的是遇到了“黑心”教官的围追堵截。
路上有追兵,天上有无人机,地雷、陷阱、路障比比皆是,目的地地图的碎片不是在染毒地带,就是在雷区·邵飞几个月前从萧牧庭那里学到不少排雷技巧,手也相当稳,接连排除5个地雷,成功带出地图碎片。
但在高度紧逼下,战损难以避免,时值中午,队里就“伤”了7名队员·教官们相当狡猾,不直接“打死”,只是“打残”·特种兵不会在战场上抛下自己的战友,丧失行动力的队员就成了沉重的负担。
艾心被判定为右腿伤残,1米9几的个子丢给谁都扛不了,只能由两个人抬,邵飞后面背着自己的背囊,前面挂着艾心的,吃力至极,却又不得不坚持··在翻越一处高墙障碍时,邵飞精疲力竭,没能跳上去,萧牧庭抱住他的腿,用力往上一托。
他脑子一麻,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一个词:受宠若惊··什么鬼·在全体队员的努力下,天黑之前,猎鹰终于完成任务,准时抵达有帐篷有牛肉的休息点。
但邵飞还没来得及高兴,一股激烈的痛痒就从腿根传来··被毒蚊子咬过的地方,似乎发炎了··第38章 ·两天没吃上正经食物,大伙儿啃起牛肉来那叫一个狼吞虎咽。
唯有邵飞吃得心不在焉,看上去心事重重,艾心都解决两大块了,他头一块还没啃到一半··“咋了”艾心撞了撞他胳膊:“哪里不舒服”·“没。”
“没还不赶紧吃咱们现在能吃一顿是一顿,指不定明天又得打野味·”艾心抛来一盒酸奶,小声说:“瞧你这伤春悲秋的小模样,黛玉都没你多愁善感。”
那是·邵飞想,黛玉又没被蚊子咬到那种地方··艾心瞎关心一通之后就继续啃牛肉去了,邵飞见没人往自己这边看,悄悄将右腿往外撇了撇——腿根被内裤给勒着了,敞开一点稍微没那么难受。
刚才他借口撒尿,跑远处解开裤子看了看·那里真发炎了,又红又肿,中间一团还是紫红色的,手指轻轻一按,就痛得牙酸··邵飞过惯了糙日子,平时受点伤从来不放在心上,但这次不一样,提上裤子后老想着那个包,揣摩蚊子有没剧毒,毒素是否已经进入血液,伤口会不会感染溃烂流脓……·越想心里越慌,还没走回队伍中,后背就冒出一片虚汗。
也不怪他思维活跃,伤在那种地方,任谁都会有心理负担·蚊子的毒有多厉害倒是其次,关键是若真感染溃烂,那实在是太恶心了··往后别人会说,邵飞啊,就那个腿根儿流脓的兵么·对啊,就是那个,可惨叻·他干了啥会那种地方流脓·唔,大约是私生活不检点,染上了……·花柳病·对,花柳病·我- cao -邵飞一个激灵,愣头愣脑地站着,只觉下面更痒更痛了。
晚饭后,队员们早早钻进帐篷休息·帐篷是多人帐篷,一顶能睡十来人,只有萧牧庭的是双人帐篷——总部体恤带队队长,给的都是双人帐篷,比单人的宽松,一个人睡,不受旁人打搅。
·邵飞虽然与萧牧庭关系不一般,但没想过去挤萧牧庭的“贵宾帐篷”·他与艾心他们一个“屋”,因为夜里要站一班岗,所以睡在最外面。
累了一天,队员们大多挨着枕头就入梦·邵飞心急如焚地数着秒,估算萧牧庭什么时候睡着···等萧牧庭睡着了,他要去偷昨天用过的药膏··那里太难受了,多等一秒都是煎熬。
虽然不知道药膏管不管用,但抹了总比没抹强·昨天涂过之后凉丝丝的,如果今早起来再涂一次,说不定就好了··邵飞在睡袋里扭动,痒得受不了了,就仗着没人看见,伸手进去抠。
心烦意乱之下,手没个轻重,抠了几下一股剧痛直冲天灵盖——糟了,破皮了·邵飞这下没法再等了,再等下去肯定感染·于是手忙脚乱地摸起来,走路走得一瘸一拐,哨兵疑惑地看着他,正要喊“飞机你干嘛”,就被甩了记眼刀。
邵飞指了指萧牧庭的帐篷,压低声音道:“我有事找队长·”·萧牧庭的帐篷没有灯光,想必已经睡了·邵飞蹑手蹑脚走近,蹲在地上听自己咚咚作响的心跳。
这时候进去,八成会被发现·可是如果不进去,腿根说不定真会溃烂成花柳病的症状··话说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邵飞此时“病入膏肓”,深信如果不及时治疗,以后自己一定会被传成得了花柳病。
到时候再解释就费劲了,不如现在及早治疗··他也想过正大光明找萧牧庭要药·萧牧庭在特种部队待了这么多年,处理类似蚊虫叮咬的小伤应该不成问题。
但他犹豫半天,还是觉得说不出口·叮在手上腿上甚至肚皮上都没关系,但腿根太恶俗了·他不想给萧牧庭看,害羞是一方面,主要还是怕萧牧庭觉得恶心。
毕竟伤口很丑陋,现在还给抓破了,想想都无法直视··只想给萧牧庭看最好的一面,那种恶心的伤处,不到万不得已,说什么也不能让萧牧庭瞧见··做好心理准备,邵飞轻轻破开帐篷帘,里面漆黑一片,屏气凝神一听,还能听到萧牧庭均匀的呼吸。
邵飞松了口气,看样子萧牧庭已经睡着了·他小心翼翼地爬进去,动作极轻,像一只悄无声息的猫·打开背囊,手指摸到药膏时,他心中一喜,以为自己就要成功了。
千钧一发之时,帐篷里却突然亮起一束暖黄色的光··邵飞被罩在那束光里,僵硬成了一尊目瞪口呆的雕塑··当初选拔集训时,老队员讲笑话,说国外有种猫头鹰,目光有奇效,逮猎物时不靠利爪,靠眼睛瞪,一瞪猎物就全身僵硬,无法动弹。
那时邵飞不相信,和艾心吐槽老队员只知道唬人·现在却信了,不仅信,还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被猫头鹰瞪了的猎物,连小指头都抬不起来··萧牧庭撑起身来,语气没有一点儿刚睡醒的味道:“找什么”·邵飞心脏都快蹦出胸腔,瞠目结舌地看着萧牧庭,“我”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
深夜偷闯少将的帐篷,翻少将的包,被少将抓现场,这事可大可小,若要严格处理,扒掉军装都不过分··邵飞跪在地上,双手抱着包,想解释又实在难以启齿,几秒后眼里的惊慌渐渐被委屈取代,吸了吸鼻子,低声说:“队长……”·那声音并不娇气,萧牧庭却莫名心悸。
方才邵飞还在帐篷外时,他就有所察觉,不知这孩子蹲在外面干什么·按邵飞一贯的德- xing -,应该会小声喊:“队长,您睡了没”然后挤进来聊聊今天的收获,再得意洋洋地讨要表演。
可等了一会儿,邵飞居然破开帐篷帘,贼似的摸进来了,还打开背囊掏里面的东西··萧牧庭倒不会觉得邵飞要干什么坏事,但心里不免好奇,打开电筒也只是想一探究竟,不料邵飞直接给吓呆了。
那模样可爱又可怜,萧牧庭想,如果自己再不表示一下,小家伙可能会哭··“怎么了”萧牧庭拉开睡袋,揉了揉邵飞的头,邵飞扁着嘴看他,嘴角轻轻颤抖:“队长,我不是来偷东西的……”·其实的确是来偷东西的。
“嗯·”萧牧庭将他搂进怀里,感觉到他肩膀不停颤抖,只好轻轻拍他的背以顺气:“跟队长说,怎么了”·邵飞本来打定主意不让萧牧庭知道自己腿根烂了,但被萧牧庭低沉的声音一哄,什么决心啦,羞耻心啦全散了,顿时不想再一个人兜着,下巴抵在萧牧庭肩上,瓮声瓮气地说:“队长,我下面痛。
就是昨天被蚊子咬过的地方,今天它……肿了,还被我抠,抠破了·”·萧牧庭当真没想到邵飞夜里摸自己帐篷来会是这个原因,既诧异又心痛,连忙让邵飞脱掉裤子给看。
邵飞心里着急,加之伤处确实难受,不像昨天那样听见“脱了我看”就起反应,但脱裤子时还是犹豫了几秒——挠破的患处很恶心,害怕萧牧庭看了会嫌弃。
萧牧庭已经拿过医药箱,里面不仅有药膏,还有各种从猎鹰带来的药··邵飞心一横,总算将裤子脱了下来,内裤边缘沾着一点血,他尴尬得舌头打结:“这个是,是刚才挠破时……”·萧牧庭叹气,拍了拍他的腿,示意分开一些:“我知道,别挡着,让我看看。”
邵飞内裤挂在左腿上,双手挡住腿间物,一张脸红得像番茄,身体坚硬如木头··伤处情况不太好,蚊子的毒素不轻,但折腾成现在这样,主要因为昨天没有好生处理,今天那里浸了汗,发炎在所难免。
萧牧庭取出酒精、碘伏、棉花,还有一套剪子之类的小工具·邵飞瞪大眼:“队长,您要给我做手术”·“我哪会做手术”萧牧庭将他的腿向上推了推,戴上手套:“里面有脓液,得先挤出来再上药。”
“啊……”好恶心啊·“有点痛,忍着·”萧牧庭一边说一边消毒,不等邵飞做好心理准备,就用剪刀调开被挠破的地方。
“啊”痛痛痛痛痛痛·邵飞眼泪都出来了,激动时险些捏坏了自己的命根子··萧牧庭动作非常迅速,不到一分钟就完成清创。
邵飞低头看了看被扔到一边的棉花,上面糊着暗色的脓液,他不禁低声骂了个“靠”,觉得自己在萧牧庭心中的形象玩完了···队长一定这样想——邵飞太不爱干净了,这种地方都能长脓包。
·挤完脓液后,上药的工作就轻松许多,萧牧庭没抹昨天那种药膏,拿了其他两种药,上好之后还缠了纱布,总共耗时10分钟··邵飞正要穿裤子,萧牧庭却道:“换一条吧,那条上面有血。”
邵飞刚退烧的脸又着火了,支支吾吾道:“那我挂空挡回去”·萧牧庭想了想,改变主意:“今晚先别急着穿,捂着不便通风。
你几点的哨”·“2点·”邵飞还保持着双手捂鸟的姿势,不知道萧牧庭为什么这么问··“那先在我这儿歇着,有多余的毛毯和睡垫。”
萧牧庭说:“到时间我叫你,再换一回药·这伤也就是发炎,不严重,一会儿创口应该能凝住,2点之前你回去穿上内裤再站岗·如果觉得勒得慌,那就站完了再穿。
明早起来再检查一下,没什么大问题·”·邵飞特别会抓重点,又属于好了伤疤忘了疼那一挂,萧牧庭后面说了什么他没仔细听,就听见人家说“在我这儿歇着”。
萧牧庭给他铺好毯子,关了电筒,轻声道:“睡吧,还不舒服随时叫我·”·邵飞哪会不舒服,伤口不痛也不痒了,悉悉索索裹进被子里,一想到正睡在萧牧庭身边,就格外安心。
这一安心就睡过了头,醒来时早就过了站哨时间··身边的睡袋空着,萧牧庭不在··邵飞一个激灵坐起来,套好裤子就往外跑,差点撞到回来的萧牧庭。
“队长您是不是……”帮我站哨去了·萧牧庭点点头:“2点时你没醒,我就替你站了·”·“这怎么行”邵飞想,您可是队长·“没什么不行,咱们都是军人,何况你昨晚已经执过一次勤了,今天不舒服,就多休息休息。”
萧牧庭道:“还痛吗”·邵飞自是十分感动,“不痛了·”·“那再换换药·”萧牧庭笑道:“天快亮了,换完回去把内裤穿上。”
这次上药时,邵飞明显感觉到心跳加速,某些龌龊的想法又钻了出来·好在换药快,半分钟就好了,他全程捂着鸟,背对萧牧庭站起来,提上裤子红着脸道谢。
黎明前有些冷,邵飞躲在自个儿帐篷后面吹了半天风也没把小腹的热气吹下去,最后懊恼地跑进夜色,愤愤握住下身··已经是第二次了,他沮丧地想,两天之内两次想着队长做这种事,邵飞你是不是有断袖之癖·第39章 ·行军进入第三天,强度逐步加大。
兴奋劲头过去后,战士们连日来积蓄的疲乏也渐渐显露·邵飞担子重,白天没精力琢磨自己是否真的断袖了,晚上歇下来,才一边感受腿根的痒,一边暗自扣问良心。
你,对队长有什么企图·患处得到适当的处理,好得很快,但时不时还是会痒一下,一痒邵飞就想起萧牧庭在帐篷里让他分开腿的情形··长这么大,除了入伍体检,还从没人碰过他的命根子。
其实萧牧庭也没真碰到,腿根和命根子还是有区别·别说碰了,他一直捂着鸟,萧牧庭恐怕看都没看到··最多看到没捂住的那个……毛··但这也很羞耻了·邵飞那儿的毛不少,过去洗澡时还跟队友得瑟过“有男人味儿”,但被萧牧庭看到却是另一回事,老觉得有毛会被嫌弃粗鲁,没毛会被嫌弃娘炮,反正是怎么都不对,毛来毛去,大半夜在睡袋里拼命挣扎,闷出一身汗。
而毛并不是重点,重点是想着萧牧庭自渎·邵飞磨着牙想,这问题太大了,一次还可以理解为凑巧,第二次怎么说什么巧能一凑凑两次,中间只隔了一天·睡不着,脑子特清醒,邵飞十分钟叹一口气,从年初初遇萧牧庭时开始回忆,想到曾偷偷在萧牧庭床上打滚儿,忽感面红心跳。
那时还很讨厌萧牧庭,觉得这人是个没本事的纨绔,而至于为什么要打滚儿,倒是记不得了·再往后想,萧牧庭严厉归严厉,对他却是相当照顾的,教他枪法,还与他聊家里的事。
细细想来,萧牧庭身上有种似曾相识的味道··第一次见面时,邵飞就觉得在哪里见过萧牧庭,但事实上,他根本没有途径见到萧牧庭这种级别的军官·那念头不久后打消,如今想来,却越发觉得熟悉。
侧卧的姿势变成趴着,邵飞抓了抓头发,急切地想——管他熟悉不熟悉,关键是你为什么会对队长硬还想着队长干那种事,真是因为喜,喜欢·这太不同寻常了。
“喜欢”二字出现在脑海里时,邵飞心跳都快了半拍,又跟炒肉似的翻了个面儿,仰躺瞪着帐篷顶,想将这不可思议的想法赶出去··但这种努力无疑是徒劳的,越想赶走越深刻,越想睡觉越失眠,邵飞难得一晚不用执勤,却彻夜难眠,早上集合时脑袋沉得如灌了铅。
艾心又来惹他:“大姨爹来了”·“一边儿去”他抬手赶艾心:“我爹都没有,哪来的姨爹”·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邵飞对父亲没印象,提起来从不觉得伤神·萧牧庭路过听见了,却暗自叹了口气··没爹没妈,后来又没了哥,受了委屈娇都没处撒··那边邵飞和艾心又说了几句,嘻嘻哈哈动起手,萧牧庭这才发觉自己最近对邵飞上心得过了头,什么都担心,什么都心疼,其实小孩儿心大着呢,根本不把“没爹没妈”当做伤心事,顶多在想到邵羽的时候难过一下。
萧牧庭宽了心,见邵飞正好与艾心追打过来,笑着招了招手·一秒前还凶神恶煞的飞机队长立马变脸,先是一愣,然后扬起唇角笑,不再搭理艾心,迅速跑近:“队长早上好”·小家伙有黑眼圈,眼白还挂着血丝,精神说不上好,似乎夜里没睡好。
·萧牧庭发现自己居然又心疼了,顿觉错愕,寻思说些什么化解,遂道:“腿上的伤好了吗夜里还难不难受·”·“啊”邵飞刚被艾心撵走的龌龊心思又回来了,看向萧牧庭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热切与躲闪。
队长还惦记着我的……·大腿根部·这模样在他自己心里是“色眯眯”,看在萧牧庭眼里却成了“可怜巴巴”、“欲言又止”。
萧牧庭问:“还是不舒服”·“不不”邵飞连忙否认:“很舒服”·说完直想打自己一拳,什么很舒服,这词怎么能乱用·萧牧庭微皱起眉,觉得邵飞有点奇怪,像养熟的橘猫突然心里藏了事儿,独自一猫跑了,抓回来也不再给肚皮挠。
萧牧庭被这个想法逗乐了,回神时邵飞已经打开无线电,接收今天的任务··第四天,猎鹰分到的是24小时破袭任务,白天长途奔袭80公里,夜间对敌军指挥部发动进攻,拿下才有分,没拿下记零蛋。
这任务至关重要,邵飞不敢马虎,领着全队提前赶到驻扎地,入夜之后和陈雪峰等人摸黑侦查敌情··萧牧庭作为带队队长,不能直接参与行动,只能从旁提供建议,等于不算战斗力。
1小时后邵飞回来,带回零星的兵力部署信息,萧牧庭看了看,心知队员们拿不下来——这与能力没什么关系,总部每次破袭任务都相当变态,宗旨就是教新兵做人。
不过这话萧牧庭不会说,没哪个首长会在战前给队员泼冷水,就算是输,也得由大家拼尽全力,亲自体会那种挫败感··邵飞已是全副武装,蹲在地上一边画进攻路线图一边讲解。
萧牧庭默不作声地看着,心中无不感慨·比起邵羽,邵飞更有天赋,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大局观也渐渐显现·军中不乏大局意识强烈的战士,但像邵飞这样的却不多见。
他们大多沉稳、低调、温和,邵飞却活泼过头,闹腾起来根本收不住··难说这是缺点还是优点·萧牧庭继续听邵飞安排任务,忽与小队长四目相对··邵飞抬起头看他,认真地问:“队长,您看我这样布置行吗”·萧牧庭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我建议在这条路线上安排狙击手。
另外,从两边包抄更可行,一定要注意找隐蔽地点,敌军可能释放曳光弹,如果没有找好躲避的地方,很可能失去战斗力……”·邵飞听得仔细,之后又与大家商量一番,看得出信心十足。
凌晨1点,战斗打响·及至3点半,踌躇满志的兵们几乎被全部消灭··这结局在萧牧庭意料之中,当年他与同样年轻的战友也是被如此吊打的,唯一意外的是敌军这回一次- xing -料理了两支部队,一支是猎鹰,另一支是长剑。
邵飞也是潜入指挥部才知道长剑也在,彼时长剑绝大部队队员已经“阵亡”,“活着”的只有戚南绪和另外两名队员·邵飞有些惊讶,因为熊兵戚南绪这回没当独行侠,竟然与队友组成了游击兵分队,还热忱邀请他一同行动。
经过前1小时的攻坚,猎鹰这边亦损兵折将,邵飞没有更好的办法,索- xing -带着剩下的战友与长剑合为一队,由是又撑了一段时间,但最后还是在弹药库全军覆灭,个个头上冒彩烟。
虽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但这回两队都在准备充分的情况下被打了个落花流水,任务一结束,戚南绪就哭了,枪弹扔在地上,哭得特别不服气,特别不甘心··邵飞本来还有些懵,正打算回去好好理一理思路,跟萧牧庭汇报战况,找到不足之处,以便以后改正。
但一听戚南绪的哭声,失落感顿时上来了,不甘心之余,还觉得自己被教官们耍了··萧牧庭接到教官的请求赶来时,看到的就是邵飞红通通的眼··飞机队长要面子,不像戚南绪那样说哭就哭,但也相当难受了,坐在墙角抱着枪,身边靠着个吭哧吭哧的戚南绪。
教官压低声音说:“萧队,心理疏导的工作就交给您了·”·萧牧庭点头:“范强呢”·“在另一间屋子·”教官说:“这边儿这个范队管不了,严队马上就到了。”
话音未落,外面就传来直升机的声响,大概是严策到了··萧牧庭笑着叹气,走到邵飞跟前,踢了踢他的小腿·邵飞扬起头,角度问题,眼睛显得比平时更大。
萧牧庭心软了,蹲下来:“信心被打击了”·邵飞摇头:“没有·”·萧牧庭心道:还倔着呢·正要出声安抚,一旁的戚南绪就哭得更加厉害。
邵飞从兜里拿出一裹叠整齐的纸,全丢戚南绪怀里:“最后一把了,小戚你悠着点儿,再哭只能用衣服揩鼻涕了,咱们这可是军装·”·萧牧庭更想笑了,小家伙明明自己也难受,还端着架子安慰别人,怪叫人心疼的。
这时,脚步声传来,严策果真到了··戚南绪不哭了,扁着嘴看向门口,被严策牵走时还一抽一抽地说:“哥,这回我听指挥了,我没……”·“嗯。”
严策应了一声··“我听你的话,这次失败不是因为我·”·“我知道·”·“那你会赶我回去吗”·后面两人还说了什么话,萧牧庭和邵飞就听不见了。
屋子里总算安静下来,萧牧庭坐在邵飞旁边,片刻后搂过他的肩轻轻摇了摇:“心里不舒服就说出来,不用憋着·”·邵飞半天没动静,萧牧庭索- xing -在他后颈上捏了捏——老这么闷着不行,猎鹰受打击的不是飞机队长一人,其他兵也需要开导。
邵飞忽然直起腰背,盯着萧牧庭看了2秒,揉了揉鼻子:“队长您放心,我就是给打懵了,睡一觉就好·”·萧牧庭并不意外,邵飞和戚南绪不一样,乍看都熊,但邵飞心- xing -坚韧得多,说睡一觉就好,那就是睡一觉就好。
·不过令他有点意外的是,邵飞扯了扯他的衣袖,又补充道:“队长,我最近有件事想不通,等我想通了,您能像今天这样陪我坐着,听我说吗”·第40章 ·加上这无眠的一夜,邵飞已连续两天两夜未合眼。
说什么睡一觉就没事了,行军安排却根本没有补眠的时间·夜里5点,各支部队接到指令,立即启程,在黄昏之前抵达此次考核的最后一个据点——046坐标点。
最后一天了,再疲惫也得撑下去·刚刚经历了挫折的年轻战士在夜色与凉风中列队,邵飞借着指挥部走廊上的灯光,在等高线地图上规划行军路线,红色的笔在乱麻一般的线团中穿行,如同他眼中错乱的红血丝。
他嗓音有些哑,冲众人挥了挥地图:“兄弟们,走”·这一路比第二天的跋涉更加艰辛,前方的荣誉刺激着每一颗加速跳动的心脏,邵飞始终在前方领路,萧牧庭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他半夜说的那番话。
“队长,我最近有件事想不通,等我想通了,您能像今天这样陪我坐着,听我说吗”·20岁的半大小子,想不通的事儿多了去。
萧牧庭忆起自己如邵飞这般大的时候,想不通食堂的牛肉饼为什么总是那么咸,想不通洛枫为什么老跟自己过不去,想不通有些兵为什么训练起来就不要命——终归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儿。
但邵飞的语气又让他觉得也不是小事,起码不是牛肉饼为什么咸这种小事··从萧牧庭的角度看去,邵飞的背影高大挺拔,两条腿很直,背上背着小山一样的背囊。
已经是一名非常可靠的军人了··可是如果看脸,“可靠”两字也许得换成“可爱”·一名非常可爱的军人··萧牧庭笑得有些无奈,邵飞只是在他跟前显得可爱,受了委屈会哭,痛了会喊,那种地方发炎了会害羞,眼巴巴地望着他,一声“队长”喊得他心头一软;而和其他战士在一起时,邵飞果断、强大,的确担得起“可靠”二字。
临近中午,队员们已有十多个小时未进食,但这天全天无补给,寻找“野味”得花费不少时间·邵飞与其他几名骨干战士一商量,决定继续行军,争取以最快速度抵达046坐标点。
没人反对,所有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拼命用亢奋压下疲劳··萧牧庭未做阻拦,当年他也与这帮心急的兵们一样,为了任务而“不择手段”··下午4点,路途上最艰难的障碍出现了,一条水流异常湍急的小河切断去路,战士们必须泅渡至对岸,才能准时赶到目的地。
邵飞站在岸边,脸色凝重·规划路线时,他不是没注意到这条河,但没想到流速如此之急·照出发前的想法,行到此处,队员们应统一下水,武装泅渡·就算有人体力不支,队友之间彼此照拂,游过去也没有问题。
可现在这个情况,别说队里几名体力接近透支的队员,就连他、艾心等尚能支撑的战士,都不一定能安全渡河··必须架设安全绳·可谁游过去绑安全绳·邵飞磨着后槽牙,十指慢慢攥紧。
自己的身体自然是自己最清楚,邵飞一直硬撑着,但也渐有力不从心之感··如果硬游过去,说不定会出现意外·而如果让其他人去绑安全绳,出意外的可能只会比他亲自去更大。
打定主意,邵飞朝后面大吼一声,让队友迅速把携带的麻绳连接起来··艾心冲上前来:“你都这样了还去让我来,我体力比你好”·“你好个屁。”
邵飞扯起嘴角,勉强地笑了笑:“20公里武装越野回回都输给我·”·“那是陆地”艾心说着就要抢绳子··“水里你也不是我对手啊。”
邵飞一边往腰上绑绳子一边说:“武装泅渡你赢过我几次”·“我……”·“行了,别跟我争·在岸边帮我牢牢抓住绳子,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万一我给呛晕了,你得负责以最快的速度把我拉回来。
到时候就得靠你或者雪峰过去绑安全绳了·”邵飞拍了拍腰:“以前选拔训练时比这更急的河我们都游过,那还是冰川融水呢,冷得我半天回不过神·放心吧,有绳子在,死不了。”
“死什么死”艾心吼道:“你他妈别乌鸦嘴”·邵飞深吸一口气,面上装得大气,心里还是有些虚。
状态正好时,游这种河就跟玩儿似的,但现在他已是“红血”状态,身体每个细胞都在叫嚣:不行了,要休息··但飞机队长绝对不能缩·萧牧庭走上前来,邵飞沙着嗓音道:“队长,我准备好了”·组长做出的决定,带队队长不能否决,萧牧庭就算再担心,也挑不出一名状态更好的队员去渡河绑安全绳。
“嗯·”萧牧庭伸手握住邵飞腰上的麻绳,解开已经绑好的结,重新打了一个,用力一拽,邵飞险些被拉进怀里··这情形再正常不过,打好结之后都得拉拽着试一试,但邵飞心里有鬼,猛然心跳加速,原本苍白的脸也突然窜上血色。
他赶紧往后退了一步,低头拉住麻绳道:“队长,那我,我过去了·”·不知是不是错觉,邵飞觉得萧牧庭看向自己的眼神比往日更加深沉··但他来不及细想,如水之后,乏力感像周遭的浪潮一般毫不留情地袭来,他紧咬着牙,竭尽全力带着麻绳向对岸挣扎而去。
水花疯狂地打在脸上,眼睛又涩又痛,就要睁不开,身子被冲撞着向下游奔去,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卷入水底··岸边传来队友们的呐喊,艾心吼得最大声·邵飞没有办法回应,只能用尽残存的力气,一点一点,如蜗牛一般在激流中劈出一条道。
他呛水了,好在没有呛晕·呼吸道、鼻子、眼睛,乃至胸腔都难受得要命,河水打进耳朵,队友的喊声听不见了,整个听觉都冲刺着沉闷的嗡嗡声,也不知是严重耳鸣,还是脑子被水浪拍坏了。
·邵飞用力晃了晃头,憋着一口气继续向前游,即将到达时却又呛了一口水,难受得眼前发黑……·爬上岸时,整个身子都在发抖,但是没有时间休息,他托着两条发麻的腿,吃力地挪到一棵粗壮的树边,将麻绳绑好后,就跪了下去,再怎么用力,都爬不起来。
靠着这条安全绳,队员们成功渡河·“功臣”邵飞却不行了,两眼通红瘫在地上,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接下去的路程,飞机队长已经没法走下去了。
艾心将行李扔在地上,抓住邵飞的手臂就往背上扛,萧牧庭却打断道:“我来吧·”·被萧牧庭背起来时,邵飞发出一声轻微的“唔”·萧牧庭知道他想说什么,缓声安慰道:“我们小队长已经很厉害了,睡一会儿吧,剩下的交给大家。
你的背囊、装备都在艾心那儿,不会给你弄丢·”·邵飞环住萧牧庭的脖子,脸轻轻贴了上去·他不是身材娇小的小男孩,1米8的特种兵,要多沉有多沉。
担心累着萧牧庭,想下来自己走,又实在舍不得这可靠的肩背··邵飞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仿佛这样可以减轻自己的重量,让萧牧庭轻松一些··队伍换了其他队员开路,萧牧庭背着邵飞走在最后。
邵飞开始时说不了话,现在渐渐缓过气,轻声说:“队长·”·“嗯”萧牧庭没有回头,也没停下来,“怎么了”·“您累的话,就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
其实还想赖在您背上··“还有一会儿,快到目的地了再放你下来,那儿有红旗,得组长去拔下来·”萧牧庭说着将他往上抬了抬,声音有些吃力:“真沉。”
“啊……那我还是自己走吧·”邵飞不好意思了:“我那么沉……”·“你这年纪,沉点儿好·”萧牧庭道:“说明身体素质好,胃口也好。”
邵飞撇下唇角:“队长您取笑我·”·“你这孩子,夸奖非要理解成取笑·”·“我不是孩子了,我很快就要21了”邵飞皱起眉,特别不想听萧牧庭说他是“孩子”。
萧牧庭低声笑:“行吧,不是孩子了,是飞机队长·”·邵飞心尖被捏了一些,酥酥麻麻的,悄悄将脸埋在萧牧庭肩上,小心翼翼地闻了闻,以为做得特别隐蔽,不料萧牧庭却说:“别闻了,我身上和你一样,只有汗味儿泥土味儿,还有河水的潮味儿。”
“我没有闻”邵飞连忙反驳,“我只是不小心碰到了”·萧牧庭没与他争辩,这一路当真是累了,连说话都费劲。
又走了一会儿,邵飞忽然问:“队长,您上次教我们搬运伤员时应该横放在肩上,咱们这姿势是不是不正确”·“怎么,还想我把你横扛起来”·“那倒不是。”
邵飞摇头,被背着当然比被扛着舒服,练习时被戚南绪横扛着跑的滋味太难受了,回忆起来都觉得头晕想吐··“那是紧急情况下运送伤员,你又不是伤员。”
萧牧庭道:“不过你想感受的话,我也可以把你横扛起来·”·邵飞想了想自己像麻袋一样趴在萧牧庭肩上的样子,不由发出一阵笑声··046坐标点近了,山头上的红旗逆着夕阳的光。
队员们已经开始欢呼,萧牧庭拍了拍邵飞的腿:“能自己走了吗”·“能”邵飞双脚落地,萧牧庭又扶了他一把,拍着他的肩道:“去吧小队长。”
红旗猎猎作响,邵飞一把拔起,对着空中盘旋的监控无人机摆出一个狙击的姿势··那姿势很帅,而转向萧牧庭时,那股硬朗的帅气又变成单纯的天真,直教人心弦一动。
第41章 ·凭借一周以来的出色发挥,猎鹰拿到了联训比武集体第一名,组长邵飞更是锋芒毕露,从奖台上下来时,迷彩上已经挂上了一枚“兵王”勋章。
这勋章是最近两年才有的,以前只评选优秀战士,虽一向有“兵王”荣誉,却没有实物奖章·猎鹰缺席联训两年,最有希望拿到“兵王”称号的宁城远在南疆,邵飞成了猎鹰队中头一位戴上总部“兵王”勋章的新兵。
萧牧庭笑着为他整理歪掉的衣领,他情难自控向前倾了倾身子,因为含着润喉片而显得有些口齿不清,没了方才代表猎鹰领奖时的利落,多了几分黏糊的稚气:“队长。”
“嗯”·“我有点儿激动,您得抱我一下,再拍拍我的背·”·萧牧庭愣了1秒,笑问:“如果不抱呢”·“我膨胀了,不抱可能就要飞起来了。”
萧牧庭忍俊不禁,将邵飞拉入怀中,轻拍后背··邵飞惬意地喘了口气,闭上眼睛,安静地靠在萧牧庭肩上··周围很吵,战士们疯来打去·刚刚他在台上一眼就看到了萧牧庭——他的队长站得挺拔而有风度,正抬头看着他,眼里似乎带着笑。
总部的首长正在讲话,他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只想赶紧回到队伍中,与萧牧庭站在一起··站在一起也不行,还要抱一抱·轻轻抱着就好,不用太用力。
当然如果能用力拥抱那就更好了,可是如果贴得太近,万一……·万一那个不争气的地方又起反应怎么办·直到走到萧牧庭面前,邵飞也没想好怎么说,可是不过脑子的话张口就溜了出来,说完觉得既幼稚又蠢,出了个大洋相。
正想为自己开脱,说“太激动了词不达意”,萧牧庭已经搂住他,与他胸膛紧贴胸膛···这个拥抱比想象中的有力一些,但又没有有力到过分的程度,邵飞舍不得放开,双手环在萧牧庭腰上,既得意又腼腆:“队长,我拿到第一了。”
“训练和比武你都是非常出色的战士,‘兵王’称号给你,算是实至名归·”萧牧庭感觉到邵飞的心脏正急切地跳动,那种年轻的朝气隔着迷彩撞击着他的胸膛,让他的心跳也快了半拍。
邵飞深吸气,又慢慢地吐出来,脸埋在萧牧庭肩上,声音似乎小了一些,还带着说不清的颤抖:“那队长,我是您最喜欢的兵了吗”·萧牧庭手指一顿,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在胸腔里回转,思绪被什么东西堵上了,竟找不到合适的话作答。
·不是·不等他出声,邵飞突然撑起来,眼皮悄悄打着架,润喉片的冰凉味道从唇间散出:“还不是吗那我继续努力不过队长……”·萧牧庭几乎被吸进邵飞那双漆黑的眸子。
“不过队长·”邵飞挺起胸膛:“您一直是我最喜欢的首长·你等着我,早晚有一天,我会比现在更强”·夜晚,被折腾一周的队员早早入睡。
邵飞太困太累,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眼睛刚一闭上就睡着了·萧牧庭却没什么睡意,点了根烟坐在阳台上,虚目看着没有星星的夜空,脑海里邵飞那个拥抱与那声“最喜欢的首长”挥之不去。
无可否认,邵飞是特别的·他暗暗资助了邵飞五年,调来猎鹰后又将邵飞带在身边,或严厉或宽容地指导·扪心自问,自己过去从来没有如此耐心地对待过谁。
因为邵飞是邵羽唯一的弟弟,而邵羽因为他的疏忽而牺牲··对邵羽的亏欠转化为对邵飞的照顾,但朝夕相处间,他是真喜欢上了这个勤奋而天资卓越的战士··一腔热血最能打动人心,他中意的一切,邵飞身上都有。
假以时日,这优秀的苗子必成大器··邵飞睡到中午才起来,睁眼就看到戚南绪的脸··“现在才醒,懒猪吗你”戚南绪蹲在床边,不是很高兴。
邵飞想起昨天宣布成绩时戚南绪那张黑沉黑沉的脸,心中一乐,故意拉过迷彩一抖,指着勋章道:“瞧这是什么”·“滚你丫的”戚南绪一把拍开迷彩,看也不看“兵王”勋章:“比武而已,又不是实战,有什么好得意的你真幼稚”·“哟”邵飞更乐:“当初也不知道是谁说要拿比武第一。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了吧没事,来来来”·戚南绪一哼:“来干嘛”·“勋章借你戴戴啊,够哥们儿吧”·“你滚”·邵飞立即在床上打了个滚儿,“还要滚吗”·戚南绪站起来,用力往床柱上一踹:“你这么熊,如果我是萧队,我早打死……啊飞机你他妈干什么”·宿舍里没几个人,戚南绪话刚一出口,就被邵飞狠狠摁在床上。
邵飞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刚还好端端的,一听到“萧队”,整个人就亢奋了,骑在戚南绪身上,手捂着戚南绪的嘴,凶巴巴的:“熊嘴里尽吐狗牙”·戚南绪目瞪口呆:“啊”·到底谁是熊啊·闹了这一下后,邵飞清醒不少,想着这阵子折磨自己的某个念头,打算与戚南绪聊一聊。
他本意只是问“你有没有对男- xing -硬过”,戚南绪却立即道:“你硬了”·“呸”邵飞立即卖队友:“是我的一个队友,就那谁……艾心。
我帮他问问·”·戚南绪这下威风了,呵呵两声:“你自己硬就自己硬,现在谁他妈还相信‘我有一个朋友’这种句式傻了吧你。”
被当场戳穿,邵飞挠了挠脖子,谁知越挠越烫,眼看就要给挠红了,戚南绪凑近道:“硬了多正常,你那么喜欢萧队,这都不硬的话,这趟你先别回去了,留在北京先看看男科,我怀疑你有- bo -起障碍。”
邵飞被唾沫呛住,连咳好几声,脸都憋红了:“你才- bo -起障碍”·“放屁,我每天都- bo -起,夜里还想着我哥打飞机。”
此话一出,两人都哑了··邵飞半张着嘴,一边消化这句话,一边回想戚南绪之前那句——·“我怀疑你有- bo -起障碍·”·不对,前面一句。
“你那么喜欢萧队·”·邵飞眼神一变,拧住戚南绪的衣领道:“我靠,你说什么”·戚南绪结巴两下,豁出去了:“我说我夜里想着我哥打飞机。”
邵飞已经无所谓戚南绪想着谁打飞机了,“你说我喜欢萧队”·“啊哦·”戚南绪挣脱出来,看傻子似的看邵飞:“你用得着这么惊讶”·“我能不惊讶吗”我他妈自己都没想明白是不是喜欢队长,你丫就看出来了·喜欢分很多种,邵飞早就知道自己喜欢萧牧庭,也希望萧牧庭喜欢自己,否则不会厚着脸皮说“我要当您最喜欢的兵”。
但这是类似仰慕与欣赏的喜欢,他仰慕萧牧庭,渴望从萧牧庭那里得到等同的欣赏··这种喜欢,不会让人,让人……·不会让人硬·方才那个语境,显然是那种会让人硬的喜欢,是堵在邵飞心里的石头,戚南绪倒好,上一句说“硬”,下一句就是“你喜欢萧队”。
这喜欢多浓烈多不纯洁啊,又是- bo -起又是打飞机·邵飞脸彻底红了,戚南绪也懵了,半天才道:“你惊讶啥啊难道你要告诉我——你对萧队硬了,还想着萧队撸过,但你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邵飞条件反- she -地点头,然后狠狠摇头。
戚南绪抱住他的脑袋,沉思2秒,“你怕不是个傻子·”·邵飞:“……起开”·戚南绪松开手,又问:“你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邵飞已经不想争辩了,脑袋一歪:“真不知道。”
“你就是喜欢啊”戚南绪戳着他的脑门:“除了喜欢还能是什么不喜欢一个人会因为他而硬会在撸管儿时满脑子都是他你会对我硬吗”·“- cao -”邵飞蹬腿:“你很安全。”
“那你想通了没”·“这个……”邵飞抠头发:“我得捋一捋·”·“你捋个毛”戚南绪说:“信我的没错,这就是喜欢。”
邵飞有点烦躁:“我凭什么相信你啊”·“因为我是基佬,我有经验啊”·“……”我靠·“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不妨跟你兜个底。”
戚南绪抄起手,“我呢,从小就喜欢我哥,就是我们严队·喜欢人就是这么回事儿,受了某种刺激肯定会起生理反应,不起就是阳痿·”·邵飞头发都快扯掉了,小声道:“我不阳痿。”
“那就是了啊·”戚南绪拍了拍他的肩:“来,告诉戚哥,还有什么想不明白”·邵飞愣着没说话·戚南绪啧了一声:“没想到你这么单纯。”
邵飞叹了口气,又警惕起来:“会不会大家都看出我喜欢队长了那种喜欢”·“不会啊,干嘛担心这个”·“你都能看出来,那艾心他们……”·“放心吧,你们队那些憨子和我不一样。
我能看出是因为我是基佬,他们又不是·”·邵飞觉得戚南绪这人挺神,基佬基佬的,说得特别顺口,一点儿不害臊·他就说不出来,还觉得喜欢同- xing -这种事非常荒唐。
可是喜欢的人萧牧庭,又不算荒唐··队长那么好,为什么不能喜欢·沉默间,额头又被弹了一下,邵飞扬起脸:“干啥”·“我真羡慕你。”
戚南绪十分难得地露出感慨的神色··邵飞诧异,再次拿起迷彩,翻出上面的勋章,“你刚不是说不稀罕吗”·“谁跟你说这个”·“那你说哪个”·戚南绪抿了抿唇:“我从16岁就开始追我哥——我们没血缘关系啊,他大我14岁,和我一个大院儿。
我小时候他老爱抱我了,现在老嫌弃我,到现在也没答应我·我为了跟他在一起,追到他的部队,他成天想赶我回去·也就我脸皮厚,赖着不走·你不一样了,萧队从来不赶你走,对你也好,昨天还背你来着。”
·邵飞心里半酸半甜,想安慰戚南绪两句,又对业务不熟练·戚南绪也看出来了,哼哼道:“你打住吧,我才不需要安慰,能安慰我的只有我哥。”
“难怪,你昨天哭得那么厉害,他一来你就不哭了·”·“别提这事儿,丢人”·“知道丢人你还哭”·“我他妈就是没忍住”戚南绪叹气:“我怕他真赶我回去。
他怎么说也是大队长,我一个小兵,又不能跟他犟·”·“不至于吧,没拿下指挥部就得被赶回去”邵飞想,这也太不近人情了。
“这倒不是·”戚南绪说:“他让我学会与战友配合,一同行动,做不到就回去·”·邵飞恍然大悟,难怪遇到戚南绪时,这独行侠和队友队友待在一起。
“你也看到了,之前我一个人行动,没完成任务所有人都怪我·这回我和他们一起行动了,任务还是没完成·”·“你哭是怕严队以为任务失败是原因还是你不与大家配合”·戚南绪“嗯”了一声,嘴角浅浅地勾起来:“不过我想多了,他知道不是这样。”
邵飞心里骂了声“靠”,想吐槽戚南绪“戏多”,又觉得不仗义,便忍了··安静一会儿,戚南绪又问:“你没问题了”·邵飞没明白:“什么问题”·“你这纯情脑子,能想明白萧队对你是什么感觉吗不需要我解惑了”·“哦,这个……”当然需要了·戚南绪顿了顿:“其实我也不知道。”
“我- cao -,不知道你还说”邵飞给了戚南绪一肘子,“你不是基佬吗”·戚南绪摸着手臂说:“但他比我们年纪大啊,还是少将,我看不透。
但我觉得他对你挺好的,你如果追他,他肯定不会像我哥这样冷冰冰地拒绝我·”·第42章 ·邵飞那天在敌军指挥部说得信誓旦旦——“等我想通了,您能听我说吗”。
如今在戚南绪的“点拨”下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喜欢”不同寻常,在说不说这件事上却犹豫了··喜欢一位异- xing -,表白尚且需作不少心理建设,何况爱慕的是一位年长的同- xing -。
邵飞平时做事大大咧咧,这回却不得不深思熟虑,想萧牧庭会不会接受自己,想这份“喜欢”的分量究竟有多重,是懵懂的一时兴起,还是能支撑走完往后的人生,又想军营里如何找到“喜欢”与前途中那个平衡的支点。
·他还不习惯将“喜欢”称作“爱”,单单想到自己对萧牧庭的感情也许是“爱情”,心跳就骤然加速,脸很烫,耳朵也很烫,胸腔隆隆作响,身体仿佛能感觉到血液正轰轰烈烈地奔流。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甚至比小腹灼热、那里起反应还令人羞恼··邵飞独自跑去空无一人的靶场,在隆起的小山坡后面一坐就是一下午,时而半正经半跳跃地思考,时而茫然地望着远处的钢板靶发愣。
上一秒还在想萧牧庭是喜欢男人呢还是女人,下一秒就想到了自己由于吻技太差,偷偷亲吻手背当做练习,却被萧牧庭抓现场,那“吧唧”一声特别响亮,萧牧庭忍笑看着他,他抱着膝盖说“你厉害你来教我啊”,然后就被亲了,还是舌吻。
“嗷”邵飞抱住头,额头抵在膝盖上,第一次发现自己想象力这么丰富··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像喜欢萧牧庭这样喜欢过谁,年纪虽然不小了,感情经历却一片空白,- xing -方面的快感全来自自己的手,看过黄片,知道男人与女人怎么做,也模糊知道两个男人做爱的话,那东西该往那里插。
平时“干死你”时常挂在嘴边,可真落到自己身上,意识到自己喜欢了个同- xing -,脑子里的那根弦却不那么容易拧顺··戚南绪摆着过来人的架子说:“喜欢就去追啊,你看看我。”
这话说得挺坦荡,还有点振奋人心的意思,邵飞乍一听也起了鼓冲动,但冷静下来一想,喜欢就能去追吗小戚从16岁开始追严策,追到了吗·这无异于一盆兜头浇下的凉水。
况且人各不同,戚南绪与严策那是知根知底的旧识,父辈之间也有关系,追上了固然最好,追不上还能当小弟当朋友,继续当严队的兵,处处被严队罩着·邵飞带入自己,明白类似的好事也许不会发生——萧牧庭没有看着他长大,他没有参与萧牧庭的过往;他没有家人,萧牧庭出自高门;如果萧牧庭接受不了,可能不会像严策对待戚南绪那样对待自己,可能会觉得恶心,到时候别说是萧队的兵,他大约在猎鹰都待不下去了。
这叫什么·爱情与前途尽失··想到“爱情”,又是一阵莫名脸红·邵飞捂着烫手的脸,没由来地想到“烫手的山芋”,又想到上次萧牧庭给自己擦头发时说的“芝麻馅儿汤圆”,自言自语地嘀咕道:“飞机啊飞机,你丫就是个烫手的汤圆。”
就这么一想,心里居然泛起丝丝酸甜——队长的烫手汤圆·邵飞往沙里一躺,叹着气哼哼:“谈恋爱要命叻”·裹了一身沙,陷入“我有喜欢的人了”和“我是个基佬”双重困局的飞机队长也没想明白今后的路怎么走,只暂且定好了个小目标——偷偷对队长好。
一来检验一下自己的“喜欢”是不是“真爱”,给双方一个缓冲期;二来先实习一下,看自己能不能当个好男朋友;三来也算追队长了,以后各方面条件都成熟了,再水到渠成地表白,队长回头一想,哟,原来你……·那时他就美滋滋地揽过队长的肩,再挤个温柔的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事儿就成了·打定主意后,邵飞松了口气,以为自己不会表现出异常,晚上见到萧牧庭时,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是抱着衣服来洗澡的——总部给战士们安排了福利,归队之前由教官带着在首都玩一两天,他与猎鹰大部分队员都报了名,明天一早就走,澡堂人多,洗不畅快。
萧牧庭早就习惯他每天晚上跑来喊“队长我又来了”,开门时笑着接过他的塑料口袋,随意说道:“宁队和洛队今天回去了,下午去宿舍看你们,你没在,跑哪儿野去了”·邵飞自然不能说“我去靶场琢磨对您的爱”,一时卡了壳,“我,那个……宁队他们今天就走了”·本就是闲聊,萧牧庭点头,没继续追问,却道:“对了,你上次想问我什么”·邵飞这回卡得更厉害,“那,那,那个啊……”·萧牧庭眼神含着些许探寻:“嗯”·“我忘了”邵飞忙不迭地转身,“队长,我洗澡去了啊”·萧牧庭轻皱起眉,觉得不太对劲,刚想将人叫回来再问问,就见邵飞顺拐着走进卫生间。
“……”·里面很快传来花洒的声响,听起来像只开了冷水,没开热水·萧牧庭揉了揉眉心,站在门边轻扣两下:“别洗太凉·”·有什么“咚”一声砸在地上,听上去像是香皂掉了。
萧牧庭叹气:“毛毛躁躁·”·邵飞捡起香皂,在手上来回一抛,瘪着嘴小声说:“男朋友,队长嫌你毛毛躁躁,以后得改,知道吗再毛毛躁躁就抽你”·萧牧庭没听到里面的逼逼叨,回屋拿了张卡放在桌上。
邵飞洗完出来,平时经常只穿一条大裤衩,如今有了心事,把自己裹得严丝合缝,生怕哪里暴露出一丁点儿不纯洁··萧牧庭递过一杯水,指了指那张银行卡:“明天我就不和你们一起去玩了,卡你拿着……”·“噗”邵飞还没来得及咽下的水全喷了出来,好在角度偏,没喷到萧牧庭身上。
小时候没什么娱乐活动,写完作业就和外婆一起看八点档电视剧,那些年的片子还不流行“包养”,一个人给另一个人卡,八成是准备一起过日子了,代表“我的卡给你,你给我管账”。
邵飞咳出了眼泪,萧牧庭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一下,又气又好笑,连忙接过杯子放桌上,又扯来几张餐巾纸,一边拍背一边道:“昨天戴‘兵王’勋章都没见你这么激动,一张卡把你呛成这样这回还膨胀不需不需要给你拴起来”·邵飞咳完才意识到萧牧庭给他卡应该不是电视剧里的那个意思,暗骂自己这男朋友当得特不矜持,像个见钱眼开的肤浅混蛋。
·果然,萧牧庭给他顺完了气,把银行卡放他手上,还故意挪开了几步·他尴尬道:“队长,我不会再喷了……”·“我得以防万一。”
萧牧庭笑:“明天你们想吃什么,想买什么,别自己掏钱,刷这张卡就行·回来之前再看看有没什么合适的土特产,买下来分给没去玩儿的队友·”·邵飞翻着小卡片:“我们这是公款吃喝”·“那得跟洛队打申请,多麻烦。”
萧牧庭靠在桌沿上,双手往后撑:“是我自己的钱·”·这姿势在邵飞眼里帅毙了·萧牧庭已经洗过澡,上身只穿一件黑色背心,紧绷有质感的那种,下面是一条宽松齐膝的迷彩裤,脚上踩着人字拖,每一根线条都利落有味道。
邵飞喉结一滚,心里痒痒的,有学有样地往桌沿一靠,脑子顿时跳出四个大字:情侣姿势·凹完造型才想起萧牧庭话里的重点,偏着头道:“您自己的钱那怎么行我们有钱。”
“你们有多少钱”萧牧庭知道邵飞在学自己,故意换了个姿势,双手抄在胸前,邵飞立即照做,余光还在他手肘上扫了扫,似乎正确定自己做得是否标准。
那模样甚是可爱,萧牧庭不自觉地一顿,方听邵飞说:“我们没钱也不能乱花您的钱啊·”·“不是乱花,你们也不会乱花·”萧牧庭说:“我带你们半年了,猎鹰- xing -质特殊,你们比不少部队的战士辛苦。
平时我也没有机会给你们争取什么‘福利’,这回总部安排你们出去玩一玩,我就凑个热闹好了·不用觉得这是花了我的钱,哪个当队长的不想队员在难得的机会里吃好玩好呢”·邵飞将卡收起来,一头撞在对方手臂上,真心实意地说:“队长,您太好了。”
萧牧庭摸了摸他- shi -漉漉的头发,嘱咐道:“睡前一定要把头发擦干,如果一不小心睡成半边脸面瘫,我看你明天怎么出去玩·”·邵飞很想说“那队长您给我擦”,又觉得得寸进尺了。
这样不好,要步步为营,循序渐进··第二天,换上便衣的战士们跟春游似的挤上大巴,邵飞怀里揣着萧牧庭的卡,心里特别爽——到时候谁想动卡里的钱,都得跟他汇报,他就像那什么来着,队长的管账婆·呸,是管账郎·队员们都是头一回来首都,一路上那叫一个兴奋。
邵飞管着账,但丝毫不抠门,战友们的合理吃喝玩乐要求都满足,收据仔仔细细地收着,准备回去记好账,再把卡还给萧牧庭··玩到夜晚才回总部,刚从大巴上下来,邵飞就被戚南绪逮走了。
邵飞今儿激动,拍着戚南绪的背说:“你怎么不跟你们长剑一起去呢又成独行侠了小心严队把你赶回去”·“用得着你- cao -心吗”戚南绪哼了两声:“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我”邵飞疑惑:“我的勋章被你偷了”·“靠我犯得着偷你那破勋章吗”·“那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戚南绪又把邵飞拽远了些,压低声音说:“跟你说个事儿,不过你得有心理准备啊,别激动,别嚎,懂吗”·邵飞愣了一下,也跟着压低声音,警惕道:“什么心理准备”·“你……”戚南绪凑到邵飞耳边:“有情敌了。”
两人安静地对视了3秒,邵飞吼道:“我- cao -”·“你先听我说·”戚南绪神神秘秘的:“我刚才去首长宿舍里找我哥,看到一个男的——比你年纪大,比你漂亮,比你成熟……”·“男的漂亮”邵飞震惊了。
“你别打岔行吗”戚南绪继续说:“这男的和你萧队一起上楼,有说有笑,看样子非常亲密·”·邵飞还在思考一个男的为什么会被形容为漂亮。
·戚南绪在他脑门上拍了拍:“跟你说话呢”·“哦,然后呢”·“然后你有情敌了啊”戚南绪恨铁不成钢,“你这什么脑子不转弯儿的吗不思考的吗”·“不是……”邵飞给说懵了:“你怎么能确定那男的就是我,我那个……情敌啊”·“因为我是基佬啊”戚南绪瞪眼:“你要相信我的基佬直觉”·邵飞不想跟戚南绪扯了,越扯越离谱,什么基佬什么情敌,听着都脸红。
他跟了萧牧庭这么久,萧牧庭要能给他整个情敌出来,他早知道了,还用在这儿瞎捉摸·那人八成是队长的朋友,来叙叙旧而已··寝室里热闹得很,大伙儿喜气洋洋地分带回来的食物。
邵飞悄悄拿出用自己的钱给萧牧庭买的墨镜,步伐轻快地朝首长宿舍走去··萧牧庭的寝室关着门,他敲了敲,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却不像萧牧庭的··门打开,他怔了1秒,然后两眼睁大,嘴型变成“O”,不为来者是个陌生人,而为这人,这男的长得……·真是漂亮·第43章 ·漂亮男人一手撑在门边,身子往外一倾,鼻尖几乎戳在邵飞脸上。
邵飞瞪着一双大眼,连忙往后退,不料左脚绊了右脚,险些栽倒·男人脸上挂着笑,扶门的那只手一捞,时机正好地搂住邵飞的腰··邵飞目光全黏在男人好看的五官上,全然不觉自己此时的姿势十分可笑。
男人眼尾一弯,在他鼻梁上刮了刮,启唇道:“你是邵飞”·邵飞微怔,从男人臂弯里挣出来,神情半是警惕半是好奇:“你是”··说话间右手无意识摸了摸被揽过的后腰,心里感叹这漂亮男人力气还挺大。
漂亮男人往里看了看,邵飞也抻着脖子瞧,浴室有水声,萧牧庭大约在洗澡··将客人晾在一边,自己跑去洗澡邵飞挑着一边眉梢想,队长还能干出这种事儿·“进来吧。
你队长一会儿就洗完了·”男人让开一条道,打了个哈欠,桃花眼半睁半闭,睫毛根沾着些许水气·这慵懒的姿态与军营的氛围格格不入,看在邵飞眼里,却有种稀奇的美感。
男人没穿军装,宽松的黑色背心配卷至小腿的薄麻裤,手臂的肌肉紧实但不突兀,脚上连拖鞋都没有,就这么大咧咧地赤着,小腿上有毛,和漂亮的脸蛋不怎么搭调··见邵飞老往自己身上瞟,男人乐了,双手一撑,坐在写字台上,脚丫子晃来晃去:“好奇我是你萧队谁”·邵飞未经思考就点点头,看到男人唇角的笑后又假装无所谓地咳了咳,“也没好奇啊,我总得知道你是谁吧。”
“其实我也是萧队,我队里的小宝贝儿们都这么叫我·不过我不是军人萧队,我是警察萧队·”男人歪着头,一会儿左偏一会儿右偏,看上去就像社会闲散人员。
邵飞先是被“小宝贝儿”雷了一下,1秒后紧盯男人的脸,恍然大悟:“你,您是队长的……”·“弟弟”两字邵飞不大能说出口。
萧牧庭给他讲过亲弟是位缉毒警察,最近在北京参加全国精英警察集训·他想象中的萧家弟弟高大威武,比萧牧庭壮实,但没萧牧庭帅,是个粗犷暴躁的纯爷们儿——萧家的好基因都在萧牧庭身上,弟弟大约会寒碜一点。
眼前的男人身材高挑,并不威武,更与粗犷暴躁不沾边儿,的确没萧牧庭帅,可比萧牧庭漂亮,而漂亮归漂亮,举手投足间仍是爷们儿气尽显··现实与想象差太远,邵飞吸了口气,眼皮不好意思地向下一垂,又忍不住想继续瞄。
男人从桌上跳下来,冲他伸出右手,笑道:“我叫萧锦程,你队长的亲弟,来,握握手就算认识了·”·说完,不等邵飞反应,萧锦程就往他手上一拍,握紧晃了晃。
萧牧庭洗完澡出来时,萧锦程已经拉着邵飞蹲在阳台上聊开了··“你队长是不是跟你说,他当初入伍是因为憧憬军营别听他瞎吹,他哪里憧憬了跟你说,他啊,以前就是个纨绔小少爷,成天惹事,但打架又不行,老被我揍。”
邵飞不相信,眉头皱得老深··“你别不信,以前真是这样·”萧锦程接着说:“我比他小3岁,但他打不过我,就非要去部队练拳脚,这才入伍来着。”
萧牧庭听得发笑,踹了踹萧锦程的屁股:“你能成熟点儿吗打得过打不过,要不要现场试试”·萧锦程吓了一跳,邵飞转身站起来:“队长”·“叫得这么有朝气”萧锦程“啧”了一声,撩起背心扇风:“不愧是特种部队的小兵王,一声‘队长’都喊得与众不同。”
邵飞心里又美起来·萧锦程不仅知道他的名字,还知道他拿了“兵王”勋章·这说明什么,说明萧牧庭提过,而且应该不止一次·萧锦程叹了口气,又道:“我们队的小家伙们就喊不出这种声势,萧队萧队,要不就是程哥……嘿要不这样”说着冲萧牧庭一抬眼:“把你的小飞机借我几天,我带去我们队遛遛,让大伙儿学学军人的精神气儿。”
“想得美·”萧牧庭兴致不错,笑道:“特种部队的小兵王能随意外借吗”·邵飞这回是一美一虚,美的是萧牧庭不让萧锦程“借”他,还说了“特种部队的小兵王”,同样的话从萧牧庭嘴里说出来,就是跟萧锦程说时不一样,邵飞十分自觉地听出了亲昵与爱护;虚的呢,则是“你的小飞机”,本来被加个定语“你的”挺美,但飞机这词儿不怎么纯洁,邵飞近来脑子比较黄暴,一听“你的小飞机”,顿时想歪,决定以后改个绰号,再也不叫飞机了。
而且那什么,队长的飞……“飞机”并不小·邵飞越想越远,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以前他看过萧牧庭那里来着,虽然隔着布料,但基本能估算尺寸。
当初他对萧牧庭还没有乱七八糟的想法,仅是年轻气盛,爱比大小,看到就记着了,绝对不是“小飞机”··“真抠门儿你的你的,都是你的,不借就不借。”
萧锦程嘴上抱怨,却没真生气,一瞧邵飞大红灯笼般的脸,巴掌一拍,笑得更开怀:“咱小兵王这是怎么了脸红成这样是急的还是想到什么不可描述的事儿了啊”·邵飞短促地“啊”了一声,脸颊更烫了。
他确实想到不可描述的事儿了,还一发不可收拾,方才余光不停在萧牧庭腿间溜来溜去·居然被队长的亲弟抓现行·年至中旬,警察的重点工作是不是扫黄打非·完了完了精英警察萧锦程一定有双火眼金睛,能透过表象,看到“犯罪分子”的心坎儿里去·萧锦程更乐,戳了戳邵飞的脸:“我开玩笑的,别急啊小兵王,我就一人民警察,哪来的权利把你从猎鹰捞走啊而且你们明天就回去了,我借你几天,回头还得自掏腰包送你回大西南,我亏不亏啊。”
邵飞瞪着萧锦程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既觉得这人相当欠揍,又不忍心真揍下去··可能是因为漂亮·“好了好了,别逗他了·”萧牧庭将萧锦程拉开,“你不是要找严队商量事儿吗把鞋和外套穿上,这儿好歹是军营,你给我注意着影响。”
“噢对,不过今儿挺晚了,不知道他开完会没·”萧锦程抬头看挂钟,已经10点多了,“算了,这点时间也不够说,我明早再去找他·”··邵飞一听“严队”,就想起基佬戚南绪,心里好奇萧锦程找严策能有什么事,但没立场问出口,听萧锦程与萧牧庭聊了一会儿,才知萧锦程这回并不是来找萧牧庭的,而是跟严策商量联合缉毒行动。
长剑在中部战区,萧锦程供职的公安厅也在中部战区,两边偶尔会合作,军警联合出击,听起来就十分威风··看样子萧锦程今晚不会回去了,邵飞把卡与花费清单交给萧牧庭,正要离开,就听萧锦程喊:“小兵王,你不是带了个礼物来吗不当面送给你队长”·“礼物”萧牧庭也好奇了:“什么礼物”·邵飞自己都忘了。
之前进屋时,他手里提着装有墨镜的小纸袋,和萧锦程聊天时随手放在桌上,临走也没想起来··墨镜不是名牌,但也花了好几百块钱·夏天阳光刺眼,冬天冰雪晃眼,很多军官在训练场上都会戴墨镜,但他一次也没见萧牧庭戴过,白天在商场里闲逛,艾心买了一副挺潮的墨镜,他心念一动,也挑了一副。
虽然说好了刷萧牧庭的卡,但大家都默契地带着“私房钱”,邵飞也带了,没给自己买东西,预算全花在这副墨镜上··店员将墨镜收进礼盒,又放进商场统一的小纸袋,乍一看辨别不出里面是什么东西。
萧锦程一语道破小纸袋里装的是礼物,邵飞有些诧异,心头莫名生出几分不好意思··萧牧庭拿起小纸袋,看向邵飞:“送给我的”·邵飞挠挠脖子,点着头说:“是一副墨镜。”
萧锦程凑过来,刚好看到萧牧庭将礼盒从小纸袋里取出来,“我靠,小兵王太贴心了吧”·萧牧庭唇角浮着笑,邵飞既忐忑又激动:“是纯黑色的,不,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他肯定喜欢”萧锦程抢答:“有这么贴心的小棉袄,送一副老花眼镜也喜欢啊”·萧牧庭打开盒子,取出墨镜时手指轻微一顿。
邵飞被萧锦程说得又羞又高兴,上前几步,眼里满是雀跃:“队长,您戴上试试”·夜里戴墨镜有些奇怪,萧牧庭戴了几秒就摘下来,萧锦程在一旁乐呵,说人靠衣装脸靠墨镜装,这墨镜一戴,眯眯眼也成大帅哥。
邵飞连忙争辩:“队长不是眯眯眼”·是深邃迷人的眼·“说不得你队长了·”萧锦程笑着叹气:“小飞机太乖了,真想抢回去当儿子。”
邵飞想:这可不行,给你当了儿子,队长就是我大伯,追自己大伯成什么了乱- lun -·想着又觉得不对,最在意的难道不是为啥得给人当儿子·邵飞拍拍脑门,自我告诫道——清醒点儿兵王,别让人给绕晕了·萧牧庭将墨镜收好,眸光温和,声音沉沉的,搅得邵飞心头一阵酥麻。
“谢谢小队长,我很喜欢·”·邵飞回宿舍时脚步都是飘的,一路傻笑,若给一片云,大约就能上天··脑子里是萧牧庭的笑与萧牧庭的话,谢谢小队长,我很喜欢。
再多一个字呗——谢谢小队长,我很喜欢你··邵飞蹲在地上,脸埋进膝盖,笑得肩背发抖··睡觉时才稍稍冷静下来,可一想起萧牧庭戴上墨镜的样子,又兴奋得满床打滚,自夸道:男朋友,今儿干得漂亮继续努力,再接再厉·可快睡着时,心里一条弦忽地颤了一下,依稀觉得萧牧庭戴着墨镜的模样似曾相识,但困意上脑,怎也想不起来了。
次日上午,猎鹰和北风就要离开待了近一个月的总部集训基地,其余三支部队也将陆续离开·邵飞整理好行李,打算去跟戚南绪道个别,约定将来强强合作什么的,不料戚南绪- yin -沉着脸自己跑来了。
邵飞一看他的表情,就猜到发生什么事了··果然,戚南绪神情凝重地说:“昨天那个男的来找我哥了,都关屋里聊一个小时了”·邵飞忍着笑,假装惊讶。
戚南绪又说:“原来他不是你情敌·”·邵飞几乎要爆笑,听小戚继续道:“闹了半天,他是我情敌啊”·第44章 ·从北京回猎鹰大营,队员们先乘火车到成都,再等待队里的直升机来接。
硬卧车厢嘈杂,后勤给萧牧庭订了软卧,邵飞放好行李就往软卧车厢跑,美其名曰看队长有没什么事需要自己搭把手,实际上只是想赖在萧牧庭身边··比起闹哄哄的硬卧,软卧这边安静得多,不少铺位都空着,萧牧庭那间有位中年大叔,箱子一放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风景,没有进屋休息的意思。
邵飞跟有多动症似的,一会儿坐在萧牧庭的铺上,一会儿在狭窄的隔间里走两步,这里摸摸那里瞧瞧,装出一副好奇的模样,余光可劲儿往萧牧庭身上瞟··萧牧庭这回住软卧并非搞特殊,的确有联训报告需要整理。
他军衔虽高,但在猎鹰的实际职务却不高·中队长是个带兵的岗位,很多事都得亲力亲为·况且训练汇总并不枯燥,整理的过程还能发现队员们的不足与长处,日后也好开展有针对- xing -的专项训练。
邵飞看着看着就看入了神——萧牧庭的迷彩已换回常服,军绿色的衬衣配长裤,脚上穿着黑色皮鞋;袖口挽至小臂,手腕的线条利落有力,敲击键盘的手指修长,手背上的筋骨随着动作时显时隐。
·邵飞撑起下巴,忽然生出亲一亲萧牧庭手指的想法··这想法令他自己也吓了一跳,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要亲也得等到三更半夜,万籁俱静不是吗·胡乱甩甩头,想把这不要脸的想法赶走,抬眼就撞上萧牧庭探寻的目光。
邵飞一怔,莫不是被发现了·萧牧庭拿起桌上的水杯,拧开杯盖喝了口茶,笑道:“我这儿一时半会儿处理不完,没时间和你聊天,暂时也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要不你先回去”··邵飞才不想回去,死皮赖脸也要留下来,一瞧水杯,立马找到“需要帮忙”的地方,“队长,您茶水快没了,我帮您去接。”
萧牧庭看了看,的确所剩不多,“小心别给烫着·”·邵飞拿着水杯往车厢连接处的热水箱走,排队等待时盯着杯子里的滤网发愣·以前外婆也喝茶,最劣质的沱茶,市场上几块钱一大块茶饼,回来掰碎了放在茶杯里,滚水一冲,满屋茶香。
外婆的茶杯没有滤网,他捧着喝过几回,茶叶浮上来碰着嘴唇,又苦又涩,他皱着一张小脸,把黏在嘴皮上的茶叶拿下来,背着外婆偷偷丢回去··列车晃了晃,邵飞回过神,又看了看手里的茶杯,抿着唇角想,如果没有这烦人的滤网就好了。
没有滤网的话,队长喝茶时一定会碰到茶叶,那他现在喝一口,也许会碰到同一片茶叶··这算不算间接接吻·算的怎么不算·邵飞手指一紧,不由自主地笑起来,眼睛格外明亮,心底的欢喜根本关不住。
可是再一低头,滤网在那儿呢,茶叶全给可怜巴巴地隔在底下,哪有机会被队长亲吻··邵飞挑着眉想,早知道就不买墨镜了,买个茶杯该多好,那种造型漂亮,一看就价格不菲,但没有滤网的茶杯。
排在前面的人接好热水走了,轮到邵飞时,热水箱的指示灯已经变成红色——开水没了,还得等几分钟··邵飞回头看了看车厢,就这一小会儿,已经有点想萧牧庭了。
这种心情太奇妙了,不用吹气都快要飞起来,整个人飘乎乎的,胸腔里像塞了一团软绵绵甜丝丝的棉花,看到什么都想笑··很快,橙色的指示灯亮起,邵飞上前一步,刚拧开开关,列车突然重重一晃,若不是他反应迅速,开水可能已经洒在手指上。
身后排队的大妈关切地问:“小伙子,有没给烫着啊这车也不知怎么开的,老晃老耸·我那儿有绿药膏,跟我回去擦擦”·“没烫着,谢谢您。”
邵飞回头冲大妈笑·大妈一喜,夸道:“小伙子真俊,看你这身儿军装,是当兵的吧我儿子也当兵,可辛苦叻·上次回来探亲,笨手笨脚的,倒开水把手给烫了,给我心疼得呀……”·邵飞忽然灵机一动,再次拧开开关时,心一横,把左手小指头探了上去。
其实也没真给烫着,连水泡都没起,只是看上去有点红·大妈夸张地喊:“哎呀小伙子咋这么不小心呢来给阿姨看看,哎呦这红得,来来来,赶紧抹药。”
邵飞缩回手:“谢谢您,真不用,我,我这得回去了·”·说完就往软卧车厢走··大妈心肠热,又想念当兵的儿子,追上邵飞道:“你们这些小伙子真是,一点儿不爱惜身子,烫着了就得擦药,别跟阿姨客气。”
软卧车厢几乎没人说话,即便有,声音也不大·大妈在走廊嚎这一嗓子,全车厢都听见了·萧牧庭从隔间里出来,邵飞立即道:“队长”·萧牧庭走上前来,目光落在邵飞手上:“被开水烫了我看看。”
邵飞连忙将小指头伸过去,嘴上却道:“没有没有,没给烫着·”·“怎么没有你这孩子……”大妈都懒得数落他了,转向萧牧庭:“你是他首长那你得好好说说他,手给开水烫了怎么能不擦药呢100度叻感染了怎么办你瞧瞧,这指头烫得多严重,都红了,一会儿就肿了”·邵飞被说不好意思了,悄悄瞥萧牧庭,只见萧牧庭神情谦逊,唇角带笑,听得十分认真。
大妈越说越起劲,萧牧庭点点头:“谢谢您,不过绿药膏就不用了,我带了药,这就给他擦·您放心,绝对不会感染·”·“这才像话·”大妈这回满意了,拍着邵飞的手臂说:“听你首长的话,一定要擦药。
你们这些孩子啊,穿上军装就不怕累不怕苦,还把‘不怕死’挂在嘴边,以为自己可英雄可伟大了·但是儿行千里母担忧啊,你们什么都不怕,却不知道我们这些当妈的在家里多担心……”·邵飞一怔,看着大妈的背影,心头忽地泛起一阵酸楚。
萧牧庭从行李箱里拿出药,执起邵飞的手看了看,“痛不痛”·“不痛·”邵飞摇头,经过刚才的闹腾,小指头别说不痛了,连异常的红色都快消掉了。
本想说“大妈瞎- cao -心”,但话到嘴边,怎也说不出口··他没有母亲,却在那多管闲事、大嗓门儿瞎嚷嚷的普通中年妇女身上看到了深重的母爱。
萧牧庭笑着在他小指头上捏了捏,他一惊,差点抽回来·萧牧庭又将药放回去,温声说:“阿姨过虑了,确实没必要上药·不过照你的反应,怎么会被烫到手指”·“啊……”邵飞这下答不上来了,“我那个……嗯,就接水的时候车晃了一下,水,水就溅出来了。”
“这么不小心”·邵飞耳根红了,偷看萧牧庭一眼,发现萧牧庭正看着自己,目光立即像触角一般收回去:“因为晃得很厉害……”·“再厉害也不该洒出来。”
萧牧庭语气一沉:“稳度训练白练了”·邵飞心道糟糕,这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萧牧庭又道:“看来这趟回去,还得继续练。”
“哦·”邵飞嘟了嘟嘴,暗骂“我- cao -”··隔间里安静了一会儿,邵飞脑袋越垂越低,忽听萧牧庭笑了笑,拿过水杯道:“谢谢小队长掺的茶。”
邵飞又高兴了··整整一下午,邵飞都在萧牧庭身边待着·萧牧庭工作,他就假模假样地看纸质资料,虽然没怎么说话,但也不觉得无聊···列车即将到站,那“多管闲事”的大妈去而复返,拿来一大口袋苹果硬塞给邵飞,眼里泪光闪闪:“我很久没见到我儿子了,他最爱吃苹果。
小伙子,这些苹果你拿着路上吃,吃不完就带回部队,分给战友们吃·多吃水果有好处的·我要下车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呀,接水时别再毛手毛脚啦·”·邵飞鼻子微微一酸,回头看了看萧牧庭,萧牧庭沉默地点头。
邵飞立即扶住大妈,接过大妈的行李:“阿姨,我陪您下去·”·列车靠站时间较长,邵飞将大妈送到出站口,目送大妈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才匆匆赶回。
车里新来了不少乘客,软卧车厢一下子热闹不少,不过萧牧庭的隔间还是没有新乘客·邵飞回来时,萧牧庭已经洗好了一个苹果,冲他抬了抬下巴:“去洗手。”
苹果很甜很脆,邵飞吃着吃着,眼尾就悄然泛红··萧牧庭将剩下的苹果全拿去洗了,回来连同口袋一起递给邵飞:“那去分给大家吧,这是一位母亲的心意。”
“嗯·”邵飞吸吸鼻子,啃完后将苹果核丢进垃圾桶,提着口袋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放在萧牧庭桌上··萧牧庭抬起头,邵飞道:“您也是军人,阿姨的心意您也得领。”
萧牧庭笑了:“好·”·“不过您先别吃,等我回来·我马上就回来·”邵飞说完就转身走了,挤过好几节拥挤不堪的硬座车厢,才回到自己那一节。
苹果被一抢而空,邵飞说起车上遇见的那位大妈,闹哄哄的战士们安静下来,片刻后艾心骂了句“妈的”,有人偷偷抹了抹眼泪,有人说这次回去就给家里打电话。
邵飞没有家人可打电话,深吸一口气,笑道:“慢慢吃,我回去协助队长工作了·”·话虽如此,却没有什么工作需要他协助··急不可耐地奔回萧牧庭身边,不过是因为那里有令人眷念的温度。
苹果还好好摆在桌上,下面垫着一张纸·邵飞找出小刀和饭盒,坐在铺沿上认真地削··萧牧庭回过头,邵飞抬起眼,目光交织··邵飞将削好的苹果递上去,真诚又可爱:“您是队长,您得搞搞特殊。
我们吃带皮儿的,您吃削好的·喏”·第45章 ·晚饭时分,天已经黑了,同隔间的大叔看不成风景,终于回来了·隔间里空间很小,邵飞腿长,怕挡着大叔,不得不整个人往萧牧庭铺上缩。
萧牧庭踱去走廊看了看,朝邵飞招手道:“小队长,来·”·邵飞起得太急,脑袋险些撞到上铺的床板·萧牧庭反应非常迅速,一步迈回,右手挡在他头顶与床板之间:“小心。”
“噢”邵飞暗骂自己又毛手毛脚,额头却情不自禁在萧牧庭手掌上蹭了蹭,欢天喜地:“谢谢队长”·这声儿太欢乐了,听得刚坐下掰橘子的大叔也笑了起来。
萧牧庭收回手,“不早了,饿了没”·邵飞早饿了,苹果不解馋,和零食没分别,但刚才萧牧庭神情专注地看着笔记本电脑,他舍不得打搅,肚子叫时就使劲捂住,不让萧牧庭察觉到。
“还好,有苹果垫着,不太饿·”邵飞绷着面子,“队长您饿了想吃什么,我去给您买·”·“一起去吧,坐这么久,也该活动活动了。”
萧牧庭说:“你去一趟12号车厢,把大家都叫上·”·“他们早吃了·”邵飞说··萧牧庭笑:“这么确定啊”·“这都6点多了,再不吃得饿死。”
邵飞边走边说:“餐车一过,准被他们洗劫,烫水都不留”·“是吗”走廊窄,萧牧庭走在后面:“那你刚才还说不饿”·邵飞这才发现说漏了嘴,连忙补救:“我和他们不一样啊。”
“哪儿不一样他们是圆脑袋,你是方脑袋”·“我是您的勤务兵,他们又不是·”邵飞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您还在工作,还没吃饭,我这当勤务兵的哪能饿”·“我听出来了,我们小队长的意思是——你这当队长的不懂体恤下属,下属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你也没点儿表示,还在那儿瞎敲键盘。”
“我不是这意思”邵飞猛地转身,险些撞在萧牧庭身上,两眼圆瞪,触及萧牧庭含着笑的目光时,才知道自己被逗了··下巴一昂,甩头就是一声中气十足的——“哼”·哼完觉得有点糟糕,男朋友不应该这样,动不动就“哼”像什么样子,女朋友还差不多。
邵飞想起念书时逗后桌的女孩儿,传卷子时半天不给人家,急得姑娘直踹他凳子腿·后来老师在讲台上喊了声“邵飞,考试你也皮考完来我办公室”,他才把卷子递过去。
女孩儿脸都气红了,白了他一眼,嘴巴嘟起,发出一声“哼”··真要命,他在心里给自己亮了张黄牌,“哼”这种语气词以后绝对不能用了,男朋友生气时得挑其他词儿,比如“呵呵”和“嗯”,声调上扬的那种。
萧牧庭整理了一下午资料,本来有点累,结果跟邵飞说了两句话疲惫感就没了,刚才更是被一声“哼”引出满心惬意··萧锦程说邵飞像贴心的小棉袄,他却觉得邵飞像个开心果,单是看看邵飞脸上丰富的表情,心里就敞亮敞亮的。
如此一来,不免生出继续逗弄的心思··萧牧庭说:“刚才哼得不够大声,来,再哼一回·”·邵飞愣了,这还能再哼·“新兵连时班长说过吧,喊口号要声音洪亮,连喊三遍。”
萧牧庭忍着笑:“你刚才只喊了一遍,而且不够洪亮·”··邵飞急道:“我这不是喊口号啊”·“喊口号是表达情绪的一种方式,你刚才的哼也是表达情绪,对吗所以本质上是一样的。”
论绕圈子,邵飞哪是萧牧庭的对手,哼也不是,不哼也不是,脸都憋红了,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几个月前被萧牧庭“欺压”那会儿··萧牧庭也没逗得太过火,点到为止,见有乘客过来了,揽住邵飞的肩膀往自己身前一捞,给对方让出一条道。
·邵飞还气着呢,心头的火顿时被这动作浇灭了·心脏咚咚直跳,恨不得冲出胸腔,贴上萧牧庭的胸膛··萧牧庭笑道:“好了,不惹你了。
想吃什么”·走进餐车时,邵飞盯着萧牧庭的背想:我想吃你·你又不给吃··铁路餐分量小,一份根本不过邵飞吃。
萧牧庭一来就给他买了两份,还特意加鸡腿加蛋,笑着问:“小队长,够不够”·邵飞拿着鸡腿,嘴唇沾满油光,“队长,您也吃·”·晚饭后刚好又到一个大站,萧牧庭提议下车散步消食,邵飞乐呵呵地跟上去,两人一起走在夜色与灯光交织的露台上,晚风一吹,空气里浮着小贩煮玉米和卤鸡腿的香味,十足的市井气。
邵飞不知道萧牧庭怎么想,自己心里反正是乐坏了··列车鸣笛,萧牧庭几乎把一个手推车上的零食全买了下来,与邵飞一人提两包,一起走上12号车厢··年轻队员不经饿,晚饭吃了没一个小时就又馋了。
坐长途火车的乘客大多带着食物,战士们却只有行李·邵飞将口袋往铺上一放,队员们全激动了,躺上铺的也跳下来,生怕没自己的份儿··萧牧庭站在一旁,宽容地看着众人:“动静小点儿,别影响其他乘客。”
他声音不大,没有任何责怪与威迫的意思,战士们立即安静下来,邵飞却兴奋过头,突然吼道:“队长让你们小声点儿,听到没有”·所有目光都聚了过来,萧牧庭摇着头笑,2秒后艾心说:“飞机,你让我想起一个成语。”
陈雪峰接道:“我也想到了·”·队员们异口同声:“狐假虎威”·邵飞呲牙:“你们才是狐狸还有以后别叫我飞机”·这回连萧牧庭都诧异了,心道这孩子莫不是想改名“兵王”吧。
艾心说:“飞机咋不好”·有人缩在角落里笑,结果没控制好声量:“因为每天都有人打飞机啊·”·现场陷入诡异的安静,说话那位被战友摁进被子里,不知谁低声道:“妈的萧队在呢”·邵飞尴尬极了,回头看萧牧庭,却见萧牧庭背过身去,看样子似乎在忍笑。
还是艾心最机灵,赶忙打圆场,把塑料口袋搓出夸张的唰唰声响:“鸡腿谁要还有猪蹄和鸭脚板呢来来来,分起分起,先到先得啊,晚到只能啃骨头渣。”
战士们又挤过去抢,萧牧庭这才转回来,目光落在邵飞气呼呼的脸上,拍拍邵飞脑袋:“跟我回去坐坐,还是洗漱休息”·离熄灯还早,邵飞当然想跟着萧牧庭,但刚才那句“打飞机”太刺激了,加之他还想着萧牧庭打过两次飞机,顿时不好意思起来,“我……队长您晚上还工作吗”·还需要我在一旁悄悄陪着吗·“还得看一会儿资料。”
萧牧庭说··“那我跟您回去”·同隔间的大叔已经睡了,邵飞坐了一会儿就打哈欠,身子随着车厢一摇一晃,半梦半醒时撞到了萧牧庭的肩。
萧牧庭站起来,压低声音说:“困了就躺着,来·”·邵飞迷迷糊糊躺萧牧庭床上,也不知是心理愿望作祟,还是确实太迷糊,居然主动脱了鞋,霸占床铺时一点儿不客气。
萧牧庭拉起被子给他盖上,拿着笔记本走出隔间,轻轻合上门,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继续工作··熄灯之前,乘务员前来核对软卧的车票,邵飞才醒过来,抱着被子揉了揉眼,穿鞋时脑子犯浑,嘀咕道:“队长,您的床被我暖了。”
萧牧庭一怔,眉峰微微蹙起··邵飞站起来,歪着脑袋冲萧牧庭敬了个礼,“队长,我回去了·”·说完就打着哈欠走了··萧牧庭洗漱回来时,床上还留着邵飞的体温,确实算得上“暖床”了。
这词不管放在什么语境里都相当暧昧,邵飞说得轻巧,萧牧庭却无法不多想··但14岁的年龄差放在古代都隔辈儿了,代沟太深,对一个词的理解难免有所偏差·萧牧庭靠在床头沉思片刻,没再计较“暖床”,却渐渐意识到邵飞近来比以前更黏人了。
在总部训练那会儿就有的想法再次浮出,但又觉得荒谬··他也是从邵飞这个年纪过来的,理解年轻战士的想法··20来岁,遇见强大的前辈,很多小兵都会生出崇拜、想要靠近的心情,有的甚至会误以为是爱慕,这并不奇怪。
邵飞的举动的确亲密过头,但放在特定的成长环境来看,也算不上出格··非要往那方面想,倒显得杞人忧天了··一时半会儿睡不着,萧牧庭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照顾邵飞了,这才让邵飞越来越黏糊。
一通梳理下来,深觉邵飞确实是自己这些年来最“宠”的兵·但这有什么办法呢如果邵羽还在,邵飞哪会受那么多苦··萧牧庭叹了口气,暗自思忖也许该放手了,忽地又想起邵飞表情生动的脸,意识到小家伙真给自己带来不少快乐。
但邵飞不是玩具,不能因为“有趣”就一直带在身边·萧牧庭想,小家伙这回拿了“兵王”,心- xing -也沉稳不少;当了接近一个月的小队长,各方面能力都给锻炼出来了,归队后差不多也该放回二中队继续磨砺,不再给他当勤务兵了。
·至于其他的,就顺其自然吧,邵飞如果真的有了其他心思,往后再慢慢引导··列车开了20多个小时,抵达成都时已是傍晚·猎鹰的直升机没到,来接的是战区机关的军官。
洛枫在电话里说:“先别回来了,咱们这次拿了集体和几个单项第一,机关单位高兴,搞了个表彰大会,邵飞得上去发言·后面刚好有个支援边防部队的任务,周天就出发。
这两天你们住机关安排的招待所,该干嘛干嘛,别让我- cao -心·”·赶来接待的军官客气热情,战士们却因为在作战部队野惯了而不大适应·邵飞尤感别扭,扯了扯萧牧庭的衣角问:“队长,为什么要我去发言啊”·我成绩不好,语文还不及格·萧牧庭笑:“你是‘兵王’啊。”
“那我是不是也得穿军礼服”邵飞有点紧张,但一想到萧牧庭以前也穿军礼服,又十分期待:“您得给我看看,穿不好看给咱猎鹰丢人。”
·第46章 ·萧牧庭问:“你想穿军礼服”·“不想啊·”邵飞这人天赋异禀,睁大一双眼睛说话的时候,即便说的是假话,也给人以天真诚实的错觉。
可这项天赋在萧牧庭跟前不太管用,萧牧庭能将他的纯粹尽收眼底,也能分辨出哪些话是真,哪些话掺了假··邵飞轻咳两声,被萧牧庭柔和的目光罩得不太自在,又给自己打补丁:“军礼服不是正式场合穿的吗上台作报告挺叻个,正式了吧我当然没多想穿咯,扎武装带还不能扎出褶子,麻烦死了,还是迷彩舒服……”·萧牧庭正色道:“那我去沟通沟通,就不穿军礼服了,穿迷彩上去。”
邵飞一愣,心里的失望立即从眼里漏出来:“啊……不穿军礼服啊……”·萧牧庭差点没忍住笑··他哪能看不出邵飞想穿一回军礼服,但特种兵来机关走个过场确实不需要穿军礼服,况且军礼服也不是谁都有。
别说军礼服,其实很多战士作报告时连常服都不穿,一身迷彩就上去了,台下照样一片喝彩声·毕竟特种兵要的就是那股作战气息,穿常服穿迷彩都少了股味儿··不过邵飞想穿军礼服也正常,萧牧庭想,小家伙其实挺臭美,得意的时候走路都扭着腰摆着胯,要真穿上军礼服了,估计照着照着镜子都能飞起来。
邵飞被艾心叫走了,半分钟后又折回来,“队长·”·“嗯”·“您还是别去沟通了吧,不就是军礼服吗,麻烦是麻烦了点儿,但穿一回也没问题。
上面让我们穿什么,我们就穿什么,省得别人说猎鹰的兵挑剔、娇气·”·邵飞说这话时一脸正气,还站得笔直,把萧牧庭乐得不行,但面上还得装一装,于是道:“想得很周全啊。”
邵飞眉梢止不住一扬,勾起的唇角却往下压了压,似乎这样可以显得老成可靠:“应该的那队长,我还有事儿,先走了啊·”·萧牧庭点头说“好”,待邵飞跑远了,才学起那句老气横秋的“应该的”,笑着摇了摇头。
队里要做报告的不止邵飞一人,但想穿军礼服的只有邵飞·几名年长的队员一语道破萧牧庭没说的话,邵飞更郁闷了:“上台作报告真不用穿军礼服啊”·“真不用又不是升国旗迎贵宾,穿什么军礼服啊而且想穿也没时间给你赶一套啊。”
艾心说:“咱们又不是仪仗兵,哪来的军礼服”·邵飞一想也对,但又不甘心:“借一套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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