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队 by 初禾(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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幺队 by 初禾(5)
·萧牧庭坐在靠椅上,邵飞坐在对面的床上,距离不算近,却在适合坦诚交流的范围里··邵飞袖口和衣角有大片水迹,默默理了理思路,终是开了口:“队长,您上次跟我说的话,我都好好想过了。
您待我好,照顾我,教我那么多东西,还说过不希望我因为- xing -子太急,而折在将来的战斗中——这不是因为在您眼中,我和其他兵有什么不同,是因为我是邵羽的弟弟,您对他有愧疚。”
萧牧庭不动声色地听着,注意到邵飞正等待自己的回应时,才从喉咙里发出一个音节:“嗯·”·“您不能接受我的心意,或者说不愿意、暂时不愿意接受我的心意。”
邵飞继续道:“您甚至以‘我哥牺牲是您的责任’为由,想把我推开·”·萧牧庭拧眉,不知道邵飞在这大半个月的时间里,已经想了这么多,想得如此深。
“我也犹豫过,难受过·我想,如果我在知道这一切之后,还黏着您,我该怎么和我哥交待我是不是应该恨您”邵飞顿了顿,“可是我做不到,我不可能恨您,连‘远离您’这种轻松一些的事,我也做不到。
只要能看到您,我就开心,看不到,就不开心·”·萧牧庭单手扶住太阳- xue -,心防在渐渐瓦解——大约很难有人能在坦诚真挚的告白前无动于衷。
“后来我往深处想了想,试着带入您和我哥·你们都是我了解的人,所以我的猜测应该不会与事实差太远·”即便坐在床上,邵飞的肩背也挺得非常正,十足的军人风姿,“是我哥求您让他出任务的,对吧”·萧牧庭目光紧敛,思绪再次回到当年。
“我哥离家的时候,我11岁,他抱着我,说将来回家探亲时,带他得到的军功章给我看·”邵飞声音低了下去,“他一定很想立功,为自己,也为我。
队长,您只是遂了他的心愿而已,任何一个与您同样年纪,和您一样满腔热血的中队长,都会和您做一样的决定·”··萧牧庭闭上眼,眼尾轻轻颤抖··“我以前想象不出我哥牺牲时是什么样子,直到那天,那天……”邵飞双拳捏紧,声音颤抖,“直到那天目睹徐飞离开,那么痛苦、绝望。”
“但是我哥一定没有怨过您·直到闭上眼睛,他也一定没有怨过您·他会自责,会觉得对不起我和外婆,但他不会怨您·”邵飞看向萧牧庭,眼神异常坚定,“所以我有什么资格,替他恨您”·萧牧庭胸腔一紧,没想到邵飞会说出这番话。
当年邵羽躺在他的怀中咽下最后一口气,他自然知道邵羽是不怨他的,可是这样的话从邵羽的弟弟口中说出,那种触动直击心灵··邵飞停顿片刻,胸口一起一伏,过了好一阵才继续道:“队长,自从那天看到您在徐飞面前抬臂敬礼,我心里的疑虑就没有了。
我哥不会遇到比您更值得追随的队长,能成为您的兵,他一定没有后悔过·”·萧牧庭深吸一口气,眼眶微热··邵飞站起来,走到萧牧庭面前,蹲下身去,抬头望着萧牧庭:“队长,我跟我哥发过誓,以后如果我也入伍成为特种兵,有幸遇到那位帮助过我的人,我要保护他、报答他。
您不知道,那天您承认就是那位资助了我5年的人时,我有多激动·”·萧牧庭怔怔地看着邵飞,心头的悸动就像春雨之后即将破土而出的绿意··“队长,我喜欢您,我不想离开您。”
邵飞说着,缓缓低下头,枕在萧牧庭膝盖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没有哥哥了,您是救我、教导我、待我最好的人,您不要赶我走好吗我舍不得您,我不想再次失去家。”
萧牧庭抬起手,想要摸一摸邵飞的头发··但这个举动太过暧昧,他双眉紧锁,手掌堪堪停在离邵飞头顶数厘米的地方··也许蹲得不太舒服,邵飞小腿动了动,又道:“队长,我知道您现在还无法接受我,但我还想努力一下,要成为您最喜欢的兵,也要成为您最疼的人。”
萧牧庭看见邵飞耳朵红了,红晕从耳根蔓延到耳尖,迅速爬上脸颊与眼尾··“队长,您就给我这个机会吧·”邵飞抬起头,碰到萧牧庭手的时候一愣,抬眼一瞧,唇角突然弯起笑意,然后抻着脖子,顺势在萧牧庭手上蹭了蹭。
就像被萧牧庭摸头一样··就算是铁石心肠,这时也该软化了·萧牧庭拍了拍邵飞的肩,想将邵飞拉起来··邵飞却蹲着没动,眼神依旧热烈,“队长,您答应了吗”·终归说不出拒绝的话,萧牧庭沉默半晌,点了点头。
邵飞眼眶都红了,再次将额头抵在萧牧庭膝盖上,闷声道:“队长,我对您耍了心机·”·萧牧庭扶着他的肩膀,一时无语··“我利用了您的不忍心。”
邵飞说:“因为我实在想不到其他办法了,我真的喜欢您·”·萧牧庭将邵飞拉起来,一句重话也说不出口·邵飞今晚给了他太多意外,最后承认耍心机就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几乎要舍弃所有的理智了··第61章 ·邵飞并不打算留宿,来的时候连洗漱用品也没拿,说完那番话就要离开,出门之前被萧牧庭叫住,让回去后赶紧把弄- shi -的衣服换下来。
队友们都睡了,陈雪峰和艾心挤在一张床上,把另一张留给他,他轻手轻脚去卫生间洗澡,暗自回忆刚才说的话做的事,脸颊阵阵发烧·那些话是他的心机,每一句都在心里打过无数遍草稿,但是真到要说出口的时候,还是紧张忐忑得险些语无伦次。
枕在萧牧庭膝盖上是个意外,在做出来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这样,而后抬起头时恰好碰到萧牧庭的手,那动作似乎正要摸摸他的头,于是他再次情不自禁,主动蹭了上去……·水哗啦啦洒在身上,邵飞紧紧捂着脸,将额头磕在墙壁的瓷砖上,不知是水温太高,还是自觉太羞耻,整个身子像发烧一般烫。
这两个动作太娇气了,明晃晃的撒娇,邵飞羞得发出一声低沉的“唔”,十指在瓷砖上抓来挠去,脚丫子也对着墙壁踹了好几脚,直到小脚趾被撞得生痛,还是压不下心头涌起的那股羞耻感。
马上21岁了,趴在一个男人腿上蹭着撒娇成何体统·邵飞往胸口砸了几拳,眉头紧巴巴地拧着,讨伐自己的荒唐行径,可一想到那是萧牧庭的腿,唇角又控制不住地扬起。
皱眉大笑,邵飞挪到镜子前,擦掉水气,看到一个表情奇葩的自己··轻轻嘟了嘟嘴,邵飞竖起中指,将眉间的褶皱揉平,又张开食指与拇指,把唇角压下去,这样看着才稍微正常一些,只是眼里那道欣喜的光是无论如何也抹不去的,他眨了两下眼,盯着镜子里的人仔细瞧起来。
打- shi -的皮肤在灯光下格外有光泽,胸肌有,腹肌有,身材称得上劲痩有力,腹肌边还有两条非常明显的人鱼线,利落向下延伸到某个部位……·镜子不大,邵飞的位置看不到那个部位。
本是每天都会打招呼的兄弟,低头就能看见,邵飞却脑子短了路,非要在镜子里看到不可··他走近了些,双手撑在洗漱台边,脚尖一踮,那里终于出现在镜子里··脸上更烧了。
聚众比大小的事没少干,邵飞向来满意自己的尺寸和形状,但是如今在镜子里看见,却只觉得羞恼··想着萧牧庭,手中的兄弟就硬了··邵飞回到花洒下,将水温调得更高,然后整个人站在水雾中,闭上眼睛,一边肖想他的队长,一边自渎。
其实萧牧庭并未给他太多承诺,但是仅仅是还可以留在萧牧庭身边,就让他兴奋到难以自持··他要的也不多,不被赶回二中队就好··至于恋人间的那些事……·邵飞呼吸渐渐粗重,释放之后在热水里呆站许久,回神之后一边搓洗双手一边想,那些事当然还是想做的。
想亲吻队长,被队长亲吻;想被队长抚摸,被队长握住;还想和队长一起躺在床上,姿势怎么样都好···最后一项太羞耻,邵飞拍了拍早已红透的脸,镇定下来后关了水,悄悄回到房间里。
陈雪峰已经醒了,见他脸和上身红得不正常,本就觉得奇怪,去卫生间上完厕所回来,将一张干毛巾扔他头上,叹气道:“飞机,别人撸管都是开凉水降温,你倒好,开那么烫的水撸,你也不怕给烫掉皮。
热气现在还没散,我去撒泡尿,跟蒸了个桑拿似的·”·邵飞一惊,扯掉毛巾道:“撸什么管,我洗澡”·“洗个屁澡,你丫进去半个小时了,姑娘洗澡都没你洗得久。”
陈雪峰道:“你再不出来,我憋不住了直接尿你床上·”·“靠”邵飞将毛巾盖回去,胡乱搓着脑袋··陈雪峰打了个哈欠,回到自己床上,从艾心身子底下扯过被子,“头发擦干了就睡吧,衣服别洗了,明天一早就回,洗了也干不了。”
邵飞“嗯”了一声,走到阳台上擦头发,看着空荡荡的晾衣绳想,这回算是把队长给坑了··洗衣服是他想了很久才想出的主意,明知成都这- yin -- shi -的天气,迷彩晾一晚上不会干,还是心急火燎地跑去洗了。
·高中时,班里有个小娘炮,成天耍心机,获名“心机gay”·邵飞想,自己也是个心机gay··这么想着,不免想笑··但心机gay最后演砸了——前面说的话都在心里过了很多遍,就算语无伦次,也有腹稿可依凭,最后承认耍心机却是自由发挥了。
他根本没想过要跟萧牧庭承认自己耍心机,但知道自己不会被赶走,一下子就激动了,话不过脑,也可能是在萧牧庭面前撒不了谎,脱口而出之后才发现太囧了。·哪有耍心机的人一讨到好就承认耍心机这和作弊的人得知及格后承认作了弊有什么区别·作弊的人肯定会被取消成绩,他当时就慌了,忐忑地望着萧牧庭,好在萧牧庭似乎并未生气,在他落荒而逃时,还提醒他衣服- shi -掉了。
心里突然冒出个甜腻腻的想法:队长是疼我的··头发短,很快就擦干了,邵飞躺上床,将自己仔细裹起来··陈雪峰刚才说撸管都用凉水,那是他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邵飞抿着唇角,十分哲学地想,解决生理问题的撸管和想着一个人撸管时完全不一样。
前一种只要爽了就好,时间会很长;后一种……·邵飞换了个姿势,趴在床上·每次想着萧牧庭自渎的时候,他都浑身发热,将水温调高也是掩耳盗铃,如此便可安慰自己:不是你热,是水烫·可有一点他怎么也找不到借口,那就是短。
不知道在瞎兴奋什么,很快就- she -了,之前几次就不长,今晚尤其短··邵飞赌气似的将脸埋进枕头,实在憋得慌了才露出半边鼻子,想以后怎么办呢——现在只是想着萧牧庭自渎,就高潮得那么快,那往后被萧牧庭握住,或者发生更亲密的关系,岂不是会- she -得更快·这也太……丢人了·邵飞被各种情绪折腾到后半夜才睡着,早上醒来时下面升旗,- shi -了一裤裆,起来红着脸搓裤子,刚好被夜里睡得跟死猪似的艾心发现。
艾心瞄了两眼,伸手就跟他闹:“你这破内裤都烂好几个洞了,还洗什么洗扔了吧,马上集合回营了,你洗干净又怎样,捂一路回去还不得馊啊你跟我们住还好,哥们儿不嫌弃你馊,但你和萧队住一屋,你要当着他的面晾你的馊内裤”·邵飞手一抖,连忙将洗到一半的内裤扔垃圾桶里。
艾心大笑而去··猎鹰派直升机来接,邵飞坐在萧牧庭身边,默数着自己有几条内裤,其中多少有破洞,决定回去之后就把有破洞的扔掉,不给萧牧庭看到··想着想着就有些困了,毕竟夜里没睡好,前阵子又累得够呛,这会儿倦意上来,眼睛渐渐睁不开。
打了好一阵瞌睡,脑袋一歪,就撞到了萧牧庭的肩··他发誓不是故意撞的,可是既然撞到了,不如装个睡,赖着不动··萧牧庭偏头看了看,没将他推开,只是眼色略沉,眉间也轻轻皱了一下。
邵飞是没睡好,萧牧庭则是一宿没睡··夜里想了很多,觉得自己还是冲动了·对邵飞,他的确有心动的感觉,这一点毋庸置疑·他自是一向爱兵,但给予邵飞的“关爱”明显不同。
可是即便如此,他也无法向邵飞承诺什么··会心动,就一定会成为恋人甚至于成为相伴一生的爱人·也许邵飞能这么想,但他不行。
这么多年下来,个人情爱已经无法在他的生命里占据太多位置,他回应不了邵飞如此浓烈的倾慕··比起邵飞给予他的“喜欢”,他那点微不足道的心动根本可以忽略不计。
邵飞说,队长,您给我个机会吧,我会努力的··努力让您爱上我·萧牧庭心情很复杂,当时情不自禁地点了头,算是允诺,可是冷静下来一想,以后真的能如邵飞的愿吗·大约是不能的。
年龄、责任摆在那里,他不可能像20岁的邵飞一样肆无忌惮··而顾虑良多,归根到底,不过是还没喜欢到某个地步··时间若能倒流十来年,回到与邵飞同样的年纪,他也许会跟邵飞一样爱得热烈纯粹,也许不会。
没发生过的事谁也不能下定论,但板上钉钉的事实是——他年轻时的爱情已经消散在时间里,如今想起来,心潮几无波动··那么几年之后,当邵飞长大了,说不定也会放下这段感情。
萧牧庭抽了几根烟,最后一根燃到尽头时想,那么他大概可以陪着邵飞,直到这少不经事的冲动烟消云散之时··冷酷伤害邵飞,做不到··给邵飞未来的承诺,做不到。
但陪伴、照料、保护却是办得到的··直升机降落在猎鹰大营,数月前离开时还是炎热的盛夏,如今已是- yin -冷秋天·队员们各自扛着行李返回宿舍,邵飞背着背囊跳下直升机,回头朝萧牧庭伸出手,仰着脸笑:“队长,我接你”··“萧队又不是公举,还需要你接”艾心喊完就跑,唯恐被踹屁股。
邵飞板着脸骂了声“我- cao -”,回头还想拉萧牧庭,萧牧庭已经跳下来了··邵飞撇撇嘴,又想拿萧牧庭的行李·萧牧庭叹气:“你背上的已经够重了。”
洛枫知道二中队在高原吃了苦,让炊事班做大餐犒劳大家·队员们“回家”都相当兴奋,不少人出这一趟门,身子都比之前壮实了不少··归队第一件事是洗澡,再是洗衣服,一切搞定就可以去食堂大快朵颐了。
邵飞和萧牧庭一起回宿舍,本该让萧牧庭先洗,萧牧庭却急着把一些文件拿给宁珏,邵飞就先洗了·洗衣服时萧牧庭回来,邵飞立即让出浴室,跑到阳台上去洗··换下的内裤一个洞也没有,是最新的一条。
萧牧庭从浴室出来时,邵飞已经把宿舍草草打扫了一遍,还给他换好了被套和床单·萧牧庭回头一看,邵飞自己的床上却乱七八糟,没收拾过的样子··“队长”邵飞在被子上拍了拍,“我们要去参加维和”·“消息挺灵啊。”
萧牧庭走去阳台,把洗好的衣服挂上去,没注意到邵飞那突然一动的小眼神··“路上听说的·”邵飞道:“什么时候走”·“下个月。”
萧牧庭说:“和战区一支侦查部队一起去·”说完看了眼时间,又道:“差不多了,去食堂吧,没收拾完的回来再弄·”·“好”邵飞说着拿起晾衣棍,“队长您先走,我挪挪衣服,等会儿可能要吹风。”
“嗯·”萧牧庭没先走,背对邵飞穿鞋·邵飞一瞄,立即叉起自己的内裤,挂到萧牧庭的内裤旁边··萧牧庭在门口等他,关上门时,阳台上真起了一阵风。
第62章 ·这顿饭相当于接风宴,吃到下午还没完·萧牧庭还有事,不能陪着小年轻们瞎闹,差不多时间就先行离去·邵飞本要跟着走,萧牧庭没让。
食堂不止二中队的兵,其他中队的战士也在,艾心将邵飞拉回来,让他给大家看看“兵王”勋章·邵飞这下得意了,站在椅子上显摆,招来一片倒彩声··萧牧庭回到宿舍,本想休息一会儿就去行政楼——食堂那边闹得起劲,邵飞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还能睡个安静觉。
但坐在床边刚要换鞋,忽然看到邵飞床上堆得跟山似的裸被··按军营的一贯要求,内务必须整理好,就是吹紧急哨,也要叠好被子再走·萧牧庭站起来,知道他是因为给自己换被套,而忘了床上那一堆。
走近牵起一个被角,随手抖了抖,心没由来地一抽,片刻后从柜子里拿出干净被套与床单,利落换上··还记得邵飞刚来当勤务兵那天,一个人与被套搏斗了很久,也没将整张被子塞好。
萧牧庭笑了笑,刚才虽然没亲眼看见,也能想象出邵飞帮他换被套时何等吃力··这次就算礼尚往来好了··萧牧庭弯下腰,将刚换的被子叠成方正的豆腐块,还牵了牵床单。
直起身来四处瞧了瞧,干脆接下邵飞没干完的活儿,把清洁也打扫了·一番忙活下来,饭后那点儿困意已经消失无踪··索- xing -不睡了··离开宿舍之前,萧牧庭想起邵飞那句“可能要吹风”,下意识往阳台看了看。
天空- yin -沉沉的,会下雨也说不定·萧牧庭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走向阳台,打算再把衣服往里挪挪·可刚一拿起晾衣棍,他就发现晾衣绳上的“格局”变了。
邵飞说是要挪衣服,但几件迷彩的位置跟挪之前一模一样,倒是自己的内裤旁多了另一条内裤··不用想也知道是邵飞的··令萧牧庭哭笑不得的是,邵飞的内裤与他的紧紧挨在一起,他的在后面,邵飞的在前面。
他虽然没有洁癖,但内裤这种非常私密的东西贴得如此紧,且因为都是- shi -的,一些部位还挨得严丝合缝,看着就有些……·萧牧庭苦笑着摇头,举起晾衣杆,将两条内裤分开。
他倒不至于觉得恶心,也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太了解邵飞,知道小家伙没有坏心思,做出挪内裤这种事,也不过是想与他靠得更近一些··他已经同意让邵飞“争取”,便没有立场指责邵飞的追求,哪怕这种追求青涩得可笑。
放下晾衣杆时,他又犹豫了一下,2秒后再次举起来,将内裤之间的距离缩近了不少··其实如果邵飞单单是想将内裤挂在一起,他不会阻止,但贴在一起就显得过分了,所以要拉开一点。
但像刚才那样拉得太开,邵飞回来看到了,大约会难过,觉得被嫌弃了,像这样隔3厘米就刚刚好,邵飞不至于伤心,下回也知道该怎么晾··他不想给邵飞说“以后不要把内裤贴在一起”,这样太生硬,太不近人情了,邵飞聪明,看到那3厘米距离,心里就该有分寸。
邵飞回来时感动坏了,没做完的清洁萧牧庭帮做了,最讨厌的换被套工作也由萧牧庭代劳了,整个宿舍干净明亮,他站在房间正中,展开双臂深呼吸一口,只觉浑身舒坦。
这里有家的感觉··有萧牧庭的地方都有家的感觉·邵飞蹲在自己床边,食指戳着豆腐块,自言自语道:“小队长,这是队长给你叠的”·“为什么要给你叠”·“因为他疼你啊”·还没说完就傻笑起来,探过身子在尖尖的被子角上亲了一口,想到这小尖角是萧牧庭的手捏出来的,亲一口当然不过瘾,再亲·用力过猛,小尖角塌了。
邵飞从迷彩上摘下炫够本儿的“兵王”勋章,让它也“亲”了小塌角一下,抿唇苦恼地想:什么时候才能真亲到队长啊·偷亲他是不敢的,怕被讨厌。
队长那种段位的特种兵,睡觉都保持着警惕,亲一下准醒,那他就摊上大事儿了···刚被允许留下来,决不能小不忍乱大谋,偷偷将内裤晒在一起就差不多了··邵飞站起来,跑去阳台上看内裤。
中午天- yin -沉沉的,现在太阳才露了半边脸,两条内裤逆着光,像不久之前一样隔着3厘米的距离“遥遥”相望,亲密,又不那么亲密··这个距离是他在挂的时候仓促想好的,贴在一起不行,会让队长膈应,也很不礼貌,虽然他很想这样,但脸还是要的;太远也不行,隔个10厘米20厘米的就太生疏了,感觉不到一起晒内裤的快乐。
邵飞盯着内裤美滋滋地想,凭队长的观察力,应该已经发现内裤的位置有变了,但队长并未改变这种距离,没有将他的内裤叉回去··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大概是又被纵容了。
被纵容的感觉好到无以复加,邵飞觉得自己又要膨胀了,甚至毫无道理地相信,不久之后就能正大光明地亲到队长··猎鹰的高级军官们正在开会,萧牧庭耳朵发烫,热得烧心,不由顺手一摸,立即想起邵飞。
这反应令他心生错愕,好在及时调整好情绪,才没影响接下去的发言··特种兵们非常自律,虽然宁珏已经批准休息几日,晚上仍有部分战士换好衣服加练,邵飞亦是其中之一。
一身大汗回宿舍时,萧牧庭已经在了,邵飞去阳台上取内裤,发现3厘米的距离仍旧保持着·睡觉之前,萧牧庭也没说过“不准将内裤晾在一起”之类的话。
邵飞十分安心,睡得也好,接下去的几日都暗自调整内裤的距离··虽然明白萧牧庭知道自己的小动作,他还是不敢太张扬,每次都是背着萧牧庭挪内裤,有种心照不宣的惬意。
但萧牧庭就没他这般轻松了··好几次回到宿舍,去阳台上一看,内裤都是贴在一起的,有时还随风飘荡··再次用晾衣棍将内裤分开时,萧牧庭觉得应该找邵飞谈谈了。
这种事有些难以启齿,但终归得说··晚上,邵飞又裹着泥和汗回来了,看上去心情很好,收内裤时还哼着歌··萧牧庭在“要不就别说了吧”和“还是要说”之间纠结,见邵飞洗完澡披着一身热气出来,心口忽地变得柔软。
·邵飞晾好衣服,萧牧庭没能开口·之后关灯睡觉,他看见邵飞摸到阳台上又开始挪内裤,终于忍不住了··灯被打开,萧牧庭站在阳台边,无语地看着邵飞。
邵飞给吓到了,举着晾衣棍道:“我我,队长我……”·萧牧庭接过晾衣棍,挪着内裤,“一起晒没问题,但不能贴着·西南秋冬- shi -气重,贴着不容易晒透。”
后面一句是给邵飞找的台阶··邵飞一惊:“我没有贴着啊”·萧牧庭想,我都看到好几次了··“我每次都挪开3厘米了”邵飞已经顾不上解释为什么要挪3厘米,也顾不上被抓包的尴尬了,“刚才我还没挪好,我从来没让它们贴着”·邵飞的紧张绝对不假,萧牧庭一眼就能看出,而邵飞说的“3厘米”也让他感到意外,但内裤经常贴在一起却是不争的事实,还是他每次用晾衣棍挪出3厘米距离。
“我真没有”邵飞更急,“队长我真没有我只是想和您挨着,但谁都会反感自己内裤碰着别人的,我明白所以我留了3厘米,真没让它们贴在一起”·萧牧庭在邵飞眼里看到了委屈,转念一想,知道自己误会邵飞了。
这个季节经常吹风,风力不大,不至于将外衣吹得挪位,但内裤只有一点儿布料,3厘米的距离又短,随便一吹就贴在一起··萧牧庭失笑,竟因为考虑不周,闹了这么个笑话。
邵飞见他不语,又道:“肯定是风是风吹的”·萧牧庭语气软下来,“嗯,是风,我错怪你了·是队长不好,给你道歉。”
邵飞一愣,刚才的慌张尽消,忽然说:“队长,您很久没叫过我‘小队长’了·”·表白之后,萧牧庭刻意保持着距离,的确很久没叫了,知道邵飞也许惦记着,但没明白他为什么现在突然提起,于是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任何情绪。
“您错怪了我,我跟您提个要求行吗”邵飞拉住萧牧庭衣角,萧牧庭垂下眼角,哪里说得出不行··“您刚才说‘是队长不好,给你道歉’。”
邵飞说:“把‘你’换成‘小队长’行吗队长,我想听您叫我‘小队长’·”·萧牧庭静默片刻,邵飞那直勾勾的目光让他越来越招架不住。
正要开口时,邵飞却跑了,回来时手里拿着“兵王”勋章,“队长,我在渐渐变优秀,您,您就叫一回吧”·这娇撒得……·萧牧庭想,可能一个普通小伙子跟他这么撒娇他会心生厌烦,但邵飞偏生是个特厉害特有血- xing -的特种兵,这种反差由邵飞表现出来,他看得心脏都麻了一下。
邵飞还站着,大有“等到您改口为止”的架势,萧牧庭终于败下阵来,轻声重复之前的话:“是队长不好,给小队长道歉·”·说完就见邵飞嘴角的笑容直上眼底。
萧牧庭心更麻了··内裤的事糊里糊涂抹过去,邵飞窝在被子里直汗颜·刚才耍横时还觉得自己一身正气,现在才感到太糟糕了,像个欺男霸女的恶霸··但再次听到“小队长”又很高兴,高兴得眼睛发亮,连队长都察觉到了。
“哎”轻轻叹着气,邵飞想:追人都得这么厚脸皮吗·第63章 ·回营休整半月之后,再次出发的日子快到了。
对特种兵来说,出国维和不算特别重要的任务,甚至有几分憋屈·联合国维和部队的职责是维护和平,而非作战,实际上就是“被动自卫”·中国这次派出的重点单位是工兵分队、医疗分队,担负抢修被战争损毁的路段、交通枢纽、排雷、紧急救护等职责。
由于在前几次维和行动中,工兵与军医在战火中需要依靠其他国家维和部队战斗力量的保护,所以此番特别派出步兵分队担负保卫职责,主要力量是西部战区的一支步兵侦查部队,猎鹰特种兵算是步兵分队的补充力量,以应对不可预知的紧急情况。
·如此安排,大约有些大材小用了··但对经验不足的年轻特种兵来说,异国的战场又是一个非常合适的练兵地·在那里,他们将见到在和平的国度永远见不到的景象,获得在演习中难以得到的实战经验。
而战乱国家虽然危险,但交战各方极少直接向维和部队开战·所以相对于出真正的特战任务,参加维和行动更加安全··既相对安全,又能积累实战经验,这是洛枫与宁珏决定派二中队出征的原因。
经过这两年的磨砺,一中队已经完成成长起来,能够执行猎鹰保密程度最高、最重要的任务·而二中队年轻、有冲劲,急需在实战中变得更加强大··邵飞早就跃跃欲试了,跑去通讯室给戚南绪打电话,一想显摆自己与队长相处融洽,感情逐渐升温,二想得瑟马上要去北非小国陀曼卡维和了。
但电话拨通才知道,戚南绪不在长剑大营··接电话的人自然不能说戚南绪干嘛去了——即便是对兄弟部队,一些任务仍必须保密·邵飞明白,道谢后挂了电话,嘴角往下一撇,有点失落。
其实比起显摆,他更想与戚南绪交流交流追人的经验,毕竟戚南绪追了严大队长那么多年,又是个天生基佬,说什么也能指导指导他这半路出家的基佬··最近在追萧牧庭这件事儿上,他感觉不太对,不仅脸皮越来越厚,撒娇的次数也日渐增长。
枕在萧牧庭膝盖上那回纯属情不自禁,是真的想要靠近萧牧庭,后来用头蹭手也是·但之后很多次,连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其实是有意撒娇··明白队长的纵容,所以故意跟队长撒娇。
意识到这一点时,他打了个寒战,浑身冒起鸡皮疙瘩··一个好端端的特种兵,追人怎么能用撒娇这种……这种姑娘家的方式·别说穿着迷彩的军人,就是普通小伙子,大概也没人靠撒娇追人吧邵飞非常苦恼,“撒娇”与“厚脸皮”这俩问题让他觉得自己很没范儿,加之之前的“耍心机”,越想越觉得追人不该这么追,这太卑鄙了。
可是不这样追又该怎么追·他没追过人,萧牧庭是他20年的人生里唯一倾慕的人,他是真没经验,不知道如果不撒娇也不厚脸皮了,该怎样让萧牧庭成为自己的人。
在追人这方面,戚南绪虽然很失败,但失败也是经验·邵飞特想问问他:小戚,你追你哥时,会不会撒娇啊会不会耍心机脸皮是不是很厚我他妈到底该怎么追队长啊·但戚南绪不在长剑大营,没人能为他答疑解惑。
这事儿他也没法和其他人说,在心里憋得久了特想发泄,走出通讯室就来了10趟400米越障,累出一身汗还不过瘾,又扛上圆木直冲泥水坑而去··11月,天气已经很冷了,邵飞像泥猴一样从坑里爬出来,拧开水管冲泥,当场就是一哆嗦。
但心里的焦躁还是没能排遣掉,格外想念戚南绪··哪怕小戚不能给他出个好点子,但当个树洞总归没问题··当基佬真他妈辛苦,树洞都找不到一个·邵飞在潮- shi -的寒风中抖了抖,吸着鼻子往宿舍走。
萧牧庭一见他这熊样,立即拧开热水,将他推进卫生间,蹙眉道:“明天就要去侦察营参加磨合训练了,赶紧进去洗洗,别感冒·”·热水已经开了一会儿,卫生间里满是热气,邵飞脱掉脏兮兮的迷彩钻进水柱中,顿时从脚板心暖到胸口。
没一会儿,脸也烫了,唇角傻傻地勾起,尾椎仿佛起了一簇火··辛苦个屁心里说,当基佬哪里辛苦队长这么好,担心你感冒,还给你开热水,一会儿洗完了准有热腾腾的姜茶喝如果打一个喷嚏,队长一定会叮嘱加衣服。
你就假装没听见,故意不加,队长肯定会自己拿着衣服过来给你披上·“嗷”邵飞越想越兴奋,多动症似的踮了几下脚,一会儿又暗骂自己又耍心机了,太不光明磊落。
但是想着耍心机的结果,却控制不住地高兴··披衣服的时候,队长一定会露出那种纵容的笑,声音低沉,有点无可奈何的意思,“穿上,别凉着了·”·水本就开得烫,邵飞这一想,尾椎的那簇火瞬间燎原。
“队长诶”兴奋难忍地低喃,脚下更加不老实,刚才只是踮一踮,这回直接蹦起来了·地上没有防滑垫,特种兵的平衡- xing -极佳,就算地滑,平时也没出过滑倒的事故。
但邵飞实在是太激动了——刚才跑400米障碍、滚泥坑都没排遣掉的焦虑此时居然以激动的形式冲出身体,后果就是脚底打滑,摔了个四肢朝天··地板非常硬,好在他反应够快,着地时扭身一转,没摔到骨头,也没撞伤脑袋,只是大腿外侧痛得脑仁一麻。
没敢叫出声来,邵飞摸着摔痛的地方,既害怕把萧牧庭招来,又有点想萧牧庭过来看看··想被队长关心,想被队长疼,但不想被队长看到出糗的模样··兵王因为犯花痴而摔倒在浴室,这要传出去,脸就没有了。
卫生间传来一声闷响时,萧牧庭正往邵飞的杯子里丢枣——宿舍没有生姜,邵飞滚那一身泥回来也犯不着喝姜汤,喝点红枣水暖暖身子就差不多了··萧牧庭没想到邵飞洗个澡能洗到地上去,可那声音一听就是摔得够呛,后续一声叫唤都没传出来,萧牧庭不免担心。
邵飞近来特别爱撒娇,磕着碰着了经常给他看,可怜巴巴地说:“队长,痛·”·这次怎么不喊了·萧牧庭走到卫生间门口,没听见里面的动静,这不太符合邵飞最近的举动,难道是摔狠了,脑袋磕着了·萧牧庭目光一暗,敲门道:“邵飞”·“啊”邵飞还坐在地上揉腿呢,突然听到萧牧庭的声音,一下子就紧张了,“队长”·“摔哪里了”还醒着,萧牧庭松了口气,但仍有些担心。
“没,没摔哪里啊·”邵飞本以为不叫出声来,萧牧庭就不知道他洗澡摔跤的蠢事,结巴道:“队长您听错了·”··这话前后没逻辑,萧牧庭一听就知道不对,而且从花洒的声音判断,邵飞此时大约正坐在地上。
起不来了·如果摔到尾椎就麻烦了··萧牧庭又敲了敲:“我要进来了·”·邵飞一惊,还没来得及抓起毛巾遮住腿间,就看到门锁开始转动。
他洗澡是不锁门的,从外面也能打开··现在抓毛巾是来不及了,邵飞虽然做梦都想与萧牧庭做那种事,但前提是两个人都裸着,绝对不是他一个人光溜溜地坐卫生间地板上,这太难为情了。
于是在门打开的瞬间,他猛地一转,本想双手捂裆,背对萧牧庭站起来,这样不仅可以遮住要害,还能秀一秀自己完美的身材·但人算不如天算,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再次脚滑,不仅没站起来,反倒背对萧牧庭跪了下去……·萧牧庭推开门时,一眼看到的就是邵飞的屁股。
“……”·“队长”邵飞脸全红了,忘了换个稍微雅观的姿势,扭过头难为情地看着萧牧庭,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您进来干嘛啊我真没摔着”·萧牧庭也尴尬了。
开门之前想过邵飞大概没穿衣服,但浴室滑倒可大可小,没摔着骨没撞着脑当然没事,但如果真摔着哪里,就是大事了··所以他必须进去看看··没想到邵飞会拿屁股对着他,还翘得那么高,翘了5秒也不知道换个姿势……·不过既然能摆出这种造型,那一定是没伤到筋骨了。
萧牧庭放下心来,咳了一声:“没摔着就起来,跪着不嫌膝盖痛”·邵飞瞠目结舌,知道自己脸捡不回来了,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马上站起来,而是脑袋往下一埋,把烫死人的脸颊贴在地板上。
这样屁股就翘得更高了··萧牧庭彻底无语,“哐当”一声关上门,暗觉心脏跳得比平时快了半拍··2秒后,邵飞往自己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愤愤站起来,小声骂道:“让你翘,让你翘看,把队长吓跑了”·萧牧庭当然不是给吓跑的,镇定片刻,又朝卫生间道:“没事就好,下次多注意。”
“哦·”邵飞应了一声,低头一看,大腿已经青了一块,一碰就痛··洗完澡,出够洋相的兵王从卫生间出来,看萧牧庭的眼神都不对了,走路贴着墙根,争当隐形人。
萧牧庭指了指杯子:“趁热喝·”·邵飞一瘸一拐走近,看到杯子里的大红枣子,表情亮了几分,端起一饮而尽,故作平静道:“谢谢队长·”·萧牧庭瞥一眼他的腿,知道问题不大,大约就是撞着肉了,又见他别别扭扭的,还在为刚才的事耿耿于怀,遂开玩笑道:“怎么摔的一边洗澡一边跳天鹅湖”·邵飞“啊”了一声,想起自己那踮着脚又蹦又跳的兴奋劲儿,还真他妈像跳天鹅湖。
队长这都知道·那队长是不是也知道我为啥要跳天鹅……呸,为啥要蹦·萧牧庭不曾想自己一个玩笑居然把邵飞说得比刚才还尴尬,一时没辙,只好转移话题:“侦查营的叶朝叶营长,过去你跟他有没打过交道”·第64章 ·侦察营的营长叶朝,曾经是猎鹰三中队的队长。
邵飞去年刚到猎鹰参加选拔训练时,曾远远见过叶朝一次,后来正式入队,叶朝已经离开·当时据说是转业,后来才听说调去了战区直属侦察营担任营长··洛枫有次无意间提到叶朝,说叶队以前拿过全队狙击冠军,并且什么位置都能胜任。
邵飞等新队员很惊讶,私底下还讨论过一个问题——叶队这么厉害,为什么军衔不高,仅是少校,为什么一直待在三中队·这问题讨论不出答案,新队员也不敢找洛枫问。
选拔训练辛苦,大家讨论完就抛在脑后了,直至几个月后得知叶朝离队,才又想起·那时关于叶朝离开的说法是受伤病困扰,已经无法执行特种任务,洛枫也证实了这一点。
选训时,邵飞本想入队后与这位猎鹰功勋队长过过招,看是否如洛枫说的厉害,错过之后相当遗憾,也为叶朝的伤病感到惋惜,但与叶朝毕竟没有接触过,时间一长,也就忘了。
若不是萧牧庭突然说起“叶营长”,他都没意识到即将与二中队一同执行维和任务的侦察营就是叶朝所在的侦察营··萧牧庭一看邵飞的表情,就知道他与叶朝不熟,加之刚才突然这么问也只是为了转移话题,便没有继续往下说。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邵飞咽了口唾沫,想起在浴室那个紧张惊悚的画面,脖子都僵了一下,生怕萧牧庭也想起来,立即接话道:“那您呢您和叶营长熟吗”·“熟就不用向你打听了。”
萧牧庭从容地笑了笑,“我没见过他,只知道他在猎鹰时是位很全面的特种兵,其他一概不知,所以才随口问问·”·邵飞摇头:“我只见过他一面。”
顿了顿又说:“队长,叶营长是不是全能特种兵我不知道,但您一定是”·萧牧庭莞尔,邵飞接着道:“您什么都会,您是少将。”
那神情那语气,跟自己是少将一样骄傲··萧牧庭在他额头上敲了敲,不知道他还剩一句话没说:而我,是您的男朋友·邵飞独自品味着这句“男朋友”,品出了满心欢喜,唯一苦恼的是不知还有多久才能让队长知道“男朋友”这个称呼。
到那时候希望队长能叫一声“男朋友”,实在不行的话,叫“小男朋友”也不是不可以··是队长的小队长,也是队长的男朋友·次日,二中队出发了。
侦察营与猎鹰大营虽都在西部战区,却隔了省,特种兵们抵达侦察营时已是中午,正是侦察兵们结束训练前往食堂的时间···这下热闹了,特种兵从天而降,侦察兵引项围观。
邵飞脚还没沾地,就听见一浪高过一浪的起哄声··最好的侦察兵往往会成为特种兵,侦察营里很多战士都盼着有朝一日也能穿上特战征衣·这回在自家地盘见到猎鹰的精英,对不少年轻小兵来说,等于看到了“活体偶像”。
还未被猎鹰选中之前,邵飞是常规野战部队的战士,相当理解大家崇拜特种兵的心情·当时听说猎鹰的军官会来挑选尖子,激动得几天没睡好,头一回看到戴着展翅雄鹰臂展的人时,反应比现在这群侦察兵还激烈。
战士慕强,这话一点儿也不假··如今从围观强者的小兵成了被围观的强者,邵飞还是有几分得意的,摆了张自以为冷酷的脸,其实嘴角都快憋抽了··二中队的战士大多和他一个表情,就连相对沉稳的陈雪峰也忍不住装装酷,艾心就更夸张了,冷是冷,但并不酷,旁人一看就心疼他年纪轻轻患了面瘫……·萧牧庭是一众“面瘫战士”中举止最正常的,笑着与凑过来的侦察兵打招呼,别人若向他敬礼,紧张兮兮地喊一声“首长好”,他也会温和地回应。
不像邵飞,被一个不小心扑上来的小战士撞了一下,就摆出一副“横眉冷对千夫指”的古怪表情,把人吓跑了不说,自己面部肌肉也抽了筋··炊事班给特种兵们准备了午餐,将行李拿去宿舍、安顿好后就能享用。
邵飞在宿舍再次见到了叶朝,军衔未变,还是少校,内敛客气,却又不失强硬,锋芒在身,但并不显露,与一年多以前在猎鹰时没什么差别··萧牧庭与叶朝握手拥抱,未曾谋面,却惺惺相惜。
得到萧牧庭肯定的人,必然是强者中的强者,邵飞又盯着叶朝看了看,忽然发现叶朝身边跟了个“小人儿”··那人并不矮小,只是看上去很年轻,礼貌地向众人作自我介绍,说姓凌名宴,是叶营的通讯员。
邵飞半眯起眼,将凌宴打量一番,心念一动,深觉对方是同类··戚南绪曾说自己有基佬雷达,看人不会错,邵飞当时还不信,这回看到凌宴突然信了··原来我也有基佬雷达·因为维和不以作战为目的,各国派出的步兵人数有一定限制,侦察营虽然是以整支营的名义出征,但实际上只有50名战士参加。
饭后,两支部队开了个短暂的见面会,长官相互介绍情况·邵飞才知道这批维和部队——即“中国营”的总负责人、营长是叶朝,分管步兵分队的也是叶朝。
竟然不是我队长·邵飞看向萧牧庭,未在萧牧庭脸上找到一丝不满与惊讶·再看其他队友,艾心等人却明显有些不忿··那表情的意思大约是——我们萧队是少将,总负责人为什么不是我们萧队·之后邵飞才知道,国际上没有让特种兵的队长担任维和营负责人的先例,派特种兵出征理论上也是不妥的。
若萧牧庭当了中国营的营长,那势必增加几分挑衅意味,别国会说:中国军队哪里是来维和的分明是来侵略的·为此,特种兵们的臂章也得暂时摘掉,与侦察兵混编在一起。
邵飞老大不乐意,捂着臂章不肯动,其他战士也磨磨蹭蹭的,摘个臂章跟摘脑袋似的··其实如果在特种部队待得久了,为任务而摘臂章倒也没什么,只有退伍摘臂章时才会恋恋不舍,但二中队几乎全是新兵,拼死拼活才戴上那枚展翅雄鹰,本想戴着风风光光去维和,哪想师还没出呢,就被命令摘下来,还要与与侦察兵同吃同住同训,差不多就是“打哪儿来,回哪儿去”。
·加之维和任务长达三个月,三个月里只能假装自己是侦察兵,对年轻的特种兵来说,这还真是兵哥心里苦,但兵哥说不出··萧牧庭知道他们在郁闷什么,心觉好笑,而想想自己当年刚戴上战龙臂章时的得瑟劲儿,又觉得能够理解。
于是笑着走到邵飞跟前,拍了拍他的手背,轻声道:“舍不得啊”·邵飞瞪着眼,揭开手掌往里看了看,“自己的儿啊,说丢就丢了啊”·萧牧庭更想笑了。
邵飞平常喜欢跟他装乖,但和队友在一起时又很能熊,骂脏话也讲笑话,被他逮住就不认账,很少像今天这样自由发挥,露出不那么乖,甚至有点滑稽的一面··还自己的儿,这话让洛枫听见了,准得罚个10公里越野。
邵飞还捂着那臂章,小队长不带头摘,其他队员也不摘·萧牧庭无奈,只得一手捉住邵飞的手腕,另一只手探去摘··邵飞苦巴巴地瞅:“真摘啊”·“那不然呢”·“我的儿啊”·“暂时由我养着。”
“啊”·萧牧庭只是心情好,想逗逗邵飞,陪他演完这出“丢儿”的戏,话已出口才意识到十分不妥,再想补救,已经迟了。
毕竟邵飞也是聪明过人的那一戳,反应极快地望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得飞快,两个眼珠子贼亮,都快赶上天上的太阳了··萧牧庭非常确定这家伙心里想的是什么。
邵飞乖乖地让萧牧庭摘下臂章,还催促大家都摘了,别闹情绪,别让队长为难·个别还是不肯摘的,他便亲自上阵修理··不多时,换上常规部队臂章的特种兵们就和侦察兵没区别了。
邵飞将收来的臂章交给萧牧庭,再找出自己那枚,抿着唇角笑了半天,吭哧吭哧跑走时,心里还美滋滋的··磨合训练将持续一周,在侦察营过的头一晚上,邵飞就认齐了营里挑出来的50名战士。
最厉害的那个叫荀亦歌,话非常多,立志明年来猎鹰,整晚追着他过招·他怕出手伤着荀亦歌,对抗的时候摆着前辈架子以守为攻,几回合下来还是教了荀亦歌做人。
荀亦歌也不气馁,特别会给自己找台阶下,笑得大咧咧的:“我现在不如你,正常·如果我这会儿就把你撂翻了,那猎鹰也不是我最向往的部队了·”··说完四处看了看,自言自语道:“凌宴怎么又不见了哥们儿过招呢,也不来加个油喝个彩,成天跟着叶营屁股后面跑,以后还当不当特种兵了……”·邵飞一惊:“凌宴不是通讯员吗”·就没听说过通讯员也能通过特种兵考核。
“通讯员就不能当特种兵了吗凌宴厉害着呢,过去我们营比武,从来都是我第一,他第二·”荀亦歌说完叹了口气,“不过他吧,哎,不说了。”
邵飞来了兴致:“他怎么了”·“他没出息”荀亦歌恨铁不成钢:“好好的侦察兵不当,非要给叶营当尾巴”·邵飞差点将刚灌进嘴里的水喷出来,“尾巴什么尾巴”·“就是通讯员啊”荀亦歌说:“以前我们说好一起去猎鹰,现在他不想去了,跟在叶营身边当通讯员。
哎你说说,这通讯员和勤务兵有啥区别不都是伺候人的活儿吗”·邵飞脸一黑,“哦·”·荀亦歌继续道:“叶营惜才,前阵子把他调回来一次,他又去了。
算了不说了,说了你也不懂,我就心痛我家兄弟,走了·”·邵飞歪着脖子想,我不也是非要给队长当尾巴吗我也没出息·呸,小孩儿懂个屁·这晚,他更加相信自己有了基佬雷达,那个叫凌宴的,绝对是个基佬,而且喜欢叶营长。
邵飞突然高兴了,联系不上戚南绪,这不还有个凌小宴吗·他想,得和凌宴混成兄弟··第65章 ·磨合训练和总部联训比起来差远了,说是训练,不如讲是集体观摩。
上午一起学习联合国维和部队的规章制度,观看前几批中国维和部队的战地纪实,听维和前辈讲陀曼卡以及其他战乱国家的现状以及注意事项;下午身体力行,学学战地防御工事如何修建,外出巡逻时在车上以什么阵型警戒……总归非常繁琐,看上去也没什么技术含量,莫说猎鹰的兵,就是侦察兵都觉得无聊。
下午练习时情况还相对较好,上午偌大一个会议室,挺直腰板睁大双眼打瞌睡的不在少数,个个坐得纹丝不动,其实魂儿早就云游天外去了··邵飞也不爱听讲——没加入猎鹰之前,老部队经常开学习总结会,听得他浑身不自在,来猎鹰之后就几乎没这么干过。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一帮特种兵被洛枫惯得跟野孩子似的,邵飞首当其冲,坐在第一排中间,两眼直视前方,表情十分严肃,看上去听得特别认真,心里想的却是队长现在在干嘛。
其实萧牧庭就坐在会议室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战士们准时开课,萧牧庭、叶朝和其他军官在另一个房间开会,开完才静悄悄从后门进来,半是跟着听一听,半是看看自己手下的臭小子有没认真听讲。
萧牧庭一看邵飞的后脑勺,就知道这家伙啥也没听进去··邵飞真认真的时候绝对不会坐成一座雕塑,脑袋也不会一动不动,现在这姿势百分百是走神了,如果看正面的话,也许眼珠子都不带动的,眼皮也能保持很长时间不眨。
萧牧庭轻声叹气,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熟练地折了架纸飞机,正要冲邵飞后脑勺飞过去,忽地想起这是侦察营,不是猎鹰·常规部队对纪律的要求极严,这飞机要真放出去,那也太目无纪律了,比打瞌睡还糟糕。
萧牧庭只好将纸飞机叠起来夹在笔记本里,又看了看邵飞的后脑勺,想起在特种作战总部时,自己绝对不会有听课时折飞机戳人脑袋的念头··来猎鹰快一年,给洛枫这不走寻常路的政委影响了。
这时,邵飞伸手挠了挠脑袋,大约是回神了,也不知是有心灵感应还是什么,半侧过身子往后一瞧,看到萧牧庭的时候,眼睛都亮了,用嘴型说:队长·与邵飞目光相触时,萧牧庭承认自己心口暖融融的,唇角也跟着上扬,但幅度太小,且稍纵即逝,邵飞大约捕捉不到。
他向讲台抬了抬下巴,示意邵飞仔细听讲··从邵飞的角度看去,萧牧庭小半张脸落在- yin -影中,神情带着几许不怒自威的味道,眼神也很深,似乎将他方才的走神尽收眼底。
·邵飞背脊麻了一下,连忙转回去··这种感觉很奇妙,有种被抓包的紧张感,但一想到队长一直看着自己,窃喜又站了上风,忐忑与欣喜你争我斗,终归是欣喜称王。
第一排的队员此时全都面无表情,唯有邵飞抿着唇傻笑··正在放战地纪实的维和前辈终于忍不住了,指着邵飞道:“是什么让你笑得这么开心”·邵飞迅速脸红:“啊”·侦察兵还装模作样地忍着,特种兵已经开始笑了。
“答不上”前辈道:“没关系,那你说说如何分辩藏在难民小孩队伍里的娃娃兵”·邵飞压根儿没听,但反应快,起身道:“看眼神,搜身。”
“搜不出武器是不是就能确定对方只是普通小孩”·邵飞想了想,不怎么确定:“应该可以”·前辈眼神突然变得凌厉,几秒后道:“我来给你们传授经验,是希望能你们能安全度过这3个月。
自己的命,如果自己都不当回事,那旁人再花多少工夫都是白搭·”·上午的课上完,猎鹰众人被萧牧庭带走了··萧牧庭说话不像那位前辈一般生硬,只讲了一件去年发生在陀曼卡的事——每个国家的维和部队附近都有很多饱受战乱之苦的难民孩子,中国营外也不例外。
他们的父母大多已经死亡,幸运一些的还有祖父外祖父,而更多的孩子一个亲人也没剩下·本着人道主意的宗旨,维和战士会在对孩子们进行严格的检查后,拿出食物赠与他们,身体情况非常糟糕的孩子还会被获准进入营区。
因为曾经出现过小女孩下体藏炸药,被制作成“人弹”的恶劣事件,中国营在维和行动中增派了少量女兵·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战士与小孩相处和谐,可临到那批维和官兵即将归国时,最后一次巡逻中,一名长期受中国营照顾的小姑娘举着一把AK47,杀死了给过她无数次食物、救过她命的女兵。
·女兵是名优秀的作战步兵,如果不是对这小姑娘没有防备心,不可能轻易遇害··萧牧庭扫一眼表情凝重的兵崽子,沉声道:“那位女兵,是唐谦的未婚妻。”
邵飞微张开嘴,彻底意识到自己的走神是件多不应该的事·唐谦正是那位维和前辈,在说那番“对自己的生命负责”的话时,他眼眶泛红,眼里有条条血丝。
只是讲台上仅有投影仪的光,在场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发现罢了··队伍解散后,邵飞留了下来,脑袋耷着,诚恳地说:“队长,我错了·”·邵飞有时熊起来是真熊,尤其是与艾心等人混在一起的时候,但老实的时候也是真老实,认真为自己做错的事道歉,没有一丝装模作样和敷衍的意思,看得出是真心悔过。
萧牧庭往他肩上一拍,领着向食堂走,不想说太多指责的话,只道:“明白就好,这几天还有其他参加过维和的官兵来给你们上课,听认真一些,别一眨不眨地出神。”
邵飞震惊:“您知道我一眨不眨”·萧牧庭本想说“还是要眨的,不过你多久眨一次我大概能猜到”,略一考量,又觉得这话显得暧昧,于是换了个说法:“狙击训练时让你一动不动趴着,连眼睛也不准眨,忘了”·“哦”邵飞这才反应过来。
他坐如雕塑、两眼不动的本事还是从萧牧庭那儿学来的·那时队长比现在严厉多了,守着他练“不动功”,他眼睛酸得受不了,实在忍不住了,就那么轻轻一眨,就被罚了100个俯卧撑……·本以为往事不堪回首,但如今心有眷恋,连挨罚都是甜的。
行至食堂,时间已经有些晚了,部分侦察兵汤足饭饱从里面出来,神情都比较严肃··邵飞想,叶营长肯定也教育他们了··叶朝在食堂里,与萧牧庭打了声招呼,萧牧庭过去坐下,同桌的还有另外两名军官,以及叶朝的通讯员凌宴。
萧牧庭本要自己去打饭,被邵飞眼疾手快地阻止了,飞速端来两荤一素,正要去打自己的,见凌宴也站起身来,手上拿着一个碗··半分钟后,凌宴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萝卜汤回来,放在叶朝手边,“首长,入冬要多吃萝卜。”
叶朝点头,笑道:“谢谢·”·邵飞眉梢一挑,马上有学有样也端来萝卜汤,汤是用筒子骨熬的,白生生暖呼呼,邵飞特意撒了一把葱花,看着十分诱人。
汤碗放在萧牧庭面前,邵飞献宝似的说:“队长,入冬要多吃萝卜”·人家凌宴声音压得低,只给叶朝听到就好,他却生怕周围的人听不见似的,如果给个喇叭,他指不定来能直接开广播。
萧牧庭既无语又觉得窝心,想说“谢谢”,邵飞已经跑去窗口打自己的饭菜了··同桌的两位军官笑道:“你俩的勤务兵啊,太懂事了·”·叶朝温声纠正:“是通讯员。”
萧牧庭也道:“邵飞是我们队的尖子兵·”·邵飞端着小山堆饭盘回来就听到萧牧庭夸自己,心里那个美,汤都洒了几滴··叶朝和两名军官来得早,邵飞还在狼吞虎咽,他们就已经吃完了。
叶朝站起身来:“萧队,那我们就先走了·”·萧牧庭其实也吃得差不多了,为了等邵飞才留下来,笑道:“行,下午训练场上见·”·邵飞嘴里全是菜饭,没办法说话,只好冲叶朝敬了个礼,叶朝笑着回礼,身边的凌宴居然也抬起右臂。
邵飞对他特别好奇,很想找个机会和他聊两句,但又觉得不熟,突然嗑叨太尴尬··叶朝弯腰拿起放在座椅上的文件夹,正要夹在手臂里,凌宴突然说:“首长,我来拿。”
说着不等叶朝拒绝,就抢了过去··邵飞目送他们离开才转回脑袋,然后余光嗖嗖落在萧牧庭的笔记本上··叶朝拿着文件夹,而萧牧庭拿着笔记本,邵飞往脑门上一拍,皱着眉反省:刚才你看着队长拿笔记本,怎么不抢过来拿呢·萧牧庭递给他一张纸,“下巴沾着一粒米。”
他有点囧,接过纸一擦,吃完剩下的饭道:“队长,走”·“嗯·”萧牧庭将桌子收拾一番,见邵飞还在使劲擦嘴,干脆一手一个盘,帮邵飞一起还了。
回来时,笔记本已经在邵飞手里··“队长,我来拿”·小小一个笔记本,萧牧庭没跟他争,哪知邵飞走至半路踢到了花坛的坎,跤没摔,笔记本也没掉地上,但毕竟有个险些摔倒的动作,笔记本在空中翻了两转,被捞起时已落到邵飞的小腿位置,里面有东西掉了出来,轻飘飘落在地上。
邵飞捡起来一看,惊讶地看着萧牧庭:“队长,你啥时候折的飞机啊”·萧牧庭总不能说“上午开会时折的,本想拿它戳你后脑”,只好道:“以前没事时折的。”
邵飞将那纸飞机展开,拿在手里把玩半天,咧着嘴笑,做了好几个放飞的动作,最后都没扔出去··萧牧庭看得好笑,“扔出去试试”·邵飞摇头,“舍不得。”
纸飞机不就是折来飞的吗,何来舍不得之说·萧牧庭拿过纸飞机,理了理机翼,正要飞给邵飞看,又被夺了过去··“嗯”·“不能飞”邵飞特宝贝地握着纸飞机,“这是您折的飞机”·萧牧庭目光一软,险些说出“没事,飞了这架,以后还折”。
邵飞望着他,重复道:“队长,这是您折的飞机”·您在没事的时候,折飞机玩儿·您怎么不折小鸭子玩儿呢··萧牧庭微怔,终于明白让邵飞激动的是什么了。
飞机,这是一架飞机··纸可以折很多东西,没事时也可以找其他事来做,但他偏偏折了一架飞机··邵飞当着他的面,将纸飞机捂在心脏的位置··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突然就不想告诉邵飞“折纸飞机”的真相了··第66章 ·自从学着凌宴端了回萝卜汤,又在帮萧牧庭拿笔记本时发现了纸飞机,邵飞就盯上凌宴了,觉得这人不错,做事靠谱,起码比戚南绪靠谱,不会乱出馊主意。
邵飞本来打算跟凌宴交个朋友,待混熟了再互相当个树洞,交流交流当基佬的心得体会和追人的经验——他非常确定凌宴与叶营长并不是一对,那两人看上去就不像彼此通了心意,保守估计凌宴正像他一样,充当着“追人”的角色。
这就有话说了·不过现在邵飞不急着跑去认亲了,一来唐突,二来就算不与凌宴称兄道弟,他也能从凌宴的举止间学到不少有用的东西··别看端萝卜汤只是小事,但集腋成裘,谈恋爱本来就是从小事做起。
小队长总有将队长占为己有的一天·凌宴虽然名义上是叶朝的通讯员,但每天下午仍旧与大家一起参加战地特训·分组时邵飞没能和他同组,才练一会儿就找人换了组,理由也说得过去——艾心和陈雪峰都在那组。
战地特训的强度很低,对体能没有太多要求,主要就是协作、队形、观察·维和前辈将大家赶上装甲车,一边分发弹匣一边展示车上的警戒动作·动作都比较常规,但前辈说乘车巡逻时一定要高度警惕,半点神都不能分。
有了之前的教训,也亲口向萧牧庭承认了错误,邵飞不敢再马虎,听得十分认真,据枪警戒的姿势还被前辈点名夸赞··虽然“小队长”只是一个带着玩笑- xing -质的爱称,但经过总部联训和边境那一场突如其来的反恐生死战,邵飞已经有了队长的担当,平时与队友闹归闹,正式场合还是相当可靠,反应在行为上就是——自己做好了不算,还要监督大家也做好。
同车的队员大多是特种兵,都是自家兄弟,邵飞“教训”起来一点儿不客气·艾心太高,有个需要伏低的动作老是做不规范,邵飞纠正了几遍也没纠正过来,一气之下干脆单腿一迈,站在艾心两边腰侧,双手撑在对方肩背上狠狠往下按。
“我- cao -”这一下按得太重,艾心吃痛干嚎:“飞机,你他妈想搞死我啊”·本基佬才懒得搞你。
邵飞脑子里充斥不纯洁的思想,动作上却分毫不放松,直到艾心的姿势终于看得过去了,才放他一马··自家兄弟指导完了,就剩凌宴和另外两名侦察兵·邵飞和侦察兵说话时客气得多,也不会动粗,最后盯着凌宴看了半天,实在想找个机会说两句,人家那动作似乎比他还标准,他硬是没在这鸡蛋里挑出半截骨头渣。
没练多久,萧牧庭来了·邵飞这下不再看凌宴,魂儿都黏在萧牧庭身上··叶朝是同萧牧庭一起来的,看样子来之前应该碰面交流过训练计划,邵飞察觉到身边人影一动,回头便见凌宴换了位置。
之前凌宴一直在车辆侧前方,此时换到了车屁股上,与他几乎并肩·这个位置是乘车巡逻的重点警戒位置,邵飞责任重,自然不会撤去其他位置,而凌宴此时跑上来……·邵飞看看凌宴,又看看不远处的叶朝,心头一乐,暗道:小样儿,你不就是想看着你的叶营长吗·因为共同负责车尾的防御,凌宴与邵飞少不得聊上几句,偶尔用眼神与手势交流。
一整趟警戒练下来,由于注意力高度集中,端枪的手不免有些发麻·这时,叶朝和另外一名军官走了过来,大约是想给大家鼓个劲·邵飞听见凌宴喊:“首长”·那声音……·嗤邵飞想,怎么听都像从蜂蜜罐子里滚出来的,还是玫瑰花蜜·凌宴方才说话时可不是这种声音,冷静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
叶朝笑了笑,伸出右手道:“辛苦了·”·凌宴蹲在车上,“我自己跳·”·邵飞挑着一边眉腹诽:自己跳个屁,你要真想自己跳,就把伸出去的爪子收回来,出息·叶朝握住凌宴的手,借出几分力:“手都抖了,回去好生休息休息。”
邵飞立即睁大眼,看见凌宴的手确实在抖··装,你就装邵飞想,一会儿我也装·叶朝并非只接了凌宴一个人,另外两名侦察兵往下跳时,叶朝都搭了把手,还把1米9的艾心也接了下去。
艾心下车后嘿嘿直笑,冲叶朝敬礼道:“谢谢叶营·”·“不客气·”叶朝往车里看了看,其余特种兵已经自行跳下去,只剩邵飞还在里面蹲着。
叶朝好心问:“脚不舒服”·“没有·”邵飞与凌宴异口同声,十足的默契··叶朝回头疑惑地看凌宴,邵飞连忙道:“叶营您别管我,我累着了,休息一会儿自己下去。”
·余光里,已经看到了萧牧庭··叶朝并不担心特种兵会在警戒训练中负伤,点头道:“那行,一刻钟后还有排雷训练,别迟到·”·说完就和其他战士一起走了。
邵飞跃跃欲试地蹲在车边等萧牧庭,待萧牧庭看了过来,立马模仿凌宴那裹蜜的声音道:“队长”·因为业务不熟练,这一声太作了,别说萧牧庭,就连邵飞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萧牧庭站在车下,哭笑不得,眼中的温柔似乎带着几分纵容,“怎么还不下来·”·邵飞就着蹲姿捶了捶小腿,“警戒太久,腿有点儿麻了,休息一会儿。”
其实是为了等您··萧牧庭心里想着“这就能麻着你”右手已经抬了起来,语气有点无奈:“别蹲着了,下来。”
邵飞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凌宴装手抖的样子,胸有成竹地开始抖,觉得手抖还不够,腿也要象征- xing -地抖两下··注意力都在抖手抖腿上,并未看到萧牧庭复杂的表情。
在邵飞抖第一下时,萧牧庭就看出他在演戏,那演技太浮夸太尴尬,他想配合一下都配合不动··但邵飞毫不自觉,被萧牧庭牵住时抖得更加带劲,脸上的表情也相当精彩,萧牧庭实在没忍住,笑场了。
一方笑场,一方抖得用力过猛,双方都没控制好平衡,加之邵飞那抖得跟抽筋似的腿突然往后一蹬,效果就是如狐狸捕食一般栽进萧牧庭怀里··好在萧牧庭虽然笑场了,但腰腿尚未脱力,往后退了一步,硬是将邵飞给稳住了,没出现两人一同摔倒的事故。
邵飞这下尴尬了,但尴尬并开心着,傻了2秒才从萧牧庭怀里出来,“我,我不是故意的·”·“嗯·”萧牧庭很给他面子:“你只是训练累了,手抖。”
邵飞该聪明时一点儿也不呆,知道萧牧庭是照顾他的情绪,没戳穿他,心里暗自高兴了一会儿,又倏地叹气··其实更想被队长戳穿··小心思如果不被看穿,那算哪门子小心思·看穿不戳穿,好像和没看穿也没什么区别。
想被队长看穿,被戳穿也没关系,尴尬就尴尬好了,反正脸皮已经被磨厚,不怕这一回··接下去是“协助排雷”训练··跟着萧牧庭这么久,拆弹已经算邵飞的强项,但维和营步兵分队没有排雷任务,所谓的“协助排雷”实际上只是在雷区进行前期标记,以便工兵前来排除。
这是一项细致活儿,邵飞跟着维和前辈做得一丝不苟,中途休息恰好看到凌宴进入雷区,便抻长脖子看·正看得起劲,后脑勺被人拍了一下··艾心丢来一瓶水:“看什么呢,脖子都快拉成长颈鹿了。”
邵飞毫不避讳目光,“看人排雷,汲取经验·”·艾心顺着他那目光一看,表情微变,“你不会是在看凌宴吧”·“啊。”
邵飞道:“看他怎么了”·“我靠,不对啊飞机,你看上人家了”·邵飞这才品出味儿来,白艾心一眼:“你这脑子哪天能正常一些吗”·队里时常开“看上谁”、“干死谁”的玩笑,当不得真,但开到别的部队去就有伤风化了,邵飞作为小队长,必须批评艾心。
“我比你正常多了,起码我不会暗中观察人家·”艾心说:“虽然凌宴长得帅,但你这也看得太夸张了·”·“我暗中观察”·“可不是自打咱们来的头一天,你就可劲儿瞧人家。”
邵飞有点吃惊,心想下回得注意注意··就这一会儿和艾心插科打诨的工夫,雷场上就传来一声模拟爆炸声,邵飞循声望去,见被“炸”的居然是凌宴。
凌宴退出雷场,回到叶朝身边,叶朝正在与他说什么,似乎是指导加安慰·两人说了几分钟,邵飞见叶朝笑着拍了拍凌宴的头,看口型说的应该是“去吧,再来一次”,凌宴转身回到雷场,后面的协助工作完成得非常好,换下一组时叶朝竖起了大拇指。
邵飞又学到了——先犯个小错,被队长摸头,再努力重来,得到队长的夸赞··简直机智··不过再次进入雷场时,邵飞并未故意出错——长久以来的特战熏陶让他无法放任自己故意踩地雷。
但维和前辈在设置雷区时确实花了很大的工夫,在即将顺利完成这一轮时,他踢到了一个位置刁钻的绊发雷··模拟爆炸声再次响起,但萧牧庭却没有像叶朝安慰凌宴一样安慰他,而是将他叫到一旁,严厉地教育了一通,又让他搓了1个小时用作绊线的蛛丝。
没有摸他的头,也没朝他竖大拇指··那么冷的天,邵飞手都搓木了,又被萧牧庭带去雷场过了一遍,标记出所有爆炸物才作数··这工程量太大,完成时已是夜里9点。
去食堂的路上,邵飞肚子的叫唤就没停过··炊事班的战士已经回去了,萧牧庭亲自下了两碗面,邵飞接过就吃,呼啦啦的,跟几天没吃饭似的··萧牧庭道:“慢点。”
“唔·”邵飞可慢不下来,吃完后看见萧牧庭碗里还剩下一半··萧牧庭知道他的食量,不担心他没吃饱,但老被他瞅着也有些不自在,随口问:“还想吃”·邵飞等的就是这句,立即点头:“队长,要不您分我一点儿”·饱是饱了,但还想吃您碗里的。
萧牧庭犹豫了一下,夹起一筷子放邵飞碗里,接着把肉全部挑给邵飞··邵飞埋头就吃,连汁儿都喝完了··萧牧庭以为他要说“谢谢队长”,不料他擦干净嘴之后认真地说:“队长,有件事我要跟您说。”
“嗯”·“下午在车上的时候,我不是因为手抖扑您怀里了吗”·萧牧庭放下筷子··“当时我给您说‘我不是故意的’。”
邵飞顿了顿:“其实我就是故意的·我故意手抖,所以才不小心扑您怀里·扑了还很开心,一点儿不内疚·”·“我这点儿小心思,您一定早就看出来了。”
邵飞又说:“但您没有戳穿我,给我留面子·”·萧牧庭轻轻出了口气··“其实您戳穿我也行,我就是故意的·”邵飞说得直白,但看得出还是很紧张,声线不像正常时那样稳,多了些起伏,“我不怕被您看穿,我想被您看穿。”
·我的所有倾慕与眷恋,都要您看见·第67章 ·食堂只开了一盏灯,萧牧庭和邵飞就在灯下·邵飞说完之后低下头,睫毛投下小小的- yin -影。
萧牧庭起身端过两人的碗,沉默走开·不久后厨房传来水声,邵飞转过身子看了看,拿起自己与萧牧庭放在座椅上的物品走了上去··“队长·”·“嗯”·“我来吧。”
“不用·”·很平常的对话,就像刚才的告白不曾发生··邵飞很轻地呼出一口气,压下心头浅浅的失落,朗声道:“队长,您现在要回宿舍吗”·萧牧庭洗好碗筷,一边擦手一边转过身:“走吧。”
但离开食堂后,两人却未向宿舍的方向走去·萧牧庭在一处岔路拐了弯,邵飞微怔,旋即不作声地跟上去··萧牧庭说:“刚吃完,消消食。”
深秋的风吹过,将地上还未来得及清扫的落叶卷走,邵飞那些藏得不露痕迹的失落也被一并带走··虽然队长没有任何表示,但是一起散步总归比直接回宿舍强。
抿着的唇角又翘起来,邵飞紧走几步,跑到了萧牧庭前方··路灯下,呼出的热气变成白雾,邵飞跺了跺脚,将手拢在嘴边呵气·萧牧庭问:“冷不冷”·夜里寒气重,- shi -度也高,邵飞训练后没有回宿舍加衣服,刚吃完面时虽一身暖融融的,走了一会儿后确实感到冷了,否则也不会跺脚呵气。
但他不想说“冷”,以为一旦说了,队长就会回一句“那就回去”·于是道:“不冷,我呵气呵着玩”·萧牧庭神情一如既往地温和,但也像以往一样叫人看不透。
邵飞活动着手脚,突然来了个10米冲刺,蹲地捡起一片黄灿灿的梧桐树叶,又飞快跑回来,转着那片树叶道:“不冷也不累,队长您还想去哪儿散步,我陪您”·萧牧庭嘴角勾了一下,目光落在邵飞冻红的鼻尖上,又看向邵飞明亮的眼,片刻后身子一侧,将外套脱了下来。
邵飞一看就要拒绝:“这不行,您这衣服是……”·话音未落,萧牧庭就将外套披在他肩上··“军衔前几天就摘了·”萧牧庭理了理领口:“自己扣好,别凉着。”
邵飞尾椎上的那团火又烧起来了,看看衣服又看看萧牧庭,高兴得说话都破了音:“衣服给我了,您不冷吗”·“我穿得比你厚,而且没出汗,不怕冷风吹。”
萧牧庭刚说完,就见他第一枚扣子扣错了,下面接连扣接连错,只得轻声叹息,伸手帮忙··又走了好一阵,谁也没有说话,邵飞是忙着浇灭烧得他抓心挠肺的火,萧牧庭是独自品味着邵飞刚才的话。
理智说:不用理会,冷一冷就好了··情感却道:最起码,你应该给个回应··邵飞说那番话时的紧张与期待,后来自以为分毫不显的失落,他全部看见了。
心有点痛,也有点痒,邵飞拿着树叶冲回来时,他甚至有了亲一亲邵飞的冲动··就亲一下,亲那被冻红的鼻尖··但如果这样,后面将一发不可收拾··侦察营不算小,但比起猎鹰大营,还是窄了不少。
往回走到四分之一的时候,萧牧庭停下脚步,喊了声“邵飞”··邵飞偏过头:“队长”·萧牧庭背对路灯,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但声音却低沉清晰,字字敲在邵飞心上。
“我都看见了,也看穿了·”·“你的所有心思、小动作,都在我眼里·”·邵飞怔在原地,睁大双眼望着萧牧庭,很快嘴唇开始颤动,开心像星光一般洒在眼睛里,喉结一下接一下地滚动,是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的模样。
萧牧庭一颗心因为他此时的反应而变得又软又暖,以至于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低声说:“现在我无法给你你想要的承……”·最后一个字,被一个突如其来的、青涩得发抖的吻封堵住。
萧牧庭眼角一张,双手本能地抓住邵飞的手臂,却没有就势推开··邵飞在吻他,邵飞居然在吻他·这个吻要如何形容·它大约根本不算是一个吻,没有任何关乎情欲的冲动,只有少年人刹那间的欣喜若狂。
邵飞猛地靠过来,却在嘴唇碰上之后再不动弹··不,也不是完全没动——如果颤抖也能算作动的话··怀里的人在发抖,连唇角也能感受到颤意。
萧牧庭手指紧了紧,心脏以一种从未有过的频率在胸腔里撞击··应该推开邵飞的,但身体却做不出这样的动作·非但如此,反倒想将邵飞搂紧,想扣住邵飞的后脑,抢过这个吻的主动权。
这条小道在营区深处,少有人往,亦不在纠察兵的巡逻路线上,算是相对安全的·但萧牧庭明白,邵飞亲过来的时候,脑子里一定没考虑太多,唯一想的,便只是亲一亲他。
亲一亲就好··心已经盛放不下那么多的爱慕,语言也表达不出万分之一的念想,所以有了这个不是吻的吻··萧牧庭闭上眼,动作很轻地撑开手臂·邵飞还保持着愣神的模样,只是眼泪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落。
不是伤心,也不是失落,是终于得到一点回应的高兴··虽然这回应比之他给出去的,少得可以忽略不计··萧牧庭感受到的触动无以复加,用拇指指腹与食指骨节擦掉邵飞脸上的泪,将邵飞拉到身边,拍了拍他的后脑,用他想听到的称呼轻声安抚:“好了好了,小队长别哭了。”
·“小队长高兴”邵飞认真地看着萧牧庭,没在对方眉间与瞳仁里看到丝毫蕴怒,反倒捕捉到一缕疼爱··萧牧庭笑着叹息,给他紧了紧衣服,想起那句未说完的话——现在我无法给你你想要的承诺。
沉吟片刻,终是作罢,顺着他道:“那小队长最好每天都高兴·”·路灯突然坏了一盏,周围升起一片淡薄的- yin -影,邵飞心绪渐平,才发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突兀。
·这是军营,被亲的那个人是他的队长、他的上级,是一名少将··但萧牧庭没有立即推开他,还照顾他的情绪,不说重话,只是耐心温柔地安抚··鼻腔又是一酸。
萧牧庭说:“挺晚了,回去吧·”·邵飞拉住萧牧庭的小臂:“队长”·“嗯”·“我刚才,我刚才亲,亲您了。”
萧牧庭眸光深敛,又听邵飞问:“您不生气”·生气吗萧牧庭问自己··完全没有生气的感觉,只是有点突然,而细细想之,连突然也是没有的。
最浓重的是心痛,而最招摇的是心动··事到如今,他已经无法像最开始那样将所有心悸藏在波澜不惊下·对这个比自己小14岁的孩子,他越发难以自控,越发想要拥入怀中。
所以哪里还会生气·“队长”邵飞又唤了一声,终于平静下来,低下眼睫道:“我刚才冲动了,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
萧牧庭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听着··邵飞平时就看不透他的心,这时更是乱了方寸,见他沉默不语,急道:“队长,您别生我的气,我真不会了”·邵飞眼里的无助与后悔让萧牧庭难过,他的喜怒轻而易举的主导着邵飞的情绪,但这并不会令他生出感情上位者的优越,反倒感到懊恼与自责。
各种思虑之下,怎也找不到合适的词,让眼前的小孩宽下心来··情不自禁间,居然双手轻轻捧住邵飞的脸,在额头上落下一个温热的吻··仿佛只有亲吻,才能真正给予邵飞安慰。
这个寒冷的冬夜,吻胜却无数言语··分开时,萧牧庭碰了碰邵飞的肩膀,“我没有生气,回去接瓶热水烫烫脚,马上就要出发了,那边条件艰苦,别在这时候感冒,病了过去不好医。”
邵飞摸着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亲吻的温度,心脏又酥又麻,也许就要融化··怎么也没想到,低头等着的是冰冷的责骂,等来的却是温柔的亲吻··这大约是21年来,最好的生日礼物。
再过一天,明天,就是他21岁的生日,而最喜欢的人在20岁的尾巴上亲了他·更让他意外的是,队长竟然知道,并且记得他的生日,见他站着不动,还在他额上敲了敲,转换话题道:“明天21岁了,想吃什么上午我去炊事班点个菜。”
邵飞跟着萧牧庭往回走,“您记得”·“嗯,记得·”·“我……”·“看到前面那个路口没”萧牧庭突然打断,换了种语气。
邵飞一愣,“啊”·“平时跑100米花多长时间”萧牧庭笑了:“要不要和队长比比”·邵飞这回懂了,“是小队长和队长比试吗”·萧牧庭眉间锋芒尽收:“对,是小队长和队长比试。”
邵飞深吸一口气,原地来了几次高抬腿,大喊道:“跑”·从不知道,在夜风里迈步狂奔的感觉如此舒畅,冰冷的空气被身体撕裂,而身体里面,是一颗灼灼跳跃的心脏·耳边有呼啸的风声,身边有心爱的人。
终点的路口,邵飞喘着气喊:“队长我先到”·“你赢了·”萧牧庭单手扶在发际线的位置,待呼吸调整好了,才缓声说:“生日快乐。”
邵飞丢掉的勇气全回来了,微微昂起下巴,纠正道:“是生日快乐,小队长·”·萧牧庭莞尔,“那就生日快乐,小队长·”·第68章 ·回到宿舍时已经快到熄灯时间,邵飞冲去澡堂,以一种古怪的姿势站在水柱下——若背对水柱,脑袋就往前伸,若正对水柱,脖子就往后仰。
总之一句话,不让脸碰着水··好在此时澡堂没几个人,大家各洗各的,没工夫欣赏他的奇葩造型·洗得差不多时,他捧起水小心翼翼地抹脸·脸颊洗了,下巴洗了,鼻梁、两鬓周围,连人中都洗了,额头和嘴唇却没动。
都是被队长亲过的地方,哪能随便洗·但额头还好说,嘴唇不洗的话有点糟糕,总不能不漱口吧邵飞挣扎了半天,跟生死抉择似的。
待一同洗澡的战友都陆续关水离开,才扁着嘴,心不甘情不愿地在嘴唇上抹了一把·然后自我安慰道:没事,反正额头上的吻还留着,那是队长主动亲的·想到萧牧庭的吻,邵飞深吸一口气,小腹顿时热起来,如有火苗在噌噌往上窜。
他左右看了看,澡堂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于是低下头,有点忐忑地握住自己··其实在澡堂自渎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都是血气方刚的兵哥儿,谁也没少撸过。
但对邵飞来说,现在撸与过去撸是完全不一样的·过去心里没人,自渎只是解决生理需求,别说被看见,就是和要好的战友比比谁时间长也没关系··但现在因为队长而硬起来,想着队长套弄,就不能给人看见了。
普通的自渎是一个人的事,给人看到也无妨·想着心爱的人自渎就是两个人的事,好比做爱··做爱怎么能让闲杂人等看见··邵飞闭着眼,脑海里的光景是与萧牧庭同在一张床上。
小处男的爱热烈又青涩,明明没有做过爱,却能将念着对方自渎这种事,当做身体交缠的翻云覆雨··虽然直到在手里高潮,也没想好应该是自己进入队长,还是队长进入自己。
回味片刻,邵飞关了水,通体舒畅地回宿舍,哪知刚走到门口,就被从里面冲出来的人扑了个满怀··额头上“啵唧”一声,特别清脆,特别响亮··邵飞整个人都傻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在他额头献吻的艾心,听这猪队友道:“生日快乐小飞机”·接着,更多的猪队友撒着蹄儿冲上来,挨个在他额头上啵唧啵唧地亲,他一边挣扎一边骂,手脚却被大家拉着拽着,根本挣脱不开。
每个人都跟他说:生日快乐,飞机··去年的生日,因为刚成为猎鹰的正式队员,二中队的队友没谁知道他的生日·20岁那天,他一句“生日快乐”也没收到,过得有点孤单。
但他也不在意,反正这么多年下来,生日都是一个人过··没想到今年会被那么多人强行吻额头··说不感动是假的,但邵飞心里有怨,偏偏这怨又不能说,只能在拼命往额头上抹香皂时暗骂:我- cao -,你们亲哪里不好非要亲我额头队长的吻都给亲没了,去你们妈的·晚上闹这一通,邵飞熄灯后有点睡不着了。
本来的计划是躲在被子里回味队长的吻,摸摸额头,再亲亲手指·但现在脑门儿上一股子香皂味儿,闻着就一点不浪漫··邵飞想,早知道会这样,不如让队长把吻留着,过了今晚再亲。
如此一来,那吻也不至于被猪队友们玷污··“玷污”这词儿似乎有魔力,邵飞琢磨了一会儿,更加睡不着了··想玷污队长,也想被队长玷污。
一定要分个高下的话,大约更想被队长玷污·这样的话,就多了一份黏着队长的理由··次日没有安排训练,维和前辈们能传授的已经全部传授,战士们明天就将前往陀曼卡,与上一批维和队员进行交接,此时再抱佛脚已没有太大的意义。
中午,邵飞厚着脸皮跑去萧牧庭的宿舍,敲门没人应,只好在门口等着··过了十来分钟,萧牧庭拿着几个饭盒回来,见邵飞已经候着了,故意问:“怎么在这儿不跟队友去食堂吃饭吗”·邵飞看到饭盒了,咽了咽唾沫,眼巴巴地看着萧牧庭:“队长,昨天您说让炊事班给我开小灶。”
“是吗有这种事”萧牧庭打开门,“我怎么不记得了”·“您记得”邵飞跟着进去,“您这不是去食堂把饭菜都拿回来了吗”·萧牧庭将饭盒放在桌上,一本正经地说:“这是我自己的午饭,不是你的小灶。”
邵飞才不信,“但今天是我生日,我21岁了,您答应给我开小灶·”·“我没答应,你听错了·”萧牧庭把饭盒挨个打开·天气冷,热气一出来就成了白雾。
邵飞看着一桌子菜,喉结一动,眼珠子都挪不开,“全是我喜欢吃的”·“那可真巧·”萧牧庭说:“也是我喜欢吃的。”
“您不能这样·”邵飞看着豌豆排骨,实在眼馋,伸手就要抓,爪子被萧牧庭的筷子头一敲,立马缩了回来··他捂着手背道:“这么多菜,您一个人哪里能吃完少将就能浪费粮食吗”·萧牧庭终于逗不下去了,笑着冲卫生间抬了抬下巴:“去洗手。
少将不能浪费粮食,寿星也不能不讲卫生·”·邵飞洗手的时候摸了摸被筷子敲过的手背,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昨天已经说了生日快乐,吃饭时萧牧庭就没再说。
邵飞胃口好,大冷的天,吃得红光满面,接连说了好几次“谢谢队长,这个好吃”··桌上的所有菜,他都觉得好吃··萧牧庭舀了碗热汤放在他面前,“这也好吃那也好吃,有没有什么是你不喜欢吃的”·邵飞一口气喝掉大半碗,毫不犹豫道:“老干妈啊。”
萧牧庭一怔:“什么”·邵飞把剩下的小半碗也喝完了,“老干妈,就是那种瓶装的豆豉辣酱·噢,队长您可能没见过。”
辣酱萧牧庭当然见过,不仅见过还吃过,味道相当不错,而且老干妈辣酱评价一向很高,不少年轻人都喜欢,以前萧锦程买了好几瓶回来,说这是什么“网红”食物。
萧牧庭对网红不网红没概念,但确实觉得老干妈下饭不错,尤其是在菜品太寡淡的时候·邵飞平时什么都吃,从来不挑食·所以邵飞想也不想就说不喜欢老干妈,萧牧庭有点意外。
“我见过·”萧牧庭说:“种类不少,牛肉猪肉鱼肉沫儿,怎么,你吃不惯那味儿”·“吃得惯啊,吃了无数罐,腻了。
而且我也没买过带肉沫儿的·”邵飞说:“贵·那种只有豆豉的最便宜,拌白饭或者馒头的话,一罐可以吃一周·”·萧牧庭目光微收,突然明白邵飞为什么不喜欢老干妈了。
邵飞啃完一个排骨,然后规规矩矩摆在桌上·那骨头啃得干干净净,一丁点儿肉都没留下·萧牧庭看了看,邵飞跟前已经摆了一排了,整整齐齐的,像列队的士兵。
片刻静默后,邵飞抓了抓头发,脸颊轻微泛红,“队长,我好像说错话了·”·萧牧庭往他碗里放了一夹青菜,不经意道:“嗯”·“您问我不喜欢什么,我条件反- she -就说老干妈了。”
邵飞眼角往下耷着:“我不是故意向您装可怜,也没有抱怨的意思·”·萧牧庭放下筷子,没有打断··“您给我的钱其实够我过上好日子,但是我穷怕了。
我怕万一有一天我也像外婆一样生病,住院要花那么多钱,如果我拿不出,那怎么办”邵飞叹气,眉头轻轻皱着:“您给我的钱,我只敢用一小部分,其他存起来。
后来年龄到了,能打工了,花钱就大手大脚一些·那个,我也不是每顿都吃辣酱,我也会买菜做饭的·第一次收到您的钱时,我就烧了一大桌子菜……”··萧牧庭心中酸涩——在特种作战总部的时候,他非常忙,虽能按时给邵飞一笔钱,却没有精力监督邵飞过日子。
曾经也想过邵飞会不会省吃俭用,舍不得花钱,但没想到这孩子惯常依赖辣酱,以至于现在说到不喜欢的食物,第一想到的就是辣酱·邵飞所谓的“大手大脚”,又能大手大脚到哪里去呢不过就是偶尔吃一顿肉打打牙祭罢了。
一想到邵飞长身体的那几年过得如此辛苦,萧牧庭心底就隐隐作痛··邵飞抬起眼,小心试探的表情格外招人疼,“队长您不会生我的气吧”·萧牧庭叹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邵飞道:“今天是我生日,您就看在我是寿星的份上,忘了老干妈这一茬吧,我真不是故意说的,就是一时嘴快。
其实老干妈也好吃,只要不是纯豆豉的那种,我都爱吃·”·萧牧庭站起身来,见他碗里已经没多少饭了,拿过来添了大半碗,放回去时说:“慢点吃,刚才走得急,还有一样菜没拿回来。”
邵飞侧过身子:“还有啊”·萧牧庭点点头,又出去了··看着一桌子菜,邵飞放下筷子,心里不踏实··真不该说以前吃辣酱的事,他往自己脸上揪了一把,心道:看吧,好好一顿生日宴,硬给你搞砸了。
·不久,萧牧庭回来,手里却没有饭盒,只有一罐老干妈··邵飞一惊:“这是”·“牛肉辣酱·”萧牧庭拧开瓶盖,舀出一勺,笑道:“要吃吗”·邵飞眼见辣酱被舀进自己的碗里,有些错愕,“队长您”·萧牧庭挑眉:“嗯”·“您不生气了”·“我生什么气”·“我刚才说的……”邵飞突然打住,明白萧牧庭为什么要专门跑去拿辣酱了。
“你刚才说什么”萧牧庭面色沉静,“尝尝吧,看味道怎样·”·邵飞笑起来,用筷子搅了两下就是一大口·之前的情形在脑子里重放,他着急地跟萧牧庭说,“队长,您就忘了老干妈这一茬吧”,萧牧庭没有回应,却用行动告诉他——我不记得你刚才说什么了。
“怎么样”萧牧庭问··“好吃”邵飞没说假话,这牛肉辣酱与记忆里的老干妈不是同一种味儿了,甚至不会让他想起从前的苦日子。
今后也再不会有苦日子··“好吃就行·”萧牧庭说:“叶营准备了几箱,到了陀曼卡咱们慢慢吃·”·“吃不腻吗”邵飞问。
“又没让你顿顿吃·”萧牧庭往他头上一拍,“去了国外呢,这就是稀缺战略物资了,想吃一回还得打申请·”·“跟您申请行吗”·萧牧庭笑:“行。”
第二天,军机搭载着新一批维和战士与他们的战略物资——辣酱,一同前往西北非的战乱国度,陀曼卡··(注:陀曼卡是虚构的国家,该国的现状与目前世界上北非、东非、中东、中美洲需要维和部队的国家类似;后面写到的中国维和营现状参考了现实中各国维和部队的情况,有夸张。
)·第69章 ·军机降落,故国与- yin -冷的冬天都已在身后·陀曼卡虽然也在北半球,但11月的气温比中国西南高出许多·战士们戴着象征和平的蓝盔,换乘步兵战车前往中国营。
邵飞与队友们挤在车窗边,好奇地看着沿途荒凉破败的景象··陀曼卡内战数年,大部分城市、乡镇已是一片废墟·大规模的内战结束后,临时政府成立,但是各地武装割据极其严重,枪支、毒品泛滥,人人有枪,一家人分属不同反政府派别的情况比比皆是,不同规模的示威游行每天都在进行,临时政府无力自保,即便有各国维和部队协助,也无法保护官员不受伤害。
邵飞生在城里,小时候家里虽然穷,但也没穷到连衣服都没得穿的地步,所以看到很多赤身裸体的小孩子站在路边时,不免生出几分同情··但一周以来维和前辈的嘱咐却在脑子里回荡——不要失去同情心,也不可轻易同情看似可怜的人。
因为习惯了和平的人,很难看穿战乱地区的人心·你给予的同情,也许就是- she -向你的子弹··邵飞叹了口气,从窗边退下来,回到萧牧庭身边坐好,小声问:“队长,您以前去过多少国家”·“这不能告诉你。”
萧牧庭帮他拉好歪掉的蓝盔··“为什么”·“因为我执行的绝大部分任务都是保密任务啊·”萧牧庭笑:“怎么,又想当侦探了”·邵飞缩起脖子,他那“侦探”当得可不体面,不仅闹出“萧队是间谍”的笑话,还被关了小黑屋。
如今回想起来,竟然已是半年前的糗事了··“不想当侦探·”邵飞垂下头,声音压得很低:“想当您的男朋友·”·以为萧牧庭听不见,但隔得那么近,萧牧庭每个字都听清了,正要装作没听见,又听他用更低的声音说:“小男朋友也行。”
萧牧庭半眯着眼,默念着“小男朋友”,心尖跟着一软,再次看向邵飞时,眼里已经多出几分沉沉的温柔··“小男朋友”这词,似乎十分贴合邵飞的形象。
车队在抵达中国营之前,经过了一个戒备森严的营区·从步兵战车里看去,能看到布满铁丝网的院墙上站着手持枪械的蒙面人·那些人着装并不统一,连手里的枪也五花八门,大部分是美式与俄式,还有少量中国的枪,也不知道是从什么途径搞来的。
最令人无语的是,几名没有枪的蒙面人拿着手臂那么长的砍刀,虎视眈眈地瞪着步兵战车,其中一人还与邵飞看了个对眼···邵飞嘴角抽了抽,问萧牧庭:“队长,这是个什么营啊”·“一支反政府武装的据点。”
萧牧庭道:“刚好在我们营联络其他维和防区的必经之路上·”·邵飞看到了前方的国旗,中国营近在咫尺,“那个据点和我们的驻地也太近了吧”·“嗯,不过这些武装力量不会轻易向维和部队出手。”
萧牧庭说:“不用担心,以后该巡逻巡逻,该站岗站岗,随机应变·”·虽然已经在前辈们拍摄的照片、影像中看过了陀曼卡中国营的情况,但真正踏上这片土地,站在干风阵阵的大营门口,一切关于战地的认识才有了实感。
这里的风卷着沙,沙里有硝烟与血腥味,时不时有枪声从远处传来,与在靶场听到的枪声截然不同··那是死亡的号角··营区一层叠一层的防御工事看得众人眼花缭乱,单兵掩体、小队掩体、各类路障,那些在军演时经常见到,但不会同时出现的防御工事像开展销会一样,密密麻麻将整个营区围起来。
各个哨位上都有战士驻守,下方是防弹沙袋,上面是防弹玻璃,狙击枪架在防弹玻璃上,狙击手时刻待命·邵飞心下感叹,这架势比不远处那个武装据点专业多了··由于还没有正式接管维和工作,队员们暂时没有任务,整队完毕后就被即将归国的维和战士领着去宿舍安顿。
住的地方说是宿舍,其实就是一个挨一个的集装箱,医疗分队一排,工兵分队一排,步兵分队一排,特种兵和侦察兵混住··邵飞这阵子和凌宴已经混熟了,在机场就跟对方打过招呼,要睡同一间宿舍。
凌宴答应归答应,这会儿却屁颠颠跟着叶朝去了首长们的集装箱·邵飞撵了一路,追着喊“凌小宴你睡哪间屋”·他挺喜欢凌宴的,过去接近对方只是觉得对方是同类。
暂时不能与戚南绪混在一起,有个凌小宴也不错·但相处下来,尤其是完成了不少考验配合的训练之后,他单方面对凌宴产生了惺惺相惜的感觉,觉得这小伙儿不错,值得交往,而时常在凌宴身边冒泡的荀亦歌也不错。
邵飞经常摆出前辈的架势,搂着二人的肩道:“明年来参加选训,哥给你们送鸡腿·”·他比凌、荀二人小半岁,荀亦歌不服气,老是找他打架,凌宴倒是没太大的反应,只说要跟着叶朝,不会参加猎鹰的选训。
邵飞觉得凌宴这想法很危险,想给纠正纠正——优秀的战士就该来猎鹰,喜欢叶营难道不该到叶营奉献了十年的老部队看看能否通过选训是一回事,想不想参加是另一回事,年轻人不能没有朝气。
这番话他还没来得及给凌宴说··而荀亦歌也成天想说服凌宴去猎鹰,与邵飞一拍即合·两人商量着趁维和这三个月好好劝一劝凌宴,等来年开春一回国,就报名参加猎鹰的比武选拔。
邵飞回到步兵分队的集装箱前,和荀亦歌一道将凌宴的行李规整放好·集装箱里是通铺,二人一合计,决定让凌宴睡中间,左右夹击劝凌宴改邪归正··哪知过了一会儿,凌宴回来了,不仅没有去通铺上躺一躺,还拿起行李就要走。
邵飞喊:“你去哪儿”·“换屋·”凌宴头也不回,“首长让我在他那边加一张床”·邵飞翻着白眼道:“出息呢”·荀亦歌附和:“出息呢”·一分钟之后,邵飞若无其事地摸到门口。
荀亦歌道:“干嘛去啊”·邵飞道:“出去走走,熟悉一下营区,看看有没什么地方能帮忙·”·荀亦歌立即跟过来:“那我也去。”
邵飞额角一跳,走出集装箱就拐了个弯:“其实我是去找我队长·”·荀亦歌:“我- cao -”·邵飞转身就跑,嘴角咧着笑意,心里冒着泡:我他妈也没出息了·萧牧庭正与几名校官交接工作,邵飞不知道他在哪个集装箱,只好一边踢石头一边等。
没等到的时候抻着脖子左看右看,等着了立马跑上去·也许是初到异国太兴奋,也许是心里有小九九太激动,出口的第一句话不是早就说顺口的“队长我又来了”,而是有点傻气的“嘿嘿”。
他就那么站在萧牧庭面前,敬着有些顽皮的礼,“嘿嘿”完了自己都觉得好笑··萧牧庭和校官们聊的主要是当前局势,得知最近陀曼卡的动乱又上了一个台阶,哪里都有武装冲突,部分反政府武装势力公开将维和部队看做临时政府的“帮凶”,叫嚣要血洗蓝盔,让蓝盔变红盔。
最令人不安的是,这些人不止是说说·就在前天,巴基斯坦维和营区遭火箭弹袭击,因为准备不足,3名战士牺牲,数十人受伤··在任何一个战乱国家,针对维和部队发起的袭击都是极少的,足以见陀曼卡此时的局势已经渐渐失控。
萧牧庭深知肩上的责任,回来时神色有些凝重··但是听到邵飞那声“嘿嘿”,看到邵飞的笑容,他皱着的眉眼顿时舒展,不由自主地勾出一个微笑,温声道:“怎么了安顿好了吗”·“还没。”
邵飞问:“队长,您住哪间”·萧牧庭指了指一旁的集装箱:“这间·”·“我来帮您收拾·”邵飞跑过去,又是接水又是整理行李,忙得可欢。
萧牧庭也没阻止,见他额头上冒出几颗汗,才道:“自己的窝都没收拾好,倒是跑我这儿来义务劳动了·”·“这是您的窝,也是我的窝·”邵飞说得一点儿不害臊,一手扫帚一手簸箕,才扫一会儿,簸箕里面就装了小半沙,“金窝银窝,不如您的狗……不如您的……”·邵飞就是说溜了,这时压根儿找不到其他词来代替狗窝,“您”了半天,索- xing -把“狗”字一丢,“不如您的窝”·这可是掏心窝子的话。
·萧牧庭忍俊不禁,也猜到了他想提什么要求··“我能在这儿加一张床吗”果然,邵飞趁热打铁,满眼期待地看着萧牧庭:“我是您的勤务兵,我应该和您住一屋。”
萧牧庭笑道:“不行·”·邵飞半张开嘴,没想到萧牧庭拒绝得如此干脆··“为什么啊”·“在咱们大营时,我是中队长,你是我的勤务兵,你住我屋里,这没问题。
但在这儿,你的主要职责是维和·”萧牧庭一半严肃一半温和:“凡事要分清主次,明白吗”·邵飞撇嘴,“哦·”·萧牧庭笑起来:“而且我上哪儿给你加张床啊”·“叶营都给凌小宴加了张床。”
邵飞脱口而出,说完想咬掉舌头··萧牧庭却没有追问的意思,只道:“凌宴的本职就是叶营的通讯员,你的本职是特种兵·”·邵飞哼了一声,嘀咕道:“反正您说的都对。”
萧牧庭:“嗯”·“我说您教育得是”邵飞一边敬礼一边说:“特种兵邵飞一定不辱使命”·萧牧庭乐了,回礼道:“小队长威武。”
磨了一会儿,邵飞回自己的集装箱·荀亦歌已经把他搬去萧牧庭宿舍的事儿说给艾心了,艾心吼:“哟,咋回来了”·荀亦歌“啧”了几声,“这没出息的”·“我有出息”邵飞往通铺上一躺,一人占了两人的位,“有出息极了”·第70章 ·几天后,新一批维和队员正式接管中国营的工作。
最忙碌的是医疗分队,当地冲突频发,每天都有大量被误伤的平民被送来接受紧急治疗·不仅如此,西北非疫疾横行,很多在国内发病率极低的病症在这里随处可见,一旦发病,就可能要人命。
工兵分队也忙,一部分队员在雷场排雷,一整天下来,防护服里面已经没有一处干的地方,一部分队员在步兵分队的保护下抢修损毁交通要道,由于装备不如国内齐全,有时候甚至需要用肩挑背扛这种落后的手段。
与医疗分队和工兵分队相比,邵飞所在的步兵分队相对较闲·巡逻、站岗、护卫虽然也很消耗精力,但起码没有争分夺秒的压力·邵飞分到的第一个任务是随工兵一道前往陀曼卡与邻国之间的雷场,工兵负责排雷,他负责警戒。
眼睛要看,耳朵要听,一点儿风吹草动都紧张得浑身肌肉绷紧·由于各方势力混杂,陀曼卡又与邻国不睦,边境是最危险的地方,邵飞一秒都不敢放松,生怕在自己眼皮底下出状况,连将负责的区域暂时交给凌宴,跑去一旁上厕所都安心不下来,身体仍处于高度紧张状态,裤子脱了老半天,一滴尿都撒不出来。
·“- cao -”不敢耽误太久,但确实尿不出来,膀胱又胀得难受,邵飞心急如焚,抓着鸟使劲抖·折腾好一阵,总算尿出来一些,可丝毫没有力道,看着有点像肾虚患者。
邵飞黑着脸拉上裤子,飞快跑回岗位·凌宴见他去了那么久,开玩笑道:“我还以为你去撒尿,结果是上大号啊·在雷场边埋地雷,真有你的·等会儿他们平安无事扫完雷出来,一脚踩到你的雷,肯定追着你打。”
“我没上大号”邵飞急着争辩··“没”凌宴道:“你撒尿撒了一刻钟”·“我……”邵飞气急败坏地瞪凌宴,“我”不出下文,于是口不择言:“我肾好行不行我那儿长行不行”·凌宴一愣,旋即大笑,“行行行,你肾好,你吃了汇源肾宝。”
邵飞脸更黑了··凌宴很快恢复正经,在邵飞肩上拍了拍,“去那边看看,保持警惕,但不要太紧张·”·邵飞“哼”了一声,跑开前说:“第一次执行这种任务能不紧张吗凌小宴,你很奇怪啊,不好奇不紧张,一点儿不像个小孩儿。”
凌宴表情微变,枪托在他腰上戳了一下,“谁说我不紧张刚才那句话又不是我说的·”·“啊谁说的”·“昨晚步兵分队开会,你队长说的。”
邵飞一顿,“我队长我怎么没听到”·凌宴耸耸肩,“谁知道,你走神了吧·”·邵飞不大相信,他怎么可能在队长讲话时走神·不行,得回去问问队长·不过在雷场外警戒了一天,这茬已经让邵飞给忘了。
为了减少上厕所的次数,战士们都控制着饮水量,邵飞也不敢多喝,加上出了不少汗,从上午到黄昏,一共就上了2次厕所··而这2次,都让邵飞难受··尿得特别艰难,身体也不舒服,类似的症状若拿去百度上问一问,保管是罹患绝症。
回营路上,工兵们抓紧时间总结一天的排雷工作,邵飞本来挺有兴趣,但尿不出来这事儿一直憋在心里,听了一截落下一截,偏生喜欢参与讨论,半途插了句嘴,问:“既然这么危险,为什么不用整体爆破的方式我记得中越边境有几个危险雷场都用到了爆破。”
工兵们眼神复杂地看着邵飞,邵飞疑惑道:“怎么了我说错了吗”·凌宴叹气:“你刚才又走神了李队已经说了,像陀曼卡这样的战乱国,在边境排雷时不能采取爆破的方式,因为极有可能引发冲突。”
邵飞囧了,抱着步枪转到一旁,再不吭声。·赶回营区已是夜晚,邵飞又去了一趟厕所,这次虽然勉强能尿出来,但那里像给火烧着一样,痛得他一个激灵··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邵飞慌了,虽说营里有不少优秀的军医,但没有男- xing -泌尿科的大夫啊,如果那儿真有个三长两短,没得到及时治疗的话……··将来会不会萎啊·邵飞晚饭都没吃几口,病急乱投医,可劲儿灌水,有点感觉就往厕所跑,一尿就痛,不尿膀胱就胀得难忍,最后一次忍着剧痛尿出来时,邵飞眼角都红了。
纯属给急红的··那里软趴趴地耷着,无精打采,邵飞实在不好意思去找军医,也不好意思找萧牧庭·找了能说什么大夫,队长,我撒尿的时候很痛,有时还尿不出来·太丢人了·邵飞不敢喝水了,担心喝多了又想上厕所,上厕所又痛。
但不喝水也不行,就算滴水不沾,也是得撒尿的··不知如何是好,邵飞很早就睡了·在战乱国不像在国内,国内部队有严格的熄灯就寝时间,维和部队没有,不会断电也不会集体休息,局势特别紧张的时候,战士们轮流休息时甚至不能卸下装备。
没睡多久,又想上厕所了·邵飞祈祷了十遍“千万别痛,一切顺利”,结果还是被痛得闷哼··从厕所出来,他终于忍不住了,姿势不太正常地拐去萧牧庭的寝室。
集装箱里没人,但房门未锁,邵飞知道萧牧庭一定还在忙,只好坐在唯一的一张椅子上,忐忑不安地等待··萧牧庭回来时已是深夜,其间邵飞又去了一趟厕所,这次情况更糟,急得不知所措。
萧牧庭打开灯时,邵飞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红着眼睛看他,小声喊:“队长·”·都快哭出来了··萧牧庭连忙走过去,“怎么了这是”·“我,我……”邵飞呼吸有点急,脸也通红,仿佛即将说出的话是惊天大耻辱。
战地凶险,一些维和战士因为不适应,心理上受了刺激,会出现短暂精神障碍,萧牧庭以为邵飞今天出去遇到了什么,眉间一蹙,单手扶住他的后颈,将他往自己方向按了按,轻声道:“怎么了给队长说说。”
“我我尿不出来”·“……什么”萧牧庭怀疑自己听错了。
邵飞喊出这一声后没那么压抑了,脸也索- xing -不要了,“我尿尿时很痛,尿不出来,队长……”·尿不出来有很多原因,萧牧庭带了多年的队,知道有的战士在头一次面对真实的战场时会因为紧张、上火而出现排尿困难的症状。
有的过两天自己就好了,有的需要药物治疗与医生引导,这些战士都有个共同点:出现问题之后憋着忍着,自己乱想,直到被队友发现异状··这么些年下来,邵飞是唯一一个跑来跟他说“队长,我尿不出来”的兵。
如此一想,心痛归心痛,也有种窝心的感觉··萧牧庭把邵飞扶起来,“别怕,我带你去看医生·”·邵飞不愿意,“这个也太……”·也太丢人了吧。
萧牧庭摸了摸他的头,拿来一件厚衣服披在他身上,“走吧,这边昼夜温差大,多穿点·”·邵飞还是不乐意,走到门口又缩回去·萧牧庭干脆抓住他的小臂,往身前一带:“我不是医生,也没有药,身体感觉不对肯定得看医生。
你现在不去,过几天严重了怎么办”·严重了会不会萎邵飞郁闷地抿着唇,心里全是“完了完了,我要萎了”。
人总是这样,一旦身体有点儿异样,就止不住往最坏的方向想,就连一向坚韧的特种兵,生病时也会在依赖的人面前露出最柔软的一面··萧牧庭跟能读心似的,沉声安抚道:“放心吧,不会萎。”
邵飞瞪着眼,耳朵都红了··医疗分队与主营之间有一段隔离地带,走到一半邵飞又不安起来,“我要给医生说我尿不出来吗”·“当然。”
萧牧庭说:“还要描述具体症状,不然医生怎么对症下药·”·“啊……”邵飞泄气,脚步也挪不动了,“那多丢人啊”·萧牧庭回头:“刚才你不是给我说了一些情况吗照实说给医生听就行。”
“您不一样·”邵飞嘟囔,“我跟您说又不丢人·”·萧牧庭目光渐沉,明白邵飞的心思了·沉默一会儿,再次抓住邵飞的小臂:“那这样,你把具体症状告诉我,一会儿到了你就在一旁坐着,我跟医生说,怎么样”·天上挂着一轮圆月,清凉的月光洒下来,给万物罩上一层温柔的薄纱。
邵飞看着萧牧庭,心脏咚咚直跳,几秒后终于冷静下来,声音浸满信任:“好·”·医疗分队夜里还在忙碌,战地医生见惯了邵飞这种情况,听萧牧庭说完就开了药,嗓门儿略大:“吃药之后多喝水,刚开始排尿肯定伴有刺痛感,忍着。
如果实在排不出来,就找个人来吹口哨·放心,只要顺利尿一次,后面就好了·”·萧牧庭笑着道谢,邵飞瞄到周围有几名男- xing -医护人员偷偷发笑。
·回到集装箱,萧牧庭烧水兑药,又准备了一大杯白开水,邵飞喝得相当忐忑,那种刺痛的感觉太难受了,不想再体验一次··喝完药和水,时间已经很晚了。
邵飞不好意思一直赖在萧牧庭宿舍,而且这里也没有第二张床,但也不想回去,一会儿肯定想上厕所,万一被艾心他们发现了,就更丢人了··萧牧庭说:“去床上躺一会儿吧,想上厕所了叫我。”
邵飞一惊:“那您呢”·“我还有事要忙·”萧牧庭指了指一旁的电脑,“有些情况要立即传回去·”·邵飞站在床边,有点犹豫。
“睡吧·”萧牧庭笑了,“自己盖好被子,有事叫我·”·邵飞钻进被窝,偷偷将被子挪到脸上,深吸了一口,顿时整个身子都麻了。
简直要命··水喝太多,没多久就想上厕所了,邵飞舍不得被窝,磨蹭了一会儿才坐起来,“队长,我有感觉了·”··萧牧庭被他这句“有感觉了”弄得哭笑不得,起身道:“我陪你。”
药起了效果,刺痛的感觉不那么明显了,但排尿还是很困难·邵飞急出一头的汗,憋着气用力,看着可笑又可怜··萧牧庭知道,他其实就是生理- xing -紧张。
几分钟后,邵飞居然自己吹起口哨··但很显然,吹口哨这种事只能由旁人来做,自己吹压根儿没用··萧牧庭看不下去了,右手轻轻放在邵飞腰上,轻声吹了起来。
口哨声伴着水声,邵飞提上裤子时,脸已经红得不像样··萧牧庭不忍心逗他,只道:“不难受了吧回去好好睡一觉,明早记得兑药……”·话音未落,邵飞就一头撞了过来,埋在他肩上又羞又恼地说:“队长,您别说了,再说我都想挖个坑跳进去了。”
萧牧庭莞尔,拍了拍他的肩,心里说“你啊,拿脑袋撞我肩膀的毛病能不能改改,撞好几回了”,嘴上却道:“行,给小队长保密·”·第71章 ·自那之后,邵飞就听不得别人吹口哨了。
莫说听,想都不能想,一想下边儿就会起反应··这倒不怪他肝火旺,毕竟那夜的情形太叫人脸红·心爱的人就站在自己身侧,手还覆在自己腰上,口哨声低沉,没有任何挑逗的意思,可是他方一听见,骨头就酥了,一阵难以招架的酥麻感在小腹与后腰乱窜,若不是忍耐力强,腰腿给力,指不定尿到一半就跪地上去了。
撞萧牧庭肩膀真是忍不住,太羞耻了,身子又蠢蠢欲动,如果不这样发泄一下,他不知道怎样让自己恢复正常··从不知道吹口哨这般万恶,如果前几年知道,念中学时他也不会和一帮小屁孩一起冲隔壁班的校花吹口哨。
好在萧牧庭说到做到,之后再也没提过这事,甚至没有问是否已经无恙··邵飞松了口气··接下去的几日,步兵分队还是各有各的任务·邵飞作为特种兵这边的头儿,每种任务都亲自跟了一回,然后主动揽过了最危险的任务——护送资源车。
维和部队、联合国驻陀曼卡总部之间时常需要相互运送物资,其中有武器装备,也有油、食物等必需品·这些东西在战乱国的价值非比寻常,是反政府武装势力与大量贩毒贩枪者觊觎的目标,就连手持土枪的难民也想拦截资源车,抢劫制式枪支或者食物。
邵飞那尿不出来的毛病被彻底治好时,中国营恰好接到一个任务,去军事机场接一批物资,送去印度防区与总部防区·邵飞跟萧牧庭打申请,萧牧庭嘱咐了很多,邵飞一一记下,上车时将“顺来”的纸飞机对折起来,放在迷彩的衣兜里。
那是他的护身符··从中国营前往机场的路上倒是平安无事,但接到物资之后,所有人都紧张起来,颇有草木皆兵的意思·邵飞所在的改装吉普在最前方,驾车的是陈雪峰,邵飞坐在副驾上,步枪就没离开过手。
从乡村穿过危险,那些破败的土屋里随时可能飞出自制火箭弹;从树林穿过也危险,没人能预知林子深处藏有什么·邵飞手心全是汗,注意力高度集中之下,身子显得有些僵硬。
方才从一个村子经过,几枚子弹直接打在车身上,一个老汉叽叽哇哇叫喊着,将一个燃烧瓶扔在车队侧前方··枪是自制土枪,威力不大,准度更谈不上·燃烧瓶更可笑,玻璃瓶里灌汽油而已。
但这种对手最难应付··他们是饱受战乱之苦的平民,不属于任何一个武装派别——至少看上去是·邵飞不能对他们动手,就连开枪还击,也只能是自卫- xing -质的。
就算他们的子弹奔着你的脑门而去,你也不能直接将他们打死,子弹得瞄准他们身边,顶多起个威慑作用··这无法不让人感到憋屈与烦闷··而这些人自然知道维和部队不敢动他们,燃烧瓶扔得更加有恃无恐。
陈雪峰一边骂“我- cao -你妈”,一边猛打方向盘·邵飞没跟他一起骂,鹰一般的目光始终盯着那些村民,扳机不停扣动,子弹接连飞出,逼退了好几波疯狂的村民,却没伤着一人。
·枪法出众,果敢冷静··直到离开村庄,驶向一条相对安全的大路,邵飞的右腿才向前猛踹了一脚,小臂搭在全是汗水的额头上,喉结滚了两下,胸口一起一伏,愤愤道:“我- cao -这帮畜生”·还在侦察营时,归来的维和前辈们就曾说过,很多陀曼卡平民将维和部队当做侵略者,来自他们的偷袭甚至比反政府武装的火箭弹更可怕。
陈雪峰叹气,拿出一瓶水,用牙齿拧开瓶盖递给邵飞:“别气了,来喝点儿,前面还有100多公里,咱得撑下去·”·邵飞接过水,喝了一半,另一半浇在头上,用力一甩,溅了不少水珠到陈雪峰身上。
“- cao -你他妈是狗变的吗我家老狗洗澡之后就你这样·”陈雪峰骂归骂,余光瞥见邵飞脑袋和胸口、后背都- shi -了,还是很担心:“你干嘛呢这里气温虽然不低,但好歹是冬天,你这么玩儿自己有意思吗生病了咋办”·“生个屁病。”
邵飞抹掉脸上的水,再次进入警戒状态,“我就是心里有火,随手浇一浇,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炸了·”·“你那是浇花·”陈雪峰道:“赶紧拿毛巾擦擦,别感冒。”
邵飞没去拿毛巾,双眼半眯起来,不放过车外的任何动静··下午,车队终于安全将物资送到目的地,途中虽然遭到了几次袭击,吉普的车身和防弹玻璃上有不少弹痕,还有砖头、石块砸出来的小坑,但没有人员受伤。
如此一来,运输任务便算是顺利完成了··回中国营的路上,气氛轻松了一些,邵飞这才发现衣兜里的纸飞机- shi -了··我的护身符……·把皱巴巴的纸飞机放回兜里,邵飞郁闷地想,不知道队长愿不愿意再叠一个。
·回营后,邵飞没跟萧牧庭说纸飞机的事儿·萧牧庭和叶朝都太忙,管着整个中国营,每天连睡眠时间都不剩多少,他实在不忍心为一架纸飞机去打搅萧牧庭··但偷偷关心萧牧庭是必须有的。
邵飞最近发现,凌宴总是悄悄给叶朝“偷东西”——青菜多给叶朝留一份,水也拿瓶子装着带走,被荀亦歌发现了也不悔改,理直气壮地争辩:“我是首长的通讯员”·邵飞顿时得到启发,你是叶营的通讯员,我还是队长的勤务兵呢。
队长已经很累了,压力又大,我给队长多拿些水啊菜的,岂不是天经地义·但第一次为萧牧庭偷水,邵飞就露了馅儿··人家凌宴每天只给叶朝多接一瓶,3升左右,邵飞倒好,一偷就是一桶,还乐呵呵地冲萧牧庭得意:“队长,我烧水给您洗澡”·陀曼卡的基础设施已经被毁,没有成体系的水资源供应渠道,各支维和部队都是自己运水,在营里自行净化,所以用水都比较紧张。
中国营情况较好,但用水仍有严格的规定··萧牧庭问:“这桶水是哪来的”·邵飞已经撸起袖子准备烧水了,“我扛来的。”
“我是问有没有经过批准·”·“这个……”·“没有批准就扛回去·”·邵飞不干了,“您每天这么辛苦,还是少将,您多用点儿不行吗”·“在这里谁不辛苦”萧牧庭难得严厉,“辛苦不是搞特殊的理由,军衔更不是。”
邵飞瘪嘴,小声嘀咕:“我就是心疼您·”·萧牧庭听见了,不愿多做指责,“如果谁辛苦谁就该搞特殊的话,你帮我把这桶水送医疗分队去。”
邵飞愣了:“医疗分队”·“论辛苦,他们是全营最辛苦的人·”萧牧庭眼里有很多血丝,拿起眼药水左右滴了两下,语气稍缓:“上次你看到了吧,深更半夜,他们还忙得跟白天一样。”
邵飞确实看到了,想起那次去是因为什么,脸颊忽地热起来,想了一会儿说:“他们忙是忙,但并不危险啊·”·我每天负责运送物资、保护工兵,虽然不像他们那样夜以继日,但子弹不长眼,万一……·这么一想,就觉得委屈。
邵飞眼巴巴地看了萧牧庭一眼,想说“队长,我的纸飞机坏掉了,您再给我折一架好不好”,想说“队长,其实我每次出去都很怕,您安慰安慰我好不好”。
但这些弱气的话,邵飞说不出口,单是在心里想想,都觉得丢人··小队长不应该这样,小队长得像队长一眼勇敢、坚韧、沉着、有担当··可是眼神泄露了他的心思,萧牧庭一瞥,就明白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心一下就软了,再不忍心责备他“偷水”的行为·萧牧庭上前几步,习惯- xing -地拍了拍他的头顶,温声问:“这几天在路上有没遇到什么危险”·早就想问问邵飞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是否遇到危险,怕不怕,但一直没有时间。
管着全营的战士,邵飞是自己的兵,其他战士又何尝不是·萧牧庭脑子非常清醒,在国内训练时,多关心邵飞没有问题,但这是战地,需要- cao -心的事太多,他实在是分身乏术,不可能像以前那样时刻关注邵飞。
不过每次邵飞外出执行任务,他都是记挂着的,虽从未问及路上是否出状况,但每天就寝前都会确定所有战士的安全··这个“所有”,必然包括邵飞。
突然被问出任务时的情况,邵飞先是一愣,很快鼻腔酸了一下,忍住心头澎湃的情绪,声音轻轻发抖:“队长您放心,路上的事我都能应付,暂时还没遇到特别危险的情况。”
这话既真也假,路上的事他确实能应付,如果不能,现在他也不会站在这里·但是能应付不等于没有危险,“没遇到特别危险的情况”恰好等于“遇到了比较危险的情况”,而“特别”与“比较”都不是客观判断。
邵飞用年轻的肩膀扛起了生死,那发抖的声音让萧牧庭既心疼又欣慰··邵飞不愿说的危险,萧牧庭已经在他的眼眸中看到··但即便如此,萧牧庭也不能把他从前线撤下来。
就算要撤,他也不会退··再讨论途中的艰辛已经没有意义,使命如此,无需矫情··邵飞听从萧牧庭的命令,将水送到医疗分队·上次来得匆忙,心里也有事,没仔细观察,这回四处一看,又与医护人员聊了聊,才知道萧牧庭为什么说他们是全营最辛苦的人。
·工作量大自不必说,邵飞以前以为他们不用面对突然而至的子弹,比步兵、工兵都安全,如今才意识到,他们亦每天处在危险之中··很难想象那些流血的病人大部分患有艾滋病,就算不是艾滋病,也可能患有其他传染病。
医疗分队的营区与主营隔离,而医疗分队里的手术区又被单独隔离,进出一次必须全身消毒,看起来就像生化隔离区··邵飞听到了不少在国内很少听到的疾病——疟疾、登革热,甚至还有医生讨论尚未在陀曼卡爆发的埃博拉。
离开医疗分队时,邵飞被一名女护士逮住喷药·是名很漂亮娇小的姑娘,动作非常麻利,称得上风风火火,抓着邵飞左转右转,手上的力道不轻,喷完后笑起来:“小兄弟,谢谢你的水,回去吧,平平安安的,千万别受伤,我们这儿不欢迎自家兄弟。”
一名男- xing -医护人员道:“其实我们谁都不欢迎·”·女护士改口:“特别不欢迎自家兄弟·”·回到主营,邵飞有点难受,也确实不想再去医疗分队。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萧牧庭在从联合国总部回来后,夜里突然发烧昏迷,被紧急送往医疗分队···第72章 ·发烧昏迷在陀曼卡这样的西北非战乱国绝不是小事,很多致命传染病的初期症状就是发烧昏迷。
邵飞当天不在营里,带领部分特种兵、侦察兵与美、俄两国的维和战士一道赶赴陀曼卡最大的城市,控制在当地进行的一场反政府示威游行··说是游行,实际上与武装暴动也差不了多少。
陀曼卡临时政府根本无法控制局势,才请求维和部队协助·当步兵战车驶抵目的地时,邵飞紧皱双眉,后槽牙也紧紧咬住··他从未见过如此混乱的场面——无数衣衫褴褛的人手持各式武器,有自制的土枪,有偷来或者抢来的AK47,有生满铁锈的长砍刀,有一看就极其劣质的手持火箭弹,还有叫不出名的农活工具。
这些人有老有少,疯狂地在街上奔走、呐喊,甚至跳舞唱歌,队伍里不乏孩童,其中一些孩子身上没有任何布料,男孩如此,女孩亦如此·他们高高挥舞着手上的工具,有的将砍刀、铁锹砸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从近处看去,这些平民哪里像表达诉求的示威民众,分明是被洗脑的邪教分子··在三国维和部队赶到之前,已有数十名商人、政府官员被打死,他们的遗体——如果残肢也能算作遗体的话——像战利品一样被堆在一起,周围手持武器的人载歌载舞,好似围着的不是人的血肉,而是一堆熊熊燃烧的火。
因为人数众多,维和部队不可能将所有参与杀戮的人抓起来,只能尽可能阻止事态进一步恶化,救出更多的无辜者··但在这样的国家,谁才是无辜者·邵飞与其他维和战士一样,根本没有精力思考类似的问题。
陷在示威大军中,他- she -出的每一枚子弹都能要人命,有时他甚至恨不得打爆这些暴徒的头,但是理智还在,头上代表和平的蓝盔还在,手臂上的国旗还在,他就必须冷静。
安全驱散成千上万平民非常费力,邵飞站在步兵战车上,觉得他们就像一波接一波的丧尸·不,他们比丧尸更危险·丧尸只会冲上来啃噬,一枪爆头就好,这些人有枪,有火箭炮,他们的枪口始终指向维和战士的头颅。
这场动乱从下午持续到晚上,平民死了上百人,其中大半是被自己人“误杀”,俄罗斯维和部队一名军官牺牲,中、美也有队员负伤··邵飞后脑出血——被一个黑人青年用石头砸的。
这伤要放在以前,准引来嘲笑,艾心会揽着他的肩膀大笑:“飞机啊飞机,你丫别说是咱猎鹰的特种兵了,石头也能给你砸个包出来,政委怕是得嫌弃你丢人”·但现在没人有心情开这种玩笑,邵飞是因为救一名俄罗斯战士而躲避不及,后脑勺生生挨了那一下子。
当时的情况,如果邵飞不出手,今日维和部队的牺牲人数恐怕将上升到2人··伤不算重,但流了不少血,邵飞脑子昏沉沉的,还有点耳鸣·队里还有十几名战士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军医的意思是暂时休整一夜,等天亮了再回去。
来陀曼卡快一个月了,谁都知道这儿危机四伏,别说夜里,就是白天也随时可能被袭击,连夜赶回去很不安全,也不利于伤者恢复··到底回不回去,这事得由邵飞决定。
邵飞捂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回去··军医的考虑不无道理,但正因为袭击随时可能发生,所以他们必须回去··接到任务之后,萧牧庭与叶朝商量,派出了步兵分队最精锐的作战力量。
邵飞上午带队离开,这时如果不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万一哪个武装势力对中国营发动突袭,后果不堪设想··做好决定之后,邵飞还是给萧牧庭打了个电话·当地信号极差,邵飞只听得清萧牧庭说好,听不出声音有何不对。
直到破晓之前赶回,才知道萧牧庭已被送去医疗分队··邵飞心中大骇,来不及给头上的伤换药就冲了过去·脚步是颤的,恐惧像铺满前路的石子,绊得他几步一踉跄。
脑子里空空荡荡,又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不敢想队长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甚至不敢想队长现在是不是正经历痛苦··萧牧庭在隔离病房,三名男- xing -医护人员将邵飞挡在门外。
但邵飞特种兵的身子,哪里是他们能挡住··关键时刻,叶朝一把将他拉住,眼中是平时难以见到的严厉,“回去,别在这里添乱”·怎么是添乱呢邵飞红着一双眼,怔怔地看着叶朝,干得起皮的嘴唇动了动,哑然道:“我没有添乱叶营,队长他怎么了晚上我跟他汇报情况时他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昏迷夜里营里出了什么事吗”·叶朝见他满脸惊慌,手足无措,完全没了带队时的冷静沉稳,心头亦是一沉,放缓了语气:“你先去把头上的伤处理了,再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
萧队的情况暂时还没个定论,大夫们正在里面会诊,国内的专家也会随时提供帮助·你进去没用,反倒让萧队担心·”·叶朝说完叫来凌宴,轻轻往邵飞肩上推了一把,“去吧,这边有我守着。”
邵飞稍微显得不那么惊慌,但整个人仍处在紧绷之中··萧牧庭在他眼中是个绝对不会倒下的存在,如今一日不见,竟然躺在隔离病房里昏迷不醒··他接受不了。
凌宴没说太多安慰的话,给他打来饭食,又让护士帮忙处理伤口·上药时很痛,为了避免感染,头发也被剃了一块,他一声不吭地忍着,吃饭时却突然哭了··凌宴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问原因。
须臾,他哽咽道:“我以前生病的时候,是队长抱我去医务室、给我打饭、陪我·现在他躺在里面,我什么也不能帮他做,连他现在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凌宴轻声叹息,知道任何语言都无法安慰他,索- xing -继续沉默。
邵飞慌忙擦掉眼泪,大口吃饭——萧牧庭给他说过,任务在身时,能吃饭的时候一定要吃,因为万一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体力跟不上,祸害的是朝夕相处的战友。
他记得·萧牧庭的话,他每一句都记得··其实对于萧牧庭的病情,他不是完全不知·已经听医护人员说过,是发烧、昏迷,伴有间歇- xing -抽搐与浑身肿胀。
·出发之前了解了很多非洲的高致死传染病,很多种都有相似的症状,比如疟疾··依照中国的医疗技术,疟疾早就不是无法攻克的难关,只要救治及时,基本没有问题。
但邵飞不想萧牧庭遭那种罪,一想就心痛难忍··至于其他传染病,邵飞更是想也不愿想··将自己打理好之后,他又来到隔离病房前,情绪不像之前那样激动,但紧张与恐惧却未减一分。
病房里陆续有医护人员进出,叶朝将他拉至一边,低声说:“已经验过血了,没发现已知的病原,应该不是传染病·大夫说,萧队可能被尅虞虫叮咬。”·“那是什么”邵飞心头一紧,“毒虫”·“算是吧,是西北非比较常见的虫子,有点像蜘蛛,但会飞。”
叶朝说:“毒- xing -较强,人被叮咬之后会出现昏迷、抽搐等症状·”·邵飞手在发抖:“有人,有人因叮咬而死吗”·“有,但不多。”
叶朝往病房方向看了看,“因人而异,萧队情况在渐渐转好,再等一阵子,如果烧退了,人也清醒了,你就进去看看他·”·邵飞寸步不离地守候,直到傍晚时分,萧牧庭从昏睡中醒过来。
医生已经确诊,他的确是被尅虞虫所伤,用药之后高烧慢慢退去,肿胀的情况也逐渐缓解,邵飞看到他时,他正坐在床边喝水,脸色苍白,比平时看上去虚弱许多,而比之普通病人,仍是多了一分凛然之气。·“队长”声音一出,眼泪就掉下来,邵飞跑至床边,险些扑了上去,抓住萧牧庭没输液的手,想也没想就贴在自己脸上。
“没事·”萧牧庭知道让他担心了,轻轻摸着他的头发,想说几句安抚的话,忽然摸到他后脑的纱布,眉间一紧:“受伤了”·“小伤。”
邵飞抬起头,“队长,您吓死我了”·萧牧庭轻声叹息·自打邵飞冲进来的那一刻,他心口就像被人撞了一下,虽然全身乏力,仍想抱一抱这全心全意念着自己的家伙。
听邵飞说“您吓死我了”,心里也很不是滋味,有自责,也有牵挂,邵飞刚才牵住他的手往脸上贴,他亦是有所触动的··护士在门边喊:“别待太久,萧队刚醒,需要静养。”
邵飞连忙压低声音,但并未松开萧牧庭的手,“队长,您难受吗什么时候发现不对的昨晚我给您打电话时,你还好好的。
昏迷之前是什么感觉是不是很痛”·“不难受了,只是没什么力·”萧牧庭其实昨晚就不舒服了,打电话的时候全身发凉,虚汗阵阵,痛倒说不上,但那种连骨头都发冷发热的感觉比痛还难忍。
不过这些没必要让邵飞知道··“您能吃饭吗我去打·”邵飞问··不待萧牧庭作答,护士已经喊了起来:“萧队现在不能吃饭,明天开始进流食,咱们炊事班烧的菜油盐太重,小哥你记着,明天单独给萧队熬粥。”
邵飞得令,立即起身:“包在我身上”·萧牧庭笑:“什么包在你身上,明天没任务”·“轮到我休息了。”
邵飞说:“排队休息还是您和叶营定的·”·萧牧庭知道邵飞这难得的假期要报废了,也知道不可能说服他别来陪自己,那种被关心的感觉很温暖,但也会勾起几许内疚。
这样,看向邵飞的目光沉了几分··邵飞以为他要拒绝,立即道:“队长,您不能赶我走,我是勤务兵,我有义务……”·“跟你说萧队需要静养,你瞎嚷嚷啥”护士又来了,“勤务兵是吧赶紧去烧水,给萧队擦一擦身子,对了,再拿几身衣服过来,出了那么多汗,得换”·第73章 ·跑去宿舍的路上,邵飞心脏砰砰直跳。
一想到等会儿要给队长擦身子、换衣服,血液都沸腾得起了泡··萧牧庭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见他匆匆跑走,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多时,邵飞提着一袋换洗衣服回来了,往床尾一放,转身又要走。
萧牧庭费力地往床尾挪,打算赶在邵飞再次回来之前,把衣服给换了·哪知手指刚碰到装衣服的手袋,门外“哐”一声响,邵飞气喘吁吁地探进脑袋,大声喝道:“队长”·萧牧庭被叫得手腕一抖,又听邵飞说:“队长,您还没擦身子,不能换衣服。”
说着跑进来,抱起装衣袋闪到门边,虎视眈眈的:“您刚才是想自己换吧”·萧牧庭都挪到床中间了,瞒不过去,只好点了个头··“我给您换”邵飞搬出护士:“刚才护士说了,让我这勤务兵给您换您现在先躺一会儿,我这就去烧水,很快回来。”
邵飞的认真让萧牧庭难以拒绝,正犹豫着,邵飞又跑了·不仅跑了,还带上了那一袋子衣服··萧牧庭扶着额头出了会儿神,然后慢慢躺回床上··打水烧水是件费时耗力的事,邵飞一手温水瓶一手装衣袋,接连跑了几个来回,才把热水凑齐。
中途萧牧庭说:“你把衣服放下,我等你回来再换·”邵飞不依,心说您上辈子是狐狸,我才不上当··热水够了还得扛凉水来兑,邵飞又跑了两趟,最后拿来消毒脸盆与毛巾时,已是满头大汗。
萧牧庭说:“你去休息一下,我自己来·”·“不行”邵飞瞪眼:“护士说了……”·“你听护士的还是听我的”萧牧庭说着从床上下来,利落地扒掉输液针头,还把点滴瓶给关了。
·邵飞看得瞠目结舌,萧牧庭拿起棉签沾了些酒精,在针孔上压了压·虽然针头被突然拔出,但并没有血被带出···萧牧庭扔掉棉签,“别瞪着我,静脉注- she -这种基础救护你也学过。”
“那您也不能说拔针就拔针啊·”邵飞想:我得跟护士告状去··“一会儿接着输就是,不碍事·”萧牧庭走到脸盆边,揭开温水瓶往里面搀热水。
“我来”邵飞跑过去,伸手就要抢温水瓶:“我帮您”·萧牧庭把毛巾丢进去,耐心道:“真不用,我又没瘫痪,只是昏迷后有点乏力,擦身子这种事还是能自己做。”
“可是护士让我做”·“我没你们想的那么虚弱·”·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不久响起拧毛巾的声响·邵飞语气一变,忽然道:“您怎么就不愿意让我照顾您呢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您”·萧牧庭手上一顿,直起身来,一眼瞧见邵飞眸底的委屈。
要怎么跟邵飞说——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不能什么都让你做··“以前我生病了,您陪我、照顾我,怎么这次换您生病,您就不愿意接受我的照顾了”邵飞越说越急,“队长,我照顾您一下怎么了”·萧牧庭微怔,心里一个声音道:是啊,你让他照顾一下怎么了·“队长”邵飞又喊。
萧牧庭看了他一会儿,将毛巾递过去,“我手刚输过液,不大使得上力,你帮我拧拧,等会儿倒热水、兑冷水也由你来做·”·他不愿邵飞给自己擦身子,还不到那时候,况且他也并非病得无法自理。
邵飞一愣,反应过来后马上接过毛巾,在温水里搓洗拧干,“队长,给”·萧牧庭脱了上衣,露出劲痩的上身·肿胀的痕迹已经消去,但肌肉看上去不如过去有力。
邵飞蹲在一边,时不时瞄萧牧庭一眼,后来看到萧牧庭把裤子也脱了,本想多看几眼,又怕被发现,索- xing -转了个身,非礼勿视··过了一会儿,萧牧庭说:“帮我把水换掉。”
邵飞这才转回去,半是抱怨半是撒娇:“队长,您真倔·”·萧牧庭笑了,“多做事,少抱怨·”·邵飞倒掉水回来:“我也想多做事,您又不让。”
萧牧庭这次没说什么,直到快擦完时才将毛巾递给邵飞,手也没收回来··邵飞疑惑地抬眼·萧牧庭说:“那就帮我擦擦手吧·”·邵飞乐了,握住萧牧庭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萧牧庭忍俊不禁:“你刷漆呢”·邵飞答非所问:“队长,您手真好看,手指比我长,喏·”说着,他将自己的手贴了上去,与萧牧庭五指挨五指,掌心对掌心。
萧牧庭突然心头一热··邵飞又比了比,“手大易使枪,难怪您- she -术精湛·”·萧牧庭抽回手,拍了拍他的头,笑道:“我那是练出来的,和手大手小没关系。”
没擦得成身子,邵飞坚持要给萧牧庭穿衣服·这回萧牧庭没再拒绝,张开双臂,任由他帮忙··晚上,探病的战士来了一拨接一拨,邵飞如同最尽职的护卫一般,自始至终站在床边,一会儿要求众人说话小声些,一会儿委婉地表示队长刚醒,需要休息。
待人都走了,邵飞在病房里支了张小床,往床上一趟,以行动表明态度——反正我不走,赶也赶不走··萧牧庭拿他没辙,夜里见他掀被子,还起来给他掖了两回。
次日一早,军医来查看情况,嘱咐这几日饮食必须清淡·萧牧庭笑着道谢,看向那张空荡荡的小床时,目光变得格外柔软··邵飞天不亮就轻手轻脚跑了,忙了接近两个小时,才熬出一锅细绒可口的青菜瘦肉粥。
军医正要走,邵飞刚好端着烫手的粥回来·军医一看,立即笑了:“这粥不错,今明两天就吃这个·”·邵飞得意地挑起眉,端到萧牧庭跟前:“队长,来,喝粥了。”
病房只剩下他们俩人,萧牧庭伸手接碗,邵飞不给,一边用勺子搅拌着散热一边说:“我喂您·”·萧牧庭想说“我又没被叮成植物人”,一看邵飞眼中的期待,便把话咽了下去。
养病的时日看着清闲,其实未必·叶朝让萧牧庭好生休养,营里的事不用管·但身在战地,萧牧庭无法放任自己万事不闻··邵飞的两天假期全部耗在病房里,熬粥、监督萧牧庭按时服药、观察点滴瓶、帮萧牧庭洗衣服。
第三天因为要归队出任务,不得不离开,趴在萧牧庭病床边说:“队长,您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让我担心·我回来就来看您·”·萧牧庭被他这语气弄得哭笑不得,拍了拍他的脸:“赶紧走,不然赶不上集合时间了。”
从病房出来,邵飞压着唇角呼出一口气,回头看了看,还是舍不得··一个黑人女孩儿走过来,笑呵呵地与他打招呼,他回过神,冲对方笑了笑··那女孩儿是附近的平民,在反政府武装的火并中受伤,前阵子被送进营里接受治疗。
与营里不少绝望的平民相比,女孩儿开朗友好得多,见到医护人员会笑着鞠躬,以示感激,有时还会学着敬个军礼··邵飞外出执行任务时见了太多疯狂、不讲理的平民,以至于怀疑维和的意义。
在医疗分队遇上她,看到她干净的笑容,忽地觉得不远万里赶到这陌生的国度维护和平并非全然无理··那次大规模游行示威后,陀曼卡国内局势稍微稳定了一些,邵飞能明显察觉到,巡逻路上的气氛没那么紧张了。
晚上回到中国营,他第一时间跑去病房,萧牧庭还没睡,正靠在床头看文件··“队长,我回来了·”邵飞将头盔放到一边,“您今天感觉怎样”·萧牧庭放下文件,“挺好,医生来看过,说明天就不用住这里了。”
·“啊这就出院”·“怎么,还想我住院啊”·“您都没彻底恢复。”
邵飞防弹背心都没来得及取,“还是多休息几天吧·医生不是说了吗,您这次昏迷虽然主因是被毒虫叮咬,但长期劳累造成抵抗力下降也是原因之一·”·萧牧庭笑着摇头,“我累,叶营也累。
我再休息下去,营里所有事都给叶营扛着,万一叶营也抵抗力下降病倒了,那怎么办”·邵飞反驳不了,右脚一跺:“哎,真心疼。”
萧牧庭被他这不加掩饰的“心疼”电了一下,又道:“过几天联合国要向民众发放一批粮食,我和叶营都得到现场,我们和其他国家维和部队的步兵也得去维持秩序,你跟我一起去吧。”
邵飞眼睛一亮:“我给您当保镖”·发放粮食的日子到了,场面空前混乱,人们互相推挤殴打,生怕抢不到口粮·维和队员们鸣枪示意都没用,一些老弱病幼被推倒在地,后面的人踩着他们就往前奔,伤者不少,死去的人亦有。
在这个国家,死亡已经司空见惯··发放的粮食有限,而民众——或者说是民众的贪欲是无限的,发到最后,粮食已被抢光,愤怒的人们一哄而上,竟然拿出砍刀往步兵战车上砸。
邵飞目光一紧,想到那天在示威中被打死的官员与商人·有些平民已经疯了,与武装分子无异,敢对临时政府的官员动手,就敢以同样的手段对付维和部队的高官。
邵飞猛地回头,看向萧牧庭所在的方向·萧牧庭站在军卡边,一群平民已经冲了过去·邵飞立马狂奔而去,用身体挡在萧牧庭面前,表情难得地狰狞,一副谁来毙谁的模样。
萧牧庭轻声道:“别紧张,我没事·”·邵飞一个字也没说,枪口对着那些人,吓退一波后迅速转身,一只手搭在萧牧庭背上,一只手保持据枪标准的姿势,挤开难缠的平民,硬是将萧牧庭推进步兵战车里。
萧牧庭头一次发觉,邵飞的肩背已经如此有力··第74章 ·步兵战车缓缓驶离,邵飞端枪跟在后面,警惕而冷静地倒退,直到战车彻底离开人群,才迅速转身,几步跨上战车,单手吊在后方的车门上,刚要迈腿跃入,就被一双手搂住腰,平稳地接了进去。
萧牧庭理着他的战术背心,沉声道:“辛苦了·”·“你有没事那些人有没伤着你”邵飞抓住萧牧庭的手臂,急切地看向对方的眼睛,话语间连说惯的“您”都变成了“你”,“队长,你刚才从卡车上面下来干什么你都不知道那些人有多凶残,上次我看到……”·“我怎么不知道”萧牧庭按住邵飞的肩膀,迫使他坐在墙椅上,拧开水壶递过去,“先喝点水,你看你,嗓子都哑了。”
邵飞接过水壶,喝了两口后情绪稍缓,喘了阵粗气,方才语气中的强势渐渐变味,多出几分依赖与柔软,“那些人一点儿道理也不讲的,你这次是以官员的身份过来,就一件防弹衣,万一被他们伤着怎么办我,我就是担心。”
“我知道·”萧牧庭站在他面前,拍了拍他的头盔,“已经没事了,别担心·”·邵飞抬起头,碰触到萧牧庭宽容的目光时,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可能是多余的。
队长什么场面没见过呢在那种情况下敢下车,必然有十足的把握··邵飞眼睫抖了一下,心想是我多此一举了吗·萧牧庭与他并排坐下,低声说:“刚才谢谢了,今天表现得很好。”
邵飞偏过头,看到萧牧庭唇角很浅的笑意时,更加确定队长刚才其实并不需要保护,是他过度紧张,才“强行”将队长保护起来··但是队长没有揭穿他,还跟他道谢。
邵飞有点泄气,但心里又有种古怪的满足感,于是也装作不知道,悄悄往萧牧庭身边靠了靠··萧牧庭问:“累了”·“嗯。”
邵飞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全身骨头散了力·此时已是下午,在那种混乱不堪的环境中精神高度集中警戒数小时,任谁都会疲惫困倦··“睡一会儿吧。”
萧牧庭说··邵飞点点头,眼皮都耷下去了,忽地又睁开,“队长,你让我枕枕行吗”·萧牧庭没说话,2秒后帮他取下头盔,搂住他的肩膀,将他摁在自己肩上。
闭上眼时,邵飞两边唇角都是扬着的··战车颠簸得厉害,邵飞却睡得踏实·靠在萧牧庭怀里,整个心都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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