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队 by 初禾(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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幺队 by 初禾(7)
·萧老爷子嘴唇颤抖,头垂了下来,双手转动着轮椅,彻底背过身时哀声道:“想去就去吧,反正现在我也管不了你了·你和锦程,我谁也管不了·当初就不该让你们一个入伍一个念警校。
算了·你要将你的队员一个不少地带回来,但我只希望你这一趟能平安无事,不要像上次一样不省人事·我老了,如果你再给我来一次,我承受不了·”·萧牧庭紧握住双拳,喉咙发紧,喑哑地喊了声“爸”。
轮椅却安静地向前滑行,没有停下,更没有转过来··前往城郊军用机场的车已经在楼下等候,车门打开时,萧牧庭一怔,“严队”·“上来吧。”
严策身着迷彩,大半眉目在- yin -影中,显得比平时更加冷酷··萧牧庭关上门,这才看到后座还有一人··是戚南绪··“萧队您,您好。”
戚南绪低着头,比半年前沉默许多,说话时挑起眼角偷偷看了萧牧庭一眼,又很快将目光收了回去··军车飞驰,窗外光影流动·萧牧庭皱起眉:“严队,你们这是”·“和你一起去机场。”
严策道··“你们也要去陀曼卡”·“是·”·萧牧庭扶住额头,看了看窗外,几秒后道:“真不用这样,我们猎鹰……”·“萧队,你理解错了。”
严策打断:“让长剑派一支精英小队与猎鹰一同去陀曼卡,是总部和军方商量之后的意思·”·萧牧庭虚起眼,自是不信··严策见他不信,挑了挑眉,也不竭力争辩,只道:“我的队员已经到机场了,精英中队划来的,不输你们猎鹰。
至于这家伙……”严策说着看了看戚南绪,下巴一抬:“自己说·”·戚南绪终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萧牧庭,声音虽不大,却字字有力:“萧队,我想将功补过。”
碰触到戚南绪那与邵飞有几分相似的目光时,萧牧庭心脏一抽,一直压抑着的恐惧几乎要冲垮他勉强筑起的心理防线,击破那一张名为冷静从容的面具··当宁珏告诉他,邵飞与另外6名队员在陀曼卡失去联系时,他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倏地绷紧,喉咙难受得几乎说不出话,眼皮不断跳动,眼前一阵红一阵黑,脑子里闪过邵飞笑着喊“队长”的脸,在长达5分钟的时间里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那一瞬间他才真切地感受到,邵飞于他来讲,已经重要到了什么地步··放下电话后,他双手插入发间,尽力将那些难以控制的情绪通通压下去·邵飞还在陀曼卡等他,他必须镇定下来,绝对不能乱了方寸。
宁珏与洛枫带着从一中队调拨的精英小组赶赴北京,以最快的速度申请到行动令·同一时间,长剑也向总部递交了申请··宁珏拨出电话:“这次由你带队还是我带队”·萧牧庭回答得斩钉截铁:“当然是我。
你和洛枫留下来·”·军车抵达机场,两队身着同样迷彩,臂章却不一样的特种兵分列两头,左边是长剑,右边是猎鹰··时间紧迫,宁珏拉过萧牧庭紧紧抱住,放开时在他肩上捶了一拳,指着猎鹰排头的二人道:“宁城,尹天,年初刚从南疆回来。”
萧牧庭一惊,“你把他俩……”·“这次救援行动他俩再适合不过·放心,他们两年前能把我从缅甸捞回来,这回也一定能协助你,救回咱们的11名队员。”
宁珏道:“梁队和叶营也留在那边,再加上长剑,没理由失败·去吧,等你们的好消息·”·军机在料峭春寒中升空,驶向万里之外的纷飞战火。
萧牧庭深深呼吸,努力平整心绪·闭上眼的一刻,清晰地听到邵飞说:“队长,这趟回来之后,您得给我转正·”·眼眶发酸,他收紧了手指,心里一个声音说:“好好等着,千万不要出事。”
位于陀曼卡北部的联合国维和总部人去楼空,两支分裂武装在附近交火,子弹簌簌飞行,火箭弹毫无章法地乱飞,一周前砍杀临时政府官员的平民陈尸街头,半个身子被轰塌,鲜血与肠子流了一地。
一枚导弹不知从哪里飞来,巨响之后,烟尘遮天蔽日,楼塌了,手握步枪的武装分子被炸得身首异处··交火停歇,因为已经没有人还能站起来··中国营也没多少人了,一小时之前,失联的7人里有4人赶回,带回找到的最后6名中国籍员工。
艾心额头的伤口崩裂,血流得满脸都是,发狂般地喊:“飞机呢飞机没回来”·凌宴手上的医药箱“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你们……走散了”·西北部的矿区如今已被国际雇佣军占领,当地旷工和外国采矿公司的员工四散而逃,邵飞带领的小组好不容易找到5人,让3名战友护送他们乘步兵战车赶回,余下6人连同他自己继续搜索。
眼看时限已过,再往前就将进入俄罗斯战机的密集轰炸地带,陈雪峰一把抓住邵飞,厉声道:“没人了”·经过3个多小时跋涉,他们又找到6人,这6人刚从分裂武装的激战中逃出,大部分精神恍惚,哭着说“全死了,里面全是死人”。
邵飞咬了咬牙,知道剩下的4人肯定已经折在交火中,再坚持找下去,只可能赔上自己的兄弟···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转身道:“上车抓紧时间,务必在天黑之前赶回去”·3辆千疮百孔的军用吉普在已经不能称之为路的道路上飞驰,邵飞亲自驾车飙在最前头,副驾上的艾心睚眦欲裂地盯着前方。
这是来时的路,但短短半天时间,周围的景象已经难以辨认,被炸塌一半的房屋已成一堆碎砖破瓦,过去危机四伏的树林燃着滔天大火,桥被拦腰炸断,砖石砸如河中,将水流生生截断。
“- cao -”邵飞一拳捶向方向盘,拉过通讯仪吼道:“倒回去,前面过不去了”·“怎么办只有这一条路”艾心额头被弹片刺伤,纱布就快止不住血。
“凉拌”邵飞嗓音干哑,猛打方向盘,车轮在地上撕出刺耳的尖啸·他从车斗里翻出一包棉花,看也不看就塞艾心怀里,“自己按着,你那边有止血的药,拿出来抹上去。
不要慌,有我在,怎么也找得到回去的路·”·艾心忍着剧痛往伤口上药,闷哼道:“他妈的,如果能联系到叶营就好了·”·“别想了,通讯全断了,怎么联系”邵飞一轰油门,带着后面的2辆车拐入一条更加残破的小路,“他们肯定等着我们。”
天色渐晚,周围轰炸声不断,车里油不够了,别说尚未找到回去的路,就是找到了,剩下的油也不够开回去··邵飞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农产品加工厂房,让陈雪峰安顿大家休息,与艾心一道去找加油站。
·陀曼卡绝大部分油料库不是被毁,就是落入武装分子手中,但邵飞运气不错,靠着经验在破路上摸索,刚开出10公里,就发现一处加油站··虽然加油站周围站着4名持枪武装分子,但区区4人,对他与艾心这种级别的特种兵来说根本不在话下。
冰冷的侦察兵匕首劈开空气,武装分子接连倒下,两人迅速加满油,将剩余的装入后座··如果一切顺利,这些油能够保证他们赶回中国营··第89章 ·天已经全黑了,路上没有一丝照明光亮,唯有火光带来暂时的明亮。
邵飞关掉车灯,戴着夜视仪,开得极其小心·吉普上拉着油,一旦遇上袭击,后果将难以控制··快回到厂房时,邵飞没有直接驶进去,屏气凝神听了一会儿,心脏猛跳起来,低声道:“有人”·厂房和离开时没有任何区别,两名特种兵在明处站哨,另有两人藏在看不见的黑暗里,是为暗哨,厂房里只有一名特种兵看护着前不久救出来的员工——这都是邵飞临走前安排的。
但此时此刻,一种诡异的气氛却弥漫在厂房四周··艾心并未察觉到异常,蹙眉道:“人什么人那不是雪峰他们吗”·“不,有人在外围。”
邵飞快速将车泊在一处非常隐蔽的矮树林中,拿过88式狙击步枪,一边上弹匣一边说:“我们被盯上了,他们想包围这里,打我们个措手不及·”·艾心将信将疑,但时间紧迫,来不及问究竟是哪里不对,也挎上步枪,跟随邵飞下车。
林中全是杂草,稍稍一碰就会传出声响,但两人穿行如鬼魅,偶尔弄出响动,听上去也与鼠类飞奔的杂音类似··当初在选训营,教官让大家模仿老鼠、鸡鸭、猫狗夜行的声音,邵飞死活学不好,撞上了开训之后第一堵“叹息之墙”,倒是人高马大的艾心学什么像什么,深更半夜带着他摸索,他憋着一口气苦练,终于摸到了诀窍。
那时费力习来的技巧,在实战里成了最管用的夜行衣··邵飞爬上一棵枝繁叶茂的树,整个身体伏在枝丫上,冷静地用红外观测仪扫视厂房外围·艾心则伏在另一棵相隔较远的树上,与他互成掩护。
充当明哨的队员一位是陈雪峰,一位是周辛,都是反映极其灵敏的队员·按理说,他们应付突然袭击问题不大·但邵飞不敢掉以轻心,因为厂房里还有6名惊恐的员工。
一旦枪战打响,大家既要应付外面的敌人,又要保护里面的同胞,情况不容乐观··最好的办法,便是在火燃起来之前,一桶水扑灭火苗··林子里的响动渐渐明显,艾心心脏提到嗓子眼,既惊诧于邵飞的观察力,又为身处明处的陈雪峰、周辛担心。
邵飞枪口对准动静传来的方向,冷静而迅速地转动微光瞄准具·去年萧牧庭说与他和戚南绪的话悄然浮现在脑际——实战下的夜间狙击,没有哪个敌人会在头上顶着LED灯泡等你们瞄准,你们得去适应黑暗,以及黑暗里的紧张氛围。
邵飞无声地吸气,突然,瞄准具中暗光一闪,几乎无法被人的视线捕捉到,但对邵飞来讲,那短暂的一闪已经够了·子弹上膛,金属擦过浓墨一般的黑,正中那人的心脏。
情势陡变,妄图发起突然袭击的一方阵脚大乱,四人暴露在狙击手的枪口下,邵飞与艾心默契地各开两枪,而后迅速离开藏身的大树,狙击枪换做突击步枪,在夜视仪的辅助下,对敌人进行精准点- she -。
黑暗里传来数声喊叫,十几人从树林中冲出来,陈雪峰与周辛,还有另外两名暗哨当机立断,子弹梭子般飞出,打进他们的手腕与膝盖··邵飞仍未放松警惕,刚才他当了一回黄雀,此时握着突击步枪,如猫一般绕到树林之外,寻找趁乱逃脱的鼠。
果然,有人在破路上疯狂奔逃,而另一人正躲在自以为安全的石板后,准备发- she -救援指示弹··邵飞先解决了石板后的人,再一枪打向那逃命的人··残酷的战场教会他决不能仁慈,这些人是来要他与兄弟们的命,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厂房的方向传来口哨声,他抹掉汗水望过去,知道艾心和陈雪峰已经料理掉其他人了··艾心踢着一个还未咽气的武装分子道:“靠居然是咱们隔壁邻居”·邵飞瞳光微收,抿唇看着一地的死者和伤员。
从着装来看,这些人正是中国营附近那处据点的武装分子,这是他们第二次以实际行动欲置中国维和战士于死地···邵飞想,大约也是最后一次了··陀曼卡局势彻底失控之前,这支分裂武装曾经与平民一道冲击中国营,邵飞施技反扑,捣毁据点,却没有追击逃走的小部分武装分子。
一时间,后怕涌上心头,他不禁想,如果自己与艾心回来得晚一些,或者没有注意到周遭的异象,那么战友此时是不是已经负伤运气再差一点,可能已经……·他甩了甩头,将不好的念头全赶了出去。
艾心把藏着的吉普开回来,给另外两辆加好油·陈雪峰突然喊:“飞机,过来一下·”·邵飞闻声赶去:“怎么”·“你看这个人。”
陈雪峰蹲在地上,身边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尸体·他从男人脖子上取下一根能够放相片的项链,叹气道:“人心难测啊·”·邵飞接过,眉头一蹙。
照片里的黑人姑娘他再熟悉不过,拍照的时间应该在几年前,那姑娘比第一次在医疗分队里见面时年轻许多,穿着分裂武装的衣服,笑得十分开怀··上次出事之后,他还乐观地劝说自己——她只是离开医疗分队后被分裂武装利用了而已。
然而事实却是,她很早以前就是分裂武装的一员,来医疗分队接受治疗是精心准备的骗局,她用开朗与乐观骗了所有人,甚至差一点就用她装出来的善良杀了那些救她的人。
邵飞将项链扔在地上,一脚踩碎··车队再次出发·时值下半夜,路上鬼影幢幢,不停歇的爆炸声与突然降临的安静不知道哪个更让人不安·很多路都走不通了,邵飞不得不反复探路。
他以前没多少耐心,像这样折腾一晚上早就受不了了·现在却冷静得出奇,一条路走不通,就再找下一条,除了眉间越皱越紧,表情几乎看不出变化··中途艾心与他换了座位,他已经很累了,这些日子没有睡过一个好觉,眼里的红血丝就没消退过。
艾心让他睡一会儿,他抱着步枪靠在副驾的椅背上,绷紧的神经却怎么也放松不下来··如果是队长,现在会怎么做·突然想起萧牧庭,本来只是想站在萧牧庭的角度思考问题。
但触及这个名字的一刻,心脏就传来异样··不知不觉间,鼻腔酸得难忍··是想要哭泣的感觉··出息他掐了自己一把,睁大发胀的眼眶,将泪意憋了回去,暗骂道:你他妈哭什么没死没伤,只是累了几天,暂时找不到回营的路而已,这有什么好哭·瞳孔在黑暗中收紧,他垂下眼睫,听到了心头的声音——·我就是,就是想队长了而已。
破晓之前,车队停下来休整·眼看油又快不够,邵飞不得已决定丢掉一辆车,7名特种兵加上6名被救员工,挤两辆也不是不行··但找不到通往北部的路仍是问题。
重新上车之前,邵飞低声与艾心说:“我想从堪布察绕路·”·艾心喝道:“你疯了那是雇佣兵和军火走私团伙的地盘”·“除了那里,还有哪条路能回去”邵飞故作轻松:“他们是雇佣兵,我们还是特种兵呢”·“- cao -,拉倒吧几百名雇佣兵和7名特种兵”艾心指了指吉普:“还是带着6个拖油瓶的特种兵”·“小声点儿,别那么说人家。”
邵飞笑了笑:“回去告你的状,让政委给你上上思想政治课·”·之前邵飞和艾心的车不带其他人,现在不得不塞上4人——陈雪峰和3名员工。
车向堪布察驶去,沿途随处可见起火的汽车和房屋倒塌之后的废墟,空中时不时飞过火箭弹,那“嗖嗖”的刺耳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后座的员工说,这次如果能安全回国,以后再也不会为了赚钱来这种地方。
艾心扶着额头,假装没听到,邵飞在后视镜里冲他们笑道:“放心,肯定送你们平安回去·”·然而话音刚落,密集的枪声突然响起,后方传来尖锐的刹车声,邵飞猛打方向盘,避开从前方笔直冲来的火箭弹。
吉普向左边大幅度倾斜,几乎翻倒,艾心与陈雪峰连忙上膛·火箭弹擦着车身飙过,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炸出一个大坑·爆炸令车身猛烈震颤,邵飞咬紧牙关躲避又一枚飞来的火箭弹,在后视镜中看到紧随其后的吉普亦竭尽全力飞驰。
现在的情况并未出乎他的意料,这一带被军火走私团伙控制,要想通过势必爆发枪战··这是唯一的路,他必须闯·此时尚未抵达堪布察的核心地带,邵飞在避过一连串子弹后往右一转,本想开入一旁的废墟中,先迂回,再强行突破。
但陈雪峰突然喊道:“我- cao -,有车追上来了”·后视镜里,一辆一看就经过改装的吉普越来越近,站在上面的雇佣兵手持火箭筒,正要发- she -。
邵飞一踩刹车,急速倒车,艾心心领神会,一脚踹开车门,飞身跃出车外,几个翻滚之后一枪击毙敌方的驾驶员··那车歪斜着冲向路边,火箭弹失去方向,撞在侧面的山岩上,顿时,砂石滚落,如同万丈瀑布。
邵飞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拿着手枪,甩枪上膛,在车身原地飞转的瞬间,砰砰两枪,解决了吉普上的雇佣兵··暗处的子弹并未停歇,他踩向油门,趁乱带领另一辆车杀入废墟。
心里极度紧张又极度冷静,低声道:“等会儿肯定还有追兵,我们换车·”·艾心道:“什么”·“你带他们三人去后面那辆车。”
邵飞语速极快:“雪峰留下来帮我,让周辛也过来,我们负责开路和引开雇佣兵,艾心,你看准时机,一有突破的机会,就马上给我开出去·”·“不行”艾心喊:“凭什么你去引开雇佣兵我要留下我本来就在车上,我不跟周辛换”·“必须换”邵飞态度不容反驳:“我们七人里,论驾驶技术,我第一,你第二。
除了你,谁去开那辆车我都不放心”·“我……”··“队长的话,你听不听”艾心还想再说,却被陈雪峰厉声打断:“去,把他们三人带过去,把周辛换过来。
我和周辛玩枪比你厉害,我们保护飞机,你丫就别瞎- cao -心了·”·两车并排停下,人员迅速转移·艾心眼眶发红,狠狠瞪着邵飞,喊道:“飞机回营见”·邵飞踩紧油门,沉着地深吸一口气,“回营见”·第90章 ·雇佣兵与军火走私团伙比陀曼卡本土的分裂武装更难对付,他们装备精良,手上的枪炮绝非分裂武装的土制火箭弹能比。
而能跑来这种地方拿命发财的人,在临时政府垮台、美俄空军开始轰炸之后仍盘踞不去,可见亡命到了何种程度··不要命的人,最惹不起··但邵飞不得不惹。
两辆吉普目前已经呈现不堪重负之态,车身上弹孔密布,一面防弹玻璃已碎,剩下没彻底报废的也早已布满裂纹·闯入堪布察中心地带后,子弹就未有一刻停歇,像雨一般倾泻而下,火箭弹也毫无规则地飞来,邵飞不停急打方向盘,左避右突,车轮在地上摩擦的声音令人心惊胆战。
有好几次在猛转车身后,他心脏都紧紧一收,唯恐没能躲开火箭弹,也担心车轮就此报废··而追逐着他们的不止子弹与火箭弹,还有数辆吉普和跑车··雇佣兵们吹着口哨,嚣张地叫喊,像猎人追逐逃命的猎物一般,一辆车头经过改装的跑车甚至试图撞上艾心驾驶的吉普。
由于载人过多,那吉普根本跑不过跑车,若不是车上的特种兵以火力将对方逼退几秒,吉普或许已经被撞下山崖··邵飞急速转向,喊道:“雪峰”·“明白”就在车倒退驰援时,陈雪峰迅速装填好火箭筒,冷静扣发。
火箭弹拖出一道硝烟,直刺跑车而去··第一发并未打中,跑车灵巧地加速左拐,成功避开火箭弹·显然跑车的驾驶者也是惯于在生死线上角逐的人,说不定以前还是哪国的特种兵。
但车上的人还未来得及高兴,一枚12.7mm的子弹已从吉普- she -出,角度刁钻,如冷箭一般飞向跑车的油缸··电光火石间,邵飞竟已与副驾上的周辛互换位置,此时驾车疾驰的是周辛,在椅背上架住JS05重型狙击步枪的邵飞·跑车躲过了火箭弹,避闪的角度却刚好将油缸暴露在大狙的枪口下。
邵飞等的便是这一瞬间·重狙的威力非同凡响,一击扣发,巨大的后坐力就令邵飞紧皱双眉·一年前的这个时刻,他是二中队唯一接受重狙训练的队员,一次次承受JS05的可怖冲击。
也是在一年前,他在练习- she -击的楼顶与楼下身着军风衣的萧牧庭第一次对视……·巨大的爆炸声将他拉回现实,子弹飞入油缸的瞬间,跑车炸起熊熊烈火,形同一道绝佳的路障,逼停了追上来的四辆车,艾心驾驶的吉普得以逃过一劫。
陈雪峰抹掉额头上的汗,与邵飞击拳·周辛踩着油门:“换不换”·“你开·”邵飞在JS05上拍了拍,“- cao -,这玩意儿我还是头一回在实战中用”·“咱们队也就你能用它了。”
陈雪峰快速换上新弹匣,“我、周辛、艾心,谁都使不动·”·邵飞抿住唇,知道陈雪峰这话并非恭维··去年他被调去给萧牧庭当勤务兵之后,艾心等人也爬上楼顶练过JS05重狙,命中率不低,但稳度比不上他。
而他扣发时就知道能不能命中的手感,是拜萧牧庭的特训所赐··过去的一点一滴再次涌上心头,他捂住心脏的位置,而后轻轻捶了两拳··队长不在身边,但队长教给他的一切,成了他在枪林弹雨中最坚固的盔甲。
两辆吉普再次并排疾行,邵飞朝艾心喊:“快过了前面那座桥,他们就不敢追上来了”·艾心喝道:“你们跟上”·陈雪峰竖起拇指:“走你”·艾心一脚轰向油门,而周辛的驾驶速度却慢了下来。
是邵飞的意思··刚才的爆炸虽然暂时堵住了后面的车,但也彻底激怒了盘踞在此的雇佣兵和军火走私团伙··一时间,火箭弹齐发,子弹密不透风,无数杀器织成一张天罗地网。
自打闯入堪布察,邵飞就不希望与对方硬碰硬·艾心说得没错,这里有几百雇佣兵,他们只有7人,车上还带着6名不具备战斗力的普通人··邵飞不想惹怒对方,在- she -出那枚子弹之前,几乎能躲则躲,鲜少还击。
看得出雇佣兵们还未斗狠,接连不停的追逐仅是玩一场残酷的杀人游戏·对这些嗜血的疯子来说,追杀闯入领地的“猎物”似乎只是闲散的消遣··邵飞有信心从这种消遣中脱身,但如果消遣升级为复仇……·若那辆跑车没有冲向艾心的吉普,若还有其他的办法,那枚子弹绝不会- she -出。
如今暴怒的追兵已至,他唯有减慢速度,用火力为那一车战友与同胞争取更多逃脱的时间··吉普上有足够的枪支与弹药,但是吉普本身已快支撑不住·邵飞与陈雪峰一人架着JS05重狙,一人扛着单兵火箭筒,一边躲避子弹一边轰向追击而来的雇佣兵。
周辛双眼通红,右臂已经中了一弹,血流如注,却咬牙一声未吭··只要方向盘还在他手上,他就要把身边的队友带出地狱··然而,一枚在吉普左前方爆炸的火箭弹将他们逃出生天的愿望化为泡影。
巨大的冲击波下,吉普被当空掀起,猛烈撞向地面后,再也无法启动··前路已是一片火海,所幸另一辆吉普已经驶上桥头·邵飞听见艾心与另外四名队友撕心裂肺的喊声,不顾一切地吼道:“走说好了回营见”·陈雪峰跃出吉普,以车身为掩护,继续朝越来越近的雇佣兵- she -击,邵飞将周辛拖出来,沾了一身的血。
天早已大亮,但阳光照不进炼狱···邵飞鼻腔里全是刺鼻的硝烟味与血腥味,车上有药,纱布和棉花却被艾心用完了,邵飞扯掉迷彩的衣袖扎在周辛的右臂上,忙乱中未注意到一枚子弹当空飞来。
“噗”一声响,子弹闷声嵌入皮肉··周辛的腿竟然也中弹了··他们被逼停的地方已在堪布察边缘,陈雪峰不甘心地唾了一口,正想说“跑”,回头却见邵飞跪在地上,双手用力压着周辛的腿。
地上是越来越多的血,子弹伤及血管·陈雪峰倒吸一口凉气,脸蓦地煞白,声音顿时带上哭腔:“周辛你他妈”·周辛剧烈喘息,气息越来越不稳,未负伤的手推了邵飞一把,“你们……快走……”·陈雪峰哭了:“我背你”·“别。”
周辛按着自己的腿,喉结抽动,“我他妈点儿背,子弹那儿不打,专朝要害打·你们走,别磨磨蹭蹭·雪峰,把枪给我,我跑不动,但手还剩一只,实在不行了,我这一身肉还能挡挡子弹,我……”·“废什么话谁要你挡子弹我要敢把你丢这儿,自己和雪峰跑回去,洛枫得扒了我们的皮”邵飞突然打断,拉住周辛的手臂往上一提,硬是将这1米8的汉子横扛在肩上,冲陈雪峰喊道:“掩护”·“是”陈雪峰拾起突击步枪,且战且退,跑出10米之后拉开一枚手雷,掷向油缸破裂的吉普。
“轰”·爆炸声震耳欲聋,邵飞用萧牧庭在联训时教的姿势扛着周辛一路狂奔··如果速度再快一些,他们也许能够冲上大桥。
可是恰在此时,一架俄罗斯轰炸机呼啸飞过,空地导弹正中桥墩·天崩地裂的巨响中,桥体垮塌入水,溅起层层叠叠的水墙··跑不掉了··邵飞用身体护住周辛,头、躯干、四肢被无数碎石击中,血淌了一脸,却几乎感受不到痛感。
陈雪峰摔倒在石块中,右腿被一块大石压住,痛得面色狰狞··邵飞耳边嗡嗡直响,其他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他甩了甩昏沉的头,眼睛紧闭又张开,短时间的短路后茫然地看着周遭——陈雪峰好像在说什么,但他听不见;身下的周辛已经不动了,但鼻下还有微弱的呼吸;七八辆车驶了过来,荷枪实弹的雇佣兵从车上下来,有的满脸横肉,有的戴着墨镜。
邵飞艰难地吸了口气,被硝烟与粉尘呛出了眼泪··他剧烈地咳嗦,身子颤抖得厉害,双手却始终按在周辛腿上,能止多少血,便止多少血··雇佣兵走近了——或许不止是雇佣兵,邵飞抬头看着他们,忽然喉咙泛酸,眼眶胀痛难忍。
可能真的没法“回营见”了,此为对艾心失信··应该也没机会向队长讨要五险一金了,这是……·邵飞苦涩地想,这是对爱情的失信··生死关头,军人的责任、特种兵的傲气好像都不重要了,他不后悔前来救那些素不相识的人,但他很难过。
和队长好上才多久·在一起才多久·不够啊,追得那么辛苦,好日子这才过几天·视线突然变得模糊,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但不知为何,眼泪就是止不住,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队长……”干涩的喉咙挤出沙哑的喊声,他喃喃自语:“队长,我……我回不来了·”·悲伤在胸腔里猛撞,他已经看不清据枪对着他的人。
“队长·”又轻轻喊了一声,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回不来,你来接我好不好我想回去,我不想死在这里·”·一声清脆的枪声击破耳鸣筑起的堡垒,邵飞眼皮猛张,意识到子弹并未落在自己和周辛身上后,惊恐地看向一旁的陈雪峰。
陈雪峰咬着牙喊:“我没事”·邵飞尽量平复呼吸,双眼渐渐有了焦距··刚才那一枪原本正对他的眉心,击发之时却被人迅速打开,子弹飞入灰暗的空中,不知踪影。
那个挡开雇佣兵的男人此时正站在他面前,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他看不清对方逆光的脸,只能从轮廓分辨出是亚洲人··几秒后,那人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脚在周辛腿上拨了拨,用古怪的汉语道:“中国军人老天垂怜,我竟然遇到了落单的中国军人”·邵飞眸光一收,又听那人道:“嘿,那我可不能让你们就这么死了。
8年了,你们自己送上门来,我正好给我那些死在你们手上的兄弟报仇”·第91章 ·周辛被抬上一辆车时,邵飞生生压下冲过去拼命的冲动。
随后陈雪峰腿上的石块被挪开,一名白人雇佣兵在他的伤腿上猛地一踩·邵飞瞳孔紧缩,却瞥见陈雪峰忍着剧痛投来一个眼神——·不要轻举妄动·半年前在总部,教官们在“战俘营”训练中告诉他们,一旦被俘,就必须认清自己的处境,牢记两个目的,一是不管将经受何种屈辱,也要努力活下来,二是咬紧机密,绝不透露半个字。
激动反抗并不是勇猛,是蠢,害自己也害队友··如今他们身陷囹圄,却并非卧底,没有必须守住的机密,唯一的要务就是活下去··陈雪峰那一眼令邵飞找回几分冷静,但眼看陈雪峰被一脚揣进另一辆车,心口仍是抽痛难忍。
自己受苦受辱便罢了,再苦再难,他也要活下去·但亲眼看到队友遭罪却是另一番滋味··载着周辛和陈雪峰的两辆车启动,引擎嗡嗡作响·它们消失在视野中时,邵飞甚至希望被子弹打中、被石块砸中的是自己。
他是队长,他应该替周、陈承受这份痛·“还坐着干什么了”突然,那名亚洲人又发话了,“我看你手没折腿没断,难道也想让人抬上车去”··邵飞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一名棕色皮肤的雇佣兵就将他一把拉起来,还惩罚猎物似的用枪托在他后腰狠狠一撞。
“嘶”突然涌起的疼痛如新鲜的血液一般在体内奔走,邵飞痛得双眉紧拧,却硬是没发出更大的吃痛声··“哟,你们中国军人都是这么不怕痛的吗”那人往后退了两步,睨着邵飞哈哈大笑,“那行,回去后我在你身上做做实验,看看你能承受多大的痛。”
邵飞这才看清楚这人的相貌,估摸30多岁,国字脸,颧骨较高,眉毛极浓,眼神- yin -鸷,是比较典型的东亚人长相,但肤色较黑,右脸颊上有一条从耳根到下巴的伤疤。
“上车吧·”那人指了指不远处的吉普:“咱俩共乘一车·”·邵飞双手被绑起来,眼睛也被黑布蒙住·失去视觉后,听觉与感觉变得格外灵敏,他尽可能地冷静下来,跟随指引上了那辆吉普,被安排坐在两名雇佣兵中间。
肢体接触与嗅觉告诉他,这两人应该也是东亚人··果然,吉普发动不久,其中一人就- cao -着地方口音浓重的普通话问:“王先生,这些人咋整”·邵飞记住了对方的姓氏。
“慢慢儿折磨·”王先生- yin -恻恻地笑·邵飞忽地感觉到下巴被掐住,后槽牙本能地咬紧··“听到了吗解放军我要慢慢儿折磨你们,让你们生不如死。”
王先生说完松开手:“我看你年纪挺小,哎用你们中国人的话来说就是‘不长脑子’,刚才你那队友中枪失血,你如果不救他,他现在肯定已经舒舒服服见阎王去了。
你说你救他干嘛呢落在我手上,我他妈先给他治伤,等他好得差不多了,在一点儿一点儿,嗯,弄死·”·邵飞紧抿着唇,心跳快得难以承受,脑子里却一遍一遍回放着教官们在“战俘营”时说的话:万事忍耐,不还手,不还口,活下来·“这不好吧”另一名雇佣兵道:“他们怎么说也是……”·“也是什么”王先生讪笑:“中国人小刘,你还惦记你那中国人身份呢”·邵飞眉梢微动。
“啧啧,祖宗的血就那么重要忘了当初是谁救你的了”王先生说:“我捡到你的时候,你那中国人的血都他妈快流干净了谁给你放的血又是谁给你输的血,啊”·小刘倒吸一口凉气:“王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
您误会了·”·“哦那你说说,你什么意思”·“我担心他们的战友会找上来·您忘了吗,姆曼老大说过,我们在解放军手上吃过大亏,惹谁都不能惹解放军。”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王先生忽然大笑起来,随即一边重重拍着邵飞的头顶一边道:“不能惹解放军哈哈哈老子这不就惹了吗他能耐我何咬我一口”·邵飞一声不吭地忍着,扇在头顶的巴掌又重了几分,王先生似乎转了个向,正对着他道:“你能耐我何啊小解放军”·邵飞唇角轻轻颤抖,终是未吐一字。
他头上本就被碎石砸破了皮,此时被巴掌扇着,每一下都落在流血的伤口上,痛得钻心··打了一会儿,王先生似乎也没兴致了,伸手在邵飞的迷彩裤上擦了擦,“你是木头人吗你们解放军就是这样训练新兵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嘿,和当年杀我兄弟的不大一样啊。”
说完在邵飞额头上用力一弹:“原来你们解放军也不过是仗势欺人而已,人多就横,落单了呢,哎哟你瞧你这熊样儿,啧啧啧·”·邵飞被绑在身后的手攥得死紧,指甲嵌进掌心,痛得精神一凛。
“哎小解放军,我说了半天,你倒是搭个腔啊·”王先生歇了一会儿又道:“想不想知道我等会儿准备怎么玩儿你和你那俩队友”·邵飞还是没说话,故作平静地摇了摇头。
那个被唤作“小刘”的雇佣兵又开口了:“王先生,咱们还是不要做得太过了·万一……”·“没有万一”王先生突然发怒,声调陡然升高:“你懂个屁你知道我等这机会等了多久吗8年整整8年8年前解放军杀了我所有兄弟,只有老子一个人跑出来,给萨克和他的婆娘当小弟,我他妈……”·邵飞被吼得接连耳鸣,脸颊沾上了王先生横飞的唾沫。
之后,王先生像精神病人一般絮絮叨叨,时而高喊解放军不让他回家,时而怪声怪气地大笑,两位雇佣兵噤若寒蝉,如雕塑一般紧挨着邵飞··如此诡异气氛中,邵飞却越来越冷静,从王先生的话语中逐条分析,渐渐猜出此人的身份——军火走私团伙头目之一,二把手或者三把手,可能是中国人,曾经盘踞中俄边境,8年前其所在团伙被一网打尽,他逃离之后寄于另一支军火走私团伙篱下,而这支团伙在2年后又被中国部队打垮,团伙的老大萨克发誓,再不进入中国境内。
如今萨克已死于战乱,王先生是新的当家··邵飞暗自思索,从地理位置上断定,8年前与6年前的行动不是由北风特种大队执行,就是由特种作战总部执行··如果是总部执行,那么……·他心口猛地一抽,唇角几不可见地抖动。
小时候他不知道邵羽是哪支特种部队的人,只知道哥哥是特种兵,在执行某个任务时牺牲·这几个月却从萧牧庭处得到一些零散的信息,得知邵羽牺牲时是总部的一员,而那次行动正好是打击中俄边境军火走私贩·8年前,连时间也吻合·邵飞呼吸急促起来,浑身肌肉紧绷,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
黑布绑得很紧,但布料并不厚,隐约能看到些许光亮··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他难以相信,自己可能遇上了当年杀害邵羽的人··理智与冷静烟消云散,邵飞粗重地喘息,杀意像即将喷发的火山,根本无法压抑住。
·如果姓王的真与邵羽的死有关,那他一定要亲手杀了他,哪怕不能活着离开这里·不知是不是被邵飞突变的神情吸引了注意,王先生停下碎碎念,看了一会儿,懒散地说:“我刚才是不是说多了抱歉抱歉,我这人呐,就是管不住嘴。
小刘,你处理一下,别让小解放军老是竖着耳朵听·”·一秒后,邵飞后脑传来一阵闷痛,意识尽失··醒来时已经不在车上,他撑起身子,浑身酸痛乏力,但似乎没有被虐待过的痕迹。
这是一间比队里的禁闭室大不了多少的小屋,没有窗户,也没有灯,门上有一个小窗,外面昏黄的灯光照了进来·他警惕地看着房屋的各个角落,寻找监视器,果然在门上方看到一个指示灯闪动的盒型物。
他凝视着那黑漆漆的镜头,知道镜头后面一定有人看着自己··外面很安静,连脚步声也没有·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地面··昏迷前的冲动已经不那么明显,但杀意却分毫未消。
失去意识之后,他好像梦到了邵羽,又似乎梦到了队长,但记忆全是碎片,想不起他们在梦里说了什么··他还是想给邵羽报仇,但不想拿自己的命去赌··想好好活着回去,受伤也好,受辱也好,总归想回到队长身边。
心头一个声音说:冷静下来··须臾,门外传来一阵响动,邵飞抬起头,眼见门被打开,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口··那人说:“出来·”·从声音判断,应该是小刘。
邵飞站起身,双手双脚都戴着镣铐,无法走快·小刘没有催促,但眼神却是极寒的··门外是一条昏暗的走廊,邵飞跟在小刘后面,思索周辛和陈雪峰被关在哪一间。
想到周辛,心里又是一痛·当时叫周辛与艾心换车,是他能做出的最合适的安排,但是如果周辛死在这里,他和艾心恐怕会终生难安··走廊尽头是一间10多平米的房间,没有桌椅板凳,只有一面玻璃墙。
他看向玻璃墙,喉咙一紧,发出被俘后的头一声嘶吼:“雪峰”·陈雪峰被固定在一块钢板上,周围站着几名雇佣兵,有人拿着针管,有人拿着刀。
而王先生正站在钢板旁边,- yin -森森地笑··邵飞冲到玻璃墙边,用尽全力捶打,眼泪止不住地落下,“雪峰雪峰”的喊声在房间里回荡··忽然,小刘拿起通讯仪道:“王先生,您真的不怕他们的队友找来吗”·王先生挑起一边眉,食指隔空点了点小刘,示意雇佣兵们暂时停下。
十几秒后,王先生推门而入,啪啪拍着小刘的脸,笑道:“中国维和部队早就撤了·”·小刘不敢还手,“那特种兵呢我们虐杀了他们的人,他们不讨回来”·王先生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接连抽搐,“特种兵不不不,我太了解他们。
中国的特种兵从来只在周边横·你看,当初他们放话要将我与萨克尽数捉拿,但我们逃到非洲之后,他们来抓了吗没有”·邵飞睚眦欲裂地看着王先生,王先生转过身,笑容更加狰狞,几秒后回头朝玻璃墙打了个手势,又看向邵飞:“小解放军,我让你来看肢解活人的好戏,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小刘上前一步:“王先生……”·话音未落,王先生抬手就是一耳光,“小刘,你今天的表现很差劲啊。
如果不是我亲眼看到你被解放军打得半死不活,我都要怀疑你是他们的卧底了·”·小刘刚要开口解释,王先生突然将食指压在唇上,又笑起来:“不要害怕,你的底细没人比我更清楚。
好了,别跟我唱反调,这三个解放军我今天一定要收拾,一个一个来,谁也别想活着出去·”·邵飞极力控制呼吸,忽听王先生道:“小解放军,既然你很激动,那就从你开始吧。”
而半个小时之前,本该降落在陀曼卡北部军用机场的军机转向西南,萧牧庭接到叶朝在路上发来的消息——去堪布察·第92章 ·最后一座连接西北矿区与陀曼卡北部的大桥被炸毁后,堪布察东部的通路已经完全被截断。
叶朝驾驶的吉普被拦截在难以逾越的废墟与火海边,梁正与艾心所在的步兵战车沿南线一路狂奔,但绕路进入堪布察中心区域仍需时间··叶朝等不及了了,正要再次联系萧牧庭,远处忽然传来军机低空航行的震响。
·凌宴惊声道:“是他们”·军机的尾门已经打开,萧牧庭戴着护目镜弓身站在门边,一手拉着吊环,一手对胸前的伞包做最后调整。
他的身后,是以宁城、尹天为首的猎鹰一中队精英队员,戚南绪是唯一与他们站在一列的长剑特种兵··风从舱门灌入,在机舱里撞出令人不安的声响·萧牧庭看了看舱门上的指示灯,站在机舱左边的严策手握方位仪,沉声道:“3秒准备。”
萧牧庭眯起眼,双腿曲起,右手空握住牵引绳··“3,2·”最后一秒,严策干脆利落地喊道:“跳”·- yin -沉的天空中绽开长方形的伞花,一盏接着一盏。
萧牧庭带的是能够自由- cao -控方向的翼伞,成功开伞之后,他一手扶着控制杆,一手紧握突击步枪,目光如鹰隼般扫向下方的大地··在这片蛇蝎横行的焦土上,有他必须救出的人。
堪布察是陀曼卡最特殊的区域,分裂武装不敢擅闯,维和部队无暇顾及,临时政府更是不敢越雷池半步·萧牧庭与叶朝带队出发之前,军方曾郑重叮嘱——到陀曼卡之后履行联合国布置的维和任务就行,不要插手当地的派别争端,更不要与盘踞在堪布察的雇佣兵起冲突,蓝盔战士的使命是维和,不是引战。
因此,中国营和其他维和部队一样,从未踏入堪布察·在接到叶朝的消息之前,萧牧庭虽极度担心邵飞的处境,亦没想过他会落入堪布察雇佣兵的手中···那一刻,久未体会过的恐惧如兜头浇下的冰水,萧牧庭一拳砸在舱壁上,喉咙紧得难以发声。
严策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冷声喊:“萧队·”·他狠狠甩头,数秒后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我没事·”·冷静下来他转过身,迅速调出堪布察地区的地图,尽量放下叫人窒息的焦虑,万分克制地做行动部署。
陆路几乎不通,固定翼军机不是武装直升机,无法想停哪里就停哪里,西北矿区基础设施损毁严重,唯一一处能够让军机降落的机场离堪布察有50多公里·时间紧迫,若停在那里,恐怕来不及驰援。
萧牧庭手指在地图上的堪布察东部边缘地带来回点着,蹙眉沉思许久,最终道:“我们在这里伞降·宁城,尹天·”·“到·”两人背光站着,半边身躯在- yin -影中,高大俊朗,沉着可靠,与萧牧庭从洛枫那里得来的印象全然不同。
“有没有问题”他问··宁城握住尹天的手腕,“没有·”·“严队·”萧牧庭不作停顿,转向严策:“你带长剑的战士去机场,梁正将在那里与你们会和,步兵战车加上我们自带的改装吉普,如果我这边进展不顺,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严策紧蹙双眉,还未作答,一旁的戚南绪突然站了出来:“萧队,我跟你们一起跳伞”·萧牧庭与严策对视一眼,转向戚南绪:“你跟着你的队长。”
“飞机在那些人手里”戚南绪逼近一步,神情急切:“他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想第一时间赶去救他”·“让他去吧。”
严策将戚南绪往猎鹰队员中一推,对萧牧庭道:“既然来了,这家伙就不甘心被划入第二梯队·”·空降是所有敌后突袭中最危险的一种,伞兵在不短的滞空时间中,形如暴露在敌人视线中的活靶子,就算翼伞机动- xing -能比圆伞高出数倍,也可能被连人带伞一同击落。
如果时间充裕,萧牧庭不会选择伞降··一旦选择,就必须找到相对安全的降落地点··要营救身陷敌营的队员,也要尽全力保护跟随自己的队员··军机并未掠过堪布察腹地,如时不时杀到的美俄轰炸机一般擦过堪布察东南。
当外围的雇佣兵察觉到异常时,17名特种兵已经卸掉伞包,悄无声息地隐入密林中··林里危机四伏,却也四处有生机·萧牧庭当年与宁珏一同在缅北的深山老林中多次应付独立军与毒贩,对类似环境再熟悉不过。
当务之急,是找到邵飞在哪里··堪布察由十个以上军火走私团伙占据,不同势力各占地盘,井水不犯河水·邵飞与艾心分开的地方临近东部大桥,萧牧庭虽不知道盘踞东南角的是哪个团伙,却能够凭借不多的信息缩小搜索范围。
兵分两路,宁城尹天带7名队员沿北道向内切,萧牧庭领着戚南绪与其余6名队员走南路··同一时间,梁正与艾心已经抵达堪布察以南50公里的军用机场··密林不深,萧牧庭一组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树林与一条单行道的相交处。
3辆吉普停在路边,十几名全副武装的雇佣兵警惕地沿途搜索··显然,他们已经知道有人闯入··萧牧庭无声地朝队员们打出手势,随后闪身以树干为屏障,戚南绪则如豹一般灵敏地跃上枝头。
所有人的枪口都对准越来越近的雇佣兵··半分钟后,萧牧庭扣下88狙的扳机,子弹穿过消音消焰器,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响,从一名雇佣兵的咽喉穿过··不待他周围的同伙反应,林中已然飞过十数道弹痕。
子弹闷声嵌入雇佣兵们的身体,没有一人来得及呼救··战乱地区有个众所皆知的生存法则——任何情况下司机不离开驾驶座,以便随时启动汽车·戚南绪以枝叶为遮挡,在光学瞄准具中锁定左边吉普的驾驶员,余光瞥见下方的萧牧庭手指一动,立即扣下扳机。
两枚子弹几乎同时- she -出,一左一右钻入两名驾驶员的头颅··中间那辆车引擎震响,亡命奔逃··萧牧庭斜挎狙击步枪,飞速冲向失去驾驶员的吉普,拉开车门,将驾驶座上的人一把拽下。
戚南绪从树上跳下,与其他队员一齐赶到··两辆吉普前后拉开10米距离,紧随逃走的吉普而去··“小戚,准备火箭筒·”萧牧庭踩死油门,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戚南绪掀开天窗,扛着单兵火箭筒·后座的三名战士亦各自据枪,在瞄准具中捕捉随时可能冒出的敌人··“轰”疾驰约10公里后,意料之中的火箭弹从数个方向飞刺而来,萧牧庭冷静从容地扣紧方向盘,且避且进,躲开火箭弹与子弹的同时,竟未被前方的吉普甩得太远。
那辆车必然驶往军火走私团伙的老巢,邵飞、陈雪峰、周辛被囚禁在那里的几率极大··戚南绪从未在国外执行过任务,头一次来到战乱之地,阵脚却分毫不乱,一枚子弹擦着他的头盔飞过,他猛地压下发- she -装置,火箭弹临空- she -出,炸掉火力最强的一个敌方据点。
·巨响之后,密集的弹雨稍有停歇,萧牧庭得以腾出左手,在快速行驶的间隙,打掉一辆从左边冲出的改装跑车··他们已经彻底暴露了,但此时此刻,暴露难说不是好事。
而另一边,宁城与尹天的小队如敌后的幽灵,已经在南路激烈的枪战中,悄然迂回,紧跟一个巡逻小组潜行至疑似军火走私团伙老巢的地方··通讯仪传来接通的声响,宁城压低嗓音报出一个方位点,问:“萧队,是否突入”·戚南绪兴奋地喊:“萧队,很近了”·电子地图显示,宁城目前所在的地方与他们仅有3公里,而奔逃的吉普正向那个位置驶去。
萧牧庭并未松气:“我们两路合围,你那边先派尖兵探路,我马上就到·”·说完嘱咐戚南绪:“把坐标发给严队·”··越靠近敌方老巢,子弹就越密集,萧牧庭一方几乎将东南角的雇佣兵全部吸引过来。
路上硝烟阵起,两辆吉普躲过不计其数的火箭弹,前方横着怪异的路障,后方因为爆炸燃起滔天大火··萧牧庭接连撞开3个品字路障,腾空飞跃壕沟之时,戚南绪对准前方50米的围墙,火箭弹呼啸杀去,轰开一条烟雾弥漫的通路。
自打第一个警报传回时,王先生就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姆曼团伙在堪布察占据一席之地后,还从未出现今天这种情况··不久,第二条情报传来,前线雇佣兵说,闯入者是亚洲人,从装备来看,极有可能是中国特种兵。
一旁的小刘冷汗如雨,不知该庆幸王先生还未来得及对三名被俘中国军人动手,还是该为自己的小命担忧··枪炮声中,王先生已经顾不得管抓来的人,此前的蛮横与嚣张被尽数击溃,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唤醒了8年前冬夜的一幕幕。
他打死了一个年轻的军人,而那年轻军人的队友杀死了他的大哥、兄弟,只有他一人逃了出来……·虐杀落单的三名中国军人,他敢,但对抗人数未知的中国特种兵,他不敢·宁城与另外两名队员在尹天的狙击枪- she -程中潜入疑似老巢的四层楼房时,王先生已经带着亲信逃入地道。
尹天藏在高处的岩石后,解决掉数名楼内的雇佣兵,却因视角受限,放过了逃命的王先生··宁城完成对一楼的清缴时,萧牧庭赶到,两辆吉普截住了向南逃窜的雇佣兵,往北奔逃的则落入尹天的火力覆盖中。
雇佣兵不是战士,雇主已逃,没有继续卖命的道理·萧牧庭将他们尽数控制,命令一半队员守在楼外,亲自进楼搜索··手术室里,是昏睡中的周辛·王先生为了慢慢折磨他,让医生给他做了保命手术。
而另一间房里,躺着被牢牢绑住的陈雪峰··没有邵飞·萧牧庭压在心头的恐惧再次反扑,一阵眩晕感袭来,幸有戚南绪眼疾手快将他扶住。
忽然,隔壁传来宁城的喊声:“萧队”·他冲了过去,看见靠在墙角的血人··那人腹部有数枚弹孔,身下淌满鲜血——看来是活不成了。
“你们,找,找的人……”血人抬起颤抖的手,指着门外,“追,追进地道去了·”·第93章 ·消息传来时,邵飞已经像陈雪峰一样被结结实实绑在手术床上了。
“战俘营”训练教会战士们为活命忍耐,但一旦被绑上那张床,恐怕就再也没有活命的希望了·邵飞疯狂地挣扎,无奈双手双脚都戴着镣铐,加之精疲力竭,实在不是七八个强壮雇佣兵的对手。
被彻底固定起来时,一滴眼泪从泛红的眼尾滑落,很快浸入耳边的鬓发··他睁大双眼,怔怔地盯着天花板,心里不停喊着“队长”··每喊一声,心脏便紧一分。
一想到不久之后自己将以什么惨状呈现在队长面前,就难过得浑身僵硬··痛,自然是害怕的·死也害怕··军人也许比普通人坚强,特种兵又比一般军人更能忍受痛处。
但特种兵也是肉体凡胎,并非戴上臂章就成了钢铁之躯,哪能当真不怕痛不怕死呢·但事到如今,邵飞最怕的却是让萧牧庭看到自己被折磨致死的模样··队长一定会内疚自责、心痛如绞。
那情景他实在不愿想象,拼命想将它从脑子里赶出去,挣扎之下,喉咙挤出一声低沉的哀叹··王先生转过身来,好整以暇地俯视着他,再次勾起他的下巴端详,片刻后笑道:“知道吗,我最喜欢杀嫩兵娃子。
当年……”·邵飞瞳孔收紧,目光如刀一般盯着眼前的军火贩··“当年你们解放军要搞我,追到中俄边境,我……”·话音未落,手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两名手持美制步枪的雇佣兵疾步闯入,低语几句后,王先生脸色大变,迅速离开手术室。
邵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手术室隔音,刚才那两人说的话他听不懂,此时门被“砰”一声关上,连走廊上的声音他都听不到··手术室里只剩两名雇佣兵,其中一人是小刘。
邵飞用余光瞥着他们,明白他们是留下来监视自己的·暂时逃过一劫的感觉并不轻松,因为不知道姓王的干什么去了,什么时候会带人回来··没人说话,邵飞深呼吸几口,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是“我最喜欢杀嫩兵娃子”。
邵羽牺牲的时候不到21岁,是比他还小的嫩兵娃子··十指渐渐握紧,手背上青筋浮动,心脏越跳越快,唇角也止不住地颤动··“你干什么”小刘突然走上来,冷声道:“给我老实一点”·邵飞强迫自己放松,咬牙瞪着小刘,从对方眼中捕捉到非常明显的紧张与恐惧。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逐渐冷静下来,开始细致地回想刚才王先生的反应··能让一个亡命几十年的军火头子顿时色变的是什么·无非两种情况:死对头找上门来;货物出了状况。
后一种暂且不论,反正与己无关·邵飞轻轻磨着后槽牙,血液的流速似乎正在悄然加快——至于前一种,军火贩的死对头要么是竞争对手,要么是各国特种兵。
队长·邵飞竭力控制呼吸,胸口却仍旧快速起伏·如果让姓王的惊慌离开的真是特种兵,那队长是不是也来了·眼眶突然灼热,轻颤的指尖红得不正常。
这时,门再次被打开,小刘和另一名雇佣兵被叫走·邵飞听见走廊上一片嘈杂,外国雇佣兵们说着他听不懂的话,有人在跑,有人正将弹匣推入步枪·他屏气凝神,甚至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枪声。
·当初萧牧庭将十几支世界各国的步枪、手枪摆在他面前,逼他用听觉辨别敌人的精确方向与距离,最开始时他听不出来,怎么练都不行,急得都快哭了·萧牧庭没有再拿竹尺打他的手板心,耐着- xing -子给他讲方法。
时间一长,他终于把这一技巧学了过来,不仅如此,还意外收获另一个技巧——凭枪声辨认枪械···因为只能准确辨认国产制式枪,分辨其他国家的枪支时经常出现错误,所以他没好意思跟萧牧庭讲,自己悄悄藏着,打算等到以后所有枪声都能辨别时,再秀给萧牧庭看。
此时,枪声虽然还远,但他已经辨认得清清楚楚,那是国产88式狙击步枪·血液像辣油一般燃起来,浑身发热··来的不是什么竞争对手,是他的战友·外面兵荒马乱,枪声越来越近,邵飞想站起来,但狗- ri -的军火贩将他绑得太紧,根本挣扎不开。
十几分钟后,小刘去而复返,脸色铁青,猛力关上门·邵飞看着他朝自己冲过来,心道不好··以为对方是来料理自己,或者押走作为人质,不想小刘却突然抽出一把刀,一边割绑绳一边混乱地说:“王先生跑了,跑了,他们竟然不带我,都是因为你。”
小刘不停喘息,冷汗浮在额头上,“我帮你说了话,那老家伙跑路都不带我·妈的,我猜中国特种兵会来,他不信·凭,凭什么这么对我,关,关我什么事,我- cao -他妈的……”·小刘后面的骂骂咧咧邵飞已经听不进去了,“中国特种兵”五个字砸在心口,把积蓄在那里的恐惧与慌张尽数赶走。
来了·他的队长来了·绑绳被全部割开,脚链却需要钥匙,小刘从裤袋里抓出钥匙,因为太紧张,钥匙掉了一回·开锁之前,小刘急切地盯着邵飞,声音颤抖:“是我救了你,你承不承认”·邵飞坐起来,黑色的背心和迷彩裤上血迹斑斑,头上脸上也全是污血。
小刘连忙拿来酒精与纱布,浸- shi -就往他头上抹,痛得他一个激灵··“别动”小刘喝道:“不能让你的战友看到你这个样子,他们会杀了我”·邵飞明白他为什么会有如此举动了。
果然,他喘着气道:“我救了你,你也得救我·等你的队友来了,你告诉他们,是我救了你,我也是中国人,我想回家,你们不要杀我,带我回去,坐多少年牢都行”·邵飞没说话,小刘暴喝:“你答不答应”·“我……”·“砰”·一声枪响,门锁被轰开,闯入的雇佣兵愣了一下,旋即举枪就- she -。
就在对方发愣的半秒,邵飞已经反应极快的翻身下床,一脚将小刘踹开·子弹从两人中间扫过,小刘倒地后手一松,钥匙正好滑到邵飞脚边··因为手术床的遮挡,雇佣兵没看到邵飞正在开锁,枪口对准威胁更大的小刘,大骂道:“- cao -你敢背叛老大”·那人的普通话带着明显南方口音,邵飞迅速打开脚链,悄然爬到手术床另一边。
在那里,有小刘割绑绳时用的匕首··“是他先抛弃我”小刘跌坐在墙边,失态地大喊:“他把你们都带走了,只留下我”·南方口音的雇佣兵唾了一口,女干笑道:“那我为什么回来了还不是因为老大想念你,让我回来接你。”
邵飞受过无声行走训练,此时已经不声不响地绕到雇佣兵侧前方·在这个位置上使用旋刀,他有十足的把握命中对方咽喉··小刘笑了起来,“我看不是吧。
王先生应该是让你回来把他们三个全部杀死,或者杀死两个,带走一个当人质·否则你怎么直奔手术室难道你知道我在手术室”·这话提醒了雇佣兵,就在他看向手术床时,邵飞突然站起,匕首凌空飞出,旋转五圈后,正中他的颈部动脉。
小刘跳起来,正欲冲上去,雇佣兵却忽地开了枪,子弹倾泻,全部打入小刘腹部··两人几乎同时倒下,小刘还剩一口气,而雇佣兵已经气绝身亡··邵飞拔出匕首,眼神复杂地看向小刘。
小刘两眼空洞,想说些什么,却只挤出一个惨笑··邵飞问:“他们跑了跑去哪里”·小刘哑然道:“你……想干什么”·邵飞蹲在地上,拿过雇佣兵的步枪,挂在自己肩上,脱下对方的战术背心,数了数里面的弹匣,道:“想跑没门”·小刘无力地点头,呵呵直笑:“你想追啊,行行行。”
说着摘下腰上别着的手枪向前一扔:“给你,都给你·”·一同扔来的还有三个弹匣和两把折叠匕首··邵飞捡起来,穿好战术背心,看看门外,又看看小刘,“你……”·“他们从地道走了,地道在一楼的卫生间。”
小刘捂着肚子,“我救了你,我想回国·你跟你的战友说一声,把我带回去,带尸体不方便的话,就把我烧了带回去·”·邵飞不同情雇佣兵和军火贩,但心头却泛起一阵苦涩。
离开之前,他切下迷彩裤的一角,塞进小刘手中,狠声道:“我带你回去·但你得向我保证,撑到我的战友赶到,告诉他们我没事,让他们立即来接应我”·小刘艰难地笑,气若游丝:“好。”
邵飞起身,毫不犹豫地冲出手术室··他不能让姓王的就这么跑了,这个人罪大恶极,且极其擅长逃跑·特种部队两次展开行动,都被他逃走,之后两次东山再起,四处作恶。
这次是绝好的机会,如果又让他跑了,难保几年后他不会卷土重来·到那时候,他是在哪里犯罪会不会又回到中国如果回来了,是不是又要“杀嫩兵娃子”·想到那句带着诡异笑声的话,邵飞就难以压下一腔怒火。
这个人是杀害邵羽的凶手也好,不是也好,总归残杀过与他一般年纪的军人··记忆里的邵羽已经有些模糊了,但牺牲在高原的徐飞还眉目清晰··那是他第一次目睹战友离开。
而那个惨死的小战士也是嫩兵娃子·如果不抓住姓王的,不斩草除根,将来一定还有其他嫩兵娃子牺牲在他们的枪口下···追上去,为了告慰逝去的英灵,为了保护活着的兄弟。
第94章 ·走廊上已经看不到人,能逃走的全跑了,靠北的窗户边横七竖八躺着几具雇佣兵的尸体,看样子是狙击手的杰作·邵飞谨慎地沿南边的楼梯下行,知道战友也许马上就将杀到,但时间一分钟也耗不起,他不能留在原地等待。
一楼的卫生间果真有一道暗门,邵飞闪身进入,小心至极地往前走··地道非常狭窄,仅够两人并行,里面光线昏暗,但并非伸手不见五指,有从地面漏下来的浅光。
邵飞听不到任何响动,判断那帮人已经离开地道··他毫不犹豫地跑了起来,速度极快,却并不莽撞,眼睛始终专注地观察着四周,发现任何可疑物都会立即停下来。
他猜想得不错,姓王的果然没有简简单单地逃走,走廊的尽头设置着一枚炸弹,若要打开地道通往外界的门,则必须拆除这枚炸弹··邵飞心跳加快,蹲在地上蹙眉观察。
炸弹被固定在门与墙壁之间,没有计时器,也没有无线控制装置,说明不是定时炸弹,也不是遥控炸弹··姓王的不知道特种兵们会不会追上来,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追上来,所以定时与遥控都无用,炸得早了甚至会暴露踪迹。
但有一点姓王的一定知道,那就是门与墙分开时,炸弹一定会爆炸·邵飞站起身来,低头看着炸弹,低声自语道:“水平装置炸弹·”·毫无疑问,这枚炸弹内设水平装置,一旦平衡被破坏,就会立即爆炸。
刚才那名雇佣兵中途返回,目的恐怕不止是干掉三人,还有设置这枚炸弹··姓王的太- yin -险,连自己的亲信雇佣兵都坑,而那雇佣兵心眼也许太实,根本没想过设置好这枚炸弹之后,自己也不可能再由地道离开。
能成功拆除水平装置炸弹的人不多,如果没有经过极其严苛的训练,就算天赋异禀,也不可能保证里面的钢珠不在拆除的过程中撞壁··而邵飞,正是受过这项训练的人。
他跪在地上,拿出小刘给的匕首,小心将炸弹连同外壳从门锁上剥离,然后端着它转身,如同电影里的慢动作一般,保持绝对平衡,将它放在地上··做完这一切后,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去年在萧牧庭的办公室外,他被勒令双手端着放满钢珠的玻璃板行走,落下一颗就要挨罚,那时他与萧牧庭的关系已经越来越好,他不相信还会挨打,连摔几颗也不当回事,结果弯腰捡钢珠时,被萧牧庭一脚踹到麻筋,痛得不停打滚。
也许所有看似无情的严厉,都带着最深的关爱··邵飞趴在地上,姿势与当时趴在萧牧庭门口夹豆子无异,手中的刀剥开炸弹外壳,四枚圆润的珠子聚在玻璃板中间,没有一枚撞到四周的触发壁。
邵飞将珠子拿出来,切掉导线,这个死亡装备就成了一盒废物··但他仍不敢掉以轻心,唯恐门外还有相同的设置,但转念一想,那名死去的雇佣兵是从地道回来的,要通过门,另一边就不可能有炸弹。
赌一把·邵飞正要开锁,匕首的尖头却被撬断·他皱起眉,心头一紧,“不吉利”的想法突然涌起··2秒后,他甩了甩头,换用另一把匕首。
不料拿起一看,竟发现匕首的手柄尾部闪着红黄双色灯··手术室灯光大亮,小刘将匕首和弹匣一同扔过来时,他没注意到双色灯,此时身处- yin -暗之地,才发现这哪里是普通匕首,分明是一个微型爆炸物探测器。
邵飞深吸一口气,想起小刘捂着伤口惨笑的模样,感到几分可悲··但这绝不是停下来感叹命运感叹人- xing -的时候,他举起匕首,仔细覆在门上,从上到下扫了两遍,在确认外面没有爆炸物时,果断撬开锁。
门外是一片森林,没有人声·军火贩的老巢被枝叶挡住,但是枪声却从那个方向接连不停地传来··邵飞回头看了一眼,顺着地上并不明显的痕迹追了上去。
姓王的应该不会跑太远,堪布察这种地方危险遍地有,逃入其他军火贩的势力范围,也许比被特种兵抓住更糟糕··邵飞一边揣摩对方的心理,一边警惕地搜索·突然,前方传来几声枪响,他头皮一麻,立即躲在一棵树后,屏住呼吸听动静。
除了枪声,还有吉普发动的声响,他端起枪,借光学瞄准具观察声音传来的方向··果然有人·四名雇佣兵打扮的人,每人手里都拿着步枪。
邵飞冷静地继续观察,但瞄准具非常影响视线的广度,要快速从林子里分辨出穿着迷彩的人并不容易··不要急·邵飞小声给自己说··他上半身只有一件黑色背心,以及从雇佣兵身上扒下来的战术背心,但此时汗水直下,已经将黑色背心浸透。
那些人没怎么走动,视线却- she -向各个方向·邵飞为了让视野更加开阔,爬上一棵树继续观察··这个决定是明智的,在枝丫上,他看到了藏在一处断壁后的王先生。
“一、二、三、四、五、六……”邵飞默数着已经发现的雇佣兵,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办··他们肯定正在等待救援,可能是车,可能是直升机,否则他们不会待着这里不走。
邵飞有点着急,现在他可以一枪毙了姓王的,但是只要开枪,他就必定暴露自己·眼前的雇佣兵与被留下来的不同,大约都是精英,而且与姓王的不止是雇佣关系,这意味着姓王的死了后,他们不会自行逃命,而是接过军火继续干走私的勾当。
目前已经看到的有六人,没看到的不知道有多少··邵飞虚起眼,杀了姓王的,他可能躲不过对方的子弹·而如果此时不动手,一旦接应的人来了,对方就会逃之夭夭。
怎么办·邵飞下意识向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知道小刘是否还活着,有没有把他的话带给赶来的战友,也不知道战友们什么时候能赶到··但就是这一瞥,他看到了一根根攀登绳一般的垂藤。
这些垂藤是陀曼卡非常常见的植物,很多树林里都有,异常坚韧,能够承受几百斤的重力···邵飞脑中灵光一闪,登时有了主意··他藏身的枝丫边正好有两根垂藤,而附近垂藤的密度不低,非常适合荡绳- she -击。
如果藏在树上不动,开一枪后肯定会被发现;如果用脚跑,速度肯定跟不上,而且声音大,容易暴露·但是如果挂在垂藤上,像林间动物一样由一棵树飞去另一树,则可以最大程度躲避追击。
只是荡绳- she -击非常难,对体能要求也高,邵飞一身的伤,虽都未伤筋动骨,也不存在失血过多,但绝对称不上状态好··半年前在总部参加考核,状态最好时也做不到枪枪命中目标,但现在已经没有别的方法。
推枪上膛,邵飞眼里如有一团安静燃烧的火·枪声震撼山林,子弹穿过王先生的头颅·雇佣兵们在短暂的惊异后迅速还击,七八枚子弹朝邵飞- she -击的地方飞来,而邵飞已经不在那里。
停在另一处枝头,邵飞猛烈喘息,一手拿着枪,一手紧抓着垂藤,心脏跳得飞快,血液在体内疾驰的声响像海潮一样··太刺激太紧张,如果没有打中,如果没有以最快的速度远离,那么现在死的就不是王先生,而是他。
但他没有时间休息,雇佣兵已经开始搜寻·他虽然没有暴露,但大致方向已被雇佣兵们发现,必须且战且退,尽早撤离··再次荡出时,子弹又一次飞出,打在一名雇佣兵腿上。
枪声越来越密集,宛如催命的鼓点·邵飞在林中划着Z字,迂回狙击,一边- she -击一边向地道的方向撤退·能打几个便打几个,料理不掉的大不了交给即将赶到的战友处理。
可是连续飞跃十几次后,他体力越发不支,每次荡出的距离都比前一次短,手也抖得更加厉害··正在此时,远处传来直升机的声响··邵飞抬头一看,心脏猛地一收。
不是战友,是来接应王先生的人·那是一架武装直升机,专门对付地面目标,一旦发现他,他就不可能逃掉··刚才的兴奋渐渐被恐惧取代,思绪开始混乱,分不清植物被踩出的“沙沙”声来自前方还是后方。
一个声音问:如果死在这里……·他一怔,用力摇头,轻声否定道:“不行不能死在这里”·抓紧垂藤,他猛一吸气,再次荡了出去。
然而,不知是体力终于告罄,还是慌张占了上风,这一回,他竟然没能攀上对面的枝丫··摔在地上的一刻,他听见令人浑身发寒的枪声,而直升机似乎也越来越近。
他想站起来狂奔逃命,但落地时准备不及,右脚崴了,左腿剩下的那点力气根本撑不起身体··站不起来,唯有低着头,拼死在草丛中爬动··有子弹打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雇佣兵来了·他捏紧拳头,知道逃不了了,却闭上眼,继续朝来时的方向爬去。
突然,熟悉的枪声响起,88狙,95自·子弹从前方- she -来,一枚接着一枚,每一枚都准确打入雇佣兵们的身体··同一时刻,空中炸开一声巨响,步兵战车的机炮正中直升机,火球栽入森林以西的河坝,爆炸声震耳欲聋。
严重耳鸣中,邵飞听见一阵极快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他太熟悉,即便踩在异国的草丛烂泥里,他也能清楚分辨··望向脚步声的方向,看到了差一点就见不到的人。
萧牧庭提着步枪朝他跑来,他眼眶- shi -了,看不清萧牧庭的神情··他艰难地撑起身子,嗓音沙哑地喊了声“队长”,还想再喊,双唇已经被狠狠堵住。
萧牧庭将他搂在怀中,捧着他脸,吻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嘴角浮起血的腥味时,他感到脸上一- shi -,不知落下的是自己的眼泪,还是队长的眼泪··第95章 ·一周后,特种作战总部。
邵飞刚洗完澡,从浴室探出光溜溜的脑袋,悄悄观察了3秒,确定萧牧庭还没回来后,轻手轻脚跑到柜子边,找出内裤穿上··洗澡忘带换洗衣物这种事有点丢人,肯定会被队长说“丢三落四”。
邵飞把长裤背心全换上才松了口气··然后从抽屉最里面抓出一个黑色塑料袋,拿出一块生姜,洗干净后拿侦察兵匕首切成两半,对着镜子往头上抹··他身上的外伤都结痂了,这两天痒得很,每天被萧牧庭拉着涂药。
头上的伤也没有大碍,但挨着颈部的一处缝了两针,他担心头发影响清洁,索- xing -把艾心叫来,让推了个光头··这事儿是背着萧牧庭干的,推完邵飞就后悔了,看着那一颗圆滚滚的伤疤头,害怕被队长嫌弃。
但萧牧庭看了笑道:“这下不是芝麻馅儿了·”·“丑吗”他忐忑地问··“小队长经受住了光头的考验。”
萧牧庭在他额头上摸了摸,温声说:“挺好看的,不过长起来之后别再剃了·”·“那您还是嫌弃我·”邵飞瘪嘴:“还是觉得丑。”
“部队不让剃光头,忘了”萧牧庭笑:“你这次是特殊情况,下不为例·”·邵飞摸着头上的疤,又问:“队长,疤掉了之后会不会长不出头发啊”·“怎么会”·“毛囊坏掉了。”
“瞎担心·”萧牧庭拿出药,招手道:“来上药了·”·邵飞跑过去,蹲在地上让萧牧庭抹药,忽然心生一计··这一计就是去炊事班偷生姜,然后切片抹在头上。
邵飞想,反正没头发,生姜抹着也方便,就算现在不秃,也可以预防预防,省得以后四十多岁时成个秃头大叔··那样就配不上顶帅顶帅的队长了··抹完今天份的生姜,邵飞抖着衣服,将屋里的姜味儿全赶出去,又做了次小型扫除,忙活得差不多了,才坐下来休息。
·这是总部的高级军官宿舍,他与萧牧庭的关系并未曝光,他能住在这里仍是因为“勤务兵”的身份··那天萧牧庭在树林里疯狂地吻他,目击者却只有戚南绪与宁城二人,待其他战士也赶到时,萧牧庭已经将他抱了起来。
他的右脚歪了,身体在高度紧绷后呈现虚脱状态,靠在萧牧庭怀里莫名其妙哭了一路,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只记得后来萧牧庭又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后面的战斗他没有参加,还是回国之后才知道赶来接应王先生的是另一个曾在中国作恶的军火走私团伙。
严策在击落他们的武装直升机后趁势追击,押回了7名罪大恶极的军火贩··一同归国的还有小刘,虽然他没能活着踏上这片土地··陈雪峰骨折,好在不算严重,休息几个月便能归队。
周辛幸亏得到紧急治疗,被送到医院时体征正常,最让人担心的事也没有发生——他并未因为输血而感染艾滋与其他疾病··因为要向总部汇报情况,萧牧庭与严策得赶往北京,邵飞和戚南绪同去。
飞机刚一降落,医院就传来好消息,萧锦程醒了··萧牧庭长出一口气,邵飞悄悄拉住他的手,感觉到他的指尖正轻轻颤抖··而戚南绪突然蹲在地上,哭得特别有声势。
严策站在一旁等着,双眉紧蹙,看上去很不耐烦··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数落戚南绪,更没有先行离开··邵飞想,萧锦程昏迷的这段时间里,队长与小戚不知道承受了多大的精神压力。
四人没有立即去总部报到,而是赶去萧锦程所在的医院··萧锦程住在特殊病房里,走廊上站着荷枪实弹的武警·戚南绪跑得比谁都快,见到萧锦程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锦程醒来不久,精神状态说不上好,但看到萧牧庭的一刻,眼里泪花一闪,轻声道:“哥,我没事了·”·萧老爷子本来也在病房里,但也许仍在生萧牧庭的气,大家一来,他便拂袖而去。
邵飞看着他的背影,心下有些酸楚··萧牧庭却覆在邵飞耳边道:“不用担心,家里的事我会处理好·”·萧锦程一看他们的姿势,立即了然地笑起来,待探病时间结束,才将萧牧庭单独留下来,乐呵呵地问:“小队长就是你的心上人”·萧牧庭点头:“是。”
邵飞站在门边,待萧牧庭出来,忽然小声喊道:“队长”·“嗯”·“你也是我的心上人。”
萧牧庭目光柔软,摸了摸他的脸颊,“我很荣幸·”·邵飞本来以为这次来总部是为了接受表扬,毕竟猎鹰与长剑捣毁了两个重要军火走私团伙。
但事情却没有他想象的这么简单··他本人的确受到了嘉奖,还拿到一枚功勋章·但萧牧庭和严策却有功有过,挨了不少批评··邵飞想不通,问怎么会这样。
萧牧庭并不为总部的决定生气,耐心地给他解释,他才明白追击另一个军火走私团伙的行为风险极高,这次没有战士伤亡当然皆大欢喜,万一出了事,萧、严都得受处分··尽管如此,邵飞心里还是为两位队长打抱不平,戚南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两人只要凑在一起,就肯定先说总部的坏话,再吹各自队长有多厉害·萧牧庭和严策成天被抓去开会,也没工夫管他俩··不过戚南绪也挺忙的,每天都主动去医院照顾萧锦程。
邵飞有点怕萧老爷子,去得不如他勤快,待一会儿就走,每次去都看见他给萧锦程削苹果··因为他只会削苹果··萧锦程恢复得一天比一天好,精神气儿一上来,就跟俩小兵开玩笑。
一次戚南绪去外面丢苹果皮,病房只剩下邵飞和萧锦程,萧老爷子突然驾到,邵飞很紧张,神情极不自然,起身要走·萧锦程却抓住他的手腕,笑着跟萧老爷子介绍:“爸,他叫邵飞。”
萧老爷子投来一眼,邵飞立即低下头··萧锦程又道:“他很不错,是对我哥来说很重要的队员·”·邵飞手心出了汗,又听萧锦程说:“也是我很喜欢的弟弟。”
邵飞听见萧老爷子发出一声“嗯”,正要抬起头,忽听对方说:“你还没醒来的时候,我跟你哥说过,你们俩,我已经管不了了·”·邵飞心有诧异,亦很忐忑。
不久,萧老爷子又道:“除了又重伤活不了了,你们的事不用向我汇报,我不关心,也关心不了·”·萧老爷子走后,邵飞疑惑地看向萧锦程,对方笑了笑,“我会帮你们说服老头子,别怕。”
邵飞没跟萧牧庭说这件事·一天下午,萧牧庭将他带去一栋两层建筑前,他看着“英魂纪念堂”五个大字,心头猛地一紧··萧牧庭说:“走,去看看你哥哥。”
总部的纪念堂比猎鹰的纪念堂大很多,里面不仅有牺牲的总部战士的遗像,还有五大特种部队的烈士·邵飞跟着萧牧庭缓步而行,看到照片上那张熟悉的笑脸时,眼泪夺眶而出。
那是他的兄长,他年少时的依靠··照片已经泛黄,但邵羽的眼睛依旧如记忆中一般明亮··邵飞抬起手,隔着玻璃抚摸兄长的眉眼,然后将脸颊贴上去,就像小时候依偎在哥哥怀里。
萧牧庭听见他用很小的声音说:“哥,我给你报仇了·我很厉害,你不要担心·”·离开之前,两人一同举起右臂,萧牧庭轻声说:“邵飞交给我照顾,你同意吗”·邵飞转过身,扬起唇角:“同意”·萧牧庭拍了拍他头,温和地说:“我问你哥。”
“刚才他已经告诉我了·”邵飞说:“我哥让我转达——同意,一百个同意”·思绪拉回,邵飞抠了抠光头,疤有点痒,头皮抹了生姜之后辣辣的,不怎么舒服。
·萧牧庭和严策又被总部的领导们叫走了,让他好好在宿舍休息,他闲不住,端了个板凳坐在门口,眼巴巴地等萧牧庭回来··春天阳光明媚,走廊向阳,下午晒一晒,浑身暖融融的,不久就想困觉。
快睡着时,萧牧庭回来了··邵飞跳起来,问领导们又说了什么·萧牧庭叹了口气,但情绪并不见低落:“让我和严队各自认罚·”·“啊”邵飞睁大眼:“不是说只有口头批评吗怎么还真罚啊罚什么”·“禁止带训3个月。”
萧牧庭说··“我”邵飞一没忍住就爆了粗:“我靠”·萧牧庭笑着捏他鼻尖:“讲文明啊小队长。”
“怎么又不让你带训”邵飞急得不行:“那这次回去你又不带我们了”·“没事,只有3个月,一晃就过了。”
萧牧庭倒不担心,反正就是走过场,回猎鹰后是洛枫和宁珏说了算,洛枫要逼他带训,他也“没办法”··“但这是欺负人啊”邵飞说:“严队是长剑大队长,本来就不怎么带训,但你是我们二中队队长,你歇着了,谁管我们训练”·“这不还有你吗”萧牧庭往他肩上一拍:“我回去坐办公室,你去过过当队长的瘾。”
邵飞一想,昂起下巴:“那不行”·“嗯”·“你在办公室的话,我得在外面给你站岗,毕竟我是你的勤务兵。”
“还想当勤务兵啊”·“是啊,勤务兵可以吃首长的小灶·”邵飞心想:你还没给我转正,休想把我赶走·萧牧庭笑了笑,没继续往下说,只道:“这边没什么事了,今天天气好,要不出去走走”·“是约会吗”邵飞眼睛都亮了。
萧牧庭在他右眼上亲了一下,“对,是约会·”·邵飞上次拿着萧牧庭的卡,和队友一起逛过一回北京,当时还自掏腰包,买了一副墨镜送给萧牧庭·这回再次上街,心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那时是队长的小兵,这次是队长的男朋友·萧牧庭带自家得意洋洋的小男朋友买了几身衣服·邵飞身材特别好,长得也俊,穿军装时英姿飒爽,换上年轻人的流行服饰往镜子前一站,就跟个光彩照人的小明星。
邵飞自己也满意,自信心一上来,觉得脑袋光着也不影响自己的帅气·导购姑娘一边帮他整理衣服一边夸他帅,他脸不红心不跳,一点儿不觉得难为情,但萧牧庭在镜子里冲他竖起大拇指,他忽然脸红如灯笼,把导购姑娘吓了一跳。
晚餐吃的烤鸭汤锅,邵飞一个人干完了大半只鸭,还吃了各种肉片,萧牧庭怕他撑坏肚子,不待他宣布吃饱就将他拉了出来,他连打好几个嗝,指着前方的玻璃柜:“队长,我想吃冰糖葫芦”·萧牧庭只好给他买来一串。
1米82的特种兵,啃起冰糖葫芦来像个小孩子一样,啃完还抹抹嘴,萧牧庭生怕他来一句“队长我还要”··不过他说的是“队长你真好”。
萧牧庭觉得心都快化了··在夜色里散了会儿步,邵飞说:“队长,8点多了·”·萧牧庭点头:“还早·”·“不早了,得回去了。”
“回宿舍”萧牧庭说:“今晚不回去,我订好了酒店·”·邵飞心脏猛跳:“酒店”·三月的北京入夜后有点冷,萧牧庭将邵飞的兜帽拉起来,牵住他的手向前走。
邵飞这下傻了,酒店住酒店开房做,做,做……做爱·嗷·我还没准备好·两人都没有说话,邵飞独自紧张,萧牧庭将他的紧张尽收眼中,心底一片柔软。
在陀曼卡时,这家伙说得那么坦荡——队长,我想和你做爱;如今却可怜巴巴地怂了,连手心都出了汗··快走到酒店时,萧牧庭往前指了指:“喏,就是那里。”
邵飞抻长脖子一看,结巴道:“哦,哦”·萧牧庭牵着他继续走,路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时停了下来,“我去买点东西·”·邵飞:“我也要去。”
萧牧庭没阻挡,邵飞一紧张就想吃东西,进去拿了好几包膨化食品··结账时,邵飞站在前面,眼睁睁看着萧牧庭跟收银员要了一盒安全套一盒润滑剂,然后平静如常地说:“一起算。”
邵飞不要零食了,转身就跑··萧牧庭提着一口袋零食出来时,他正站在路边的花坛边,光脑袋暴露在风中,已经吹了半分钟,脸上的红晕还没消下去··萧牧庭说:“别吹感冒了。”
邵飞抢过口袋自己提着,“你,你怎么买套套和润滑剂啊”·又紧张又兴奋,词不达意了,想说的明明是“你怎么不悄悄买”,出口却成了另一个意思。
萧牧庭说:“不买难道用你在陀曼卡偷偷买的那盒”·邵飞一愣,脸更红了:“那个已经丢了”·“所以得重新买嘛,便利店没有软膏,等会儿还得去一趟药房。”
萧牧庭说··“什么软膏”·“做完了用来按摩的·”·邵飞猛吸一口气,目不转睛地盯着萧牧庭··萧牧庭被他瞪乐了,拍拍他的脸,温声道:“不是你说回来之后就买五险一金吗后悔了”·他连忙道:“怎么会后悔我巴不得”··萧牧庭笑弯了眉眼,将他拉到身前,亲了亲他的额头:“那今晚就买,好吗”·春风拂过华灯盏盏,邵飞紧紧攥着萧牧庭的衣摆,须臾,渴切又青涩地说:“好”·(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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