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队 by 初禾(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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幺队 by 初禾(6)
·萧牧庭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忽然有些感慨·当年头一次见面时,邵飞又瘦又小,仰着头眼巴巴地看他·3月再次相遇,邵飞已是20岁的小伙子,他却仍把邵飞当做小孩儿,无论是当面还是背着,都叫过“小孩儿”、“小朋友”。
接近一年的时间里,他时常有小孩儿长大了的想法,但都不如今天强烈··就算身上只有一件防弹衣,他亦有能力令自己不受那些暴民的伤害,但邵飞突然跑来,不退半步地挡在他身前,后又抱住他的肩膀,一步一步将他毫发无伤地护送进战车。
这种被保护的感觉很奇特,也很窝心··邵飞在倾尽所能,为他挡开可能的伤害··他轻吐出一口气,又看了看邵飞·小孩儿——也许不该再叫小孩儿了——睡得很安稳,右手还攥着他的迷彩。
他心有难以言说的悸动,眸光也渐深渐软··明明刚才还一副铁骨铮铮的模样,现在却又睡得这般可爱乖巧,让人忍不住……·忍不住,想吻一吻那自然上翘的唇角。
萧牧庭有些错愕,失神的间隙,战车又颠了一下,他没护好邵飞,邵飞往下一滑,趴到了他腿上··后半程,邵飞就腻在他腿上,醒了也不愿意起来···萧牧庭叹了口气,后知后觉地发现,邵飞上车之后,好像再没说过“您”。
这事邵飞自己也察觉到了,有点忐忑,也有点欣喜··他并非故意改掉称呼,只是实在太着急,以至于口不择言·也许还有几分责备的意思——你不该从卡车上下来。
如此,用“您”就少了几分气势··而后面几次也用了“你”,不知道是说顺口了,还是潜意识里早就想用“你”代替“您”,反正队长也没有指出。
与“你”比起来,“您”还是显得生分了·邵飞想,戚南绪就从来不跟严大队长说“您”·“你”才好,说“你”的时候,甚至有种已经将队长占为己有的感觉。
战车一路颠回了中国营,邵飞不得不从萧牧庭腿上起来·其实困意早就消了,却故意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拙劣地演戏:“唔,已经回来了啊……”·萧牧庭将头盔给他扣上,并不揭穿他,“嗯,回来了。”
下车时,邵飞做了个决定——以后单独相处时,再也不说“您”··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耍赖不起身的这段时间里,萧牧庭也做了一个决定。
更积极地,面对这段感情··几天后,数支反政府武装联合起来,发动了一连串针对政府军的袭击·距中国营50公里的油料库遇袭,当场就死了40多人,步兵分队立即出击,花了几个小时才将局势控制下来。
邵飞带领的精英作战小组建功,生擒了4名头目··但是己方亦有不小的损失,多名战士受伤,重伤者包括凌宴··为了防止油料库再次被袭击,邵飞与一部分战士轮流值守,凌晨才赶回营区。
荀亦歌一脸的泪,蹲在墙角说:“凌宴受伤了,不知道救不救得回来·”·邵飞奔去医疗分队,在手术室外看到了游魂一般的叶朝··凌宴到底被救了回来,叶朝却精疲力竭,几乎撑不住。
萧牧庭以少将的身份命令他离开岗位,休养几日,随即将全营的安全都扛在自己肩上··这一连串袭击仿佛将地狱捅开了一道裂缝,黑暗、邪恶再也遏制不住·接下去的一周,各国维和部队遭遇黑色七日,陀曼卡临时政府更是不堪重负,在接连不断的袭击下几乎停摆。
绝望的民众彻底被煽动起来,自发包围政府机构、维和营区,武装势力趁机发起更多针对“外国人”与本国官员的袭击,毒贩、军火贩浑水摸鱼,趁乱收获暴力,继而恶- xing -循环,局势越发糟糕。
一些没有排遣步兵的维和部队伤亡巨大,中国营等少数具备战斗力量的营区不得不分出一部分作战兵力,前去支援·邵飞上午带队前往最近的埃及防区提供援助,吉普差点被火箭弹击中,晚上火速回营,见暴民们正冲击中国营外的防御工事,一时血液倒涌,睚眦欲裂。
暴民足有数千人之多,最外层的防御工事已被攻陷,他们手里几乎全拿着自制武器,一些体格强壮的人不断朝营里抛石块、燃烧弹·有人喊着听不懂的口号,有人疯狂地唱着歌,如同念咒一般。
各个哨位上都站着狙击手,大量装着汽油的玻璃瓶在飞行途中就被击爆,黑色的夜空燃起一团接一团火花,邵飞看着这一切,倏地握紧了手中的步枪··但他到底忍住了,没有将枪口对向那些不停晃动的头颅。
不为什么正义什么和平,只为萧牧庭曾说过,你的臂章上绣着国旗,你的行动不仅代表你一个人··队长的话,他一定听·从丧尸一般的示威人群中劈出一条道,进入营内时改装吉普上已伤痕无数,战车则是肮脏不堪。
邵飞从吉普上跳下,直奔指挥中心,以为萧牧庭在那里··外出一天,保护着那些素不相识的埃及军人,邵飞无时不刻不想着萧牧庭,担心中国营也遭遇袭击,担心火箭弹飞入营区……终于回来,他第一件事就是要确认萧牧庭的安全,哪想萧牧庭竟然不在指挥中心。
去哪里了在医疗分队还是出去了·指挥中心里的一名上尉说:“萧队拿着狙击枪,到哨位上去了。”
“什么”邵飞瞳孔一缩,声音发抖:“他去哨位干什么”·上尉还没来得及答话,邵飞已经冲了出去。
营区的哨位多建在高处,战士们24小时轮流执勤·因为必要时得应付紧急情况,能上哨位的都是- she -术较好的兵·邵飞也上去执过勤,但近来有更重要的任务,萧牧庭也有意培养他带队的本事,所以他去哨位执勤的次数不多。
凛冽的夜风刮在脸上,耳边是枪声、爆炸声、咒语般的喊叫,邵飞急红了眼,步伐如飞,生怕萧牧庭有个闪失··哨位那种地方,平时没有危险,出现紧急情况时却是全营最危险的地方——哨位高,等同于一个再明显不过的固定靶子,再蠢的暴民也知道向哨位扔燃烧瓶,有枪的人还会向那里放枪子儿。
人的臂力不足以让燃烧瓶飞那么远,子弹也会被防弹玻璃与防弹沙包挡下,但如果是火箭弹呢·“- cao -”邵飞猛一转身,冲回器械库,将自动步枪和狙击步枪挂在肩头,费力地扛起单兵火箭筒与一箱备用弹药,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向营区西北方的哨位。
不用问谁,他也能判断出萧牧庭一定在那里··那是暴民最多、最难以控制的方位··邵飞爬上下方的一个哨位,趴在沙包上警戒的陈雪峰喊道:“飞机,你怎么来了”·邵飞没有回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不远处的高区哨位,萧牧庭果然在那里·燃烧瓶在空中起舞,萧牧庭沉着地扣下扳机,一枪一个,精准无误。
从邵飞的角度望去,只能看到萧牧庭的侧脸,那是他不常见到的队长——眼神冰冷,唇角没有一丝温度,下颌紧绷,眼尾勾出阵阵杀气··这时的萧牧庭,不是陆军少将,是一位走过无数战场的特种兵。
·从哨位上倾泻而下的子弹逼退了防御工事前的暴民,那些人惊慌地尖叫,毫无章法地互相推挤··邵飞又看向另一个高区哨位,才知道叶朝竟然也在··中国营的两位长官,竟然都亲自上阵了。
邵飞捏紧火箭筒,心头一横,向更高的哨位爬去··陈雪峰喊:“飞机你他妈下来上面危险”·对,上面危险。
邵飞想,可是队长在上面··高区哨位已经全被占满,上去的都是最优秀的战士,他们以一种极其强悍的姿势站在最危险的地方,保护着全营的同胞·邵飞上不去了,在一个不算低的位置架好单兵火箭筒,深吸一口气,全神贯注地观察着示威队伍的动向。
如果有人向高区哨位发- she -火箭弹,他必须将火箭弹拦截下来··时间分秒流逝,密集的枪声中,暴民渐渐退远,邵飞不敢放松警惕,拿起红外望远镜,警惕地观察着黑暗深处。
大约一刻钟后,人潮才有散掉之势,突然,远离人群的地方闪过一道光,邵飞心神俱震,迅速调整火箭筒,几乎在那枚火箭弹- she -出的瞬间,狠狠按下扳机··令人头皮发麻的呼啸声在空中交汇,火箭弹凌空相撞,炸出令大地震撼的巨响,一时间,黑夜亮如白昼,而刺眼的火光下,是疯狂奔逃的暴民。
火光落在邵飞眼底,映出强烈的震惊··那不是两枚火箭弹,是三枚·就在他扣下扳机的一刻,高区哨位也- she -出一枚火箭弹,三枚撞在一起,爆炸才如此激烈。
·他深吸一口气,僵硬地扬起脖子··高区哨位上,萧牧庭正放下肩上的火箭筒,垂眼沉沉地看着他··第75章 ·直到人群彻底散去,萧牧庭才从高区哨位下来。
邵飞一身硝烟站在下方,看着他向自己走来,快速跳动的心脏终于找回本来的频率··萧牧庭站定,眼中有几缕血丝,身上裹着相似的硝烟味,握着枪的手轻微发抖——那是长时间高频率- she -击之后的本能反应。
他的喉结抽了一下,空着的手突然抬起,猛地按住邵飞的肩,拉入自己怀中··胸膛相撞时,邵飞呼吸一滞,哑然地睁大眼··空气中残留着弹药与鲜血的味道,还有这片土地上独有的腐烂气息,但此时此刻,邵飞能感知到的只有萧牧庭的气息。
温暖,强势,无可抵挡··手上的步枪掉落在地,他手指微动,手臂在空中悬了片刻,忽然环住萧牧庭的腰,用尽全力紧紧抱住,将自己整个身体贴了上去··萧牧庭扣住邵飞的后脑,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片刻后,不轻不重地在邵飞头上揉了两下,轻声说:“走,去指挥中心·”·暴乱造成9名战士受轻伤,防御工事外一片狼藉,地上不乏哀嚎的伤者与被踩踏得扭曲变形的死者。
萧牧庭和叶朝得及时向维和总部通报情况、派人修理被毁的防御工事,还要对那些受伤的暴民提供人道援助,一刻也不得消停··邵飞跟着萧牧庭,记着他的每一项指示,不问为什么,也不问怎么办,接到任务就执行,暂时没有任务就安静地站在一旁。
天降破晓,一切才处理妥当·朝阳跃出地平线时,国旗也在晨风中飘荡··萧牧庭脱力地坐在靠椅上,疲惫地揉着眉心·油料库袭击以来,他已经连轴转了接近一周,休息的时间极少,需要- cao -心的事又太多,这一夜熬下来,几乎快撑不住。
手背忽然被一个坚硬的物体碰了一下,他睁开眼,看见邵飞弯腰站在自己面前,右手拿着透明玻璃杯··“队长,给·”邵飞将玻璃杯递上来,“蜂蜜水。”
萧牧庭接过杯子,水是温的,应该是烧好之后凉了一会儿·过去他故意让邵飞清晨起来烧水兑蜂蜜,不准用滚水兑,也不准用嘴吹凉,邵飞赶着去晨练,只好提早起来,心急火燎地拿小扇子扇,要不就用两个杯子不停倒来倒去。
邵飞很讨厌烧水兑蜂蜜,现在却端来温度正好的蜂蜜水,萧牧庭握着杯子,心里有些感动,正要说“谢谢”,邵飞已经催起来:“赶紧喝,您忙了一晚,一会儿开视频会议,一会儿让人干这干那,一口水都没喝。
你不渴,我看着你都渴·”·萧牧庭笑了笑,扬起脖子一饮而尽··邵飞这阵子说话一会儿用“您”一会儿用“你”,萧牧庭每次都能听出来,却从来不说破。
他发现自己很喜欢观察邵飞说“您”和“你”时的表情与气场··说“您”的时候,是乖巧听话的小队长,语气没那么强,但也不弱,有种想要讨好,又故意藏着掖着的味道。
说“你”的时候,就成威风凛凛的稳重军人了,强大可靠,令人安心,可也许是因为年龄尚小,这种可靠里又有点强撑的霸道,十分有趣··近日来压力颇大,萧牧庭最烦闷的时候就和邵飞说几句话,看他的气场在“您”与“你”之间变换,心情竟然也轻松了几分。
不得不承认,邵飞在他心头的分量越来越重··一定要形容的话,大约是个不愿与人分享的宝藏··邵飞将指挥中心收拾一番,明明已经很累了,精神上却相当亢奋。
夜里那个拥抱让他颤栗,亦让他无畏·他不傻,甚至可以说是相当聪明,他明白其中的意义··萧牧庭看着邵飞忙来忙去,没有出口阻拦·眼里的邵飞似乎高大了许多,举手投足也不像过去那样稚嫩。
其实邵飞并没有长个子,身体虽然强壮不少,但从外形上看不出来·这种“高大”的观感只能是气场·萧牧庭无声地笑了笑,撑着椅背站起来·邵飞连忙回头:“队长”·“嗯”·“您去哪儿”·是“您”,萧牧庭想。
“去拿点药,然后睡个觉·”·“什么药我去拿·”邵飞道:“你先回去吧,我这就去医疗分队·”··这回是“你”,萧牧庭又想,祈使句,会指挥人了。
“安神的就行·”·10分钟后,邵飞从医疗分队回来,萧牧庭已经洗漱过了··“医生说吃两片·”邵飞倒出药片,又说:“队长,您是现在休息吗”·“嗯。”
萧牧庭接过药片就水服下,“中午要开会,只有现在有时间·”·“我也有时间·”邵飞说:“暂时没有任务·”·萧牧庭抬起头,正想说“那就赶快回去睡一睡”,就听邵飞道:“宿舍太吵,我不想回去。”
顿了1秒,邵飞又说:“我就在这儿休息行吗”·他是故意的,而这故意的勇气,是萧牧庭亲自给的··萧牧庭沉默片刻,暗自兴叹。
邵飞走到床边,目光含着恳切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偏执,“我想和你一起睡,队长,行吗”·是“你”,萧牧庭半眯着眼,不知是太疲惫还是怎么,忽然就不想再拒绝了。
叹了口气,点头道:“上来吧·”·邵飞眼里有星子,比星子还闪耀··床是单人床,但两个人也挤得下,萧牧庭让邵飞躺在里面,不动声色地将大半个床让给邵飞,自己小半身子悬在外面。
邵飞往他怀里蹭了蹭,见他没有拒绝,又蹭了蹭,还要继续蹭的时候,脸颊突然被揪了一下··“好好睡觉,别老动·”·虽然是责备,但萧牧庭声线温和,丝毫听不出责备的意思。
邵飞福至心灵,居然在里面听到了甜丝丝的关爱··他想,不如把关爱换成宠爱,反正都是爱··萧牧庭眼看着邵飞侵占自己的领地,邵飞进一分,他就退一分,直到现在邵飞假装熟睡,在他怀里连拱带蹭。
方才他一直在退,在避让,但是如果再退,恐怕就要从上床跌下去··不能再这么惯着了,他想,但是不这么惯着应该怎么做·将邵飞撵走还是……·如果能狠心撵走,又怎会走到现在这地步·萧牧庭无声地勾起唇角,旋即抿了下去,不再后退,而是向前一步,抱住了邵飞。
邵飞这下没法再装睡了,身子一僵,任由萧牧庭搂着··几秒后,后背被轻轻拍打,萧牧庭的声音从头上传来:“要睡就好好睡,不准乱动·”·邵飞怔了2秒,酥麻感在全身游走。
他提上一口气,发现自己居然紧张得不敢吐出来··萧牧庭捏了捏他肌肉绷紧的手臂,有些无奈,“乖,睡吧·”·邵飞慢慢冷静下来,肌肉也不再绷着,过了一会儿,待心跳终于缓下去后,一头扎进萧牧庭胸口的战术背心,再也不想动弹。
这是个绝对谈不上舒服的睡姿··紧急情况中,战士们不能脱下防护装备,即便是睡觉,也只能和衣而卧,连鞋也不能脱·战术背心硬邦邦的,埋上去有点磕人,但邵飞却相当满足,一手环着萧牧庭的腰,一手拽着萧牧庭的裤子,连日的疲惫渐渐消散,剩下的只有得偿所愿的欣喜。
靠在队长怀里,听得到队长的心跳,也能感受到队长的呼吸··队长不曾给他承诺,但如果这不是承诺,又是什么·中午醒来,萧牧庭已经不在了,桌上放着两个饭盒,一个装饭,一个装菜,都是温热的,显然刚打回来不久。
邵飞坐在桌边,盯着饭菜出神··刚才睡得安稳,什么梦也没有做··应该做梦的——第一次被队长搂着睡,怎么能不做梦·邵飞撑起下巴,略显苦恼地想:哎,怎么没做梦呢·饭菜的香味散了出来,不算美味,却足以勾起饥肠辘辘战士的食欲。
邵飞拿起筷子,扒了几口后忽然手腕一顿,几秒后笑容在脸上绽放,有点孩子气,又有种正显山露水的占有欲··现实已经比梦更美好,哪里还需要做什么梦·这场持续一周多的动乱终于在跨年前平息下来,中国营在所有维和部队中损失最小,国内一些哗众取宠的媒体在社交网络上“祝贺”中国营的“胜利”,而真正身在战地的人却不明白有什么可祝贺。
只有经历过、正经历战火的人,才知道所谓的“胜利”并不值得庆祝··12月的最后一天,萧牧庭代表中国营去维和总部商谈来年的行动部署,邵飞寸步不离地跟随,不肯站在会议室外,全程守在萧牧庭身后。
会后,总部的官员、其他维和部队的高级军官与萧牧庭聊天,都夸他带在身边的小战士厉害·这厉害包括两方面,一是警惕- xing -出众,二是举动极有分寸·一名女- xing -官员还道,小伙很帅,难道是你们三军仪仗队调来的兵·萧牧庭笑着摇头,只道:是我们步兵分队的战士。
邵飞英语一般,但别人夸他帅、夸他厉害,他还是能听懂,得意洋洋的,离开总部大楼之前直冲萧牧庭眨眼睛··萧牧庭老早就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了,故意没理他,任他一个人表演。
即将走出大楼时,邵飞忽然变得警惕而严肃,从一个演技着急的演员变回百无疏漏的保镖,护着萧牧庭飞快进入吉普,回营路上全程握着枪··抵达营区,同行的队员离开之后,邵飞扯住萧牧庭的衣袖,“队长,你怎么不夸我一下”·萧牧庭佯装不解,“夸你什么”·“刚才在总部,别人是不是跟你夸我了”·“哦。”
萧牧庭笑:“没有吧”·“怎么没有”邵飞说:“我听见了,他们夸我厉害,还有……”·“还有什么”·邵飞装莽:“我没听懂。
队长,你给我翻译翻译吧·”··我就想听你夸我帅·萧牧庭一巴掌拍到他脑门上,声音带着笑意:“听不懂啊”·“听不懂”邵飞挺胸抬头,“一句都没听懂”·“特种兵不能不懂外语啊,不然怎么去国外执行任务。”
萧牧庭故作沉思状,片刻后语重心长道:“那这样吧·”·邵飞以为他要说“我就给你翻译一回”,正竖起耳朵等呢,忽听萧牧庭清了清嗓子。
“现在维和任务重,我就不逼你了·明年回去好好补一补英语,每天晚上背背单词·嗯,也不用背太多,就一百个吧·”·邵飞慢慢张开嘴,表情十分生动。
萧牧庭笑起来:“不够吗那两百个”·“队长,您不能这样”邵飞吼:“您明明知道我听懂了”·又是“您”,又要耍赖了,萧牧庭想。
“我不知道啊,你自己说听不懂·”·“我听懂了”邵飞气急败坏,“他们夸我帅”·萧牧庭露出惊讶的表情,“我还以为你没听懂呢。”
“我听懂了,我刚才装呢”邵飞撅了撅嘴,“而且您知道我装”·萧牧庭笑:“我真不知道”·“您知道您还知道我装是因为我想听您夸我帅”·车里突然安静,邵飞听得见自己心脏砰砰直跳的声音。
2秒后,萧牧庭摸了摸他的头,温声说:“咱小队长真帅·”·第76章 ·邵飞执意让萧牧庭先下车,萧牧庭拿他没办法,嘱咐了两句就快步朝指挥中心走去。
邵飞看着萧牧庭的背影,先是心花怒放地座椅上扭来扭去,而后郑重地清了清嗓子,将后视镜拉过来,学着萧牧庭的语气道:“咱小队长真帅”·3秒后转回自己的声调,“队长您,队长你也帅”·“小队长最帅。”
“不不不,队长你最帅·”·“哎·”这里应该是沉吟加温柔凝视,邵飞想,对了还要摸头·于是挺直腰背,右手一抬,在自己发顶摸了摸,一板一眼地说:“小队长又帅又可爱。”
说完保持这姿势定了一会儿,“哎哟”一声抱住头,低声骂道:“不行不行,太过了”·在车里坐了10分钟,邵飞也没能正确山寨出萧牧庭夸他帅的语气和表情,最后一次摸自己脑袋时还被凌宴看到了。
凌宴前阵子为了保护叶朝,被火箭弹的碎片击中,所幸没有伤及内脏,手术很成功,现在已经回到步兵分队里,虽暂时还不能执行任务,但时常在营区里走走看看,哪里需要搭把手,就上去帮个力所能及的忙。
·隔得老远,他就看见邵飞在车里表情丰富地自言自语,手上也有动作,一会儿摸头顶,一会儿摸后脑,有次还摸了把额头,看样子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姿势。
至于是什么姿势,凌宴没看明白,想了一会儿觉得邵飞大约是近来压力比较大,躲起来学孙悟空减压··这么一想,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车库很安静,邵飞早就在萧牧庭严苛的狙击训练中练就出极强的感知力,凌宴这一声笑很轻,但他也听到了,猛地转身,正好看到凌宴含笑的眼。
凌宴本来不打算打搅他学猴,但既然被发现了,也只好走上去打招呼,为了不让他尴尬,还特意举起右手在头上一摸,笑道:“回来得正好,今晚跨年,炊事班做了些好菜,就快上桌了,咱们轮流吃,算是流水席。”
他的本意是好的,邵飞学猴被发现肯定觉得羞耻,他也跟着学一手,两人都学猴的话,就不那么尴尬了··但他没想到的是,邵飞居然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惊讶地问:“你在干嘛”·他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动作不标准,没让邵飞看明白,于是干脆豁出去,单腿站立,右手呈圆月弯刀,手掌微拱横在额前,来了个孙悟空标志- xing -的泼猴望远。
邵飞震惊,脱口而出:“我靠凌小宴你中邪了吧”·凌宴放下悬着的腿,有点尴尬,“我这不是学你吗”·“学我”邵飞从车里跳下来,当场就把凌宴刚才的动作复制了一遍,“你丫分明是学猴”·凌宴额角直跳,发现自己可能误会什么了,“你刚才摸自己脑袋不是学猴”·邵飞突然脸红,斜眼看凌宴:“刚才你都……看到了”·凌宴点头,“啊,看到了啊,你一会儿摸头顶一会儿摸额头,我还以为你压力大,学个猴儿放松一下。
原来你没在学猴啊那你躲车里摸头干嘛”·邵飞瞠目结舌··这怎么解释说“我是在学队长摸我头”·别说说出来,就这么想一想都觉得臊得慌。
邵飞咽了口唾沫,脸色一沉,索- xing -顺着凌宴的话说:“哦,我确实在学猴·”·凌宴这下不大相信了,将邵飞打量一番,总觉得他心里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邵飞最近越来越善于观察,一瞧凌宴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还没糊弄过去,干脆也来了个泼猴望远,还从车里拿出卸了弹匣的步枪,在手里一转,喝道:“呔,妖精”·凌宴乐了,想到邵飞这几日特别辛苦,自己尚在休养中,也帮不上什么忙,现在能陪他散散心也不错,于是抄起另一杆步枪,与他练起泼猴对打。
两人在车库玩得不亦乐乎,邵飞本就心情不错,平时因为紧张的局势与沉重的担子而压抑着的玩心给彻底勾了起来,越玩越入戏,不仅要打,还要喊,整个车库满是他腔调滑稽的“齐天大圣孙悟空来也”、“妖精哪里跑”、“吃俺老孙一棒”……··最后那一棒没让凌宴吃上,倒砸进了萧牧庭手中。
萧牧庭去指挥中心待了一会儿,暂时没什么要紧事,正好食堂通知开饭了,大家轮流吃,便想着叫邵飞一起去·哪想刚走到车库,就见邵飞和凌宴举着步枪对打,嘴里还喊着孙悟空的台词。
知道他们有分寸,所以萧牧庭也没上前阻拦,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唇角渐渐上弯··正在这时,二人打了过来,邵飞打得专注,显然没注意到他,挥“棒”就朝凌宴招呼去,凌宴闪身躲开,这“棒”正好被萧牧庭擒住。
邵飞刚喊完“吃俺老孙一棒”,这下突然傻了,两眼盯着萧牧庭,脸颊火速蹿红,半晌后才惊声道:“队长你怎么回来了”·他这会儿是又尴尬又着急又害臊,但看到萧牧庭去而复返又很激动,眸中流着缤纷的光,那小模样看在萧牧庭眼里,是出奇的可爱与动人。
一个不注意,就看入了神,半分钟后才温声说:“不回来怎么知道你们躲在这儿破坏枪支”·凌宴连忙将步枪挂在邵飞手臂上,转身就走。
邵飞瞪眼:“凌小宴”·凌宴已经快步走远了··邵飞抱着两把步枪瞄萧牧庭,“我们,我们没弄坏枪·”·萧牧庭忍俊不禁,想再逗逗他,又有点不忍心。
恰在此时,邵飞肚子发出一连串咕噜声·萧牧庭笑道:“走吧,开饭了·”·去食堂的路上,邵飞一直跟在萧牧庭后面·他喜欢踩萧牧庭的脚印,喜欢这种步步紧跟的感觉。
虽然并肩站在一起也很美好,但是每个脚印都叠在一起亦叫人欣喜··要比肩,也要脚印叠脚印··萧牧庭知道他在后面搞小动作,忽地转过身,刚好与他撞个满怀。
一人宽容地笑着,一人窘迫又高兴地瘪嘴,远处有零星的枪声,近处飘起阵阵炊烟,战火中难得的宁静,似乎有摄人心魄的力量··跨年宴其实说不上丰盛,毕竟条件有限,有得吃就不错。
邵飞与萧牧庭坐在一起,见对面桌叶朝不停给凌宴夹菜,也有模有样地往萧牧庭碗里塞排骨·吃得差不多时,巡逻归来的战士冲了进来,个个饥肠辘辘,兴致高昂,恨不得把食堂扫荡个精光。
萧牧庭给邵飞盛了碗汤,“吃饱了吗”·邵飞端起就喝,咕噜咕噜的,喝完一抹嘴,红光满面:“吃饱了”·萧牧庭见他嘴上的油基本糊到右手上去了,拿过一张纸递到他左手上:“下巴还有油。”
那油其实是邵飞故意留的,等着队长给擦呢,结果等到的只是一张卫生纸·邵飞嘴里发出“biu”一声,像被戳漏气的皮球,任命地抬起左手擦油,右手却被牵住。
萧牧庭牵着他的手指,帮他擦掉了手上糊着的油··这动作相当低调,挡在桌子侧下方,谁也看不到··它远没有擦嘴上的油那么引人注目、那么亲密,但对邵飞来讲,却是等量的冲击。
甚至因为太过隐秘,而有种不可告人的雀跃··萧牧庭将用过的纸放在餐盘上,拿起朝水槽走去·邵飞愣了一会儿,在跟上去之前抬起右手,吧唧一口亲上去。
另一桌的艾心道:“我靠飞机你真恶心”·邵飞吓一跳,还以为萧牧庭给他揩手的事曝光了··艾心又道:“你没事亲自己的右手干什么在新年来临之际感谢它又帮你撸了一年”·战友们哈哈大笑。
邵飞本来有点气愤,张嘴就想怼回去,但转念一想,平时自渎时确实是用的这只手··再一想,队长刚才擦过这只手··结论——以后再用这只手撸,不就是等于被队长摸·邵飞突然有种打通任督二脉的感觉,懒得跟艾心吵架,端着餐盘一溜烟跑去水槽。
萧牧庭已经洗完了,看他傻乎乎地冲来,笑着问:“什么事这么高兴”·“大事”邵飞边刷餐盘边说:“天机不可泄露”·因为本该在哨位上执勤的战士吃跨年流水席去了,夜里邵飞临时顶替,拿着狙击枪上去守了3小时。
和上次的紧张、慌乱不同,这回营外非常宁静,就连经常能听到的枪声也消失了·用夜视望远镜能看到附近的武装据点,平时据点的碉堡、围墙上总是站着手拿AK47和砍刀的人,现在那些人已经不见踪迹,大约也是吃跨年宴去了。
邵飞不由自主走了神,想起小时候和哥哥、外婆一起庆祝元旦和春节·那时外婆会做一桌子好菜,他坐在桌边敲碗,等着哥哥将鸡腿夹到他碗里·后来外婆和哥哥都不在了,家里只剩他一个人,第一年他还好好地守了个岁,后来就不过了。
身边没有一起守岁的人,不管是元旦还是春节,好像都与平常日子没有分别··令他略感诧异的是,战地的人却是要过元旦的——不知明天与死亡谁先到来,却要凑在一起用暂时的和平迎接新年。
似乎有些荒诞,细细一想,却不无道理··就算身在战地,身边也有想要一同跨年的人··所以他们会暂时放下恩怨,一起等待新一年的第一个日出··邵飞呼出一口白气,很浅地勾了勾唇角。
有想要一起跨年的人,这种感觉久违而亲切,是憧憬,是希望,是眷念,是所有关于美好的向往··陀曼卡的天空比国内干净,天幕上挂着闪烁的寒星,时常能看到眨眼即逝的流星。
邵飞小时候不信对流星许愿能实现,理由是流星自己都栽了,自顾不暇,哪有工夫实现凡人的愿望·邵羽笑着戳穿他,“你其实是来不及许愿·”·他嫩声嫩气地哼:“我要向不动的星星许愿”·邵羽和外婆哈哈大笑。
那年许的愿是什么,他早已不记得,长大之后也再没干过向星星许愿这种傻事·现在却悄悄闭上眼睛,在新年的第一个寒夜里向自己许愿——··今年,对,就是今年·今年一定要拿下队长,永远和队长在一起。
第77章 ·邵飞抱着狙击枪许愿的时候,萧牧庭正在与萧锦程通话··维和营虽然条件艰苦,但因为情况特殊,与国内的联系必须保持顺畅,所以带去的通讯设备都比较先进。
而战士们也获准隔日和家人通个视频电话,不让国内的亲友担心·不过事实上,几乎没有队员隔三差五联系家人,一是太忙顾不上,二是一旦通电话通成了习惯,以后若有紧急任务或者受了伤,几天不往家里打,亲人肯定会担心。
现在过节了,虽然不是传统春节,打个电话问候一番亦是不错的·不少战士在饭后涌进通讯室,排队向家人报平安送祝福··萧牧庭不必去通讯室,在自己的电脑上就能开视频。
萧锦程在户外,裹得严严实实的,一说话就吐白雾·两人聊了一阵,那边突然传来一个女孩儿的声音,萧牧庭听不大清,只见萧锦程往后看了看,唇角勾着笑意喊道:“等我一会儿。”
萧牧庭问:“女朋友”·“还没谈上·”萧锦程似乎被雪球砸了一下,一边说话一边拍头顶的雪:“我搭档,挺厉害的姑娘。”
萧牧庭笑了,“那赶紧去追,我就不打搅你了·”·“哎别别挂”萧锦程冲后面做了个摆手的姿势,示意对方别闹,又转回来压低声音问:“你呢”·“我什么”·“你知道我问什么。”
萧牧庭点起一根烟,半眯着眼,嘴边浮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萧锦程笑了两声,将手机拿得更近,“哥,有心事啊·”·萧牧庭眼角往上一挑,轻声叹息:“心里有人,自然有心事。”
萧锦程险些被呛住,表情有点夸张,“谁”·萧牧庭不答话,“好了,挂了吧,替我跟老爷子问个好·你自己也多注意身体,出任务细心一些。”
挂断前萧锦程还在那边喊:“喂你是不是兄弟啊有心上人都不跟兄弟说,我是你捡来的弟弟吗……”·萧牧庭掩住唇角,品味着“心上人”三个字,眸底泛起几许柔情。
他的心上人在夜风中站哨,不知道手有没有冻僵,鼻尖有没有冻红··从指挥中心靠南的窗户望出去,可以看到邵飞值守的哨台,夜色很浓,灯光撑出的小片光明中隐约可见邵飞挺拔的背影。
萧牧庭驻足凝望,过去相处的片段像胶片一样在眼前掠过,方才被手指摁下去的唇角再次扬起来,心口一阵酥一阵麻··他斜靠在窗边,虚起双眼,想要将哨台上的人影看得更清楚。
萧锦程说得对,那是他的心上人··其实从多年前第一次见面起,邵飞小小的模样就已经烙在他心头,只是如今这心里的小人儿长大了,从普通意义上的“记挂在心里的人”,成了独一无二的“心上人”。
二十出头时能够轻而易举地将喜欢说出来,三十多岁时却困难得多·萧牧庭有些苦涩地想,到底与邵飞差了14岁,邵飞能直白地说“队长,我喜欢您”,而他向自己坦承这份喜欢竟然就花了这么长的时间。
还是被邵飞给“逼”的··少将被小兵逼到了不得不承认心意的地步,就连萧牧庭自己想起来,也有几分情不自禁的无奈··营里响起两声哨音,换岗的时间到了。
邵飞从哨位上下来,与一名战士互相敬礼··萧牧庭看了一会儿,正要离开,忽见邵飞抬起头,朝指挥中心看了过来··隔着冬天干冷的风,火热与温存的视线相互交缠,谁也不愿意先撇开目光。
萧牧庭看到邵飞咧开嘴,冲他露出一个开怀的笑,然后原地跳起,挥着两双臂喊:“队——长——”·这一声中气十足,又带着满格的欢喜,刹那间响遍整个营区。
·夜已深,部分天不亮就要起床执勤的战士已经回寝睡觉,萧牧庭立即竖起食指压在唇上,示意邵飞住嘴·而安静的营区突然因这一声响亮的呼喊而炸锅,一时间,“营长”、“班长”、“张队”、“李队”、“臭傻逼”此起彼伏,睡觉的没睡觉的都跟着嚎起来了,有人甚至学起狼叫。
压抑太久,兵哥们也需要嚎几嗓子释放情绪··在满营的鬼叫里,邵飞将双手拢在嘴边,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队长,新年快乐,平平安安”·萧牧庭眸光深敛,想要奔去邵飞身边,将他搂进怀里。
他看见邵飞放下手时嘴唇还在动,隔得那么远,也能从邵飞变换的嘴型中认出那句话··那是一句无声的——我喜欢你··新年之后,陀曼卡的各个武装派别似乎消停了,民众也不再成天上街示威游行,维和部队的工作比起以前轻松了许多。
但战士们可以放松,高级军官却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因为谁也不知道平静的表面下涌动着什么样的暗流,也不知道下一次袭击何时到来··邵飞这阵子无需再带队支援其他维和部队,护送物资车的任务也少了,每天乘坐步兵战车外出巡逻一次就没事干了,回来不是跑指挥中心找萧牧庭,就是跟在凌宴屁股后面转。
他已经百分之百确定,凌宴和叶朝好上了··至于他自己和队长,好像还欠些火候··他的小聪明多的是,对感情也越来越敏感,经过前面那么多事,已经知道队长对自己也有“多余”的心思了。
若在以前,他一定没脸没皮地黏上去,赖着队长不放·但最近不知是见了太多生死和人- xing -的复杂,还是长了一岁之后自然而然成熟了一些,再次看待这份感情时,已经不像最初那样冲动。
倾慕分毫未见,理智生根发芽···他想再等一等,等队长主动向他表示些什么··在这之前,观摩观摩凌宴如何与叶朝相处,似乎也是个好办法··凌宴一直以为邵飞跟着自己的目的与荀亦歌一样,都是想劝说他去猎鹰报到,所以当邵飞将他堵在墙角,鬼鬼祟祟地问“你和叶营是基佬吧”时,他震惊得头皮都绷了起来。
大约只有在戚南绪那儿得到启蒙教育的邵飞,才能没羞没躁地把“基佬”、“我们基佬”光明正大地说出来··凌宴最初是要否认的,邵飞却跟逮到了多大的把柄似的,“别跟我装,我有基佬雷达。”
凌宴压根儿没听说过这种词,“雷,雷达”·“是啊,基佬雷达·”邵飞学着戚南绪的样子,伸出食指与中指,先在凌宴跟前比划一番,又隔着3厘米戳了戳自己的眼睛,“你是不是基佬,我两眼一扫就知道。”
凌宴将信将疑,神色凝重地看着邵飞··邵飞说:“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军营有军营的规矩,我知道·别担心,我不是来曝光你和叶营的。”
凌宴蹙眉,他倒不在乎曝光不曝光,反正已经与叶朝商量好转业,这次回去之后就要离开军营了··但邵飞这话是什么意思·邵飞神神秘秘地靠近,小声说:“其实我也是基佬,我是来认亲,随便取经的。”
凌宴眼睛都瞪圆了:“啊”·邵飞倒是没想到他会如此惊讶,连忙捂住他的嘴,“你小声点”·凌宴被捂得出不了气,一脚将他踹开,稍微平静之后道:“你有事说事。”
邵飞这回态度挺端正,原原本本将自己追人的事说了出来,虽然各条证据都指向萧牧庭,却自始至终否认自己追的是萧牧庭··他很相信凌宴,但潜意识里仍想保护萧牧庭。
凌宴被这巨大的信息量砸中,说要缓缓,过几天再来进行“基佬交流”··邵飞也不催,有任务时老实巡逻,没任务时给萧牧庭接接茶水打个下手,有时还去医疗分队帮忙。
那位开朗的黑人姑娘出院了,他特意去送人家,得到几个特产水果··以前有维和战士吃了村民的水果中毒,他不敢马虎,即便知道那姑娘善良单纯,也拿去找医生和当地官员鉴定了一番,确认安全之后才分给队友,给萧牧庭也留了一份。
水果香甜可口,是国内没有的品种,萧牧庭问了来历,夸他细心,他心里直乐,刚好遇上轮休日,就跟着萧牧庭鞍前马后跑了一天,先去维和总部开会,后去俄罗斯营区交流,既当助手又当保镖,回到寝室倒头就睡,内心却又甜蜜又满足。
他喜欢在人潮汹涌时用身体护住萧牧庭,那种感觉简直让他膨胀得快爆炸··农历春节快到了,中国营挂上了一串红色的灯笼·一天,凌宴单独把邵飞叫出来,说想明白了。
两人聊了挺久,凌宴没怎么说自己与叶朝的事,只是不停叮嘱邵飞,部队不比社会,同- xing -相恋这种事在社会尚且没有被完全接受,更别说在纪律森严的部队,将来万事要小心,不要影响彼此的前程。
邵飞当然有分寸,但对凌宴这与年龄不太相符的老成却有些奇怪·凌宴并未解释,在离开之前意味深长地说:“不过小心归小心,真喜欢的话就放手去追,不要瞻前顾后。”
邵飞想了想,明知故问:“你追到叶营了吗”·他以为凌宴会笑一笑,然后说“追到了”,不曾想凌宴抿着唇角,过了好一阵才道:“很久以前就追到了。”
邵飞独自琢磨,认定凌宴在跟他秀恩爱·心里有点不忿,但接着一想,通讯员能追到侦察营的营长,勤务兵也一定能追到特种兵的队长·除夕之前,邵飞受萧牧庭的差遣,拿着一叠文件送去叶朝的办公室。
萧牧庭跟他说,叶营刚才去医疗分队了,办公室没人,你直接把文件放桌上就行··邵飞平时都敲门,这回知道叶朝不在里面,便懒得再敲,轻轻推开门,却见叶朝正靠在椅背上睡觉。
而凌宴,正弯下腰,亲吻他的嘴唇··邵飞立即合上门,心脏一阵乱跳·太刺激了,特种兵奉命送文件,目击通讯员偷吻熟睡的营长·门从里面打开,凌宴毫不慌乱地伸出手。
邵飞:“干嘛”·“你不是来送文件的吗”凌宴说:“给我吧·”·“哦·”邵飞递上去,见凌宴转身进屋,突然拉住人家的手臂,紧张兮兮地说:“你得教我”·凌宴诧异:“教你什么”·“教我如何偷吻不被发现”·第78章 ·“这个……”凌宴挠了挠太阳- xue -,不好意思给邵飞说“我刚才偷吻已经被发现了,后面发生的事你退到门外没看到而已”。
见凌宴似乎正在犹豫,邵飞抬手往人肩膀上一搭,“凌小宴,我们是不是彼此信任的战友,是不是一起三打白骨精的猴子,是不是……”·“是”凌宴赶紧打断,生怕邵飞下一句就是“是不是同一个战壕里的基佬”。
邵飞这下满意了,眼里闪着求知欲:“那你快跟我说说怎么……”·后面的话是冲着凌宴耳朵说的,声音压得极低·走廊上有战友经过,笑他俩大白天咬耳朵,像两个干了坏事的小娘们儿。
要放在平时,邵飞一准追上去揍两拳,这回却只是隔空摆了摆手,一副懒得计较的模样··凌宴从来就没偷亲成功过,每次都被叶朝发现,以前以为成功过一次,后来才明白就连那次,叶朝也知道,只是顾及他的脸皮,一直装作不知道罢了。
“如何偷吻不被发现”——这刁钻的问题他只有无数失败的经验···但他不想告诉邵飞“我并没有成功过”·照邵飞的- xing -子,后面必然追问“那就是失败咯失败了之后呢”·凌宴想,这种事哪能拿出来说·邵飞一脸认真:“快说啊,我一会儿还要去医疗分队,送文件花太多时间说不过去。”
凌宴无奈,只好朝邵飞招招手,示意再靠近一些·邵飞立即将耳朵递过去,双眉微皱,比念书时抄作业还认真··“第一,最好屏住呼吸,不要在对方脸上吐气。”
这的确是经验··“第二,把眼睛闭上,视觉失灵的话,感觉会更加灵敏,万一对方醒了,你会更容易察觉到,方便逃走·”这就是放屁了。
邵飞全无经验,戚南绪又不在身边,逮着个同类就当救命草,听完后万分感激,根本不知道自己不仅被敷衍了,还被坑了··今年春节来得早,1月中旬就是除夕。
陀曼卡的反政府武装势力似乎还沉浸在新年的气氛中,各个防区、临时政府办事处、维和总部都没出现恶- xing -事件,连毒贩和枪贩都消停了,乡村城镇上一片和谐,小规模示威游行虽然隔三差五地上演,但很容易控制,也很少出现人员伤亡。
一切都预示着中国营能过个好春节··压力渐小,工作量也减小了,邵飞的心思就更加活络,有事没事赖在萧牧庭身边,刚开始时还冥思苦想找借口,被问到了就说“我来看看您这儿有没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我想跟您学点儿特种兵技能以外的东西”;后来越来越有恃无恐,干脆坦诚地看着萧牧庭,让对方看到自己眼中赤裸的欲望与热烈的希冀,“队长,我想陪着你。”
若非有必须让他马上去做的事,萧牧庭从来不撵他走·有次他从外面巡逻回来,因为前一晚执了勤,白天又全副武装出去累了一天,和萧牧庭说了几句话就眼皮打架。
萧牧庭还有不少事要处理,他不肯回寝室,自己搬了两张椅子,蜷上去想眯一眯眼睛,不料才一会儿工夫就睡着了··萧牧庭召集各个分队的负责人开会,回来就见他缩在椅子上。
那模样有点好笑,又有点可怜·1米82的特种兵,蜷起来困觉居然是这种样子——双手紧紧抱在一起,膝盖快要挤到胸前,背弓得像个大号虾米··如果不这样,大约早就掉地上去了。
萧牧庭站在椅子边,笑着摇了摇头,拿起挂在一旁的军装,轻轻搭在“虾米”身上··邵飞睡醒时萧牧庭又不在了,他迷瞪瞪地坐起来,愣了一会儿才发现身上盖着的是队长的衣服,赶紧将脸进去,可还没呼吸够呢,门口已经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萧牧庭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比国内的盒装冰红茶大一圈的饮料盒子··邵飞立即放下衣服,搓着满是红晕的脸,“队长你干嘛去了”·刚睡醒的迷糊眼神,有点软的声调,还有刚才抱着衣服嗅的模样,不经意地撩拨着意中人的心。
“醒了”萧牧庭咳了一声,将饮料盒子抛过来,“给你拿喝的去了·”·盒子上的字邵飞看不懂,不是英文,但图案看得懂,应该是一盒橙汁。
萧牧庭说:“上次去俄罗斯维和营,他们后勤送的,那天回来就分完了,你不在营里没分上·”·邵飞特珍惜地捏着盒子,“您特意给我留的”·萧牧庭笑:“嗯,听说很好喝,我就藏了两盒给你留着。
赶紧喝吧,橙汁解渴,还能补充维生素·你一天老吃肉,也该多吃些蔬果·”·邵飞心里美死了,打开盒子时特别舍不得,打算喝完之后将盒子压扁,永远珍藏。
可是一口下去……·差点给酸死·邵飞震惊地看着饮料盒,又看看萧牧庭,萧牧庭已经偏去一旁偷偷笑了··“队长”邵飞艰难地咋舌,刚才他喝得太猛,一盒橙汁被灌下了一半,整个舌头又酸又麻,激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硬生生缓了一分钟那股酸爽的感觉才稍稍减退,甜味慢慢涌起来,驱散了口腔里的酸麻。
萧牧庭笑完回过头,见邵飞一脸委屈地看着自己,嘴巴都瘪成倒扣的月牙了,顿时又心痛又好笑··那饮料是很好的维生素饮品,但浓度高,前酸后甜,刚拿回来时很多战士抢,个个被酸得面目狰狞。
萧牧庭早就给邵飞领了两盒,一看兵们被酸出眼泪的模样,心思一动,准备逗逗邵飞··陀曼卡这边蔬菜不足,中国营拉了个棚子自己种,但种类少口感差,邵飞在国内明明不挑食,来了这边也不爱吃蔬菜了。
萧牧庭想,整这一回,往后就拿另一盒作为威胁——又不吃蔬菜那等会儿回去把橙汁喝了··整之前就预料到邵飞会被酸傻,但真看到邵飞委屈巴巴的模样,萧牧庭还是忍不住心痛。
尤其是邵飞明知自己被坑了,还那样望着他,满眼的不相信·萧牧庭被看得心口一软,连忙倒来两杯白开水,一杯递给邵飞,一杯兑剩下半盒橙汁··邵飞喝完白开水,舌头上的酸麻全给冲走,只剩下橙汁的香甜。
委屈来得快去得也快,只一杯水的工夫,就消散一空··萧牧庭晃了晃兑过水的橙汁,正要拿给邵飞,手腕突然被抓住··邵飞坐在椅子上,从低处望着他,眼里是装出的生气与明晃晃的撒娇,“队长,您整我”·那表情太生动,眸子又太干净,萧牧庭心尖一颤,忍不住抬起右手,摸了摸邵飞的脸。
邵飞毫不犹豫地蹭上去,然后向前一撞,下巴抵在萧牧庭腹部,“我生气了·”·您得哄哄哦·被撞的地方涌起阵阵热流与酥麻,萧牧庭被点起一身烈火,两人对视片刻,萧牧庭揉了揉邵飞的脑袋,温声说:“剩下的橙汁我兑了水,还觉得酸就喝慢一些。”
邵飞没讨要到“哄”,歪着脑袋看萧牧庭:“队长,你去哪”·萧牧庭已经走到门口,闻言头也不回:“找叶营商量点事。”
·邵飞“哦”了一声,半点不疑,小口小口地把橙汁喝完,砸吧两下嘴,忽然又有点想念那种酸酸麻麻得舌头动弹不了的感觉··太刺激了·其实他老跟着萧牧庭,是为了逮机会偷吻。
这事儿很难,必须在萧牧庭睡觉时进行,但最近营里的事务没那么多,萧牧庭一次也没在指挥中心睡着过··邵飞郁闷地想:倒是我蜷在椅子上睡着了··转眼,除夕到了。
维和总部知道春节的特殊- xing -,特意给中国营放了三天假·营里格外热闹,连一向压抑的医疗分队也喜气洋洋的··部队有个习俗,年夜饭要大家一起做,今年在战地过年,战士们也起了个大早,争先去炊事班帮忙。
邵飞前两年都积极,今天却“懒”了,艾心叫了他两次他都不去,在集装箱宿舍里磨磨蹭蹭的,等大家都走了,才一溜烟跑去指挥中心··即便是除夕,首长们也不能像战士一样没心没肺地玩儿,萧牧庭和叶朝都在办公,邵飞赶过去时还遇到了凌宴。
“我还没亲到”邵飞拉过凌宴,压低声音说:“怎么就逮不到机会呢”·凌宴同情地笑了笑,拍拍邵飞的肩膀,“你加油。”
这本是一句客套话,邵飞却来劲儿了:“怎么个加油法”·凌宴眼看走不掉,只得再次胡诌:“今天不是除夕了吗年夜饭可以喝点儿酒,懂”·邵飞一点就通,“懂”·晚上吃饭时一定有很多人敬队长酒。
邵飞想,我就在一旁看着,等队长喝醉了就送队长回去,然后就……·不过这样有点乘人之危啊·邵飞苦恼上了,觉得不是君子之为,但转念一想,趁队长睡着偷吻好像也是乘人之危,这俩似乎没有本质差别·他抓了抓头发,决定就这么干。
不过现实太骨感,叶朝下令年夜饭禁酒,所有人以茶代酒,饮酒按违纪处理··邵飞凶巴巴地瞪凌宴,凌宴小声解释:“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啊·”·恃醉行凶的计划泡汤了,但邵飞意外地发现了转机。
年夜饭后萧牧庭再次回到指挥中心,邵飞本想跟去,但被战友抓了回来,闹到凌晨才消停··回宿舍之前,他心急火燎跑去指挥中心,办公室开着灯,桌上摊开很多文件,而萧牧庭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天赐良机·邵飞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还上了锁,把窗帘也给拉上了,站在萧牧庭面前时,心脏不听使唤地乱跳·凌宴的嘱咐在耳边响起:屏住呼吸,闭上眼睛。
他认真地观察——队长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眉间有极浅的褶皱,双手交叠在小腹,两腿之间的距离刚好够他站进去·他咽了咽唾沫,口干舌燥,想先冷静下来,脑子却越来越乱。
想亲,特别想亲·半分钟后,他心头一横,姿势有些别扭地站在萧牧庭腿间,双手撑在椅背上,将萧牧庭圈在自己的- yin -影里··然后小心翼翼俯下身去,在快要碰到萧牧庭的嘴唇时,紧张万分地闭上了眼。
第79章 ·偷吻这种事,邵飞早就想干了,以前也曾寻思过如何偷吻不被发现,十分沮丧地意识到不被发现的几率几乎为零··他要偷吻的可是猎鹰的中队长。
萧牧庭就算睡得再熟,也不可能没有一点察觉··彼时他尚不知道萧牧庭的心意,所以尽管想得抓心挠肺,亦不敢轻举妄动··怕被讨厌,怕被赶走··而现在,他渐渐摸清了萧牧庭的想法,知道萧牧庭对他是动了心的,所以才会一再纵容他的小动作,宽容地让他步步靠近。
那么就算被发现,也顶多被轻轻推开,再挨几句无关痛痒的训··到时候尴尬肯定是有的·偷亲被发现,脸皮再厚也会害臊·邵飞脸皮适中,估计自己不至于羞得抬不起头,但胸腔里一定有小鹿乱撞。
他已经想好了台词,就说“队长您嘴唇上有个小虫子,我帮您吹开”··今天是除夕,队长一定不会为难他,顺着梯子就下来了,说不定还会说一句“谢谢小队长”,他便挺胸抬头,正直磊落地说:“队长春节快乐。”
这是他关于被发现之后的所有设想,有尴尬,有脸红,有噗通噗通的心跳,有拙劣的谎言,有善意的原谅,气氛是暧昧的,你懂我懂的;绝对不会出现队长将他轰走,还要除他军籍的情况。
他比谁都明白,队长现在不会那样对他··但是偷吻的结果,却与想象中的大相径庭,没有一丝一毫相同之处··当后脑被熟悉的手掌扣住时,邵飞猛然睁开眼,碰触到的是萧牧庭温柔却带着些戏弄的目光。
全身血液都在倒流,呼吸再也屏不住,一声惊讶的“队长”被堵在嘴边,气息混乱不堪,眼尾登时被染上薄薄的羞红··萧牧庭擒着他的唇,半眯着眼,舌尖轻轻一顶,就卸去了他的所有防备。
其实邵飞刚从门边进来时,萧牧庭就醒了·他小心锁门、拉窗帘的时候,萧牧庭甚至虚着眼将他的举动尽收眼底··知道他想干什么,却不想阻止,反倒想趁此机会做一些出格的事。
萧牧庭想,这心思有些糟糕··除夕夜的工作不多,很多事可以压到初一初二再做,萧牧庭看着文件走了神,脑海里全是吃年夜饭时的邵飞——鼓着腮帮子大嚼特嚼;仰着头咕噜咕噜喝茶;右手拿着油饼左手举着鸡腿,一边咬一口,嘴唇上全是油;席间还跳到台子上和队友一起说相声,观众没逗笑,自己倒笑得蹲在地上抽搐,食堂安静一秒,旋即因为他的模样而爆发出鬼哭狼嚎般的笑声。
·萧牧庭放下笔,唇角向上弯着,怎也压不下去··零点之后就是新的一年,他想,是不是该向邵飞表示些什么了·想得出神,片刻后有了些许困意,靠在椅背上浅眠,没多久竟然听到了邵飞的脚步声。
·邵飞走得很轻,但他仍然能听见,难说是特种兵与生俱来的敏感,还是心意相通之后的直觉··在邵飞还未挤进他腿间时,他就有了强烈的,想要吻一吻邵飞的冲动,所以当那两片唇颤巍巍地落下来时,他立即抬起手,按住邵飞后脑的同时,唇舌一动,轻易掠走这个吻的主动权。
吻得算不上深,萧牧庭拿捏着分寸——这是小孩儿的初吻,太激烈大约会受不了·他细心地吮着,舌在邵飞嘴里耐心地引导,时不时出发几声耐人寻味的声响,关乎情爱,却不见- yín -靡。
邵飞嘴里有一股茉莉花茶的香味,营长下令以茶代酒,战士们就真的滴酒不沾,端着茶互相灌,邵飞不喜浓茶,中意茉莉花茶的清香,喝了不知道多少,连牙根的唾液都带着一股清甜。
萧牧庭不由勾起唇角,渐渐加深这“抢来的”吻··邵飞大睁着眼,脑子里早就一片空白,尾椎麻得没了知觉,手脚酸软,连骨头好像也快散劲儿··但萧牧庭吮住他的舌头时,当初喝橙汁时的酸麻感又出现了。
不,这次比上次还要命,上次只有该死的橙汁从舌头上滑过,这次是队长的唇含着,被队长的舌纠缠·他梗着脖子,被亲得忘了呼吸,舌头和嘴唇乃至整个口腔都被萧牧庭的气息占据,那温柔中的强势他根本抗拒不了,本能地想回应,想把“偷吻”的主动权抢回来,起码打个平手,但做不到,舌被卷着吮吸,身体如同过电一般,别说也吻一吻队长,舔舔队长的唇,就是合上嘴这种简单的动作也做不到。
被亲吻的地方就像被按了暂停键,唾液从唇角淌出,- shi -黏黏地流到下巴,他心头一慌,想要抿住唇,萧牧庭忽然探得更深,在他舌心加力一吮··不行了,邵飞身子一颤,唯一的想法就是“糟了”。
舌根的酸麻随着突如其来的挑弄浸入四肢百骸,强撑的力顿时溃散,一直在发抖的手臂终于撑不住座椅的把手,腰腿彻底没了力,膝盖一软,就要跪在地上··一双有力的手却在这时将他支了起来,坠向低处又被抬起的感觉令他头晕目眩,回神时已经躺在萧牧庭的办公桌上,而萧牧庭,正欺身罩着他,一手撑在他身边,一手掰着他的下巴。
吻再次不由分说地落下,比刚才更猛烈,更难以承受,但在酸麻褪去之后,他尝到了像那天一样的甜味··其实吻是没有味道、无所谓酸麻甜香的,萧牧庭和他一样喝了茶,区别只是他喝的茉莉花茶,而萧牧庭喝的普洱。
甜来自心脏··当躺在桌上,第一次没有章法地回应萧牧庭时,他才真正意识到——他倾慕爱恋的人在吻他·那种感觉简直要将心脏烧化··如果心脏终将融化,那么最后剩下的一定是一块透明的、甜得发腻的糖。
邵飞舔着萧牧庭的唇,被抽掉力气的手臂渐渐回了劲,缓慢地抬起,然后环住萧牧庭的脖子··萧牧庭眸光更沉,将邵飞完全笼在自己的领地里,略微直起腰,引诱邵飞撑起身来。
这动作并不容易,邵飞腰软着,使不上力,但如果不用力,嘴唇就要与萧牧庭分开··他不愿意,舍不得··深吸一口气,本想给自己鼓个劲,但鼻腔里全是萧牧庭身上极淡的烟草味,腰好像更软了。
但他不甘心,环着萧牧庭脖子的双手紧了一下,固执地不让萧牧庭走,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近乎撒娇的呻吟,直听得萧牧庭瞳孔一收··再次深吻,邵飞终于不那么僵硬了。
但萧牧庭仍没打算放过他,纵容一次,没有第二次,不久再次引导他坐起来,好在这次腰背回了一些力,尽管仍然不得劲,但亦步亦趋跟随还是能做到··这个吻结束时,邵飞坐在桌沿,几乎软在萧牧庭怀里。
工兵们自己动手做了鞭炮和礼花,此时12点已过,外面响起一片噼里啪啦的爆竹声·萧牧庭摸着邵飞扎手的刺儿毛,看着被严丝合缝拉上的窗帘··如果没有窗帘的话,说不定还能看到夜空中的烟花。
战地里的春节,爆炸的火花不再因为杀戮,而是因为庆祝,这样的烟花大约比在国内见到的更美,更有一番风味··可是如果真的没有窗帘,大约也没有刚才的吻了。
萧牧庭低头看着邵飞,目光柔软··小孩儿的睫毛还在颤抖,脸颊、眼尾、耳朵尖全是红的,肩膀一抖一抖,抱着他腰的手好像也在抖··怎么就被欺负成这样了萧牧庭不禁勾起唇角,而浮在那里的笑意,是万分宠溺的。
邵飞埋在萧牧庭胸口,努力平复着心跳··过去埋过队长的肩,拿下巴撞过队长的腹,还耍手段玩心机拼命往队长身上凑·这已经不是第一回 埋胸··但绝对是第一次“问心无愧”地埋胸。
是队长亲我的·他想,我是那个被亲的,我现在干什么都有理·如此一想,就更加得寸进尺,连蹭带哼的,将欣喜若狂“演”出几分委屈。
萧牧庭长出一口气,俯身吻了吻他的发顶,轻声喊:“小队长·”·邵飞没抬头,只闷闷地“嗯”了一声·脸还烧着,有点难为情。
萧牧庭只好再让他赖一会儿··窗外的爆竹声更响了,还有战士们的欢闹声·屋子里却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心跳··当晚最大一簇礼花升空时,萧牧庭勾起邵飞的下巴,眼含笑意:“小队长。”
邵飞忽一挺身,坐得笔直,“队长您别说”·萧牧庭略有不解,“嗯”·“我来问”邵飞闭气又吸气,胸口起起伏伏,神情正经得不得了,耳朵尖红得快滴血。
萧牧庭莞尔,“好,你问·”·过了大约5分钟,邵飞终于准备妥当了,从桌沿跳下来,站在萧牧庭面前··他矮了4厘米,站得特别近的时候,只有微微扬起头,才能与萧牧庭对视。
那么近,呼吸里都是彼此的气息···萧牧庭扣住邵飞的后腰,往身前一带,力道不算大,却令人无法拒绝·邵飞喉结一抽,声音带着颤意:“队长。”
“嗯·”·“我要问了·”·“好,我听着·”·“您……”邵飞眼里闪着光,停顿之后改了称呼:“你刚才亲我,是因为喜欢我吗”·爆竹声停了下来,不知是否酝酿着更热烈的炸响。
萧牧庭垂眸凝视邵飞,在对方清澈的眼底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须臾,他闭眼吻住邵飞的唇,蜻蜓点水的一下··“队长……”邵飞眼中的光更亮,一闪一闪的,像落在萧牧庭心口的星光。
“是因为喜欢·”萧牧庭温声说··邵飞手指抓紧,又问:“是那种喜欢像我喜欢你一样的喜欢·”·萧牧庭笑得更加温柔,在他额头也亲了一下:“对,那种喜欢,像你喜欢我一样的喜欢。”
工兵们最后一箱鞭炮被搬出来,刹那间,爆竹震响,掩盖了天地间的一切声响··可是邵飞已经听到了最想听到的话··他喜欢的队长,也喜欢他。
第80章 ·被告白后,邵飞在办公室里转了好几圈,嘴里嘀嘀咕咕,连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要说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这倒不尽然·队长待他的好、队长态度的改变、那些藏在细节里的用心,他都能感受到。
但是真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心脏仍旧不受控制地抓紧,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要将它从身体里抓走··那一瞬间,他的思维是混乱的,乱七八糟的情绪在脑子里横冲直撞,直到几分钟后渐渐从慌乱里走出来,察觉到落在身上的温存目光来自萧牧庭,叫人落泪的狂喜才开枝散叶。
但他没有让眼泪落下来,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萧牧庭,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过去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在队长跟前哭过很多次,今后不能再哭·他想,队长已经承认你的男朋友地位了。
身为男朋友,必须坚强,必须保护队长、罩着队长,哪里还能随随便便掉眼泪·可是眼睫- shi -了,水雾氤氲开来,有些看不清楚队长的面容··他扬起头,想将泪水憋回去。
天花板在颤抖,涌起层层叠叠的波纹·喉咙紧得厉害,像被扼住一样·眼皮就要不堪重负,承载不住高兴具化而成的泪··忽然间,下巴被轻轻勾住,那手指修长,有他熟悉的老茧。
“队……”·“嘘,不要说话·”萧牧庭低沉的嗓音近在耳边,邵飞心神俱震,麻意直达指尖··他被那手指引导着,渐渐由仰面的姿势变成平视。
他慌了,生怕眼泪就此滑出,可是就在眼尾淌出第一滴泪时,萧牧庭突然靠近,很轻地一吻,带走了那细小的晶莹·然后扬起拇指,粗糙的指腹擦了擦他另一边眼尾。
最后将他搂住,手掌覆盖在他后脑上··埋在萧牧庭肩头,邵飞慢慢冷静下来,灼热的眼眶逐渐降温,视野也由模糊转为清晰·窗外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吵闹,玩够了的战士三两成群回到宿舍,剩下几名还没闹够的一边追打一边清理现场。
及至确定不会再因为欣喜而落泪,邵飞才撑起身来,目光灼灼地看着萧牧庭,双手紧紧拽着对方的衣角,“队长,我想与你过一辈子,我认真的·”·萧牧庭微垂眼睑,笑着在他鼻尖上捏了捏,“我知道。”
那你呢邵飞喉结一动,极想问这个问题··他年纪尚轻,过去没有情感经历,头一回喜欢的人、爱到骨子里的人就是男人·他无法像萧牧庭那样思虑太多,但也知道喜欢一个男人不是那么容易被接受的事——尤其是在军中。
他已经没有亲人,没谁会来约束他,但是他心爱的人身后却有一个庞大的家族……·他偶尔会想这些事,一想就不安,无法再往下细想·但他是在乎的,潜意识里也会担心。
可他问不出口,这问题令人生厌,像童话故事里12点的钟声——敲响之前一切犹在梦境,敲响之后梦境褪色,变为灰色的现实··他抿住唇,眉眼一弯,不让自己显得心事重重。
但他不知道,当萧牧庭凝视他的眼眸时,就已经读到了他藏起来的心思··原来小孩儿已经考虑了这么多·萧牧庭的心海卷起细小的浪花,传来拍岸的声响。
他扶着邵飞的后颈,郑重地看着那双澄澈的眼睛,“我不是今天才对你动心,你知道·”·邵飞一愣,眼底冲出羞赧的喜色,低头道:“嗯·”·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但今天,我确定了与你一起走下去的心意·”萧牧庭捧起他的脸,“和你一样认真·”·邵飞站在原地,连眼珠子都没动··萧牧庭叹了口气,在他耳边道:“不要怕,也没什么好担心,一切交给我就好。”
邵飞像被解了咒一般,气息冲破僵硬的关节,不知哪来的力气,抬手就是一推··他将萧牧庭重新推回靠椅上,急切地吻了上去··比起之前萧牧庭占尽主导的吻,这个吻太青涩太粗鲁,丝毫没有章法,牙齿磕到了牙齿,舌尖与唇角被咬破,口腔里弥漫着血的腥味。
一点儿不浪漫,一点儿不美好··但是萧牧庭仅是在他扑上来时微微一怔,旋即温和地纵容他的侵犯,甚至任由他咬破舌尖,品尝鲜血的味道··邵飞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发了狂,像一只没有教养的野狗,亲完后愣眉愣眼地撑起来,才知道自己闯了祸,不仅强吻了队长,还扯掉了队长一枚纽扣。
他蹲下来捡起那枚纽扣,偷瞄了萧牧庭一眼,见对方正靠在椅背上,气定神闲地看自己,顿觉心虚,还有点不服气··他没有立即站起来,因为与视线平齐的地方,刚好是……··隔着迷彩裤,他看到队长那里鼓起来了。
而他自己,亦有不小的反应··萧牧庭站起身来,弯腰从他手中接过纽扣,顺道在他头上摸了一把,避重就轻道:“时间不早了·”·他立即跳起来,心领神会接过话头:“时间不早了,队长我先回去休息了明早是不是要去探望牺牲的维和前辈”·萧牧庭点头,笑道:“嗯,早些休息。”
邵飞红着脸跑出办公室,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紧紧捂住了裤裆··脚步声渐行渐远,萧牧庭拿起已经凉透的茶,一口灌了下去··以为欲火会被浇灭,但事实上并没有。
邵飞没有立即回宿舍,冲进最近的厕所锁住门,喘着粗气套弄,手指头一次因为兴奋过度而颤抖不已··他看到队长也硬了,队长因为他,因为他的吻而有了生理反应·过去那么多次想着队长自渎,加起来也没有这一次来得激烈,那一眼给予他的冲击远胜过快感本身。
他靠在门上,心跳若战鼓,动作粗暴得近乎自虐,仿佛不这样,就无法扑灭烧遍全身的火··高潮时,他低喘着喊“队长”,想象自己正靠在萧牧庭怀里,抚弄着那里的是萧牧庭的手指……·歇了很久,才从厕所里出来,邵飞站在夜风里,一身情热终于被吹散些许,可是脸颊仍旧热得烫手,手掌也像充血一般红。
将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萧牧庭冲干净手,唇角浮起一丝苦笑··正常的成年人,谁都会有那方面的欲望,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对邵飞有冲动··可是以前,他会克制,让冲动自行消退。
这次却没能做到··每当想到邵飞是邵羽的弟弟,是那个曾经眼巴巴望着他的13岁小男孩,欲望与冲动就会染上一丝罪恶感··这很没道理,他自是清楚。
邵飞已经长大,21岁了,不再是未成年小男孩;而邵飞是不是邵羽的弟弟也不应是感情的障碍·这些他都明白,但即便如此,心里还是横着一道坎,这道坎甚至胜过家庭将来可能给予他的压力。
就如说与邵飞听的那样,他的确是在经过长时间的深思熟虑之后,才坦白心迹,他会对自己的言行负责·邵飞担心的那些事——部队纪律、家庭阻碍,他都能妥善解决,亦能保护邵飞不受伤害,唯独这道坎,莫名其妙地拦在那里,令人无奈。
如果邵羽泉下有知,会有什么反应·他捏了捏眉心,想不出答案··邵飞回宿舍时队友们都睡了,通铺上横七竖八躺着人,他的位置早被占了。
没办法,只好挂在边儿上凑合——反正肯定失眠··刚才在外面吹了一阵风,脑子清醒下来后突然有些后悔,觉得不该就这么走掉··已经那样了,为什么脸皮不再厚一些,让队长帮忙,或者与队长互相解决·这事不能想,一想就躁动。
可他却偏偏忍不住,睁眼闭眼都是萧牧庭撑起来的迷彩··他想为萧牧庭做,用手,甚至用嘴都行·唯一担心的是没有经验,怕做不好··两个男人之间怎么做爱他也知道,他不介意躺在萧牧庭身下,品尝萧牧庭给予的痛楚。
那大约不能形容为痛楚,分明是满足··身体又热起来,不得不再去一趟厕所··这次比刚才快,也冷静了一些,但内心的迷茫却多出几分·重新躺到铺上时,一会儿回味队长的告白,感觉像做梦一样;一会儿想今后就要谈恋爱了吗,应该怎么做,相处的方式是否需要改变;一会儿又想好像应该给队长取个昵称,叫什么好呢,牧庭,庭庭·“唔”被子蒙住头,肉麻得心惊胆战。
昵称暂且不想了,邵飞掀开被子,盯着窗外的灯光发了一会儿愣,忽地想起邵羽··唇角勾起来,无声地喊道:“哥·”·哥,我得到最最最喜欢的人了。
天亮之前,邵飞到底还是睡着了,梦里见到了邵羽,但记不得有没有说过关于萧牧庭的话··清早,不用执勤的队员在晨雾里集合,前往离营区10公里远的山坡·那里有牺牲在陀曼卡的中国维和战士的衣冠冢,还葬着9只军犬。
拜祭仪式很简单,没有烧纸也没有放鞭炮,叶朝将从国内带来的酒洒在墓碑上,一些队员在墓前摆上并不漂亮的花··气氛肃穆而庄严,有悲壮,却没有哀伤··之后,侦察营、医疗分队、工兵分队的队员先行回营,猎鹰的战士与叶朝、凌宴留下。
没人说话,就连平时最爱闹腾的邵飞和艾心也只是弯下腰,默默垒着石块··每年大年初一,猎鹰都会纪念牺牲的战士·他们不像维和战士那样,牺牲时全国人民都知道。
因为身份特殊,他们中的一些人在离开的时候甚至不再拥有父母给予的名字··但猎鹰会永远记住他们··风从石块旁吹过,战士们抬起手臂,敬曾经与他们戴着相同臂章的前辈。
时间还早,大家没有立即回去,有人就地休息,有人蹲在军犬的墓碑前,读上面记载的事迹·萧牧庭看见邵飞独自走远,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悄悄跟过去,见他又垒起几块石头,喊了声“哥”。
是纪念邵羽··萧牧庭眸光紧敛,驻足而视··第81章 ·邵飞声音很低,语速飞快,仿佛想将这一年发生的事全部说与邵羽知·萧牧庭听到很多个“队长”,知道自己是这场“汇报”的主角。
堵在他面前的那道坎,在邵飞这里全然不见踪影·邵飞絮絮叨叨,丝毫不觉得与兄长的队长在一起是件难以启齿的事·萧牧庭看见他将皱巴巴的纸飞机放在石块边,小声说:“哥你看,这是队长给我折的飞机,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昨天晚上他亲了我……”·萧牧庭转身离开,没再偷听邵飞的悄悄话。
·集合返回营地之前,邵飞将纸飞机拿回来,重新放进衣兜,轻声问:“哥,你会生气吗”·风是静止的,山坡上的小草一动不动··邵飞抻了抻眉,自言自语道:“你会揍我一顿,说不定还会揍队长一顿,你肯定要生气,因为我是你唯一的弟弟。”
“但最后,你会站在我一边·”·“因为你曾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希望我过得快乐的人·”·下午,邵飞主动申请去哨位站岗。
夜里萧牧庭给他的冲击太大,天光大亮时,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与萧牧庭相处了,来回山坡的路上没怎么说话,吃饭时也没有交流,这种反应很奇怪,像是害羞··邵飞摸不着头脑,以前厚着脸皮耍赖撒娇黏着不放,十八般武艺齐上阵,按理说,那时才应当害羞,现在已经追到队长了,难道不应该时时刻刻在一起,连喝水的杯子也用同一个·为什么还要害羞·但心情不按他想要的来。
过去见着队长就追上去,现在虽然也想追上去,但步子却迈不动··追根溯源,大约是昨天晚上亲得太蛮横··幸福来得并不突然,他早就做好了迎接的准备,怪只怪那个粗鲁的吻,还有难以抑制的- xing -冲动。
站在最高的哨位上,他猛烈地甩了甩头,把工作时不该有的心思都赶出去··傍晚从哨位上下来,表情都给冻没了,回宿舍时被队友笑骂“面瘫”,张嘴想骂回去,才发现说话有些困难,还真给冷风吹成假- xing -面瘫了。
·艾心等人哄笑,陈雪峰从外面进来,往他脸上一拍,“萧队在医疗分队看望伤员,你咋还杵在这儿”·邵飞“哦”了一声,近乎本能地跑出去,冲了一阵后脚步渐渐放缓,后知后觉地想:队长在哪里,我就得在哪里吗·谁规定的·想着想着,突然来了个原地转身,跟当年在新兵连训练军步行进似的。
几秒后又原地转身,唇角用力向下压着,心里一个声音欢喜地说:废话,你不是最希望给队长当尾巴的吧·“尾巴”这词是萧牧庭说的·那时萧牧庭来猎鹰不久,顶着“总部闲职人员”的名号教他只有特种兵才懂的特战技能,他好奇萧牧庭的真实身份,成天跟着萧牧庭转。
萧牧庭回头说:“我掉了个东西·”他茫然地问:“什么我帮您找·”萧牧庭忍俊不禁,说“掉的是尾巴”,他愣了一会儿,才明白自己就是尾巴。
队长嫌他黏糊,逗着他玩儿··从今往后,这条尾巴就是名正言顺的尾巴,想甩也甩不掉的尾巴了··夕阳褪去后,天渐渐黑下来,邵飞跑到医疗分队的地盘时,萧牧庭刚从一间病房走出来,身上还罩着防护服。
邵飞白天那股害羞劲儿散去几分,挥手喊道:“队长”·萧牧庭笑着走来,在他的帮助下脱掉防护服,一同用消毒药水洗了手,难得悠闲地在营里散步。
经过这大半天,萧牧庭早就察觉到邵飞的异样,小孩儿害羞了——这实在意料之中·他并未前去打搅,给邵飞留足时间,知道待这害羞劲儿过去后,邵飞一定会跑来找他。
这不,比料想的时间还早··邵飞伸手在脸上拍了拍,确定“面瘫”已经好了,才郑重地开口:“队长,我们这是已经开始处对象了吗”·萧牧庭很想笑,因为没想到邵飞会用“处对象”这种老土过时的词。
他以为邵飞会说“谈恋爱”,或者“在一起”··而邵飞心里想的却是:队长与我有代沟,说“处对象”比说“搞基”更容易接受。
“嗯,开始处了·”萧牧庭忍笑点头··“我以前没,没处过对象·”邵飞紧张起来,“没经验,可能不知道怎么当好一个男朋友。
但我会跟您,跟你学·你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我有天赋的,你知道,我学夹豆子都那么快……”·萧牧庭心尖一软,停下脚步看着他··他也停下来,疑惑地挑起眼尾,“怎么了我哪里说得不对”·“没。”
萧牧庭暗自平复奔涌的情绪,“你继续说·”·邵飞不知萧牧庭为何会有刚才的反应,一时更加紧张,声音抖了一下:“我学夹豆子都那么快,学照顾人也很快。”
萧牧庭眼神沉沉的,“为什么想学照顾人”·因为我是你男朋友,我要对你好,宠着你··邵飞差点脱口而出,片刻后换了种说法:“因为昨天你跟我说过,我们今后的路要一起走,那不就是互相照顾吗我,我是你男朋友。”
“男朋友”三个字他咬得特别重,字字重读,听上去很滑稽,也有点幼稚··但这种滑稽与幼稚里,是一颗干净的真心··萧牧庭将他含进自己的目光,回味着从他嘴里说出的“男朋友”,几秒后温声说:“嗯,的确是和男朋友互相照顾。”
邵飞被看得不太自在,都没意识到萧牧庭刚才顺着他的话,将他唤作了“男朋友”··小队长升级成男朋友,这个历史- xing -的时刻居然被他漏掉了。
他抓了抓后脑,又说:“我从昨晚兴奋到现在,说话都说不利索,刚才表达得好像不是很准确,哎这话怎么说……”·“我明白·”萧牧庭捏了捏他的手指,“你心里想的我都明白。”
他立即睁大眼,没头没脑地想——可是我心里想的是“我们在搞基”,这也被你看到了吗·萧牧庭往他背上一拍,继续朝前走,试图将谈话拉回正常轨道:“你不用做任何改变,保持现在就好,我会来适应你。”
邵飞跟上去,想了一会儿忽然说:“我不想保持现在的样子·”··“嗯”萧牧庭转身,神色带着些许疑惑。
“我不想保持现在的样子·”邵飞重复了一遍,然后说:“如果保持现在的样子,我们就是柏拉图·”·最后一缕晚霞消失,星星落满天际。
邵飞说:“我不想当柏拉图·队长,我想和你做·”·萧牧庭瞳光一收,胸口像撞进了无数只小鹿··邵飞说完也知道莽撞了,但话已出口,哪里还收得回去。
静默一会儿,索- xing -把剩下的脸皮也一并扯下,习惯- xing -地抓住萧牧庭的衣角:“队长,昨天你亲我的时候,我就硬了·我回宿舍前想着你打出来,特别后悔没有趁机留在你身边。”
“我……”后面的话越来越艰难,“我想你摸摸我,我想在高潮的时候,被你握在手里·我也想为你解决,你想怎么来都行。
我身体好,很少生病,绝对没有传染病·我,我什么都可以配合,我想和你做·”·最后一句话他没有说出来,“因为做了才算真的处对象”,这话有点像威胁,不帅气,也不好听。
说完,他的脑袋已经完全垂了下去,从萧牧庭的角度看去,能看到他圆圆的、可爱的、虎虎生气的发旋··胸腔里就算有一万只小鹿,也比不上眼前这一只··萧牧庭不禁伸出手,抬起邵飞的下巴。
此刻想说的话很多,但都堵在喉咙里··邵飞在向他讨要真正的承诺·比起肉体上的欢愉,那更像是一场庄重的仪式··他发现自己又输给邵飞了,“喜欢”是邵飞先说的,“想做”也是邵飞先说的。
年轻大约是一种魔法,给人率- xing -直言的力量·否则为什么邵飞敢说,而他明明也有相同的冲动,却缄默于口·邵飞用力深呼吸,冲动出口后尴尬得要死,窘迫地给自己找台阶下:“我就是说说,队长你别往心里去。”
萧牧庭迫使他看着自己,“我已经往心里去了·”·邵飞几乎被慑进那深不见底的眼眸··“刚才你问我,我们是不是在处对象。
我说是·”萧牧庭道:“既然如此,你的话在我这里就不止是说说而已·它有分量·”·邵飞屏住呼吸··萧牧庭道:“我对你,也有相似的想法。”
想起那被撑起的迷彩,邵飞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萧牧庭适时在他后腰撑了一下,“明白吗”·邵飞想说“明白”,但好像又不是很明白。
今晚明明是讨论今后如何相处,如果有可能,还想问“牧庭”和“庭庭”哪个昵称好,可怎么就说到那种事上去了还问明白不明白,不明白怎样,明白又怎样,明白了难道就可以做吗今晚就可以做吗·当然不行,这种显而易见的答案无需思考就知道。
但他估摸是魔怔了,执拗得自己都无语,抓着萧牧庭的手臂说:“队长,我想你摸我·就,就今晚”·第82章 ·萧牧庭心里有挣扎,一来邵飞在他眼里还是太小,跟小孩儿似的,二来这是维和营,各方面条件都不允许。
但若真以这两个理由拒绝邵飞,则显得他昨晚的话与举动太苍白,仿佛只是一时冲动,并非出自真心·邵飞会说:我已经21了,不是小孩儿;还会说:今明两天我们都不用执行任务。
邵飞神色与平时大不相同,忐忑不安又满怀期待,还因直言求欢而羞赧无措··在他的眼眸深处,萧牧庭看到了强撑起来的勇气,由是不禁想——要说出刚才那番话,得耗费多少勇气给予对方多少信任·邵飞恐怕是拿出了全部的勇气与信任。
萧牧庭不仅心头一热··邵飞上前一步,靠得更近,眼睫一颤一颤,像天上眨眼的星星,“队长·”·“嗯”·“好不好”·这无疑是撒娇了。
萧牧庭暗自叹息,说不出“不好”,只得揪了揪他红着的脸,勉强岔开话题:“这边嘴角怎么老发抖”·“看得出来”邵飞连忙按住嘴边,眉头皱起,又指了指另一边:“这边呢”·“这边好一些,没那边严重。”
萧牧庭问:“怎么回事”·“下午在哨位上给凉风吹的·”邵飞用力搓脸,“下哨时都冻面瘫了,回宿舍还被笑了好一阵。”
说完板起脸,眼皮往下一耷,面无表情地看着萧牧庭,像机器人一样张了张嘴,一字一顿:“就,像,这,样·”·他的本意是把自己当笑话来讲。
刚才太尴尬,他也知道自己鬼迷心窍了,现在正好抓住机会装面瘫逗萧牧庭开心,让气氛轻松一些,哪知刚好戳了萧牧庭心窝子··粗糙而温暖的手伸过来,轻轻捂住他的脸颊,手心的温度蜿蜒向下,在他身体里画出两道金色的线,直达心脏。
他刚还时不时犯抽的唇角僵住了,两眼直勾勾地看着萧牧庭,“队,队长·”·“下次再上哨位执勤,把脸包起来,队上不是发了围巾吗”萧牧庭声音很深很沉,“别再给冻着。”
“哦·”邵飞一吸鼻子,“围巾早不能用了·”·“弄丢了”·“这倒没有·”邵飞说:“有次出去巡逻,遇上两伙人火并,我们去救人时,我那围巾糊了不少血。”
萧牧庭皱起眉··“医疗分队拿去检验过,围巾没问题,后来也消过毒·”一阵风吹过,邵飞有点冷,随手将迷彩的衣领竖了起来,“但我对那围巾有点- yin -影——这边传染病太多,检验了我也不放心,就没再用。
实在冷的时候就跟凌小宴借一借,今天忘了·”··萧牧庭帮他把竖得歪歪扭扭的衣领理好,“把我那条拿去用·”·邵飞习惯- xing -地要拒绝,出口前想起自己现在已经是队长的男朋友,拿队长一条围巾天经地义,于是心头一喜,笑得眉眼弯弯,“好啊,谢谢队长”·围巾在宿舍,要拿的话,免不得跑一趟。
萧牧庭见邵飞缩着脖子打了个寒战,顿时特别想抱抱他,但此时营里到处是战士,拥抱的举动太招人瞩目··邵飞跺着脚,笑嘻嘻地说:“冷死了,队长您抱抱我就好了。”
这话显然是玩笑,邵飞单纯归单纯,还有不少少年气的冲动,但本质上却是个非常有分寸的孩子,知道什么事在什么场合不能做,什么话只能对什么人说··“你摸摸我”、“您抱抱我”就只能跟队长说。
萧牧庭呼出一缕寒气,转向宿舍的方向:“走吧,回去拿围巾·”·邵飞一进屋就不想走了·和萧牧庭干净整洁的寝室相比,战士们的狗窝简直是另一种形式的垃圾堆——看着还算干净,但各种臭味儿混合在一起,十分熏人。
邵飞向来爱整洁,但把自己拾掇得再干净,也经不住臭味儿熏··他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捧着萧牧庭泡的枣子茶,热气一上来,脸被蒸得格外舒服··时间尚早,萧牧庭也不撵他,找来没怎么用过的围巾抖了抖,“来试试。”
邵飞一看,“这不是队上发的围巾啊·”·发的围巾是军品,质量杠杠的,但非常难看,蓝色格子,和头上的蓝盔一配,整一个大脸蓝皮鼠·萧牧庭手上的围巾却好看许多,烟灰色,没有乱七八糟的格子和色块,羊毛质地,摸起来比军品舒服多了。
邵飞摸了一下就缩回去,爪子在衣服上擦了擦,生怕把它弄脏··萧牧庭笑得有几分无奈:“你手又不脏,擦什么·”·邵飞一想也对,喝茶之前洗过手,更早在医疗分队时还消过毒,确实不脏。
但围巾看上去太干净了,颜色也不深,俗称“不耐脏”,好像被他挠一爪子,上面就会留下难看的印迹··萧牧庭抬起手,将围巾绕到邵飞后颈,又拢到前面,绕了两圈,在背后打上结,再将堆在肩上的往上提,把邵飞鼻子嘴巴耳朵全给挡住了。
做这一系列动作时,两人挨得极近,尤其是在后背打结时,萧牧庭没有绕过去,而是直接站在邵飞面前,双手绕过他的肩·邵飞心跳加速,实在按捺不住,故意一歪脑袋,将自己的脸颊偷偷贴上萧牧庭的脸颊。
萧牧庭是知道的,唇角一弯,顺势在他背上一按,一边打结一边说:“别动,结要散了·”·邵飞真就老老实实不动了,等到被裹成了“蒙面人”,才瓮声瓮气地说:“不对吧这围巾好像不该这么用。”
他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也知道这么好的围巾应该搭配西装大衣使用,随意地搭在脖颈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裹成大头菜··“在这里就该这么用·”萧牧庭又将围巾往上拉了拉,确定两只耳朵不漏风了才罢休,“能挡风沙最重要,只要不阻碍视线就行。”
邵飞在围巾里呼吸,才一会儿就觉得热,伸手要扒,手腕却被萧牧庭抓住··他扭着脖子挣扎:“我热,出不了气了”·“怎么可能。”
萧牧庭笑:“就一条围巾还能把你闷着”·邵飞眨巴两下眼:“队长,这围巾很贵吧”·萧牧庭没正面回答,只说:“戴着保暖就好。”
邵飞心里高兴,坐回小板凳取下围巾又是摸又是蹭·萧牧庭让他赶紧把枣子茶喝了,他喝完后一边嚼枣子一边举起围巾比划,想学萧牧庭的样子把围巾重新裹上去,但试了几次都不得章法,怎么看都怪怪的。
虽然队长好像也是胡乱裹的,但好歹后面那个结好看,松紧度也正好,不会走着走着就滑下去,也不会勒得喘不过气··邵飞在把自己勒了三回后放弃了,眼巴巴地瞧萧牧庭:“队长,您再帮我系一系好么。”
萧牧庭刚从开水房提了两瓶热水回来,见邵飞脖子上拧巴的“麻绳”,不由好笑,将他转了个向,解开后背的死结,重新演示了一回,打结时仍是将他按在怀里,最后拍了拍他的脸,温声问:“会了吗”·邵飞也想拍自己的脸:叫你走神叫你走神看,又没学会·当初学夹豆子学得那么快的优秀特种兵,竟然在系围巾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事儿上栽了。
萧牧庭耐着- xing -子教了七八遍,邵飞系得最好的一次,那结还歪在耳朵旁边··萧牧庭笑着揉他头发:“这也不错,还挺可爱·”·邵飞一愣,耳朵尖突然烧起来。
他其实不怎么喜欢“可爱”这个词,娘气又幼稚,和特种兵的气场不服,但是“可爱”从萧牧庭嘴里说出来,就跟字典上的“可爱”不同了,挠得心尖发痒,那痒又顺着经络直勾勾地向下,撩起下腹蠢蠢欲动的欲望。
被夸一句“可爱”就硬了这种事,邵飞觉得不能怪自己年纪小没定力,应该怪队长声音太诱人··萧牧庭一眼就瞥到他撑起来的迷彩,心神不由自主就乱了一分。
之前在营里散步时,邵飞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不要乱想,做爱这种事就跟追人一样,要循序渐进,水到渠成·但如今一硬,心里便方寸大乱,压下去的心思跟火山爆发似的向上涌,再也按不住。
他眼里泛着显而易见的情欲,双手尴尬得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挡也不是,不挡也不是,被撑起的地方越翘越高,如同他心情的写照··萧牧庭眼神极深,喉结轻轻滚动。
“我……”邵飞嘴唇抿紧又松开,手往萧牧庭的方向伸了伸,“队长,我……”·——我硬了···——你帮帮我好不好·他说不出来,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只能发出没有意义的哼鸣。
没有生理反应时,“你摸摸我”说得多轻巧,现在真在队长眼皮底下硬了,祈求的话却怎也说不出口··他就那么站在原地,难堪而无助,像脱光衣服任人审视一般。
忽然,手臂被拉了一下,反应过来时,已经跌入萧牧庭的怀中··萧牧庭的气息就在耳边,沙哑地说:“闭上眼睛·”·他靠在萧牧庭胸膛上,感受得到那里隆隆的心跳。
而萧牧庭的右手解开了他的迷彩裤,他想往下看,眼睛却被捂住··萧牧庭沉声重复:“闭上眼睛·”·那声波穿透他的耳膜,引得他脊背发颤,他猛吸一口气,听话地闭上眼,顺着眼睛上那只手的指引,轻轻靠在萧牧庭肩上。
然后那只手离开了··与右手一起,扯下他的内裤,握住几乎彻底醒来的腿间物··“嗯……”他难以自控地发出一声浅吟,难耐地在萧牧庭肩头蹭动,萧牧庭吻着他的耳垂,轻声说:“别紧张。”
怎么会不紧张呢他混乱地想,在您怀里,被您抚摸,怎么可能不紧张呢·可他反驳不了,此时若要说话,出口的必然是呻吟。
他从来没有被人如此对待过,也从来不知道被心爱的人握住那里是什么感觉··他以为大约与自渎差不多,谁的手不是手呢·但真被握住,才明白两者给予身心的冲击判若云泥。
心脏乱跳,周身发热,尾椎酥麻,身子是软的,腿也早就站不住,若非被搂在怀中,也许已经滑倒在地··萧牧庭寻到他的唇,与他接吻,他比昨天晚上还僵硬,舌头一动不动,津液从唇角淌出来也没察觉到。
他觉得自己可能要- she -了,那里出了水,胀得他无法忍受··但怎么会这么快呢·这才几分钟不会不到一分钟吧·他想再忍一忍,喉咙发出低沉的闷哼。
可是身体好像彻底脱离了控制,熟悉的高潮感就要来临··在感觉到后方被一个硬胀的东西顶住时,他的自控力顿时耗尽,偏头一口咬住萧牧庭颈部的动脉,颤抖着释放在萧牧庭手中。
第83章 ·萧牧庭背对邵飞,用- shi -毛巾擦了擦手·邵飞撑在桌沿上,心脏猛烈跳动,半天才回过神··刚才抵在腰上的是……·邵飞瞳光一紧,声音带着高潮之后惯有的沙哑:“队长”·“你先回去。”
萧牧庭没有转过来,姿态虽从容不迫,但不肯转身已透露出些许窘迫··“我不回去·”邵飞上前两步,站在萧牧庭身后,“队长,我帮你。”
“不用·”萧牧庭语速略快,“不早了,回去休息·明天还有任务·”·“明天没有任务”兴许是刚才已经将身体交给萧牧庭,那里已经被萧牧庭握在手里,邵飞胸中陡然涌起一股冲动,不经思索地张开双手,一把抱住萧牧庭,渴切地说:“队长,你刚才对我做的事,我也可以为你做。”
·萧牧庭没有将他推开,只是摇了摇头:“真的不用·”·“您不想我用手吗”邵飞突然激动起来,下巴抵在萧牧庭肩上,双手就要向下探去。
萧牧庭一把按住,强势而有力,邵飞受姿势影响,根本抽不出来··他急了:“我用嘴也行”·萧牧庭手指抖了一下,忽地抓得更紧:“别胡闹”·“队长”邵飞挣脱不开,“你明明就硬了,刚才你抱着我,那里顶着我了”·萧牧庭身子僵了一下,邵飞感觉得到。
他以为萧牧庭态度会软下来,像平常一样纵容他的逾矩,冲动之下脱口而出:“队长,我知道男人和男人怎么做·你,你进来”·说完之后,他唯一能听见的是自己的心跳声。
屋子里很安静,他不知道萧牧庭在想什么,也有点搞不清自己的想法了·做爱肯定很痛,他未经情事,想一想都面红耳赤·那里被闯入,身体被撑开,可想而知有多羞耻,但如果是队长,他愿意承受这份羞耻与痛楚。
须臾,萧牧庭叹了口气,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再等一段时间·”·邵飞会错了意,以为萧牧庭顾及他年纪小,急道:“我不小了,不用再等,我不是小孩子,有自己的判断力,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没说你小·”萧牧庭有些无奈,侧过脸道:“这里条件不允许·”·“你是说我们随时会出任务战地什么时候都可能出现特情”邵飞看着萧牧庭的眼,“可是……”·“我没有准备润滑剂和安全套。”
此话一出,宿舍再次安静,邵飞半张开嘴,尴尬得不知所措··萧牧庭推了他一下,“知道了吧”·邵飞还愣着:“那个安,安全套……我,我很干净的,我没有病……”·“不是这个意思。”
萧牧庭想转过身来抱住邵飞,但欲望尚未退下去,贸然转身,恐怕又将顶着邵飞,那就更难支走这“烦人”的家伙了,只得耐着- xing -子解释:“有安全套和润滑剂,第一次做时,才不会那么难受。”
邵飞木头一样,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的确知道男人与男人怎么做,和队友混在一起时,“干你屁眼”这种玩笑也没少开·但他本质上仍是个纯白如纸的小处男,以为做的时候插进去动就好,哪里知道还需要润滑剂安全套这一堆“助情”装备。
心脏跳得比刚才还厉害,润滑剂安全套在脑子里与“情趣用品”画上对等号,邵飞心情复杂,越想越臊,终于舍得从萧牧庭身边退开了···萧牧庭不知道他想的全是“情趣用品”,但眼见他后退,终是松了口气。
顿了2秒,邵飞羞恼地说:“队长,那我今天先回去了·下次,不,以后再帮你撸……再帮你弄·”·听见门被关上的声音,萧牧庭转过身,将门给锁上了。
如此理论一番,涌起的欲望基本已经消退,他看着邵飞喝剩的枣子茶,暗自想以后不能给小孩儿喝了·本就肝火旺,喝多了更上火,居然被夸一句“可爱”就起反应。
生涩冲动,比可爱更让人心悸··休息片刻,萧牧庭拿起- shi -毛巾,打水清洗,搓了一会儿想:又浓又多··这想法不能让邵飞知道,不然肯定当场挖地洞。
萧牧庭弯起唇角,想那邵飞小人儿红着脸刨土,然后像跳水一样栽进去,任他怎么哄都不出来,只露出头顶圆圆的发旋··萧牧庭拧干毛巾,又想到刚才发生的事·帮邵飞纾解,既因情势至此,不得不为,也因积聚在心底的宠爱。
但暂时他还无法让邵飞为自己做同样的事,总觉得若那样做了,今后将一发不可收拾··这里不是国内,没人知道下一次暴乱什么时候来临,也许睡梦中就有火箭弹从天而降。
况且没准备润滑剂和安全套也是事实·邵飞是第一次,什么都不懂,痛也会忍着,但他却不能凭此去伤害邵飞··他要给邵飞的是爱,而不是痛··邵飞绕着营区内墙跑了几圈,满脑子润滑剂安全套,最初觉得很耻,想多了心里泛起隐秘的甜。
“情趣用品”是只有恋人之间才会用的·这想法令他浑身来劲,恨不得马上回国,买一打润滑剂和安全套,到时候看队长还找什么理由来拒绝。
初二全天,萧牧庭都在指挥中心·邵飞没跟过去,独自消化这两天来发生的事··兴奋感没有褪去,但被亲吻、被告白、被抚摸时的飘忽感渐渐淡去,那种“我是在做梦吧”的认知也慢慢消退。
他明白,这不是新年伊始的美梦,他是真的追到队长了··萧牧庭耳朵很烫,红得不正常,那股灼热感十分恼人,让他难以集中注意力,老是被引得想起邵飞·叶朝正在讲未来一个半月的行动策略,见他时不时走神,好意问道:“萧队,昨晚没睡好”·他立即回神,露出抱歉的笑,之后尽量将邵飞从脑子里赶出去,但手上的笔却不听使唤,在文件上画了个丑陋的简笔画飞机。
晚上,邵飞又来了,不像昨晚那样迫不及待要与他发生关系,而是老老实实端坐在凳子上,一本正经地说:“队长,我今天想了您一天·”·萧牧庭无语——难怪耳朵烫了一天。
“已经想明白了·”邵飞又道:“我昨天不该缠着你这样那样,您才决定和我在一起,按理说,我还处在实习期·”·萧牧庭更无语,这样那样是哪样小孩儿怎么回事,居然拿实习期来打比方。
邵飞说:“实习期一般只有基本工资,不买五险一金,也没有正式员工的福利·用人单位如果不满意,可以随时把实习生辞退·我昨天刚实习一天,就找您要福利、买保险,这很不应……”·“你这脑瓜子成天想些什么”萧牧庭听不下去了,在他额头敲了两下:“有你这么比喻的吗”·“难道不是吗这是我想到的最恰当的比喻。”
邵飞摸摸额头,“队长,您把我敲痛了·”·萧牧庭心头好笑,他就轻轻动了动手指,也能把邵飞敲痛·“我现在确实是实习生。”
邵飞继续说:“是我追的您,您答应我的追求,等于让我通过了面试笔试,但我能不能留在您身边,还有待考核·”·“不是你想的那样。”
萧牧庭道:“感情的事不能随便比作其他·”·“您听我说完嘛·”邵飞有点急,尾音还带了个语气词,“我追了您这么久,早就习惯喜欢您,但还不习惯被您喜欢,而且我没谈过恋爱,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做。
而您也需要一个时间来,来……”他声音低了下去,耳朵红起来:“来习惯喜欢我·”·萧牧庭勾起他的下巴,心头一片柔软··“我昨天不该着急。”
邵飞尽量控制着情绪:“等我通过了实习期,您自然会给我发福利买保险”·萧牧庭被“福利和保险”逗乐了,但却不怎么笑得出来·邵飞的目光那样赤诚,他不能报以一个轻松的笑。
“当我成为正式员工,您就会和我做爱了·”邵飞眨了眨眼:“队长,是不是”·萧牧庭无言以对,将他搂入怀中,片刻后含住他着火的耳垂,轻声道:“别乱想。”
“这怎么是乱想”邵飞被抱得惬意,却仍要争辩:“正规公司都买五险一金,节假日还要发福利·”·“没完没了了是吧”萧牧庭按住他的后脑:“你又没去正规公司上过班,知道哪门子的五险一金”·邵飞以为自己刚才表达得太隐晦,解释道:“在您这儿,五险一金就是和我做爱。”
萧牧庭没按捺住,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不要总是把做爱挂在嘴边·”·“所以我用五险一金来打比方了呀·”邵飞在萧牧庭肩上蹭了蹭,嘀咕道:“您自己没听懂,还打我。”
萧牧庭整颗心都被他撩着,酥痒酸胀得快承受不住,又听他问:“队长,等我转正了,您给我买五险一金吗”·除了说“买”,还能说什么·邵飞讨到了好,心潮翻涌,在萧牧庭脸颊上亲了一口,大步走到门口,抬手敬礼:“明天又要出去巡逻了,实习生邵飞今天就先回去养精蓄锐了”·萧牧庭看着他推门而出,走得意气风发,不禁抬手扶额,笑着摇了摇头。
·随后的几日,日子按部就班,邵飞仍旧带队东奔西走,在萧牧庭外出时紧跟身边,如最可靠的卫士·只是这卫士偶尔会袒露少年心- xing -,没人的时候伏在萧牧庭腿上,假装睡觉,实则只是想抓紧一切机会亲近。
萧牧庭为他动过几次手,每次他都想“礼尚往来”,有次几乎碰上了,爪子却被萧牧庭狠狠抓住··萧牧庭拿他的话逗他:“实习生想干什么”·他耸耸肩:“实习生什么也不想干,您误会了。”
最近陀曼卡东部接连发生骚乱,但中国营地处北部,局势相对稳定,队员们外出巡逻时虽仍保持着警惕,但心情不再像年前那么沉重·去城里时,大家有时会去商店买烟买饮料,邵飞以前买得最多的是糖,这阵子心里有鬼,老想看有没有润滑剂和安全套。
陀曼卡最繁华的城市也就和中国的贫困乡镇差不多,但因为毒贩枪贩雇佣兵随处可见,外国人也多,商店里的东西五花八门,哪国的都有·邵飞认不出润滑剂,勉强凭包装认出一盒安全套,偷偷摸摸买回来,藏在身上每天睡觉前拿出来看一眼。
然后美滋滋地想:等实习期结束,就可以和队长一起用“情趣用品”了·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2月初的一天,宁珏在电话里低沉慎重地与萧牧庭说:“锦程出事了。”
第84章 ·春节之后,中部战区长剑特种大队联合辖内公安厅,实施代号为“澜风”的禁毒行动·萧锦程身为省厅缉毒支队队长,带队深入虎- xue -,撤退时为解救被困的特种兵而耽误了时间,重伤昏迷,情况极其危急,目前已转院至京。
萧牧庭眉头深缩,捏紧的拳头显出白色的骨节··宁珏又道:“上面的意思是,让你先回来一趟·”·萧牧庭瞳孔紧收,心脏像被一只粗糙的手抓住——在这句看似充满人情味的话中,他已经得到了形如噩耗的暗示。
眼眶发胀,咽喉似乎被扼住,沉默几秒后,他沉着嗓音问:“你跟我说实话·”·宁珏轻声叹息,“锦程他,可能撑不下去了·”·猜想被证实,萧牧庭只觉周身发寒,脑子嗡嗡直响。
所以这个电话,是叫他回去见亲弟最后一面··须臾,宁珏又道:“老首长一直不眠不休地守在医院·牧庭,他们都需要你·”·萧牧庭深吸一口气,竭力压下弥漫着血腥味的悲哀,声音夹着极轻的颤抖:“我明白。
那这边……”·“你不用担心,下一批维和部队3月就将接替你们·”宁珏道:“你回国这段时间,梁队会代替你,协助叶营工作。
这几年梁队一直负责选拔训练,很熟悉二中队的队员·我和洛枫已经与他谈过,他愿意去陀曼卡·”·萧牧庭闭上眼,疲惫地靠在椅背上,许久才哑声道:“好。”
当天下午,萧牧庭就搭乘军机回国,营里除了叶朝和邵飞,没人知道他突然归国的原因··去军用机场的路上,是邵飞开的车·萧牧庭看着窗外破败荒凉的景象,半边身子木得没有知觉。
很多年前,他与萧锦程就开过“把每次见面当做最后一面”的玩笑,每回分别也会紧紧搂住对方,互道一声珍重·禁毒工作非常危险,缉毒警察已是殉职率最高的警种,他其实早就有“锦程将来也许会牺牲”的心理准备。
这些年在刀尖上行走,目睹过战友的阵亡,连自己也受过重伤,但突如其来的噩耗还是将他打懵了,甚至难以承受··那是小他三岁,从小被他护着的弟弟··宁珏此时召他回去是对的,中国营不需要一个失去专注力的长官。
而如果萧锦程就此离开,他没能见上最后一面,将落下终身遗憾·何况病房里,还有他年迈的父亲··他手肘支在窗沿上,手指揉着眉心··只是就这么离开,实在不放心邵飞。
近来陀曼卡北部的局势确实稳定下来了,暴乱平息,连以前每天上演的示威游行都少了·医疗分队的负担大大降低,昔日人满为患的病房竟然空出好几间·年前都是步兵分队和工兵分队的战士轮流去医疗分队帮忙,如今医护人员还能跟着炊事班、工兵分队打个下手。
·可即便如此,战地仍是战地,与和平稳定的国家不可同日而语··萧牧庭偏过头,认真地看着邵飞··邵飞眼睛很红,得到消息后就哭了,如今虽然强作镇定,但握着方向盘的手仍轻轻发抖。
不知道是因为唯一一次见面中,萧锦程待他友好亲切,还是因为萧锦程是萧牧庭的弟弟,他对这位堪称漂亮的缉毒警察印象极好·听闻对方危在旦夕,眼泪刹那间就难以控制地涌了出来,胸中悲痛与酸楚杂陈,竟比萧牧庭更显慌乱。
他还记得当初听了戚南绪的话,跑去萧牧庭宿舍看里面藏着哪位“美人”,萧锦程一把捞住他的腰,令他不至于摔倒,笑着跟他说:“我也是萧队·”·除夕夜之后,他与萧牧庭的关系向前迈了一大步。
他欣喜若狂的同时,也忍不住担心未来,前几天将心头积蓄的想法说与萧牧庭听时,萧牧庭揉着他的后颈道:“我父亲不会轻易接受,但也不用太担心,我会说服他·至于锦程,他很喜欢你。
前阵子我跟他隐晦地提过,他大概已经猜到了·”·邵飞眼尾一挑,“猜到了那他什么反应会不会告诉你父亲”·“你当他三岁小孩儿,听到什么都跟家长告状”萧牧庭笑:“从小到大,他都是站在我这一边的。”
邵飞仰枕在萧牧庭腿上,兴致勃勃地问:“上次他还说以前老打你,你打不过他才入伍·”·萧牧庭捏了捏邵飞的鼻尖,温声说:“这你也信”·邵飞刚从外面回来,虽然戴着羊毛围巾,鼻尖还是给冻得凉凉的,顺势在萧牧庭手里蹭了蹭,由于身子跟着支起来,动作有点大,裤兜里的小盒子不小心掉了出来。
·萧牧庭捡起一看,脸上哭笑不得·邵飞红着脸抢回来,一把塞进衣服里,“队长,你,您听我解释”·“维和步兵随身带安全套。”
萧牧庭道:“怎么解释”·邵飞焦急地看着萧牧庭,“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萧牧庭也看着他,目光温和含笑,又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愉悦,与他尴尬紧张着急的眼神形成鲜明对比。
互视片刻,邵飞败下阵来,捏着兜里的盒子,小声道:“我这不是想早点转正买五险一金享受员工福利吗·”·萧牧庭忍俊不禁,抱住他的头,亲了亲他头顶的发旋。
那么美好而充满希冀的日子,竟然只过了一周就被打断·邵飞对萧牧庭回国没有丝毫怨言,他不是不讲理的人,当年没能见上兄长最后一面一直是藏在心头的遗憾,但那怪不得谁,客观条件根本不具备。
而现在萧锦程还躺在重症监护室——或许仍在抢救,队长于情于理,都必须回去··那种暂时与心上人分开的不舍,在或许即将到来的残忍死别面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一想到萧牧庭正承受的悲恸,邵飞呼吸一滞,情绪突然失控,猛地踩了一脚刹车,伏在方向盘上接连喘息··都是血浓于水的骨肉兄弟,他不愿意萧牧庭体会他当年失去邵羽时的伤痛。
他想萧锦程赶紧醒过来,好好地站在萧牧庭面前,就算醒不来,也不要停下呼吸与心跳··很多人说,如果一个好端端的人突然成了植物人,不如死了好,省得自己受罪,还连累家人。
其实根本不是·邵飞想,8年前如果邵羽能活下来,就算要他照顾一辈子,他也愿意··不知为什么,萧锦程与邵羽的影子重合在一起,邵飞怔怔地看着前方,浑身发冷。
直到一双手揽过他的肩,将他掰向温暖、熟悉的怀中··萧牧庭轻声说:“你在这边保护好自己,不要让我担心·至于锦程,我……我有心理准备。”
邵飞埋在萧牧庭怀中呜咽出声,双手紧紧拽着萧牧庭的军装,既自责,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应该是他来宽慰队长的,应该是他将队长抱在怀里·可事实却恰恰相反,竟是队长来安慰他。
“好了,别哭了·”萧牧庭拍了怕他的肩,“还能开车吗”·“能”他抹掉眼泪,哽咽道:“队长你放心,我一定照顾好自己。”
萧牧庭点点头,“走吧,不要误了时间·”·吉普停在机场,萧牧庭要走了·邵飞红着眼抱住他的腰,将他按在自己肩上··这一路,还有之前在营里时,萧牧庭都未流露太多悲伤,但邵飞知道,队长心里一定是痛到难以支撑的。
若非如此,就算回国是上面的命令,是老首长的意思,队长也不会放下任务回去·至亲离世的痛,只有体会过的人才懂·他想分担,却知道根本无法分担,亦知道任何言语都黯然失色。
只好紧紧搂住萧牧庭——这似乎是他唯一能做的··两人就这么依偎着,最后是萧牧庭先动了动身子,替邵飞系好松掉的围巾,眼神深得像要把邵飞吸入眸中。
片刻,他拍了拍邵飞的肩膀,“等我一会儿·”·邵飞看着他跑向不远处的一支维和部队,与站在步兵战车前的军官说了几句话,又转身招手·邵飞立即跑过去,“队长”·“上去,他们送你回营。”
萧牧庭说:“吉普先停在这里,有运送物资的任务时来开回去·”·邵飞心口一下子就酸了,队长这时候还记挂他的安全,拜托别国步兵护送··“别哭。”
萧牧庭拇指在他眼角掠过,“梁队今天晚上就到,你们要听他的安排·你是队长,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懂吗”·“我不是队长。”
邵飞死死盯着萧牧庭:“你才是”·“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萧牧庭笑得勉强,在他肩上重重一拍:“我得走了,来,跟队长击个掌。”
邵飞用力呼吸,以忍住眼眶里的泪水,萧牧庭已经向他伸出手,手指与手掌都是长年与枪为伴而生出的老茧··他低头闷哼一声,扬手猛地拍了过去,以为自己能将萧牧庭一把拉入怀中,却在碰到那只手时,向前重重一跌。
萧牧庭拍着他的背,在他颈边呼吸:“保重,等我回来·”·军机起飞时,简陋的军用机场回荡着震耳欲聋的轰鸣,邵飞扬起头,将刚才对萧牧庭说的话重复给自己听:“队长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也会保护好二中队的每个人”·陀曼卡的天地一如既往没有生气,归国的军机穿入厚重的云层,飞向和平;而地上的步兵战车拉出一道沙尘,与它搭载的维和战士一起,义无反顾地驶向战乱。
·第85章 ·回营的路,与去机场时是同一条,周围的景象也没有任何改变·但邵飞坐在步兵战车里,心绪却与之前截然不同··队长走了。
分别并未令他心烦意乱,但萧牧庭转身之前的眼神却格外叫他牵挂·队长那样坚强的人,其实也有软肋,也有难掩伤痛的时候··他既恨自己不能陪队长一起回去,在漫长的飞行中让队长枕在自己肩上,在绝望的等待中与队长一起守在病房、手术室外面。
倘若那位强大的缉毒警察真的再也回不来,他想在第一时间紧紧抱住队长,用肩头埋藏队长的眼泪,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天各一方,你独自承受痛处,我坚守在岗位上··但他也庆幸还能留在这异国的土地上,捡起队长暂时放下的责任,用已经能够肩负一切的臂膀,守卫二中队的荣光。
战车行至一半时,他再次抹了抹眼角,然后微微扬起头,任凭眼眶灼热难忍,也未再让眼泪落下来··快到中国营时,他又看到了那个武装据点·围墙上依旧站着手持AK47与长砍刀的人,几个墙头堡上支出做工粗糙的火箭弹筒。
·距离第一次看到这个武装据点,已经过去接近两个月,当时他坐在萧牧庭身边,惊叹这据点竟然离中国营这么近·萧牧庭笑着解释,说分裂武装一般不会对维和部队动手,不用过度担心,而且离得近不算坏事,如果对方意图不轨,中国营这边也方便及时出击。
人都是惜命的,邵飞虽然听进去了,但每次巡逻从据点附近经过时,一颗心都是悬着的·直到相安无事过了大半个月后,那股紧张劲儿才消退些许··如今再次经过据点,不知为何,初来乍到时的不安感又涌上心头。
他凝视着围墙上的武装分子,心跳越来越快··安全抵达中国营时,他大概想明白了——不安,是因为队长已经不在身边,亦因为从今往后,压在肩上的责任更重更沉。
深夜,梁正在同一时间抵达的印度维和部队的护送下赶到中国营,叶朝当即召集各分队负责人开会·邵飞还未入睡,神经质地扛着狙击步枪爬上碉堡,在微光瞄准镜中观察不远处的据点。
收到开会通知时,他有些诧异·赶到才知,让他与会是梁正与萧牧庭共同的意思··他坐在梁正身边,后背被重重拍了一把·梁正眼中满是疲惫,却压低声音鼓励他:“打起精神来,别让萧队失望。”
会上气氛凝重,邵飞头一次明白叶朝、萧牧庭,还有诸位负责人平时的压力有多大·指挥中心烟雾缭绕,就连医疗分队那位看上去文质彬彬的队长手里都夹着烟。
叶朝脸上没了平时的温和,眼神狠厉,声音也丝毫听不出惯有的笑意·他们讨论着陀曼卡东部日渐混乱的局势,分析最早什么时候可能影响到北部的维和防区;细致周到地制定中国营的应对策略,包括己方步兵的独立行动,以及与其他维和部队的协作行动。
邵飞插不上话,因为来得太急,也没有准备纸笔·不过靠着过去跟萧牧庭习来的记忆方法,他记下了所有重点与细节,甚至将每个人说话时的神态刻入脑海··不禁想,如果队长也在,队长的表情是什么样子会不会与他们一样严肃、嘴角没有一个笑容·答案是肯定的。
那个对他、对队员们温柔笑着的队长,在背对他们考虑棘手无比的问题时,一定也像叶朝、梁正一样··会后,叶朝将邵飞留下来,梁正也在·关上门时叶朝叹了口气,拿起文件在邵飞肩头拍了拍,“多的话我也不说了,梁队刚来,最短也需要三五天来熟悉情况。
邵飞,你现在是二中队的顶梁柱,萧队不在这段时间,你必须把队伍撑起来,凡事细心,做任何决定之前都问自己一句——如果是萧队,他会怎么处理·你需要耐心、细致,绝对不能冲动行事。
陀曼卡这种地方来不得玩笑和演习,每次较量都是真枪实弹,明白吗”·“明白”邵飞血气上涌,回答得铿锵有力。
但叶朝眼中的担忧并未淡去,还有话想嘱咐,终是欲言又止··梁正道:“猎鹰从不让队徽蒙羞,你是最清楚的·放心交给我们”·叶朝轻叹一口气,点头道:“好。”
从这天起,邵飞成了二中队事实上的队长——白天一半时间带队巡逻,一半时间留在指挥中心学着部署任务,傍晚挨个点名,夜里向叶朝汇报步兵分队任务执行情况。
梁正名义上虽接替萧牧庭的位置,却很少干涉他的判断,只是偶尔提出几个意见,决定权始终放在他手中··如果在过去,他可能不明白为什么,如今却轻而易举地想到,是队长、还有宁队、洛枫想趁此机会培养他。
维和营与国内的通讯很方便,每天他都会定时联系萧牧庭··陀曼卡的深夜,是北京的清晨··萧锦程一直没醒,始终没有脱离生命危险·萧牧庭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沙哑疲惫,不知已经熬了多久没睡觉,但说话时仍尽量显得轻松,有时还会笑一笑。
邵飞品尝到了心痛的滋味··他听得出萧牧庭是强行打起精神,既因为他,也因为身边的其他人·每次萧牧庭跟他说“快去睡吧,晚安”时,他都想扔掉电话,丢下这里的一切,不管不顾地回国。
但是冷静下来之后,他又将那些七七八八的心情——想念也好,心痛也好,焦虑也好,通通收拾起来,与身为队长的压力一起,沉沉扛在肩上··东部地区的动荡升级了,中部、南部逐渐受到影响,北部因为有各国维和部队以及联合国维和总部而暂时无事。
萧牧庭离开的第六天,中国营来了一群特殊的客人——曾经在医疗分队接受人道援助的康复病人··他们端着亲手烹饪的美食,穿着艳丽,载歌载舞对维和战士表达感谢。
领头者是一名30多岁的男子,前不久刚从医疗分队的病房离开,他懂英语,也会说几句汉语,正向营区外围的战士说明来意··负责警戒的都是步兵分队的战士,不是侦察兵就是特种兵,个个警惕,不如医疗分队的军人那般“爱心泛滥”。
男子用英语磕磕巴巴说到一半,一名特种兵就在通讯仪里道:“飞机呢让他赶紧过来看看·这边有点情况·”·邵飞刚和梁正一道从埃及营回来,来不及休息,立即赶到。
男子的目光在两人中扫视一番,最终站到梁正跟前,英语夹汉语,说来的都是蒙受中国营照顾的平民,如今局势持紧,大家已经活不下去了,想趁早离开,去别国另谋生路,走之前想向战士们道谢,搞个联欢会。
·逃难之前还搞联欢会这种事,在很多人看来纯属不可思议,但陀曼卡民风如此,跳舞唱歌是他们表达心情的方式,别说向曾救过自己的人表达感激,就是上街示威都要趁机跳几段。
邵飞早已熟知这边的风俗,并不感到奇怪,但眉头始终是紧锁着的··善意应当接受,但如果善意是状似佳酿的毒酒呢·在陀曼卡这种地方,孩子也能背着AK47上街,老妇也能向陌生人捅刀,他早已见得太多。
梁正听完男子的话,未做表示,偏头看着邵飞:“你觉得呢”·邵飞的神情几乎不近人情,声音也有些冷——他并不习惯用这种姿态说话,但却不得不这样做。
·他说:“祝你们一路平安,感激我们心领了,不过军营有军营的规矩,联欢会就免了吧·”·男子露出着急的表情,不解地看着梁正,那眼神似乎在问:你们到底谁说话作数·梁正不发一语,甚至退到了邵飞身后。
邵飞向男子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忽听外面传来一声别扭却熟悉的“飞机”··跑来的是在医疗分队与他有数面之缘的黑人姑娘,他一直记得她,因为她与众不同的乐观与坚强。
没想到她也在这群人里··姑娘跑近,也是一口磕巴的英语,大致内容与男人说的一致,不过末了又补充说,理解战士们的担心,但是大家真的很想报答维和军人,尤其是医疗分队,如果实在不能进营开联欢会,能不能允许她带几名小女孩,亲手将食物送去医疗分队。
这要求不过分,但邵飞仍在犹豫··眼前的黑人姑娘诚恳善良,如果放在过去,他会立即将她放进来·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他答应叶朝要像萧牧庭一样思考问题,就绝对不能感情用事。
队长会怎么做拒绝还是接受·邵飞心中有些焦灼,甚至想立即给萧牧庭打个电话··但很显然,这是需要他自己做决定的时候。
黑人姑娘真诚地看着他,又喊了声“飞机”··他凝眉思索,还未来得及作答,医疗分队的几名医生与护士已经闻讯赶来··营外的平民一见到照顾过自己的医务人员,立即将食物顶在头上原地起舞,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一位护士仗着关系好,开玩笑推了邵飞一把:“飞机你干嘛一脸苦大仇深,营里每个月都有军民互动活动,你拦着干什么”·护士说得没错,各国维和营都会定期与防区平民互动,中国营也不例外。
但邵飞仍是放心不下,考虑再三,在征求过梁正的意见后,放了十多名妇幼进营前往医疗分队··黑人姑娘感激地朝他鞠了个躬,他勾唇一笑,却在对方转身时拿过通讯仪,低声道:“通知凌宴,让他马上到医疗分队。
各哨位密切监控外围送餐的平民,如果有异动,立即开枪警告·”·第86章 ·吩咐完之后,邵飞并未与那些妇幼一同去医疗分队·她们已经经过搜身检查,没有携带任何伤害工具。
医护人员与作战步兵虽不能相提并论,但好歹是军人,基础防卫没有问题·况且凌宴已经带人赶去,如果真出了状况,也能够应付··真正令他担心的是门口这群不肯离开的平民,以及不远处的武装据点。
那个据点始终是一团罩在中国营上空的- yin -云,以前他以为萧牧庭不把据点看在眼里,这段时间参加高层的会议,才知道队长那样说,只是为了让他与其他队员宽心·各位负责人对据点一直极其关注,甚至拟定了捣毁与驱离的方案,但碍于维和行动中“不主动出击”的原则,迟迟没有动手。
在特种兵们带着狙击步枪与火箭筒就位时,邵飞爬上瞭望塔,在瞄准镜中仔细观察下方平民们的脸··他很想相信他们,更想相信那位开朗的黑人姑娘,但在当前的情势下,除了自己营里的兄弟,他谁也不能相信。
瞄准镜慢慢转动,每一张脸上似乎都盛着感激·这些人就算没被获准进入营区,亦不见生气,自娱自乐地高声歌唱,踏着非洲典型的鼓点扭动身姿··邵飞抿紧双唇,在人群中发现了两个似乎在哪里见过的人。
严格来说,这些人中的大部分他都见过——萧牧庭在医疗分队的病房住过几日,他24小时看护,只要是在那段时间接受救治的平民,他见过之后都记得··但那两个人给他的感觉却不似在医疗分队里见过。
人群越来越热闹,鼓点时而激越时而轻松,邵飞看了看营门附近的侦察兵与工兵,发现他们中的部分人竟然已经跟着节奏摇头晃脑,脚也时不时在地上点一点··邵飞眯起眼,再看哨位上的特种兵。
他们与他一样,完全不受音乐的影响,仍旧专注地监视着平民的一举一动··特种训练有一项专注力特训,要成为猎鹰的正式队员,就必须通过这项考核·所以现在特种兵们对那些鼓点毫无反应,而侦察兵却渐渐放松下来。
邵飞有些恼,在通讯仪里喝道:“注意力集中”·侦察兵们这才回过神,但没过多久,又有人开始摇头晃脑··邵飞不得不命令侦察兵去医疗分队帮忙,空出的位置由特种兵补上。
一刻钟之后,医疗分队的方向传来数声枪声··邵飞目光一紧,扯过通讯仪喊道:“凌宴”·“我能应付·”凌宴声音低沉,话音刚落又传来几声枪响。
邵飞唯恐那些妇幼身体里藏有炸弹——这一招在战乱国家屡见不鲜,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可能,之前的检查进行得非常仔细,早就排除了她们是人体炸弹的可能。
“放心,不是炸弹·”凌宴似乎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但来不及解释:“我处理完就过来·”·邵飞深吸一口气,心脏狂跳不已,既庆幸让凌宴赶过去,又懊恼让那些妇幼进来。
还是感情用事了,他想,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队长,队长大约一个人都不会放入营中··但自责并未将他扯入旋涡,反倒让心神更加安静·当瞄准镜再次对准人群,他身子一僵,忽地想起那两人在哪里见过。
那不是什么逃难的平民,分明是站在据点围墙上的武装分子·“- cao -”邵飞暗骂一声,拉开保险,枪口对准其中一人。
一旦他们有所行动,子弹会立即- she -出··医疗分队持续传来枪声,营外的平民势必也听到了,但他们并未露出半分惊恐,仍在高歌起舞,而鼓点亦越来越急促。
·“有问题”艾心的通讯仪里说:“飞机,怎么办”··“继续监视,暂时不要开枪。”
邵飞冷静道:“里面有据点的人·”·“啊”艾心声音顿时高了几个分贝:“我- cao -,你怎么知道”·“我认得。”
邵飞道:“让人把步兵战车开出去,准备驱散这帮人·我们不能先行开火,但威慑总可以·”·不久,3辆防爆卡车打头,5辆步兵战车带着浓重的烟尘驶出营外,平民们被迫后退了50多米,一些人突然开始发难,将手中的食物扔向战车与防爆车,藏在那些食物中的,竟然有自制燃烧瓶。
他们哼哼哇哇大叫,说的虽是当地土话,但其中一句几乎所有维和战士都能听懂——滚出去·邵飞唇角勾起冷笑,他等的便是平民们发难之时。
混乱中,有人拿出藏在身上的手枪,毫无章法地对战车- she -击,早已被邵飞锁定的两名武装分子从背后摸出来的则是手掌那么大的TNT炸药··邵飞食指压在扳机上,在他们还未来得及点火时,连续两发点- she -,枪枪爆头。
平民们大叫起来,连特种兵都懵了·按照规定,维和军人在进行自卫式还击时不能以伤害对方- xing -命为目的,但邵飞这两枪打得太实在,不偏不倚从眉间穿过,几乎有秀枪法的嫌疑。
陈雪峰在通讯仪里着急地喊:“飞机,你他妈干嘛,想挨处分”·邵飞只回了两个字:“该打·”·事态在此之后失控,武装据点方向飞来数枚火箭弹,但皆因- she -程短,准度奇差,而在营外爆炸。
要想将土制火箭炮- she -入营内,武装分子必须出击,在近处对准中国营··这正是邵飞等待的机会··刚才他冒着挨处分的风险也要将两名武装分子爆头,为的就是激怒据点,引蛇出洞。
一旦据点对中国营发起进攻,他便有十足的理由还击,甚至一举将其捣毁,去掉这个心头大患··分裂武装不同于平民,维和军人不能伤及平民- xing -命,但没说不能对分裂武装以牙还牙。
此时,凌宴料理完医疗分队那边的事端,已经赶到哨位上,“飞机·”·“处理好了”·“已经全部控制住·”·“看到前面的武装分子了吗”·“嗯。”
“那我们就帮叶营将他们全部收拾掉·”·枪声与火炮声齐鸣,武装分子在近处发- she -的火箭弹被当空拦截,特种兵的战车隆隆前行,狙击手的双眼如鹰一般锁定他们的眉心。
枪战持续了20多分钟,叶朝和另外两名高级军官从维和总部赶回来时,营外的动乱已经彻底平息·邵飞带人清点现场,确定打死27名武装分子,擒获32人,平民无一受伤。
听完汇报,叶朝在他肩头拍了拍:“干得不错·”·但他心情却轻松不起来·刚才已经从凌宴处得知,放入的妇幼中有7人根本不是平民,而是武装分子训练的“人体武器”,其中就包括那名黑人姑娘。
她们行动非常灵活,反应极快,而最重要的是携带经血液、唾液传播的柯瑞甲病毒,且身患艾滋病,妄图以咬伤女- xing -医护人员的方式传播病毒··听完凌宴的描述时,邵飞连呼吸都有些不畅,柯瑞甲是非洲大陆上的致命传染病,危害度仅次于埃博拉,如果不是凌宴处理及时,他该怎么向队长交待。
见他神情紧张,似乎还未从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中缓和过来,叶朝又道:“去跟萧队通个电话吧,我听说这两天锦程的情况似乎稳定了一些·”·邵飞一惊,“真的”·“我也不太清楚。”
叶朝说:“你自己问问吧·”·此时北京已是晚上,当那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时,邵飞紧绷多时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萧牧庭说,锦程的情况的确好了一些,虽仍在重症监护室,但生命体征渐渐稳定了。
“营里怎么样等锦程彻底脱离生命危险,我就立即赶回来·”·邵飞松了口气,想说一切都好,但话刚出口,就被萧牧庭听出端倪。
“闯祸了”萧牧庭问··“没有”邵飞声量一提,“我没闯祸·”·萧牧庭似乎在轻声叹息,“那给队长说说,今天怎么过的。”
邵飞吞吞吐吐,结巴了两句发现即便相隔万里,还是无法跟萧牧庭撒谎,便将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倒出,最后老实承认错误:“我不该放她们进来,叶营叫我凡事站在您的角度考虑问题,您肯定不会这么做。”
“我会·”萧牧庭说··“嗯”邵飞微怔,“不会吧”·“怎么不会”萧牧庭笑了:“我还没冷血到那个份儿上。”
邵飞手指抖了一下,“队长,你是在安慰我吗”·“不是·”萧牧庭说:“是在夸你·”·邵飞脸红了。
“如果是我,我也会放她们进来·任何时候,善良与好意都不该被辜负·”萧牧庭慢慢解释:“但我和你一样,也会让人密切注意她们的一举一动,出现情况就立即拿下。
咱们营有的是身手出众的战士,而你已经让人对她们做过搜身检查,确定她们身上未藏武器·在这个前提下,我们的战士不可能控制不了她们·”·邵飞抿住唇角,低声道:“嗯。”
“要保持警惕,也不要放弃善良·”萧牧庭声线温和:“你都做到了·”·邵飞趴在桌沿,将热起来的脸贴在手背上··萧牧庭又道:“而且在对付人群里的武装分子时,你也很聪明,知道先派出战车以激怒平民,引诱他们向战车发起攻击,你再以“自卫反击”的形式开枪打死武装分子。
爆头是最好的方式,因为“误伤”不足以激怒据点,只有爆头这种炫技- she -击,才能让他们立即反扑·如此一来,我们趁势将据点端掉也在情理之中。”
·邵飞微张着嘴,听萧牧庭将他近乎耍流氓的逻辑逐条分析出来时,脸上更烧了,卡壳似的道:“呃,我……”·“你干得漂亮·”萧牧庭道:“心思缜密,值得表扬。”
·邵飞僵了一会儿,突然发出一声“嗷”··萧牧庭笑:“说人话·”·邵飞嘟囔道:“特别想您摸摸我的头。”
萧牧庭顿了一会儿,温声说:“我很快就回来·”·第87章 ·两天后,盘踞在陀曼卡各地的分裂武装突然联合发难,于凌晨攻占临时政府各个重要机构,大量官员惨遭屠杀,临时总统的头颅被悬挂在火堆上示众。
此时维和总部才知,年初发生在东部的动乱,以及北部地区的暂时平静都是表象,武装分子在长达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按兵不动,不仅是为了休养生息,更是为这突然一击做准备。
令人唏嘘的是,推翻临时政府的不止各路分裂武装,还有为数众多的平民,其中老人与小孩亦不少,他们有的扛着抢来的杂牌步枪,有的抄起干农活时的工具,衣不蔽体地冲在暴动队伍中。
邵飞与凌宴跟随叶朝紧急赶往联合国总部,沿途看到成排被打成筛子的孩童··大地被血洗,子弹穿过同胞的躯体··陀曼卡目前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维和部队所能控制,除了中国等少数维和营,其他国家的维和部队根本没有配备作战步兵。
祸乱伊始,埃及等国就从陆路撤出军队,联合国维和总部虽极力劝说,但仍无法阻止··而中国营得到停止一切行动的指令,军方要求叶朝静观其变,接纳陀曼卡境内的中国人,不要在联合国对陀曼卡下达决议前轻举妄动。
邵飞与萧牧庭通过几次电话·目前陀曼卡已如炼狱,临时政府被推翻后,各个分裂武装没日没夜地火并,平民死伤无数,但维和营区却是安全的,只要不外出介入争端,队员们就不会遭遇危险。
但萧牧庭仍旧放心不下来,恨不得立即赶去陀曼卡··萧锦程还没有醒,不过已经脱离生命危险·萧老爷子却大病一场,住在特殊病房里·萧牧庭分身乏术,也没有途径去陀曼卡——所有前往陀曼卡的航班都已停飞,军方还专门给特种作战总部和猎鹰打过招呼,一切听从指示,谁也不许有越矩的行为。
邵飞在电话里跟萧牧庭发誓,一定会照顾好自己和队友,保证平安归来··挂断前,他声调一变,喊道:“队长·”·“嗯”萧牧庭心尖仿佛被挠了一下,“怎么了”·“过几天我回来了,如果锦程哥醒了的话,你给我买五险一金,发节日福利好不好”·萧牧庭一愣,没想到他在这时候还在想“买保险”的事,缓声说:“怎么还在想这些”·“一直在想啊。”
邵飞说:“你看,我实习这段时间表现不错吧上次你还夸我来着,说我心思缜密,值得表扬·我那晚上觉都没睡着,觉得‘值得表扬’应该改一改。”
“改成什么”·“改成‘值得转正’”·萧牧庭无声地笑了笑,心口越来越软··“行不行啊”邵飞又说:“我粗略算了一下,我回来时差不多是三八妇女节,这个节正规公司都得发员工福利。”
萧牧庭逗他:“妇女节的福利你这大小伙子也要”·邵飞哼了一声,“你知道我说的福利是指什么·队长,我想转正了。
给不给转”·萧牧庭几乎看到了邵飞哼哼唧唧的小模样,“给转·”·“谢谢老板”邵飞突然兴奋,声音捎上几分娇气:“队长我好想你。”
萧牧庭哄了一会儿,听得有队员叫邵飞开会才挂断电话··放下手机后,他揉了揉眉心,忽地一拳砸在窗框上·严策敲了敲门,踱步而入,闲聊几句后道:“锦程是为救我的队员受伤,这次猎鹰如果会出动,长剑一定全力相助。”
萧牧庭摇头,眼里全是红血丝·这段时间他睡得极少,担心锦程又记挂队员,尤其- cao -心邵飞·巨大的精神压力下,几乎痩了一圈,脸色也比过去苍白。
“不用太过自责,你看你,都在医院守多少天了”萧牧庭说:“不管是不是长剑的队员,在那种情况下,锦程都会去救,他就是那样的人。”
严策靠在窗边,点了根烟,望着夜色沉默不语··倒是萧牧庭又开了口:“小戚好些了吗”·“早好了,都是外伤。”
“我是说心理·”·严策一愣,苦笑道:“没再把自己关起来,昨天还趁你不在,偷偷跑来看了锦程·”·萧牧庭揉了揉太阳- xue -:“真的不是他的错。
我看过你们当时的行动记录,小戚是为了掩护其他队友才落在最后·当时如果不是他,也会有其他队员断后·他与锦程都……都只是运气不太好而已。”
“但他不这么想·”严策说:“他觉得如果自己再厉害一些,就能在掩护队友的同时全身而退,也不至于连累锦程·”·“小戚已经很厉害了,才21岁而已。”
萧牧庭跟严策讨了根烟,深吸一口,在烟雾中眯起眼,“去年在总部参加联训时,他还没什么集体感,独狼一只,现在不仅会与队友配合、指挥队友,还主动担起掩护队友的职责,很不简单。”
严策一向冷厉的目光柔和几分,“但就像你刚才所说,他运气不太好,锦程也是·”·之后两人都未再说什么,各自执烟沉默··普通人时常将“运气”挂在嘴边,打牌输了是运气不好,考试差点及格是运气不好,网上购物没抢到特惠券也是运气不好……··可是对于他们来说,运气不好大约就意味着重伤,或者生死相隔。
烟燃到尽头,萧牧庭拍了拍严策的肩,“小戚听你的,你多开导开导他·等锦程醒了,你带他来看看,不用避讳我,我又不会吃了他·看到他没事,锦程一定很高兴。”
严策薄唇微动,片刻后呼出一口气:“我明白·还是那句话,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立即告诉我·”·萧牧庭郑重点头:“谢谢。”
陀曼卡的动乱持续了一周,联合国在多方博弈中通过了撤出全部维和部队的决议·美俄的空战部队当天就派出轰炸机,炸毁了28处重要据点·而中国、欧盟并未出兵,叶朝接到的命令一是回国,二是将登记在册的174名中国人一同带回。
·陀曼卡虽饱受战争之苦,但矿资源非常丰富,中国有几个采矿企业涉足其中,这些年在官方登记的驻陀人员就有174人·要找到他们不算特别困难,叶朝立即将步兵分队一分为三,一支留在营里警戒,两支前往矿区所在的西北地区。
邵飞与凌宴各为组长,经过3天3夜的搜寻,送回165人,确定41人已在争端中死亡··生者加上死者,一共206人,远超官方核定的174人··一名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企业负责人说,当初为了尽快过审,钻了程序的空子,公司来的共有35人,只上报了17人,这种情况不止存在于他们一家公司,其他采矿企业的真实人数也与官方数字不一样。
艾心看向邵飞:“我- cao -这他妈怎么办人都散了,哪儿找去”·“散了也得找·”邵飞拧着眉,“是中国人都得带回去。”
叶朝和梁正都赞同,人命不是儿戏,上面虽然只说带回名册上的174人,但剩下的人莫非不是中国人他们的确钻了空子,这不假,但这种错误不该拿命来抵。
此时,第一架救援军机已经赶到,已被救回的员工和工兵分队、医疗分队的部分队员一同上机归国,步兵分队则全员留下,继续搜寻··不久,邵飞向各个采矿公司的负责人搜集到失联员工的信息,一共49人——如果都还没有遇难的话。
小组再次出发,而这一次,由于美俄持续不断的军事打击,很多路已经走不通了·分裂武装武器极差,推翻临时政府时靠的是人海战术与出其不意,此时转入地下,将仇恨一股脑倾泻在尚未离开的维和战士头上。
从中国营到陀曼卡西北部,邵飞带领的小组遭遇无数次火箭弹袭击·吉普在枪林弹雨中穿行,若非早已经过改造,且战士们各个驾驶技术出众,恐怕早已被轰成一堆烂铁。
这次归来,他们带回18人,凌宴的小组带回16人,仍有15人不知所踪··几天下来,陀曼卡的局势向着一种诡异又并非不能理解的方向滑去——美俄在抢地盘,对不少据点的打击出自私心,国际雇佣兵、毒贩、武器贩子等亡命之徒非但没有逃离,反倒大肆搅浑水,烽烟四起,乱成一锅粥。
军方在权衡之后命叶朝立即撤回,全部队员和找到的员工登机离开··但没找到那15人,战士们都不愿意走·叶朝争取到一天时间,一天之后,不管找到多少人,都得听令返回。
邵飞再次前往西北,亲眼看到雇佣兵的火箭炮击落一架武装直升机,俄罗斯空军的轻型轰炸机低空飞过,震耳欲聋的引擎声中,一枚空地导弹精确冲向一处隐藏着的弹药库。
刹那间,地动山摇,气浪几乎将吉普与步兵战车掀翻,熊熊火光将半边天空烧成赤色··邵飞耳鸣得厉害,但不能停下来,更不能原路折返·当晚,特种兵们又找到5人。
由于带着不方便行动,邵飞匆匆将他们送上步兵战车,让战友先行护送回营··次日时限已到,邵飞与6名特种兵仍未归来,且失去联系·凌宴慌了,要带人去找,被叶朝一把拦住。
傍晚,军机已无法再等·叶朝强令剩下的战士与最后一批民众一同归国,他则与少数队员留下来,准备必要时支援邵飞··军机起飞,离开满目疮痍的大地,维和营的国旗已经降下,象征着和平的蓝色亦不复存在。
叶朝拿起电话,拨出一个号码,在接通后沉声道:“侦察营叶朝,请求猎鹰支援·”·第88章 ·重症监护室,各种仪器发出单调沉闷的声响,萧牧庭弯腰站在病床边,轻轻拍了拍萧锦程的手背,低声说:“我走了,你休息得差不多就赶紧醒来。
上次不是吵着想看我心上人是谁吗我这就去把他接回来,你们重新认识认识·”·萧锦程毫无反应,好在心跳与呼吸都是稳定的·萧牧庭轻叹一口气,又看了他一眼,转身朝门外走去。
萧老爷子坐在轮椅上,腰板虽然挺得很直,但军装换做病号服,看上去还是苍老虚弱了许多·他支开陪在身边的勤务兵,看着萧牧庭道:“你要离京”·“是。”
萧牧庭站在父亲面前,“我接回我的队友就回来·”·“你……”萧老爷子深皱起眉,右手颤抖着抬起,指向重症监护室:“锦程还躺在里面。”
萧牧庭不语,眼中的光一动不动··“他还没有醒”萧老爷子激动地抓住轮椅扶手,想撑起身体·萧牧庭赶紧上前两步,不动声色地将他按回轮椅。
父子两人沉默对视,彼此眼中都布满红血丝·半晌,萧老爷子再次出声:“你还记得两年前的事吗”·萧牧庭唇角微动,低声道:“记得。”
“你违抗上头的命令,私自去缅甸救你的战友,被抬回来时周身是血·”萧老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有人说你活不成了,医生拼命把你救回来。
喏,现在锦程就和你当年一样·但你醒得比他快,脱离危险后不久就醒了·他还在里面躺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萧牧庭胸口又沉又闷,双唇渐渐抿紧。
“你居然又要走·”萧老爷子苦笑:“又是去‘接队友’,你想没想过,万一又像上次一样,非但没接回队友,还把自己也搭进去”··萧牧庭微垂眼睑:“想过。”
“想过你还去”萧老爷子沙哑的嗓音响彻整条走廊,“你们队除了你就没其他人了吗锦程还没醒,你如果在陀曼卡也跟着出事,你让我以后怎么跟你们母亲交待”·说完,萧老爷子剧烈咳嗦起来,萧牧庭走近,右手在他背上不轻不重地拍着,片刻后从衣兜里拿出一枚巴掌大的臂章,“我带领的中队全员在陀曼卡,只有我中途离开,现在他们中还有11人没有归来,我是他们的队长,我有责任将他们一个不少地带回来。”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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