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臣 by 南北逐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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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臣 by 南北逐风(下)
第41章 ·中国传统的红白喜事都热闹的不行,繁文缛节也十分之多,特别是一些偏远或者落后的地区,讲究的更是一套一套··王寅在地上瘫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但是耳鸣怎么也没下去。
村子里办丧事,八竿子打不到的人都回来帮忙或者凑热闹,很多人王寅见都没见过,但他们都热情的帮忙,好像这丧事是自家的一样··人情社会,说不上这是好是坏。
女人们扯了孝布,但是老太太家里几乎没什么亲人,能穿孝衣的只有王寅·- cao -持丧事的有总管,但是接人待客上下忙活的都得是王寅来才行·但凡有人来吊唁,鞠躬之后王寅都要叩首回礼,灵堂要摆三天,才过半天王寅的膝盖都跪肿了。
原来王寅非常厌恶这些老封建,觉得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一把火烧了撒护城河最好·他父母的丧事是在北京办的,就八宝山摆个灵堂鞠个躬,没有多余的动作。
那时他是冷眼旁观的,做不出什么悲伤情绪··而现在,当他真的融入到这样的情景中,才发觉这些老一套的东西虽然麻烦,但也真的有些道理·因为那些他不能理解不能接受的条条框框非常摧残人的精神与体力,这种疲惫感会很大程度上消减悲伤感。
事情都忙不完,哪儿还能想着哭·天大的难过,这样闹一闹,经过冗长的程序分散注意力,也就平静下来了··小李本来说留下来陪着王寅- cao -办,好歹多个人还能帮忙,王寅不叫他留,又不是什么喜事不要凑热闹,便叫他当天回去了,等过两天完事儿了再来接他。
家里这事儿王寅就告诉于渃涵了,于渃涵一天都有工作,当天晚上从北京赶了过来,她本想陪着王寅,但是隔天要出差,王寅不叫她久留,也不叫她告诉别人··这三天主人家每天都要摆桌请来客或者帮忙的人吃饭,王寅只管掏钱,自己没离开过灵堂一步,老太太生前的看护也在,她给王寅带饭回来王寅也吃不下去。
看护也怪难过的,便坐在王寅身边··“沈阿姨是梦里走的·”看护说,“没有任何痛苦,您不要太难过了,注意身体·”·“我知道,这就叫寿终正寝吧。”
王寅说话嗓子都疼,声音沙哑,“挺好的……就是太突然了,我一时间没办法接受·”·看护叹气:“唉……沈阿姨虽然孤身一人,但她能有你这样一个孩子,这辈子也没有什么遗憾了,走时没有痛苦。
人这样过一辈子,也算是圆满的·”·这个沈阿姨,王寅口中的他家老太太,算起来是王寅母亲家的远房亲戚·她年纪轻轻就守了寡,也没有孩子,当时跟王寅一家都住在这里。
王寅大概两岁的时候他父母决定外出打拼,可王寅太小没法儿带在身边,托付给了这位沈阿姨,当时沈阿姨已经五十多岁了,见王寅可怜,就收留了他,养在身边,一直到王寅十几岁要上高中了,为了以后好上大学,他亲生父母才把他带回了北京。
那会儿王寅都大了,觉得自己和发迹的父母非常格格不入,而且家里还有个从来没见过面的弟弟·他的生活习惯跟这个家庭出入非常大,父母对他还非常严格,认为他有许多乡下人的臭毛病,要严格的给他掰正。
这叫王寅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后来他有能力了,想把沈阿姨接到北京来一起生活,可是老太太不乐意,他就给老天太在这里盖了大房子,逢年过节一定都会回来。
外面是个花花世界,王寅是高级阶层的那一拨人·可回到了这里,回到了这个相对闭塞的环境里,大家都只知道他是沈老太太的孩子··王寅闭着眼,看护跟他说:“你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一堆事儿呢。”
王寅摇了摇头,他吃不下饭去,也睡不着觉··丧事就是这样,白天乱成一锅粥,晚上寂静无人·王寅要守灵,午夜之前总管还在,怕有人晚上来吊唁,总管要喊话。
家里没有女人,只有王寅晚上有时间靠在灵台前折金银元宝·他哪儿会干这个,还是跟人学了,又自己折了好久才折会·最开始折的乱七八糟的,后面的倒也像模像样了。
明儿早上就要出殡了,现在不叫土葬,老太太早就被送到了殡仪馆里,要出完殡所有人去殡仪馆遗体告别,火化之后把骨灰抱回来葬进坟里·王寅本来想买公墓,后来想了想,老太太生前都不愿意去城里过,身后大概也是想落叶归根吧,就照着村里的习俗办了。
晚上,灵堂里照旧是他和总管,灵堂是开着门的,北方冬天的晚上很冷,穿堂风冻的王寅双手都红了·再看他本人,哪儿还有昔日风流的模样,没洗过澡没合过眼,胡子拉碴的,连身量都不如他两天前那般舒展富贵,佝偻着跪坐。
王寅平日分外注意自己的外表,连什么场合喷什么香水都特别讲究,现在这样鬼样子怕是连他自己都不认得自己了··可他浑然顾忌不上,人连魂儿都没有,这躯壳也就不是特别重要了。
“您去休息吧·”王寅停下了手里的活儿,松了松手指,对总管说,“明儿一早上还一堆事儿呢,今天晚上就我在这里吧,应该没什么人了·”·总管说:“要不你也休息吧,这两天我看你都没怎么合眼。”
王寅说:“不差这点·”·总管年纪大了,不跟王寅说虚话·他看看时间,都要临近夜里十二点了,他嘱咐王寅说:“长明灯里记得添油,不要灭了。”
“知道了·”·总管正要走,见门口进来一人,那人高高瘦瘦,穿着黑色的长风衣,走路有些迟疑,细细一看,那人样貌出众,在几盏白色灯笼的暗光之下漂亮的不像活人,似是踏月而来。
门口不久前刚刚烧过为老太太开路的纸车,烟雾似乎尚未完全散干净,总管以为自己眼花,三更半夜见了艳鬼··那人走近了灵堂,总管才松了一口气,对方身上带着一身寒气,可是个活生生的人。
王寅也见着了,但是完全愣住了神··“小……小飞”·陆鹤飞撇了王寅一眼,说:“郭导告诉我的·”·总管只当他是王寅的朋友,招呼道:“来,过来鞠躬。”
·陆鹤飞点点头··“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再鞠躬”·礼毕,总管又喊:“孝子还礼”·王寅一直就是跪在地上的,他挪了挪身体,对着陆鹤飞磕了个头。
陆鹤飞没见过这些,站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觉得自己好像占了王寅天大的便宜一样·王寅倒是没什么,自然地对总管说:“辛苦您了,您回屋里休息吧·”·总管走后,陆鹤飞见王寅也不说话,就跪坐在一边儿折他的金银元宝,灵堂的气氛太过肃穆,陆鹤飞连手都不知道放哪儿,就扯了个蒲团,跪在王寅旁边儿。
过了很久,王寅才问:“你怎么来了不是在拍戏么”他知道肯定是于渃涵把这事儿告诉的郭擎峰,郭擎峰那天还给他打了电话,但是拍戏实在过不来。
他叫郭擎峰不要闲的没事儿干找事儿,几句话打发了·没想到郭擎峰还能告诉陆鹤飞,陆鹤飞还真大老远跑过来··二人之前的关系不清不楚不尴不尬的,陆鹤飞现在来,王寅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孩子何苦呢·“剧组离这里不算远,本来郭导也要来的,但是进度紧张,他实在走不开·”陆鹤飞说,“我明天早上也要赶回去。”
“噢……”·陆鹤飞看王寅手里不停的忙活,问道:“你在折什么”·王寅说:“老太太的上路钱。”
陆鹤飞看他手指又粗又红,指腹上还划破了好几道,目光顺着手指往上移动,王寅披麻戴孝,颓废落魄的仿佛一个流浪汉·他叹了口气,握住了王寅的手,很凉,沾满了灰尘,连指甲缝里都是脏的。
“还差多少”·王寅用下巴一指旁边的塑料袋··陆鹤飞说:“你教教我吧,我帮你折·”·王寅看了陆鹤飞一眼,他眼神有些复杂,然后慢慢的折了一张给陆鹤飞看。
陆鹤飞心灵手巧,看一遍就学会了,帮着王寅折,两个人的干活儿的速度比一个人快上许多··“就你一个人么”陆鹤飞随口问·他以为这位去世的老太太跟王寅是直系亲属关系,怎么想都想不到王寅家里竟然连个人都没有。
王寅说:“对,就我一个,还不是亲生的·”他大概讲了讲自己与老太太的关系,这些本来是不足为外人道的,可他就是莫名的想讲了··或者讲给谁都好,不应当讲给陆鹤飞。
“算起来,她应当是我的远房姨娘,但是始终待我如亲生骨肉,我亲生父母都做不到这样·”王寅垂着头,边折纸,边讲故事一样娓娓道来,“我印象里小时候家里不富裕,我爸妈每个月会打点钱来,但是他们在外面打拼,能给我的也不多,全叫老太太存了下来给我上学用。
每年开学之前,她都要把我的衣服整理的干干净净,手头松的时候,还会给我买新的·我的生活就是这样,日复一日,很平静,我觉得也挺开心·”·“直到后来,我要上高中了,我父母要把我接走,我就必须要和她分开了。
我觉得她也挺不乐意的,总是夜里偷偷哭,哪怕平时吃饭,她都要看着我好久·但是日子到了,她还是爽快的叫我走了·然后我爸妈给她留了一笔钱,当做补偿。
我上大学的时候回国来看老太太,她那阵子眼睛不太好,听别人说,是哭的·但是她从来没跟我讲过·你看,她都八十多岁了,我每次回来,她都要亲自给我做饭。”
“……他们·”陆鹤飞说,“他们都是为了你好·”·“是么”王寅讥笑,“我爸妈可未必是为了我好。
当时王辰都几岁了,他们的事业也算是成功,为了我好,为什么不早点把我带走呢其实他们就是觉得我已经长大了,知道事儿了·在我的成长过程中他们几乎没有怎么出现过,我这种人,是怎么都养不熟了的,不如再弄个小的,怎样都比我亲。
但是,他们对我又要求特别严格,给我找最好的老师,让我上最好的学校,包括后来叫我出国读书……王辰就幸福的多,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不想做什么就不做。
而我不行·”他叹了口气,继续说,“他们明着说让我继承家业,可把大部分股份分给了王辰·我跟王辰年纪差的太多了,他们管不了王辰一辈子,就让我接着替他们管。
现在……还不是落成这样”·陆鹤飞听王寅讲他过去的事儿,这些话应该很少跟人提,以至于王寅说起来都不太连贯,甚至有些事情他自己都记不清楚了。
王寅在他面前是个杀伐果断的人,好像这世界上几乎没有什么事儿可以难倒他,也没有什么事儿能让王寅表现的如同天都塌了一样··现在,他感觉不到眼前这个男人身上一贯的嚣张气息了,王寅就跟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人到中年的男人没什么区别,有他的惆怅,也有他的无能为力。
“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走了·”王寅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对着陆鹤飞笑了笑·不是那种高兴的笑,而是复杂的灰暗的悲伤的笑·他沉默了许久,穿堂风吹了进来,长明灯的火焰微微晃荡,只听王寅叹息一般地低声说:“小飞,我再也没有家了。”
陆鹤飞动了下手指,用自己的手掌盖住了王寅的手,轻声说:“你……还有我·”·王寅的身体颤了一下,他的身体没什么知觉了,但心中百感交集,诸多苦涩情绪一起堵在了胸口,怎么都释放不出来。
一眨眼,一滴眼泪就掉在了陆鹤飞的手臂上·王寅抹了抹脸,侧过头去,不想面对陆鹤飞,陆鹤飞却结结实实的抱住了他··两人在一起时总是王寅强势,陆鹤飞就算张牙舞爪做足了气势,也顶多能在同龄的人中显得硬气,跟王寅比起来未免太小巫见大巫。
王寅对他宠爱多过喜爱,两个人的地位从根本上就是不平等的··现在,陆鹤飞把王寅抱在怀里,在王寅的消沉与弱势之下,他的怀抱显得那么包容,那么坚实··也许男人之间的感情就是如此,归于寂静深处,沉默无声。
·“你不要在这里跪着了·”陆鹤飞在王寅耳边说话的动作如同亲吻,“地上硬·”·之前好多人劝王寅都不管用,王寅没那个心气儿与他们说话。
陆鹤飞见王寅不动,就要把他抱起来·王寅猛一动弹,双腿又麻又疼,叫道:“小飞别别我起不来……”他话都没说完,就被陆鹤飞抱到了椅子上坐下。
王寅身体僵着,腿都伸不开,两个膝盖明显都肿了,陆鹤飞用手一碰,王寅疼的倒吸一口气··“你明天站得住么”陆鹤飞问··“应该吧……”王寅说,“没事。”
陆鹤飞见孝衣下面的西装裤都磨烂了,心中忽然有些触动·裤腿没办法挽上去,他就隔着裤子帮王寅揉了揉小腿,帮助血液流通·王寅摆手,说:“小飞,别麻烦了。”
·陆鹤飞戳了戳他的腿,笑道:“你这落魄样子,叫你那些情人们见了,看他们谁还敢跟你·”·“所以这种事情,谁都不能告诉。”
王寅回答·他是开玩笑的,若是他想昭告天下,前来吊唁上赶着当孝子的人能从灵堂门口排到北京,他都不用受这罪,不还是那个风光体面的王寅毕竟他父母的丧事就是这么办的。
王寅是厌恶这些封建迷信的,可是这一次,他全盘接受了,因为他如果不那么忙忙叨叨屋里屋外的- cao -办的话,他根本承受不住老太太离世对他的打击·他突然觉得,自己迎来的每一位客人,磕的每一个头,烧的每一张纸,都是他自我的忏悔和灵魂的迷茫。
他曾吃到好吃的高级食材,总想着要带回来给老太太,但是从此往后,他再也没有机会了,他能把东西从去哪儿呢不知道·老太太年纪大了容易犯糊涂,可是对于他小时候的事情记得一清二楚,还能跟他讲一讲。
那些唠叨,那些家长里短,他也都再也听不见了·他跟陆鹤飞说自己没有家了,不是矫情,而是他真的没有了··从此往后,他将孤身一人的活在这个世界上,活着的奔头不是更好的活着,而是终有一天会到来的死亡。
时间对游子最为无情,有些事情他总觉得不迟,觉得还来得及,可是一眨眼,人就不在了,连机会都不给他·老太太生前最想看他有个着落,她像全天下所有的母亲一样,怕撒手人寰之后,自己的孩子独留世上无人相互扶持。
王寅总跟老太太开玩笑,说爱他的人多的是,随便带回来一个都行··如今,在这样一个悲凉的夜里,陪在他身边儿的却只有一个陆鹤飞··一个被他冷落许久,几乎要放弃了的陆鹤飞。
造化弄人,唯有一声叹息··王寅坐在椅子上,陆鹤飞就靠着他的腿坐在地上,两人至此之后再也没说过话,干着手里的活儿一直到四点多·这时总管来了,准备接下来的事儿。
按理说,但凡丧事,家族里只要有血缘关系的亲属,或者孝子有拜把兄弟,都要来披麻戴孝的送葬,人丁兴旺,丧事才算办的风光·然而老太太没什么亲人,算来算去就王寅一个,连请老人家上路都不好请。
总管跟王寅商量这事儿怎么办,王寅想了想,跟总管说:“您再帮我拿一套孝衣来·”·总管去扯了孝布,整整齐齐的按照讲究捆好之后递给王寅,王寅叫陆鹤飞:“小飞,过来。”
陆鹤飞不明所以,走到王寅面前··王寅膝盖一弯,直直的跪在了陆鹤飞面前,双手捧着孝衣举过头顶·陆鹤飞赶忙去扶他,总管却说:“他叫你穿孝给老太太送葬,快拿着。”
陆鹤飞懵了,傻傻的把孝衣接了过来·他不会穿,王寅就费劲的扶着椅子站起来帮他穿戴好·并对他说:“一会儿拜饭,你不要说话,跟着我做就好了。
然后我给老太太披衣服,你拿着盅,知道么”·“知……知道了……”陆鹤飞小心翼翼地回答··接下来他们完全按照总管的指示行事,王寅拿着老太太生前最喜欢的一件儿小袄虚空一披,像是真的扶着一位老人一样慢慢的往门口走,陆鹤飞跟在他的后面,手里捧着饭盅,微微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外面摆着祭桌,二人将老太太的魂魄请到此处,又是叩拜··村里其他人围在一旁看着,老人居多,他们是认得王寅的,但是不怎么认得陆鹤飞,不知哪儿来了这样一个俊小伙儿,但见他披麻戴孝,以为是王寅的亲人。
拜桌之后,他们将衣服枕头一烧,算是将老太太平安送走·其余人该散的散了,王寅他们去了殡仪馆,做最后的遗体告别··老太太生前待人很好,前来送别的人很多,王寅带着陆鹤飞站在棺材的一侧,哀乐响起,主持人念完追悼词之后,大家一一鞠躬送别。
王寅一直看着水晶棺材里的人,好像睡着了一样,他猜,是不是睡梦中死去的人根本也不知道自己死了呢那这样就太好了,她可能仍旧以某种方式存活着,只是他们彼此再也没有交流罢了。
殡仪馆里的流程很快,中间不让停留,等其他人都走出去之后,王寅对着棺材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而后慢慢站起来·他闭着眼睛,眉头有轻微的扯动,能看得出来他在尽量克制。
等他茫然的睁开双眼时,见陆鹤飞眼眶- shi -润,闷声低着头··王寅说:“你哭什么”·“不知道·”陆鹤飞说,“可能……我也很难过吧。”
“哎……”王寅叹了口气·年纪小就是这样,容易动真情·他走路不利落,得叫陆鹤飞搀着他,“见也见了,走吧。”
他知道这是他跟老太太的最后一面,他不想表现的太过留恋,所以转头转的非常决绝·因为哪怕稍迟一秒,他都怕自己忍不住要落泪崩溃··过去的三天消磨了他太多东西,也叫他思考了许多。
他们在外面等着骨灰送出来好去下葬,王寅问陆鹤飞:“你是不是该走了再晚点都到中午了·”·陆鹤飞说:“我帮你把事儿弄完再走。”
“郭导该骂你了,他最讨厌不守时的人·”··“骂就骂吧·”陆鹤飞说,“你一个人我不放心·”·王寅笑了一下,问道:“恨我么,小飞。”
“嗯·”陆鹤飞说,“但我又觉得你很可怜·”·这还是王寅第一次听人说他可怜,这叫他无奈的笑容更加扩大,叹道:“那我可真是白活了。”
大约几十分钟之后,王寅抱出来个骨灰盒,殡仪馆在县城里,他们得再开车回村里下葬·太阳已经挺高的了,骨灰盒不能见光,陆鹤飞就给王寅打着伞,叫他往坟里放骨灰。
帮忙的人负责填土,王寅就在一旁烧纸烧衣服··他给老太太买过很多衣服,样样价格不菲,他一边儿烧一边儿念叨着:“这件是我在法国给她买的大衣……这件是苏州的丝绸,她最喜欢了,说穿着舒服……还有这个,今年买了过冬的衣服,她还一次都没穿呢……去那边儿再穿吧……”他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哽咽,方才遗体告别时沉淀的情绪突然在此刻涌现。
生活永远是这样,通过一些物件回忆一个人与一段往事的时候最为平静,可平静的背后又是无孔不入的悲伤与痛苦·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的都烧了,什么都不剩下,这才是真正的,消除一切的告别。
·人生在世数十载,到最后都是这样一捧黄土·王寅看着逐渐被填满的坟包,有些东西在心中不知是否释怀··第42章 ·丧事通常是以一顿午饭结束的,中国社会就是有这样的习惯,不论是做什么,只要忙活完,都要吃顿饭当做是仪式上的圆满。
陆鹤飞等不到那个时候,他帮着王寅把骨灰下了葬就得匆匆赶回片场·王寅叫他回去之后什么都不要说,陆鹤飞以为是不要讲他那凄惨的模样,王寅是老板,在别人面前还是要面子的。
其实王寅是不叫他说穿孝衣服这事儿··不过陆鹤飞都一并答应了,保证守口如瓶,王寅这才叫陆鹤飞走··中午王寅请全村人吃饭,事情忙完了,他觉得这三天就像活在梦里,才发生没多久,却又觉得故事离他很远,而被他的悲伤所麻痹的疲惫也堂而皇之的上线。
王寅给小李打电话叫他来接,自己强撑着去洗了个澡,老太太这里有他换洗的衣服,他随便找了件穿上,这才有了些人样··小李来的时候带了一个信封,信封里是厚厚的现金,王寅托付给了村里人,并请他们帮忙照看房子。
人没了,只能留下一些物件,当做活过的痕迹吧··王寅在回城的路上累的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穿着自己认为最好的一身衣服跟着父母来了北京,一路上都是高楼大厦,然后他到了家里,一个小洋楼,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躲在保姆的身后好奇的看着自己,然后叫他哥哥。
紧接着世界就变了,周围都是跟他差不多岁数的少男少女,他们穿的高级漂亮,自己穿着被沈阿姨洗的干干净净的衣服站在其中,土的掉渣·他好像非常接受不了这个现状,气的想要杀人,拿着钢笔凌空乱捅,画面如同玻璃一样的就碎了,露出了王辰的脸,那时他已经长大了,十几岁的少年阳光帅气,拉着他的手,一边儿跑一边儿说,哥,我带你走。
王寅身体一震,猛的从睡梦中醒来,心跳的声音异常明显,车里还算温暖,寒意尤然心生··“王先生,就要到了·”小李看了看时间,“我先送您回家休息,再买晚饭。”
“不用了·”王寅揉着眉心说,“把我送到家你就直接走吧·”·小李看了眼后视镜里的王寅,也就两三天没见,王寅就瘦了一大圈,眼下浮青,状态实在不好。
他说:“王先生,还是吃点东西吧·”·王寅想了想,说:“那一会儿你随便看个卖粥的地方给我买碗白粥吧·别的我也吃不下·”·“好。”
小李一直把王寅送上了家门口才离开·王寅把手里的粥随便放在桌子上,自己把衣服扒光了陷入柔软的大床中·他总觉得自己鼻息间有股烟火味儿,烟熏火燎的环境里浸泡三天,似乎那股味道都浸入了皮肤。
王寅勉强爬起来去浴室把自己里里外外洗了个尽,吃了两口粥垫胃,外面天都黑了··他下午只在车上睡了一会儿,做了个不太好的梦,虽然精神还处于疲惫中,可是不想再梦到什么。
于是乎只靠在沙发上看电视,有趣的是,还能翻到他投的电视剧·他边看边笑,觉得剧情特别智障,想不明白投资动机,也许是觉得人民群众就是喜欢三俗吧··但是这剧没给他赚钱,他觉得,观众变了,市场也变了,前几年靠着炒IP赚快钱的时代似乎一去不复返了,地摊文学的春天也要过去了。
王寅闭着眼想未来的出路,这是个耗费精神的事儿,不知不知觉得,他就睡了过去,等再一睁眼,客厅的时钟上指向了数字六,电视剧是顺着播的,都要播完了··他打了个哈欠,把菜单退出来,外面一栏是一些新剧的预告,他看见了《飞光》,心里想着这个剧出首版预告还挺快的,手上已经点了播放。
画面开始就是几组特别漂亮的空境,然后画面一切变成了声势浩大的战争场面,陆鹤飞身着异族服饰,一头卷曲长发,中间一些编着饰品,上头带着金属的护额,骑着高头骏马从山上俯冲下来,在这个过程中通过剪辑加进去了串联剧情的画面和台词,最后一幕,是陆鹤飞在破败的宫殿里抱着死去的公主,脸上缓缓滑落了一滴眼泪。
王寅看那个角色有些眼熟,仔细看了一下,才看出来是沈青萝·他心中有些异样,之前陆鹤飞提过这个事儿,他觉得王寅有病,把潜过的没潜过的都放在一起搭戏,王寅当时觉得这不叫事儿,现在看到这个画面,觉得诡异万分。
当然这不是重点,王寅主要还是看了看戏里的陆鹤飞,有一个异族造型,有一个汉人造型,异族的那个看上去特别- xing -感,身着汉服的造型却又玉树临风·这角色呢,与兄弟情深义重,徘徊在两个女人之间又渣又苏,倒是紧紧把握现代观众的兴奋点。
看的王寅都有点想看完整版了··时间不早,他洗漱之后把昨天剩下的粥热了热吃完了,收拾一番便自己开车去公司·他平时会错峰上班,但是今天赶上了早高峰,堵堵停停之后到了公司,正好是快上班的点。
·电梯里人满为患,王寅从地下上来,到一层时赶着打卡的上班族一起往里挤,王寅贴边儿站着,最后一个女生上来时电梯超重的铃声响了,偏巧那个女生有点微胖,顿时尴尬的不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其他人也不愿意下去,上班都要迟到了,谁还管这个·王寅见状,干脆下了电梯,他不赶时间,就与人行个方便。
然后就在楼下碰见了于渃涵和高司玮··他打了个招呼,问:“你俩怎么一起块儿来的”·“我叫小高去接我来着,之前的司机走了,新来的还没到岗。”
于渃涵用眼神扫了一下王寅,“你还好吧”·“还不错·”王寅的脸上挂起了惯有的微笑,“那你就这么折磨小高人家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一周七天就没闲着过,总得给人家留点谈恋爱的时间吧。”
随后他又问高司玮,“小高今年多大了”·高司玮不知如何回答··于渃涵不以为意地说:“现在的年轻人啊还是好好工作比较重要,有了钱什么妞儿找不到”她也问高司玮,“是不是啊小高”·高司玮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王寅揶揄:“你还说我三观有问题,我看你这三观也没好到哪儿去·”·“我不想跟你在下面臭贫·”于渃涵说,“我还得上去先喝杯咖啡呢,当谁都跟你一样有美国时间”她其实还挺想关爱一下王寅的,但看王寅还能开出玩笑来,就觉得王寅大约是不需要人关爱的,她强行温情会适得其反,开几句玩笑,那些难过的事情谁也不提就好,人总是要朝前看的。
·王寅今天第一天回来,没他什么事儿·他不来都行,公司都是于渃涵主事,他来就是开开会签签字拿一拿大主意·可要说不来吧,他也没什么地方去了,不如过来勤劳工作,于渃涵还能少找他一点茬。
他正在办公室里发呆,于渃涵端着咖啡就过来了··“怎么”王寅问,“你这么闲么来我办公室喝咖啡。”
于渃涵说:“今天是挺闲的,我想了想,觉得还是得过来关心关心你,刚才小高在,说话不方便·”·“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我毕竟得照顾王董霸道总裁的人设。”
于渃涵说,“唠家常这种事不适合在员工面前做·”·王寅笑了笑,没接话··“我听老郭说……”于渃涵话锋一转,“小飞去看你了”·“嗯,对。”
王寅不含糊,顺便嘲讽于渃涵,“你什么时候和老郭成好姐们儿了”·于渃涵损道:“你的好姐们儿不就是我的好姐们儿么。”
“是啊·”王寅把锅一推,“老郭这个长舌妇·”·“没想到,小飞这孩子倒挺重情义的·”于渃涵感叹,“你想过会是这样的故事么”·王寅态度敷衍地说:“你怎么不说他心机呢挑个好时候去刷存在感,我看呀,这是武媚娘要离了感业寺了。”
于渃涵“啧”了一声:“你怎么说话- yin -阳怪调的”·“我就是一比喻·”·“你搪塞我。”
于渃涵说,“我还不知道你你呀,越是在意的东西就越是搪塞,看来我说小飞这人重感情还真是说对了·他可不是挑个好时候去你眼目前儿献殷勤,他呀……”·“诶你不觉得你话说的特别吃了吐么”王寅说,“当初说他蓝颜祸水的是你,现在说他重情重义的也是你,你怎么一会儿一个变”·于渃涵说:“因为事物就是在变化中发展的啊。”
“行·”王寅说,“你想表达什么”·于渃涵说:“没有,我就是纯粹感慨一下·他真是行啊,跟你这一年都没说上几句话,到头来还能跑过去找你,是真的忍辱负重呢,还是对你王寅上了心呢我希望别是后者,搞崩了,我很难做。”
她说来说去终于说到了重点上,意思是叫王寅心里有点逼数,别脑子一热就去谈恋爱·她原来见王寅做过许多荒唐事,看似无坚不摧的样子,往往受到什么伤害也不会讲。
王寅接受了陆鹤飞的自荐枕席,于渃涵是知道原因的,所以她更不希望王寅重蹈覆辙··所有接触过陆鹤飞的人都对他交口称赞,但是出于女人的第六感,于渃涵总觉得陆鹤飞绝非善类,并且她惊恐于陆鹤飞看王寅时的赤裸眼神。
“我在你心里只有两岁么”王寅说,“我有我自己的把握·”·“行吧……”于渃涵叹气·她想跟王寅说,你的处事能力和交际能力跟你的年龄是相符的,但是感情上嘛……也是幼稚的可以。
她的意思是真正的感情,而不是那些风花雪月,后者王寅倒是个中老手··“周澜约我周末吃饭·”于渃涵说,“你来么”·“不来。”
王寅笑道,“周澜的饭呀,怕是有毒,我消化不了的·”·他打发走了于渃涵,转头问自己秘书最近的行程安排,找出了两天空闲的时间,就通知郭擎峰他要去探班了,也不管人家答不答应。
第43章 ·《独觉》的拍摄地离着北京不算远,王寅是自己开车去的,傍晚抵达·那地方路不好走,郭擎峰收工早,派人去接他直接到宾馆··这可能是附近唯一能住人的,勉强能算的上宾馆的地方了。
王寅不知道郭擎峰是为了省钱还是这个地方真的如此环境恶劣,满眼望去竟然有一种萧索悲凉的感觉··关键是,还特别的冷,他在北京穿着大衣还能过,在这里冻的都要直不起腰来。
郭擎峰穿着羽绒服在门口等他,他看着王寅冻的瑟瑟发抖,不由大笑道:“老王啊,你怎么不多穿点,来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抖什么精神呀自己多大年纪了自己没掂量么”··王寅说:“你还不赶紧给我弄点酒暖暖身子”·“得嘞,来吧”·郭擎峰招待王寅的地方就是自己那屋,有他在的地方肯定会有好酒,但是菜色就普普通通了。
王寅纳闷儿地问:“你们至于找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儿”·“这个地方景儿好·”郭擎峰说,“环境是艰苦了一些,不过拍戏嘛,这是很正常的,那些明星啊艺人啊赚那么多钱,吃点苦怎么了”·“你说的好像你没赚钱一样。”
王寅说··“有时候,我确实比他们不如·”郭擎峰笑道,“你看啊,我要是现在出去恶狠狠的骂两句小飞,然后再往外面一传,他肯定会有粉丝过来骂我,说我这种老头子拍过什么戏都不知道,哪儿有资格骂他们的偶像呢”·王寅说:“现在的小孩儿呀……”·“别感慨了。”
郭擎峰用俩样子都不同还缺口的杯子倒了酒,递给王寅一个,“先暖和暖和·”·王寅闷了一口,酒味儿呛辣直蹿脑门,他放下酒杯活动身体,不出片刻,身体就暖和了起来。
郭擎峰出去溜达了一圈,回来手里拿了个塑料饭盒,对王寅说:“厨房师父给添了个菜,红烧肉,怎么样”·“这有酒有肉的,挺好。”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也没有什么中心,从这部戏的拍摄一直聊到了创作理念·王寅是个商人,之所以能跟郭擎峰这样的文艺工作者能聊的来,是因为他心中也有一些自己的见解。
不过这些见解他自己本身并不相信,道理是那个道理,他也清楚哪些文化工作者们身上的矜持和追求·只不过那些是阳春白雪,王寅不会照单全收,他要赚钱,故而要舍去不少东西。
酒过三巡,郭擎峰问王寅要不要住下,王寅问:“这附近还有别的酒店么”·“没有·”郭擎峰说,“别说酒店那么高级的东西,这里都是招待所,这一家已经是环境相当可以的了。”
·王寅说:“行吧,给我开间房,这么晚了我还能上哪儿去”·“你自己开去·”郭擎峰说,“谁有空管你。”
王寅无奈,只得自己下楼,可没两分钟又上来了,他没带身份证,开不了房·以前他出门都是秘书助理全程帮他安排,这次他谁都没告诉,自己跑出来,就忘东忘西的,浑身上下只摸出来一本驾照。
他折返回郭擎峰那里,郭擎峰正在打电话,打完了之后在自己的电脑上又是一番- cao -作,他看王寅回来了,说:“挺快啊·”·“我没带身份证。”
王寅说,“你忙活什么呢”·“看一下之前剪辑的内容·”郭擎峰说,“一起看么”·“我方便看么”这一次他不是投资方也不是制片方,理论上看这些东西是不太合适的,不过郭擎峰觉得没什么,也觉得王寅不是外人。
他手上的东西都是按照场次剪好的,俩人窝在显示器前挨个看··王寅什么好的坏的都看过,他看郭擎峰这几场戏似乎有点炉火纯青的意思——不是说演员的演技多好,而是郭擎峰的镜头语言更加深沉精炼,场面调度复杂精细,有许多留白的韵味儿。
有一个长镜头,是在门中景象,门框是黑的,中间是光,陆鹤飞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站在那里准备参加他父亲的葬礼,中间掺杂了他着装的过程,来回踱步,挣扎,以及按藏不住的喜悦。
这个镜头漂亮至极,陆鹤飞的表现在王寅眼中普普通通,但是……·“小飞真是太好看了·”郭擎峰感慨,“你看,他不说话就好了,多好看,镜头最喜欢他这样的人了,怎么拍都不会有瑕疵。”
王寅说:“你再夸夸他,他可不得上天还是个新人,你比弄的这么浮夸·”·“怎么”郭擎峰拍着王寅的肩膀笑道,“怕他被捧杀”·“不至于。”
王寅说,“对了,他人呢我来这半天都没见着他·”·郭擎峰说:“今天收工早,可能后面跟人打球呢吧·这地方环境不好网络也不好,他们闲的时候没事情做,后面有个破球场,他们就去那里活动。”
“噢……”·屏幕里的画面继续播放,忽然声儿都不对了,王寅注意到画面内容,郭擎峰尴尬的咳了两声:“这个……激情戏你还看么”·“有什么不同”·“没什么。”
郭擎峰说,“怕你尴尬·”·王寅笑了一声:“又不是我拍的,我尴尬什么”·这一段还不短,基本是个全套,该露的也露的差不多。
不过电影跟成人片的区别在于经过精心剪辑和剧情铺垫之后的内容会变得具有美感和表现张力,关于情色场面的描写更加血脉喷张,情绪在里面起到了关键- xing -作用,把观感刺激转化成为了心理刺激。
王寅心中却有异样,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看陆鹤飞的动作那样动情,他有点不太确信的问郭擎峰:“你没叫他俩真做吧”·“哇,你想什么呢”郭擎峰说,“我有那么禽兽么”·“我就是想表达一下,你这段拍的挺真的。”
王寅说,“我都快叫你骗了·”·郭擎峰说:“其实我跟你在一起看这个特别尴尬,总觉得对小飞不公平·”·“拍戏而已,有什么不公平的”王寅说,“这不就是演员么,自己的肉体和灵魂都是表演的一部分。”
“说是这么说·”郭擎峰斜着眼看王寅,“老王,你不介意吧”·王寅笑道:“你看你这话问的,我哪儿有介意的立场呀。”
走廊里一阵熙熙攘攘,郭擎峰听见了:“应该是小飞他们回来了,你去看看他不”··王寅想了想,说:“待会儿吧·”·让他猛的去见陆鹤飞他还是有点不适应的,因为他们最后一次分别的场面太过特殊,而之前又有相当一段长的时间没有任何交流,见面之后话要从何说起,王寅可从没面临过这样的窘境。
他在郭擎峰那里又磨蹭了好半天,才说去看看陆鹤飞··郭擎峰又不知道他俩的恩怨纠葛,只跟王寅开玩笑地说:“这地方隔音可不好,虽然没外人吧,但是该收敛还是得收敛的。”
王寅不要脸起来也是流氓,回郭擎峰一句:“放心,不给你凿墙·”·他问了陆鹤飞的房间号,站在外面敲了敲,好久才有人来开门·陆鹤飞擦着头,一晃眼看见王寅,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愣是整个人僵硬的停了两秒。
王寅无奈的笑了笑,问:“傻站着干什么呢”下一秒,他就跌落了一个紧到窒息的怀抱中··陆鹤飞不由分说地把王寅抵在了门上,热烈粗暴的吻按压着王寅每一寸皮肤,他甚至相对王寅动粗,双手捧着王寅的脸,压抑着情绪低声问:“你怎么来了”·“来探班,看看你。”
王寅说,“想你了·”·陆鹤飞的瞳眸肉眼可见的挣动,看着王寅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炽热·他对王寅又爱又恨,决定不要再压抑自己,用力的吻王寅,自己的胸口与他紧紧相帖,几乎要融进彼此的身体里。
他们的动作幅度都很激烈,从门边一路拉扯到了床上,陆鹤飞刚刚洗完澡,穿的宽松,没两下就脱干净了·他把王寅按在床上撕扯王寅的衬衫,甚至在王寅的皮肉上留下了抓痕,王寅觉得疼,只是心底里也生出来一种奇异的爽感。
“小飞……”他勾着陆鹤飞的脖子问他,“想我了么”·“想·”陆鹤飞回答的干脆,“想- cao -死你。”
他抓着王寅的头发强迫王寅看着自己,“你不是要跟我两清么怎么,我那天去见你,你就心软了还是想送我点封口费,叫我不要把你的惨状往外说”·“我可没说跟你两清,当初是你急吼吼的一副两清的样子。
哎呀……小飞”王寅正说着话,陆鹤飞就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随后一阵吮吸,舌头贴着他的皮肤滑动,“小飞呀,你怎么这么傻”·陆鹤飞说:“对,我确实是傻,三番两次被你骗,被你耍着玩。”
·王寅直视陆鹤飞的双眼,轻轻问:“那这次呢”·“最后一次·”陆鹤飞恶狠狠的说··王寅不说话了,只看着陆鹤飞,眼里是陆鹤飞读不懂的情绪,周遭安静的可怕,陆鹤飞低头,以吻封缄。
他抬起了王寅的大腿,从膝盖一路摸到了腿根,揉搓了两把,手指就停留在臀缝打转·两个人许久没做过,动作烦躁,谁也不让谁,搞的陆鹤飞手指进入的都异常艰难,疼痛感让王寅都快软了。
王寅哭笑不得,拍了拍陆鹤飞:“你慢点弄……算了,我来吧·”他一用力,二人位置颠倒,王寅骑在了陆鹤飞身上,他朝着陆鹤飞笑了笑,引着陆鹤飞的手握在自己的器官上,而自己用臀缝轻轻挤压陆鹤飞的。
他扬着脖子,前面后面的夹击来自同一个人,观感不言而喻··陆鹤飞的身形比原来瘦了一些,但是因为拍戏的需求,他的身体塑造的比原来更加紧致有型,王寅坐在陆鹤飞的身上,不光觉得他下面是硬的,好像浑身绷着的肌肉都是硬的。
他俯下`身与陆鹤飞唇齿缠绵,唇缝中挤出来一点声音问道:“小飞,你这里有……润滑么……”·“怎么可能……”陆鹤飞的手顺着王寅的腰摸到后面,用力揉着王寅的臀瓣,顶着胯,只想现在就把自己那根东西捅进王寅的身体里。
王寅说:“你们不玩‘剧组夫妻’的么……拍戏很无聊的·”·陆鹤飞气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无聊”·“不全是。”
王寅亲了亲陆鹤飞的脸,“小飞,乖·”·他坐直了身体,手里还是握着陆鹤飞的分身,加快了速度,时不时地用手指按压顶端·陆鹤飞的呼吸变重,精神一直处在高度集中的状态下。
他几次想要更进一步的亲近王寅,都被王寅按了下来·不一会儿,他就- she -在了王寅的手上··陆鹤飞面色潮红的躺在床上享受释放过后的余韵,王寅趴在陆鹤飞身上,用- shi -润的手指探向自己的后面。
在- jing -液的润滑之下手指进入的相对轻松,但他还是窝在陆鹤飞的颈窝里闷哼了一声,默默念道:“小飞……”·这一声气音缠缠绵绵沙沙哑哑,王寅语调低沉懒散,飘进陆鹤飞的耳朵里狠狠的挠了一把神经,刚刚泄过的分身又隐隐有些勃`起的姿态,他说:“帮我弄硬了,我要进去。”
陆鹤飞态度强硬,王寅只得笑笑,不与他争辩,一切都遂他的意·他先是用手指把自己后面弄软了,又就着- jing -液帮陆鹤飞撸,边动边亲吻陆鹤飞·如果主动权在他的手上,那么接吻就变成了一件非常享受的事情,他不会像陆鹤飞那么狼吞虎咽,而是老饕一般细细品尝,得趣儿之余,还能逗逗陆鹤飞。
手里握着的东西逐渐变的坚硬,王寅心中暗暗感慨,年轻就是好……他用自己的- xue -口对着分身顶端一点一点的往下坐,宛如一张小口慢悠悠的吞着一个庞然大物。
王寅太久没碰过后面了,纵然他做足了准备,然而完全吃进去还是花费了一番功夫,也叫他额头上渗出了汗水··身体的一部分被对方这么紧紧的包裹着简直就是不能再愉悦的体验,陆鹤飞爽到头皮发麻,王寅缓缓摆动自己的腰部,双目微合,屏蔽了视觉之后,触觉观感急剧增强,似乎肉壁连陆鹤飞分身的形状纹理都能描摹出来。
陆鹤飞撑着他的手,十指相扣,王寅加快了一点动作,咬着下唇,晶莹剔透的汗水从他的胸口上滑下来,一直跌落到陆鹤飞的小腹··“小飞……别这么动……”王寅被陆鹤飞顶的有点坐不住,这简陋的招待所的破床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响声,床头都能撞在墙上,“太大声了……”··“有么”陆鹤飞撑着自己坐了起来,与王寅平视,“又不会怎么样。”
“传出去,你还怎么……做人”·“你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陆鹤飞舔一下王寅的下巴,“王先生。”
他顺着姿势一推,便把王寅推倒在床,扶着王寅的腰部猛烈撞击,速度快的让王寅大腿根阵阵痉挛,从下巴一直到与陆鹤飞相贴的地方都拉成了一条直线,唯有分身翘了起来。
陆鹤飞在他身上啃牙印,汗液让身体变得- shi -滑,挥发出来,也让温度急剧加深·陆鹤飞用力顶了一下,王寅有点招架不住,断断续续说道:“你……这么恨我啊……”·“你死了才好。”
陆鹤飞含着王寅的乳`头用力一咬,“这样你就……永远在我身边了……”·“小飞……”王寅摸着陆鹤飞的脸,“别说死不死的……这种丧气话……唔”·陆鹤飞堵着了他的嘴,这个深沉暴力的吻似乎连呼吸都堵住了,两人不分你我的喘息融为了一体。
这一次他们做了许久,阔别重逢的陆鹤飞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光一次就想榨干王寅,叫他以后没精力出去乱搞·他执意要- she -在王寅体内,确认自己的地盘。
他觉得没人敢这么做,只有他敢,才能自我安慰王寅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与他密不可分··陆鹤飞趴在王寅身上喘息,听着王寅的心跳声,沉稳有力··他缓了一会儿,一只手再下面摸索,趁着王寅闭眼缓神,把自己又插了进去。
王寅惊道:“你……差不多得了吧……”·“怎么能差不多得了”陆鹤飞说,“你欠我多少”·“我欠你”王寅说,“你可真会算账……”·陆鹤飞腻在王寅怀里慢慢抽动,插了一会儿,把王寅翻过按在床上,让他翘起屁股从背后上他。
他看王寅把脸埋在枕头里,问道:“我是谁”·“……小飞·”王寅说的没什么犹豫··陆鹤飞的手掌抚摸这王寅脊背的肌肉走向,撞的王寅的臀肉连连震颤。
这个姿势他很好用力,王寅因为膝盖和手臂分摊了身体的重量,让腰部轻松了一些,后面夹的更紧了·陆鹤飞手指扯着- xue -口搔刮,王寅抖着声音说:“小飞,你可别闹……”·“这样你会很爽。”
陆鹤飞说,“你有时候……会说假话……”·“因为……”王寅勉强笑道,“男人在床上的话都是假的。”
陆鹤飞说:“那你就闭嘴吧·”·他抓着王寅猛力- cao -干,王寅只敢泄出来一些喘息,倒是床嘎吱嘎吱响的欢乐,比他们连个的声音都大,而这声音比呻吟还充满着肉欲。
陆鹤飞在床上做的尽兴,只是两个人都太- shi -了,黏黏腻腻,陆鹤飞就搂着王寅去浴室里·他不是想洗澡,而是想继续做·这浴室很小小,连门都没有,靠着一面磨砂玻璃隔绝卧室。
陆鹤飞拿着喷头冲了冲两个人身上的汗,挤了沐浴乳揉开,泡沫像是花一样点缀在王寅身上,陆鹤飞低头看着王寅的下面,手指不怀好意的玩弄·王寅背靠着磨砂玻璃,一条腿盘在陆鹤飞的腰上。
那两人不知做了多久,只见那玻璃上的人忽然被人拉起,又狠狠的安下来,这次不再是肩胛骨与玻璃硬碰硬了,而是换了一对胸,把乳`头都挤压的服帖,随着伸手人的动作像是在玻璃上画画一样。
再往上看去,手肘和手掌贴着玻璃胡乱蹭动,上面又盖了一个人的手,十指相扣,缠绵悱恻··后半夜,陆鹤飞和王寅才回了床上,王寅许久没有这样纵欲过,躺床上眼睛有点睁不开。
陆鹤飞还勉强凑合,鼻子压在王寅的发间细细嗅着·他明天是下午的戏份,现在很晚了,他舍不得睡觉··情绪平复下来之后,他就觉得王寅来看他并不是因为想念,而是补偿。
因为他在王寅可能最需要人的时候出现了,王寅是个体面的人,不会让他平白无故大老远跑一趟,所以他就来看看自己,像往常一样,上床做爱,拿他当小孩子一样糊弄··陆鹤飞面上还是那样柔情,心中想明白之后,情意就渐渐退下去了。
“你都有白头发了……”陆鹤飞说,“我帮你拔下来么”·王寅迷迷糊糊地说:“拔什么拔了还得长……”·陆鹤飞说:“你原来没有的。”
“岁数到了·”王寅回答··陆鹤飞回忆了一下,猜测可能是之前亲人离世给王寅带来的打击太大了·他把王寅拥在怀里,说道:“你才多大。”
“比你大·”王寅说,“要搁在古时候,你都得管我叫爹了·”·陆鹤飞笑了笑,喊着王寅的耳垂说:“想让我管你叫爸爸么一边干你一边这么叫,怎么样”·王寅怕陆鹤飞一时兴起再来一次,他有几条命够折腾的便说:“算了吧,我不想有你这么大的儿子。
占你便宜,你亲爹乐意么”·“我都没见过他·”陆鹤飞说,“你管他乐不乐意”·王寅忽然来了兴趣,转过身来问陆鹤飞:“你有想过你爸是什么样的么”·陆鹤飞说:“见过照片,但是没有太大的感觉。
我甚至很恨他,你说奇不奇怪,恨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人的感情啊……”王寅说,“要什么理由·”·陆鹤飞茫然地说:“是啊……要什么理由。”
他看着王寅在自己怀里打瞌睡,便弄醒了他,跟他说:“我在戏里讲的是粤语,我挺喜欢粤语的,还学了点歌·”··“是么·”王寅眼睛都没睁,“可是我不喜欢,叽里呱啦的,听不懂说什么。”
“歌很好听·”陆鹤飞说,“我给你唱·”·“嗯……”·陆鹤飞一手搂着王寅,嘴巴贴在离着王寅耳朵不远的位置。
他之前是准备作为歌手出道的,唱歌自然不错·王寅没听他讲过粤语,唱粤语歌就更不要说了·陆鹤飞粤语讲的准,音色低沉,听着有几分靡靡·因为年轻的缘故,他之前不怎么听那些黄金时代的情歌,听也听不懂。
现在懂了,能够缓缓自若的唱出来,却未必是件好事··“其实我再去爱惜你又有何用,难道这次我抱紧你未必落空·”·“什么我都有预感,然后睁不开两眼看命运光临。”
外面忽然风起云涌,很快唰唰落下大雨··第44章 ·大雨还没有停··天气预报完全没有说过今天下雨,一切来的太突然,统筹一脸懵逼,看着外面哗啦哗啦的雨,对郭擎峰说:“郭导,这……”·“还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啊……”郭擎风对着雨点吐烟圈,“得了,通知一下今儿歇着吧,我看着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
噢……别说休息,就说随时准备吧·”·统筹说:“好·”·陆鹤飞跟王寅还在床上睡觉,雨雪天气最适合赖床,王寅本来睡的深沉,窗外一个闷雷,王寅就醒了。
他还在陆鹤飞怀里,陆鹤飞紧紧搂着他,生怕他跑了一样··“小飞·”王寅叫了他一声,“醒醒·”·“唔……”陆鹤飞动了动,不情愿的伸缩了一下身体,待把全身都舒展开来他才睁开了眼睛,对着王寅眨了眨,眼眸晶莹,毫无防备。
“怎么了”他说,“今天上午没我的戏……”·王寅说:“那也别睡了,老郭不喜欢下面的人犯懒·”·“郭导不会管的……”陆鹤飞抱着王寅,脸在他颈窝里蹭动,“他对我很好。”
“全世界都跟你好·”王寅无可奈何,“就我对你不好是不是”·“对·”陆鹤飞在王寅脸上亲了一口,“怎么你就这么搞特殊化呢”·王寅顺口说:“因为你喜欢我。”
陆鹤飞愣了一下,摇头:“没有·”·王寅没当回事儿,勉强跟陆鹤飞在床上又腻歪了一会儿才起来·他的衬衣昨天被陆鹤飞撕碎了,“尸体”还在地上散落着,可怜的不行。
罪魁祸首陆鹤飞没有一丁点忏悔,而是跟王寅说:“你要不要穿我的衣服在衣柜里,你自己翻吧·”·他们两个身高差不多,王寅在柜子里翻了翻,勉强找了件他穿出去不太违和的套在了身上,他穿内裤的时候,陆鹤飞光脚悄悄地走到了他后面,一把抱住了他说:“穿什么衣服,你在屋子里呆着不出去就好了。”
·“干嘛你还想日日宣- yín -”王寅笑着拍开了陆鹤飞的手,“小不要脸的。”
陆鹤飞说:“那你就是老不要脸·”·王寅说:“那咱俩还挺般配·”·中午剧组吃饭,陆鹤飞先下去的,王寅去找了郭擎峰。
郭擎峰抱怨王寅歹命,一来就下雨,天气预报都不准了·王寅就笑着说,贵人出门伴风雨,差不多得了··雨一直下到傍晚才停,王寅打算开车回北京,叫郭擎峰拦下了,说:“现在路都没干,天都快黑了,你开车回去我不放心,要不你明儿再走。”
王寅说:“我在你这里住了一天本来就不合适,再待下去,你的投资方怕是要弄你了·出事跟天黑还是天亮哪儿有什么关系,我上次出车祸就是大白天,还不是高速,不着样撞了”·“我都佩服你。”
郭擎峰说,“出车祸自己受伤弟弟成了植物人,竟然还能开车·”·王寅说:“不然呢不还得活着么·”·他不打算跟郭擎峰再废话,随便敷衍了几句跑去跟陆鹤飞道别。
陆鹤飞有殿惊讶,问:“我还以为你要待两天才走呢·”·“我又不是来度假的·”王寅说,“看两眼不得了么·”·“看两眼,再睡一睡。”
陆鹤飞说,“是你的作风·”·王寅听出来陆鹤飞这是还记着仇呢,手指在陆鹤飞胸口上一戳:“大老远来就是为了睡一睡你你怎么不说我是来千里送的”·陆鹤飞说:“王先生这样自降身价了”·王寅说:“随便你怎么想。”
他把大衣一穿,晃了晃自己手里的钥匙,“走了,你杀青回去了记得朝我要衣服·”·“好,说定了·”·借东西是个特别暧昧有趣的事情,有借就有还,这就是一次完整的社交,关系很容易就进行下去。
王寅没明着说叫陆鹤飞回去找他,这样太生硬,就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还衣服,陆鹤飞要是真的聪明,就应该能懂他什么意思··王寅这个人行事作风非常外放,但是于感情上却小心谨慎。
一些细微之处他是不习惯把话说明白的,他总觉得,如果对方都揣测不到他的意思的话,那么再多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他一个人从北京来,现在又一个人开回去。
独自开长途是很辛苦也很寂寞的,为此他抽了整整一包烟·到家之后自己的衣服上都是他的烟味儿,王寅把衣服丢到了床上,澡都没洗便睡觉了··陆鹤飞结束了这边的拍摄之后去了次香港,又被郭擎峰一顿折磨之后才正式杀青。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电影杀青,跟同事们合影的时候,他手里捧了一把五颜六色的花·他撇了一眼,觉得王寅始终还是没有把他放心上的,之前怕还真的是心血来潮。
他心里觉得,王寅这种人他不能奢望太多,活在当下及时行乐,想的太多,能得到的实在是太少了···陆鹤飞决定给自己一些喘息的余地··可是在他晚上回酒店的时候,卫诗说公司寄礼物过来了。
她拿给陆鹤飞看,是一大捧白玫瑰·王寅没有留自己的名字,但是公司送的不就是他送的么陆鹤飞看明白了,捧着花回了自己的房间里,发了张照片给王寅,告诉他收到了。
不久,王寅回复,收到就好··陆鹤飞安排的第二天就回北京,回去还有诸多活动和采访,马不停蹄的·原来总是王寅想见他时去见一见,现在也要看陆鹤飞的行程安排。
吃这碗饭,表面光鲜亮丽,背地里也是诸多心酸更与何人说··陆鹤飞拍完封面已经很晚了,他想了想,给王寅打了个电话,确认他在家,就直接过去了·王寅给他开门的时候还在打电话,向他使了个眼色,陆鹤飞自己摸腰换了鞋就进来了。
王寅这通电话打了很久,也没避讳陆鹤飞,陆鹤飞听了一阵也没明白··王寅终于挂了电话,问陆鹤飞:“回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今天才想起我来”·“你原来也不见得理我呀。”
陆鹤飞说,“我来拿衣服的·”·“得,我给你找去·”王寅去卧室里拎出来个袋子给了陆鹤飞,陆鹤飞低头翻看,那衣服带着一股子烟味儿。
“你都不给我洗啊”·“自己洗去·”·陆鹤飞把袋子扔在一边儿,随口问:“你刚刚跟谁打电话啊这么久”·王寅说:“老情人,你信不信”·“信。”
陆鹤飞眼睛都不带眨的··“逗你的,怎么可能是老情人·”王寅笑道,“老同学而已,谈谈工作合作的事情,不是择栖的·”·“那谈的怎么样”陆鹤飞说,“我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洽谈愉快。”
王寅叹道:“谈工作哪儿有什么愉快不愉快的,不都是那点事儿么·对了,你晚上吃东西了么饿了么”·“不饿。”
陆鹤飞说,“晚上哪儿能吃那么多我要是胖了,变丑了,你一准儿又要把我往外赶了·”·王寅笑而不语··两个人闲来无事坐在沙发上边聊天边看电视。
王寅随手浏览着最新的推送,陆鹤飞几乎远离这样的生活和讯息,看到其中一项,问道:“《云笈鉴》出预告了”·“出了啊·”·“反响怎么样”·王寅笑道:“还不错,这算是一部半实验- xing -质半砸钱- xing -质的电影,视觉效果在线的话观众是买账的。
你以为他们要求多高”·短短一分多钟的预告很快就看完了,陆鹤飞拿着遥控器又重播了一遍,王寅问:“有那么好看么”·陆鹤飞说:“我就是觉得这个剧情有点眼熟。
当初看剧本的时候时候觉得奇怪,现在看预告,知道为什么奇怪了,感觉就是眼熟·”·王寅不以为意地说:“这不是很正常么这个世界上的题材和套路拢共就那么多,你还指望谁能推陈出新”·陆鹤飞觉得王寅说的话有些道理,就拿他看过的拍过的影视剧来说,那些以感情为主线的剧集无非就是你爱我我爱你,中间经过种种狗血波折之后最后在一起。
金庸封笔时觉得自己已经把所有能写的套路都写完了,但是现在人还是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昨天的故事··他没有想太多,换了个姿势枕在王寅的肩膀上,随口说:“这里面游声看上去没那么幼稚了。”
·王寅说:“你观察的倒是仔细,你那几个队友似乎对这个格外在意”·“你在意过的人,我当然要在意一下。”
“这个人啊……”王寅想了想,“你不提,我都快不记得是谁了·”·陆鹤飞腹诽,嘴上却划到此处不再说了·王寅现在说的话,他都是半信半疑,更多时候甚至连疑虑都懒得疑虑。
他跟王寅保持这样的关系就好了,可以亲近,不会再莽撞的把气氛弄的尴尬·陆鹤飞收敛了自己的脾气,心平气和……说丧气一点,他也有些自暴自弃得过且过。
他和王寅睡在同一张大床上,刚要入睡,王寅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于渃涵打来的电话,她那边有点吵,王寅皱眉问道:“你在干嘛又在外面喝酒要给我表演倒车入库”·“没有。”
于渃涵说,“我确实在外面,不过你猜我看见谁了”·王寅说:“这大半夜的能有谁”·“你猜猜呀。”
“我不猜,你直接说·要是不想说别打扰我睡觉·”·“好吧好吧·”于渃涵不满地说,“我看见周澜和小岳了。”
小岳,也就是岳俊,湛林建业CEO,王寅手下的另一个打工仔,此时此刻跟名为商业对手的周澜再一次,这也是太暧昧了··王寅想了想,对于渃涵说:“我劝你还是早点回家睡觉吧。”
“你放心·”于渃涵说,“我这敌后工作都做了多少年了,他们发现不了我·”·第45章 ·王寅挂了电话,陆鹤飞一只手伸过来搭在他的胸口上,说道:“你怎么这么忙”·“不忙吃什么”王寅胡扯,“怎么养着你”·陆鹤飞说:“我又不要你的东西。”
“是么”王寅开始翻旧账,“那辆车就要割我一个肾了,你们于总差点骂死我·你看,养别人送点鲜花首饰得以,你呀,真是最烧钱的一个了。”
陆鹤飞说:“我又没叫你送·”·王寅翻了个身,面对陆鹤飞,看似随- xing -地问:“我只能想到这些,那你还要什么”··这个问题他问过陆鹤飞很多次,每一次陆鹤飞都是无比真诚的跟他说,我要想要什么,你应该知道。
或者干脆直接指着他说,想要你··然而这一次,陆鹤飞眨了下眼睛,又打了个哈欠,说道:“困了,睡觉吧·”·王寅愣了愣,慢慢躺平,“嗯”一声,关灯闭眼。
第二天陆鹤飞起的比王寅早,他现在可是个大忙人,能抽出一天来睡满八个小时都算是奇迹·最开始的时候陆鹤飞特别不适应,久了也就麻木了·忙一点好,这样就没有时间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王寅到了公司跟于渃涵把昨儿晚上的事情对了一下,于渃涵觉得周澜和岳俊看上去私交不错,两个人坐在吧台上相谈甚欢·她让王寅仔细回忆一下这两个人到底之前认不认识,王寅则是思考片刻之后告诉于渃涵,之前认不认识不重要,商场之上的人际关系是随时可以建立的。
对于岳俊,王寅当他是一个比较信任的人,要不然也不会那么大一副家业交给他来搭理··几年前王寅接手湛林的时候大刀阔斧的整改过一次,基本上把内部比较老资历的,属于他爸那一辈儿的人都洗掉了。
他要抽出精力去做择栖娱乐,湛林这块要交出去,老人他是不喜欢的,自认为跟着他爹打过江山就可以对他颐指气使,王寅这种记仇的- xing -格自然是要赶尽杀绝,要不然新人走马上任他们肯定要搞些小动作。
他在把公司内部结构整理的明明白白之后,便选中了岳俊来出任CEO,自己退居到了幕后·岳俊之前是在国企,有政府资源,打交道也熟门熟路,脑子很灵·在和周澜竞标成功的那一次,岳俊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在王寅看来,自己是跟周澜不对盘的,但周澜跟岳俊才是直接的对抗关系,周澜私下里跟岳俊关系如此不寻常的话,那么只有两种可能··第一,周澜想通过岳俊打通他王寅这一层。
第二,周澜在策反岳俊··无论是哪一种,对于王寅来说,岳俊都算是背叛,只不过前一种像是慢- xing -死亡,后一种干净利落而已··“渃渃·”王寅说,“下周开始我去湛林那边看看,可能没什么精力放在择栖这里,年底了,你多费费心。”
于渃涵笑道:“你别跟我假正经,哪年年底不是我一个人撑着你当甩手掌柜”·“可是今年尤其烂摊子·”王寅跟着笑,只不过他第一次脸上露出了苦笑,“《云笈鉴》如果票房不理想的话,就真的难了。”
于渃涵说:“一部电影几部烂剧是亏不死人,亏的是给花枕流融的钱,已经不是我们这种公司可以承担的范围了……还有额外的那一笔,过一段时间就该打款了,这钱要是平平安安地能回来,咱们也不至于紧紧巴巴的过年。
王寅说:“花枕流这个人,我还是相信的·”·于渃涵感叹:“要不是我对你太了解了,依着你在花枕流身上撒的钱和信任程度来看,我都要怀疑是不是花枕流才是你的真爱。”
“他算了吧·”王寅赶紧解释,“我这么信任他,从某种角度来说可能是因为我们俩挺像的,算是臭味相投吧·”·“对。”
于渃涵赞同,“你们两个都人格不健全·不是我说,你们怎么一个个都背负着血海深仇啊难道就我一个正常人”·“渃渃。”
王寅说,“倒也不是这么严重吧,只不过每个人的生活之中都会或多或少的一些瑕疵,可能你的瑕疵比较小而别人的瑕疵比较大,就是这样·好了,说说《云笈鉴》的事儿吧。”
“《云笈鉴》……啊,头疼·”于渃涵揉了揉额头·她最近被这个电影缠身,听着下面制作方、宣发方等等的汇报工作进度,她再跟王寅单独汇报。
王寅这个人懒,从来不听前因,只听结果·于渃涵总结地说:“现在进审核了,定档在大年初一,下档之后的全网上线也基本谈妥了·按照您老人家的指示,密集宣传时期肯定铺天盖地都是《云笈鉴》的消息。”
王寅闭着眼睛听着:“然后呢”·于渃涵说:“然后你的纸片人小偶像我们也量身做了推广方案,有一首推广曲,是他跟游声的。”
于渃涵的意思是,能带着一起拉流量的就不要剩下··“游声”王寅说,“他最近是不是发展的还不错”·“是啊。”
于渃涵说,“聪明,努力,有眼力价儿·演戏唱歌都可以,算是流量一挂吧……不过没你们家小飞逼格高·”·王寅早就不在意于渃涵提起陆鹤飞时拿他开涮的语气了,笑道:“明明就不是一路人,不好放在一起比。”
于渃涵说:“我看明明就是一路人·那天小高跟我说,游声在公司里碰见他特别殷勤的打招呼,你猜怎么着,这孩子还惦记着你呢,明里暗里问王董最近忙什么。”
“哎……”王寅说,“这样不好·年轻人啊,还是应该靠着自己的本事往上走的,不要成天里脑子想一堆有的没的·”·“王寅。”
于渃涵忽然说,“你变了·”·王寅顺着说:“那当然,每天的我都要比前一天更老一些·”·于渃涵莞尔·这段时间,她总觉得王寅有点修身养- xing -的意思,不像原先那么浪了。
或许亲人的离世对王寅的打击太大……更多更深层次的理由于渃涵想不到,不过女人的直觉向来是灵敏的··前些日子她见了周澜,数年不见,周澜没有一丁点变化。
见到故人,于渃涵的记忆也一下子拉扯回了从前·周澜与她聊了聊近况之后,话题始终围绕着王寅·这是件趣事儿,一个未曾出场的人成了饭局的主角··周澜提起王寅远不是王寅提他那样夹枪带棒,周澜特别平和。
于渃涵起初还是有点动容的,但随后听他那一口标准普通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周澜祖籍在内地,他是出生在香港的,一个地地道道的香港人·早年上学时他说话还有很重的口音,于渃涵一个北京姑娘掰了他好久,他就气哄哄地说,他少去内地,讲那么准做什么没想到他这句话几年之后成了现实。
周澜进内地,讲粤语是行不通的,他就极为认真的学起了普通话···他是个言出必行的人,而且对自己非常严格,甚至是病态的那种·所以到现在,他能够跟于渃涵毫无障碍的交流,一点都看不出他是哪儿的人。
这样一件小事周澜都能下此苦心,于渃涵恍然发觉,他的那些心平气和又何尝不是装出来的呢王寅嚣张,周澜城府,这两人斗成一团,于渃涵只怕溅自己一身血。
不过事情走上了发展的进程,这些她都阻止不了,只能希望他们不要斗的太狠,到最后谁都没能捞到任何好处··陆鹤飞这几天都睡在王寅这里,王寅下了班没什么事儿就回家了,陆鹤飞回去的晚,每次去都是帽子口罩裹的严严实实,王寅一边儿笑话他做贼一样,一边儿感慨陆鹤飞现在还挺红,就他那不问世事的粗神经都知道遮掩了。
他平时回去都差不多是睡觉的时间了,两人纯粹躺一张床上,闲聊两句就闭眼了·不过陆鹤飞还是会搂着王寅,这个习惯一直没有改掉··这天陆鹤飞回来的稍微早点,特别严肃的跟王寅说:“我有个很喜欢的作家……”·王寅当时在沏茶,不经心地说:“嗯,喜欢就买。”
然后他面前就出现了一本书,陆鹤飞丢过来的,装订很朴素,上面写着书名··“《魂归处》”王寅拿起来看,“一剑连城的”·陆鹤飞问:“你看过么”·“没有。”
“那你知道一剑连城吧”·“你这不是废话么”王寅说,“他的电视剧我都投过,我再不知道他你要特喜欢,回头叫着一起吃个饭。”
“不用·”陆鹤飞说,“最近空暇时间把这本书又看了看,觉得特别微妙·”·“怎么微妙”·陆鹤飞跑去王寅的书房里,从书柜上抽下来一本《云笈鉴》的原著小说,对王寅说:“你两本一起看了吧,看完就知道了。”
王寅白了陆鹤飞一眼:“你想说抄袭不是,你能不能不要跟我谈这种幼稚的问题,我既然会投拍这部电影,肯定是做了全面的调查的。”
陆鹤飞说:“我不知道是不是抄袭,应该谈不上,就是觉得一些情节很像·我只是叫你看看,又不是下结论·”·“行,我回头有空看看。”
王寅是在敷衍陆鹤飞··他做事看上去大刀阔斧,但是向来谨慎的很,特别是近两年来舆论对于抄袭事件的倾斜,王寅是知道的·他当初在甄选IP的时候特意做了相关调查,结果还是令他比较满意的。
陆鹤飞这个小白痴拿着两本书就跟他说特别像,然后不给他解释哪里像怎么像,只丢给他原文叫他自己去看,颇有点现在张口闭口鉴定抄袭的键盘侠的意味,王寅十分反感,故而随便两句划拉过去,绝对不会去浪费那个时间的。
可陆鹤飞以为王寅是看了的··在那不久之后,陆鹤飞出席了一个晚宴,并见到了一剑连城本人··当时一剑连城在后台一个人低头看手机,陆鹤飞上去打招呼,瞥见一剑连城在看《云笈鉴》的预告。
陆鹤飞试探- xing -地说:“这个预告出好久了,你才看么”·“我就是再看看·”一剑连城如此回答,一个“再”字意味深长。
陆鹤飞察觉到了,笑着问一剑连城:“我看过剧本,当时觉得不喜欢,现在才知道,原来冥冥之中不喜欢是有原因的·”·一剑连城说:“这倒是个麻烦事。”
他俩说话看似没头没尾,但是彼此心知肚明·陆鹤飞知道一剑连城肯定是有所察觉了,但看他略有烦恼的样子,猜也猜的出,就算真的有什么,一剑连城多半也要吃个哑巴亏。
处理这种事情一剑连城比陆鹤飞有经验的多,轮不上陆鹤飞替他发愁·只听一剑连城说:“小飞,我可以麻烦你一件事么”·“什么事”·“你说你看过剧本。”
一剑连城问,“那么你还有剧本么我想看看,不知道方便与否”·“这个嘛……”陆鹤飞反应了一下。
他想,就算一剑连城觉得《云笈鉴》有问题,拿着原著去对比不就好了么,要剧本不是多此一举这个想法在他脑内只是闪现片刻,抓都没抓牢·不过他也不傻,含糊地说:“我得回去找找,都是很久之前的事儿了。”
·一剑连城笑道:“那就麻烦你了·”·这事儿在陆鹤飞心里留下了一点痕迹,晚上回去的时候,他看着路边广告牌上游声的广告,想起来这戏,问身边的卫诗。
“你觉得《云笈鉴》这个电影,能赚么”·“啥”卫诗说,“我怎么知道,不过看着这架势,应该也赔不了吧。”
陆鹤飞问:“那你会去看么”·卫诗说:“初一无聊就去看看咯,反正在家也要被爸妈数落·”·“那……”陆鹤飞说,“如果大家都说这个片子特别烂,你看么”·卫诗思考了一下:“我会很想去看看到底怎么烂的。”
陆鹤飞特别想白卫诗一眼,他继续问:“那……”话音停了,关于后面的话,陆鹤飞打算换一种方式讲·“去年那个《花梦清影问君归》你看过么”·“当然看过啊”卫诗眼睛忽然发光,“璃清老公太帅了啊……超好看的”·听卫诗这句话,陆鹤飞就知道就没有必要像这样的人民群众采纳意见了。
因为《花梦清影问君归》是个有名的抄袭大剧,基本上是把国外某剧的剧情汉化了一遍,当初闹腾过,只不过后来就了无生息了·剧都热播完了,结果并不重要··像卫诗这样的小姑娘常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好看不就得了,管那么多干嘛闲的蛋疼。
陆鹤飞朝着卫诗笑了笑,卫诗说:“你今天怎么了怎么说这么多奇怪的话”··“没有·”陆鹤飞摇头,“这段时间太累了。”
卫诗笑着说:“明天没工作啦,好好休息哦”·“嗯·”陆鹤飞轻声回答··第46章 ·于渃涵最近有点头疼。
王寅回了湛林那边,择栖基本是放养的状态,她需要每周汇报工作·然而就是最近,她的工作出现了一些问题··《云笈鉴》的特效镜头比较多,剪出来片子送审的时间就稍微晚一点,如果一切顺利还好,不顺利的话极有可能耽误上映时间。
之前于渃涵跟王寅说初一上映没什么问题,是因为电影进审批之后一切都比较顺利··但是事情最怕念叨,怕什么来什么··就在她满怀信心的跟王寅打了保票之后不出两三天,《云笈鉴》的男二号刘同聿就出了事儿——酒驾。
如果他只是酒驾,什么事儿都没出被发现了,这种事儿公关公关也能大事化小,但问题是根本没有这么简单·这位大哥不光酒驾,还出了事故,对方受了伤,这下简直就是炸开了锅。
他的经纪人差点疯了,案发地点是在市里,地点就是三环上,众目睽睽之下,神仙都公关不回来·经纪人只能安慰自己还好自家艺人没来个肇事逃逸,事发之后还把伤者送去了医院。
但是这也并没有用,酒驾肇事是要入刑的,公诉案件还不能私了·这件事几乎就在发生的当秒就上了热搜,网上舆论沸沸扬扬·于渃涵知道的时候也要疯了,电影还没出审批结果,这么一弄,还能有个好而且电影的特效团队都是国外的,需要进公安部审批,公安部加广电总局两方夹持,于渃涵很想死。
她现在就祈祷能够把舆论风向引成这刘同聿没有肇事逃逸主动认错态度良好的事儿上,这事儿虽说严重,但是也没有到吸毒涉黑那么严重,应该还有回旋的余地··于渃涵特别上火,急的跳脚,王寅也知道,他只能安慰于渃涵没办法,尽人事,听天命吧。
人在局子里拘着,外面的事情只能是艺人公司去周旋,然而身为择栖这样受牵连的片方就是无妄之灾··对于公众人物形象的讨论一直是当今社会比较热议的事情。
一部分人认为艺人明星看作品就好了,私德什么的并不重要·但是也有一部分人认为私德和业务能力是挂钩的,如果一个人德行都不够的话,怎么能出好作品呢随着互联网的广泛深入和网民的逐年增加,这样的讨论也愈发激烈。
艺人们开始纷纷经营起自己良好的人设形象,但也不能阻拦一波又一波的人设崩溃··王寅就是基于这个缘由所以想去开发可以应用于线下多场合的虚拟偶像,但这需要时间。
其他人则是更加严格的去管控艺人行为言论,管控社交言论,称得上是一个如履薄冰··事情议论久了,事故出多了,难免被上面重视·前不久开大会,官方就明确提出了公众人物要树立良好的公众形象。
正是风口浪尖上的时候刘同聿就往枪口上撞,如果真的被抓成典型,死了都不可惜··正当红的刘同聿碰上这事儿,星途差不多也就这样了··刘同聿的团队跟伤者接触的情况还比较乐观,对方的诉求很简单,钱给够了肯定不闹。
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叫事儿,然而他们能搞定伤者,公诉机关就需要费大力气了··刑事案件的推进过程非常缓慢,于渃涵根本不关心刘同聿到底是死是活,她只关心电影的审核会因此遭受多大的影响。
她动用了一些关系去探听消息,结果还算差强人意,对方告诉她这个时候赶的真不好,要是换做以前肯定问题不大,现在嘛……也未必真的会不批,顶多就是打回去改改。
电影审批的事情变成了烫熟山药,王寅这边的工作也不是十分顺利··王寅回归湛林并不是天天去坐办公室,他原来会有固定的时间回去处理工作事务,只不过大事小情不怎么过问罢了。
这次他要是突然正正经经每天打卡,岳俊那种人精察觉不到反常才奇怪·王寅需要论证的论点是岳俊是否与周澜有勾结,其次才是具体做了什么·如果对方只是简单的和周澜出去喝一杯,他太兴师动众的话就显得小气了。
湛林最开始是做建筑原材料的,后来在王寅他父母的手上越做越大,逐渐的开始涉足房地产行业,后面陆陆续续的扩大了业务范围·王寅他爹在的时候赶上了最后一波房地产的黄金时代,可王寅运气不好,他走马上任之后就进入了低潮期,几乎所有实体经济都开始下滑,不过这并不代表他干要干不下去了。
王寅入主之后业绩做的还不错,他并没有大规模去收购中小原料加工厂,而是转变了经营思路,通过大数据、云计算等方式对产品及产业链进行了重新洗牌,铺平了北方地区的生产渠道。
他是不懂互联网的,但是花枕流看过他这套体系之后,笑着说他这叫互联网思维应用于实体产业··大约他天生就是个新潮的人,别人学习互联网思维出去吹逼,他懂都不懂,就这么做了,但是直觉竟然意外的准确。
·基于这样的企业背景,便很难再和周澜当什么朋友·周澜进内地一直都是在南方活动,想要往北走,壁垒很大·他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要么跟王寅合作让利,要么把王寅彻底击垮。
不过以现在的状况来说,后者显然是非常难的··王寅是就着周澜的合作案介入到湛林的工作的,他看各种资料的时候内心很是唏嘘,明明是自己的公司,为什么感觉就做贼一样明明他也有跟进公司的各项事宜,但就是仿佛山中无大王了。
岳俊倒是挺热络的,什么事情都跟王寅一一说明,王寅边笑边拍着岳俊的肩膀,跟他说年轻人好好干··然而他俩的年纪并没有差多少,王寅是继承的家业,岳俊则是白手起家,三十多岁能有这番作为,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
工作忙碌起来,时间就会过的特别快,并且时常会有力不从心的感觉·《云笈鉴》那边的审批意见下来了,需要修改·叫人意外的是,刘同聿的案子并没有影响到电影审批,而是里面游声扮演的那个角色完全被否定了,总局的意见是,小人物过于讽刺社会。
当然原话没有说的这么直白,这是他们自己分析出来的,一群人对着原片看了半天才找出来核心问题·原来游声那个角色跟主角有一段对话,游声冷嘲热讽的跟主角说,妄议政府可是死罪。
·这句话一出现,大家就心知肚明了··于渃涵跟王寅沟通了这件事,于渃涵的意见是把这句话删了·王寅则认为,审批结果其实已经给这个角色定- xing -了,岂能是删一两句话就能含糊过去的他建议干脆把这个角色都删掉。
于渃涵本来想再争取一下,可抵不过王寅一张嘴·这个角色戏份不多,但是有一场戏非常重要,如果完全删掉的话会对剧情有所影响,这是于渃涵担心的点··王寅也没办法,但是若是因此电影迟迟无法上映的话对于他们而言损失更大,只能两者取其轻。
他们是先把事儿办了之后才通知的游声本人,一个小艺人而已,在这样的局面里根本没有发言机会·游声面儿上对公司,甚至对经纪人和助理都是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但是他心里快要气疯了。
天知道这部电影对他有多重要,如此轻易的被舍弃掉,那么他之前的努力算什么·这是他怒极之下的自我想法,他脑中应当回想着另外一个声音:其实努力什么都算不得。
只不过他把这样的声音全都屏蔽掉了,一味地去怨天尤人··这样的情绪之下很难做出什么理智的行为·游声出去借酒消愁,然后就跑到了王寅家门口撒气——他本是不知道王寅家的具体地址的,不过这种事情,肯费力打听打听是不会有秘密的。
已经入冬了,夜晚的北京非常冷,他混进了楼里,脸颊冻的通红通红,他用大围巾裹好了自己,只露着一双眼睛,看起来可怜极了··游声很幸运,赶上王寅在家。
“呦,小游啊·”王寅有点惊讶·他不清楚怎么大晚上的游声就跑过来了,并且竟然能够毫无障碍的一直走到他们家门口,这让他对物业管理产生了颇多质疑。
同样的,他也不喜欢在自己家里跟不太熟的人有过多交往·这些都是他的内心活动,他面对游声的时候,样子非常和蔼可亲·“出什么事儿了”他问。
“王董……”游声说得上的是楚楚可怜了,他知道这会儿不能哭,哭了就俗了,也显得娘,王寅不喜欢娘们儿兮兮的·于是乎游声吸了口气,说道:“没什么,不知道怎么的……就很想您。”
“噢……”王寅是何许人也,还看不明白游声这是来撒娇抱怨的么肯定是因为《云笈鉴》的事儿,戏份全被删了,正心里不痛快找他来做主呢。
他叫游声进来,假惺惺的给游声倒了一杯热水,游声心中颇为感动,觉得找王寅说理十有八九能成··王寅听他拐弯抹角的说了一通之后,先是安慰了游声几句,然后语重心长的跟游声说:“小游啊,我最近一直没怎么过问公司那边,这件事情全听的于总安排。
当初是她提建议让你进组,如今也是她建议委曲求全·我知道这对你而言很不公平,机会这样错失掉也很可惜,你放心,公司不会亏待你的·”他打了几圈太极,把锅甩给于渃涵,自己仍能在游声面前保持一个正义形象。
只听游声说:“王董,道理我都是明白的,我也不是来跟您告状……我就是……哎”·他也是精于算计的主儿,话不明说,只有千回百转的哀叹,仿佛他是多么的识大体,又多么的委屈。
两人互相表演一番,大门一阵响动,除了陆鹤飞回来了还能有谁·王寅忽然觉得今日他可能没看黄历,叫游声缠上了,怕是还得叫陆鹤飞看个正着。
祸不单行··第47章 ·陆鹤飞带着满身的寒风进了屋,他如往常一样把大衣挂在门口的架子上,再弯腰换血,口中说道:“我回来了·”·他往里走,见房里有两个人。
一个是王寅,一个是游声·他的眼睛随着惊讶睁大了一点,说实话,现在这场面三个人不知道谁应该尴尬,彼此各看一眼,心里各自揣着事儿··最终还是王寅老练,他几乎就让空气停滞了一秒,见着陆鹤飞进来,笑道:“小飞今天回来的这么早”·“嗯……”陆鹤飞样子沉默,“今天天气不好,好像快要下雪了,就收工回来了。”
若是从前,他说不定还会撇游声一眼,不过这次,他说完话径自去了书房·今天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龄毛衣,裤子也是黑色的,织物布料服帖在身上,整个人挺拔肃穆。
王寅的印象中,宁姜也很爱这么穿,只是他的气质更胜陆鹤飞,穿着一身黑色就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陆鹤飞不是这样的,他着一身黑,漂亮归漂亮,就是太冷了,不是疏远的那种冷,而是刀锋刺骨的冷。
王寅去窗边,拉开窗帘向外看了看,别有意味的说:“好像是快要下雪了·”·“那……我就先告辞了·”游声听得出来王寅话里的意思,现在这个情况,他再呆着也是尴尬,便主动开口,“王董,再见。”
“嗯,再见,小游·”他习惯- xing -的想去摸摸年轻人的头,手还没有抬起来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打发走了游声,王寅先是在厨房里接了杯热水,玻璃杯握在手里有些烫,他如有所思的握了一会儿,再一饮而尽,又接了一杯,拿着去了书房。
王寅是个很礼貌的人,哪怕这是自己的家,在进书房之前他还是会敲门,陆鹤飞应了一声,他探身子进去,笑呵呵的问:“忙什么呢一回来就往书房里扎”·“打扰你的约会可不太好。”
陆鹤飞的眼睛都没从屏幕上离开·王寅把水杯放在桌子上,眼睛瞅到了屏幕:“呀,我们小飞生日都快到了啊·”·陆鹤飞的电脑桌面上是团队这次做的生日企划,他对过生日没什么兴趣,但是这件事儿在粉丝心中好像是个天大的事儿。
他仔细回忆了了一下,就小时候他妈妈给他买过一次生日蛋糕,那次还是因为他撒泼打滚要吃冰激凌蛋糕,可惜他的生日在冬天,拿东西太凉了,他吃不了两口就冻的牙疼,从此之后就再也没有了。
出道之后没什么人注意他的时候,就零零星星一些粉丝在微博上给他写生日祝福,给他发私信·这些东西都是卫诗转达的,陆鹤飞不看这些东西···渐渐的,他有了存在感,喜欢他的人越来越多,有人爱他爱到可以去死。
于是乎关于他的每一个日子都变得重要了起来·对于粉丝而言是狂欢,对于公司而言,大概就是钱吧··陆鹤飞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看着时间无限趋向于午夜零点。
其实他没跟王寅说实话,外面天气不好是真的,可是他并没有提早收工,而是求着黄海楼今天晚上放他回来··当秒针指到数字12的时候,这样忙碌的一天过去了··“生日快乐。”
陆鹤飞低声说··“嗯”王寅没听清楚,以为陆鹤飞在说自己生日的事儿,于是沉浸在这个话题里,接着说:“小飞生日的时候想要什么最近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或者有什么想去玩的地方”·“已经过了十二点了。”
陆鹤飞仰起头,看着王寅,双眸深邃如夜,“今天是你的生日,你自己都不记得了么”·“……”王寅愣了好半天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他是真的不记得了··小时候老太太给他过生日都是过农历的,顶多就是吃碗面,再也没别的了·农历生日每年跟每年都不一样,他哪儿记得住·后来跟爸妈在一起的时候也没特意准备过,他倒是给王辰过过生日,因为爸妈说王辰小,小孩才喜欢这些,王寅长大了,不需要了。
这种事,只要自己不提,别人是绝对不会知道的·亲密如于渃涵都说不上来王寅生日是哪天,这会儿陆鹤飞忽然提起,王寅怎么能不诧异·他应对过千万或险恶或复杂或澎湃的场面,唯独这一次,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张嘴都打了磕巴:“噢……今儿……我、我生日啊。”
陆鹤飞面无表情,起身说:“不早了,还是睡觉吧,明天还有工作呢·”·“小飞”王寅叫住了陆鹤飞··陆鹤飞停了下来,侧着脸,用眼尾的余光看王寅,等着他的下文。
王寅顿了一下,忽而叹气,说道:“晚安·”·“晚安·”陆鹤飞轻声回答··两人同床共枕,在这如此寂寥的夜晚不发一声,房间里安静的可怕。
陆鹤飞动了动,发出了布料摩擦的声音,他的手越过了床的中线,握住了王寅的手·王寅没睡觉,睁开眼睛,对着天花板闷声说了一句:“小飞”·陆鹤飞的身体都倾斜了过去,搂住了王寅。
他的鼻息喷在王寅的皮肤上,像是婉转的叹息,随后闭上了眼睛··王寅侧过头,借着月光看着陆鹤飞的脸·陆鹤飞跟在他身边儿快要两年了,时间快的像是眨眼,眼前的人仿佛成熟了许多。
可是在他眼里,陆鹤飞始终还是个孩子··那时他想解释,就那么一秒他就打消了念头·他跟陆鹤飞解释个什么呀,好像他真的背着陆鹤飞偷情一样·这不是他王寅能做出来的事情,他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在他看来,很多事情都是没必要详说的,就跟道理一样,不同年龄的人自然有不同的看法·懂时自然会懂,不懂时,说什么都是不被理解的·他已经嫌烦了喋喋不休的自我表达,只想把一切交与时间诉说。
王寅也觉得自己不对了,自从老太太离世之后,他就变得万分无聊,也万分平和,仿佛自己最鲜活的一根儿筋叫人抽了一样,很多关于离愁别绪的句子忽然的他就明白了,也更加懂得了“更与何人说”的寂寞之感。
没有人可以孤独的活在这个世界上,王寅也不能··但是他不会再说出来了,他选择了大多数处在这个年龄阶段的人都会选择的方式来处理他精神世界的波澜——沉默。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雪,这是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来的匆忙,也来的悄无声息,一夜间洒满人间大地··宁姜的演唱会还有不到一周就要开始了,这是他回归之后第一次正式的演唱会,只有北京工体的两场,外地没有安排。
因为他不想走的太远,疲惫,身体也未必撑得住··他每天都在排练室里练歌,演唱会的票卖的还不错,他有点担心面对那么多人自己会忘词,走调,唱不出东西来。
王寅约他喝下午茶,说是要介绍一个想拍音乐纪录片的导演给他认识,并说对方对他仰慕已久,希望宁姜能赏个脸·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宁姜若是还拒绝,那就太不识抬举了,只得接受这个邀约。
地点是个茶室,风雅至极,来人除了王寅与那位导演之外,还有导演的两位朋友,一位是制片人,一位是做投资的·宁姜与那位导演还能聊些音乐上的事儿,与那位制作人和投资商一句话都不聊。
幸好王寅八面玲珑,地位又在那里,由他从中牵引话题,纵然宁姜说话生硬难听,其他三个人也只得笑着称赞··“宁姜·”制片人开玩笑的说,“是不是做音乐的都像你这样,习惯用乐律表达,反而不怎么习惯说话了呢”·宁姜摇头:“我……就是,说不快。”
导演好意提醒他这位朋友:“宁姜之前生过病,你就不要为难他了·”·“生病了”听到八卦的气息他就来了劲儿,“怎么了现在身体恢复的如何哎……还是要注意身体啊。”
导演无奈笑道:“不是身体上的疾病啦·”·一旁的那位投资商接了一句:“难不成是精神疾病抑郁症”·他这句话说出来,王寅脸色都变了。
宁姜倒是稀松平常,看了一眼王寅,仿佛在说没事儿··那位制片人感慨说:“现在的小年轻啊,真是的……就爱成天说自己抑郁了,怎么就有那些个过不去的事儿了我看啊,都是闲的。
哦,小宁啊,我不是说你,你们这些艺术家,内心世界是比我们这些俗人丰富一些,想的也多,想的多了嘛,自然就容易,嗯……”·投资商也说:“确实,这病啊我周围就听说有几个得了,可我见他们本人,能吃能喝的,哪儿像是有病”他笑了笑,继续说:“我觉得这个抑郁症啊,就是新时代的流行病,回头我也得查查去。
诶对了,就是那个小赵,你认识的那个,前两天我们好不容易见了一面儿,他就跟我说晚上失眠睡不着觉,成天要死要活的,觉得自己肯定是重度抑郁症了,我看他说话的样子好像还挺开心的,像是终于得上了一个自己想得的病一样。
要我说啊,这病真是悬乎·”··他们两个人话说的难听,连那位导演脸上都挂不住了,只想赶紧打断他俩,把话题圆回去··“我倒不是这么认为。”
一直沉默的宁姜开口了··第48章 ·众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宁姜说:“我其实,不太喜欢跟人说,我生病这件事·这真的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呀……”他如同自己话中所说那样,脸上浮现了一丝困惑的神情,“你们刚才说的话,让我觉得,你们似乎对这样一种疾病,并没有什么正确的认识。”
“宁姜·”王寅打断了他的话,“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吧,你还有工作要忙,不要为了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儿浪费精力·”他说这话的时候用眼角看了一眼对方三人,轻蔑至极。
那位制片人和导演是圈内人,导演跟王寅是认识的,知道王寅生气了,事情麻烦大了,可那位投资商跟王寅八竿子打不着,说道:“小宁愿意讲,就让他讲一讲嘛,我们也学习学习。”
王寅皮笑肉不笑的抬了下嘴角··宁姜说:“像你说的那位重度抑郁症的朋友,你竟然还能跟他在饭桌上,谈起,这件事,也算是……”他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当时去医院,觉得自己,好平静,但是医生不叫我走了。
当时的记忆,我其实不太清楚,只记得在医院住了很久,后来就出国了·没有人愿意被别人知道自己生病,这……并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也不值得炫耀。
人啊,都有叫自己烦心的,事情·没有人是轻轻松松的,活这一辈子的·但是,如果不是真的经历过什么……也不会把自己弄的,走投无路·”·王寅说:“就这样吧,我们走了,宁姜。”
他强硬的把宁姜脱离这个尴尬的局面,宁姜老老实实的跟在他身边,问道:“我又没有多说,别的·”·“你不是不喜欢提你生病这件事吗”王寅说,“哪怕当时出国的时候对外也只是声称休息,怎么今天倒是聊起来了”·“他们,有误解。”
“他们有误解那是他们的事儿”·宁姜皱了下眉:“其实,你不用太担心·我对那个时候的事情,的记忆,不太清楚了。
只是有些斑驳的,影子·”·王寅说:“抑郁症还会这样”·“我不知道别人,只知道自己·”宁姜闭上眼睛回忆,“我记得在我出国之前,还有个人,对我很好,但是我不记得是谁了,有这样,一个人么”·“……没有。”
王寅说,“你记错了·”·宁姜扯扯嘴角:“你看,我就说,会出现记忆混乱吧·我的时间轴,跟别人,有一段时间,不一样·我连那段时间的,一张专辑,都记错了。”
“别想了·”王寅说,“我送你回去休息·”·宁姜说:“还是回,练习室吧·”·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提及过自己的病情了,他是非常羞耻于这件事。
如今天那三位所讲,抑郁症这类疾病,在当今高压社会之下似乎成了流行趋势·如果一个人在网络社交生活中没有接触过几个声称自己得过抑郁症或者正在患病的人,那么肯定是你上网的姿势有问题。
宁姜鲜少接触网络,不清楚这样所谓的“流行趋势”,他觉得生病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怎么会有人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呢怎么会有人因为得这样的病而感到与众不同呢·明明,他都难过的快要死了。
宁姜不知道的是,这些诉说着自己的痛苦与压力的人大多只是心情抑郁而已,跟抑郁症差着十万八千里·真正的抑郁症对于大部分人而言是几位陌生的,因为没有人敢直面精神出现问题的自己。
那时候宁姜也不能··最初发现他状态不对的是花枕流·宁姜不知从哪个时间段开始爆瘦,整夜整夜无法入眠,白天也不困,不打瞌睡·当时他正在宣传期,其他人以为是过渡劳累,他晕倒过一次,去医院检查也仅仅有些营养不良。
是花枕流压着他去查精神科,结果是中度抑郁,大夫给他开了药,叫他睡觉,并嘱咐他,如果病情加重,就需要住院治疗了··花枕流知道宁姜抑郁症之后暴跳如雷,宁姜跟他同居,面上言听计从无比乖顺,背地里却得这样的病。
他花枕流是亏待他了还是怎么着了,犯得着这么不情不愿宁姜面对花枕流的质问,表现的很平静,乖乖把药吃了,说他也不知道,他没有不愿意,可能这跟感冒发烧一样,吃点药就好了。
但是他没有好,反而越来越严重,并且开始吞咽困难,整个人呈现出极度的病态·如大多重度抑郁症患者一样,他也有自残轻生等行为,但是他没有那么歇斯底里。
他的情绪一直都很淡,连给自己放血的时候都是淡然的··他自己半死不活的,花枕流看到他的时候也被吓去了半条命,等宁姜被抢救回来的时候,就是这样话都说不通顺的样子了。
宁姜需要有人看护,花枕流为此延迟的回去美国的时间,停留在北京··他问过宁姜的医生,宁姜有没有跟他说过什么,他为什么会得这样的病··医生只是跟花枕流说,宁姜活的太明白了,活的明白往往不是解脱,而是将自己陷入更加深层次的痛苦之中。
这意味着你无法跟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俗人沟通,没有人可以理解你的想法··无法交流会让人陷入狂躁和彷徨,而且宁姜所处的环境比一般分更为复杂,他还有来自花枕流的压力。
花枕流像养鸟一样的养他,给他关在笼子里,叫他唱歌,却不给他自由·花枕流的- xing -格过于恶劣,他经常捉弄宁姜,拿着宁姜不堪回首的过去开玩笑,也拿着宁姜写的歌随便发到网上去,叫别人改一改,就成了别人的了。
他在床上花样繁多,可惜并不温柔·他总嫌弃宁姜无趣,可还是爱一遍一遍的玩弄宁姜·他是研究人工智能领域的,吓唬宁姜以后要做一个跟宁姜一模一样的人工智能机器人,专门供人享乐。
··因为在他的眼里,宁姜就是出来卖的··宁姜的病越来越重,花枕流也好像跟着一起疯一样·宁姜吃不下去药,花枕流就威胁他要砸了喻伯明送给他的琴。
宁姜对那把琴仍有感知,吓的吃多了安眠药,差点没醒过来·花枕流让他自己一个人呆着,四面墙都裹了海绵,给他穿着约束衣,然后就把宁姜关出了幽闭恐惧症,往后出门连电梯都不敢坐。
王寅不知道花枕流会这样对宁姜,要是知道也不会由着他做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真正的导火索是某天花枕流不知道着了什么魔,要带着宁姜出去玩,宁姜都没什么知觉了,哪儿还知道拒绝花枕流花枕流是开车带宁姜走的,高速公路上有一段长达一公里的隧道,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里面的灯全都没开,漆黑的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当时宁姜就疯了一样的大喊大闹,并开始呼吸苦难··王寅那天要看宁姜的检查结果,可是超过了时间都没发过来·他询问了一圈儿知道这件事儿,气的够呛,当下叫人去追他们俩。
他手下的人是在高速公路的休息带上找到花枕流的,他狼狈的坐在路边,怀里抱着不知是死是活的宁姜,旁边是飞驰的汽车,两人安静的一动不动··接回来的时候两人都送去了医院,王寅上火到耳鸣,一下就闹了嗓子,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宁姜醒了之后,本来暂停的演艺事业进入了无限休息,他在国内治疗了许久,终于有点人样之后,王寅决定把他送到国外··国外有更为健全的心理疾病治疗体系,环境也更好一些,关键是……可以远离花枕流。
后面的事情宁姜就既不太清楚了,因为那时候的病情已经非常严重了,他都分不清自己什么时候是醒着的,什么时候在睡觉·不过花枕流对他做过的那些事情,他倒是记得一清二楚。
再回国时碰上花枕流,宁姜没有害怕他这个人,而是担心自己的病会复发,回去还偷偷吃药·随后他发现,自己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坚强的多,他似乎真的走出来了,能够非常平静淡定的接受花枕流一如既往的逼迫与恶作剧。
他开始变得同情花枕流,同情这个幼稚的自以为是的男人··宁姜的演唱会在周五的晚上正式开唱··当晚上座率有个七八成,对于他这样鲜少曝光活动的歌手来说已经挺不错了。
宁姜好久没有这样正式过,刚一上台有些紧张··当熟悉的音乐响起时,他就进入了属于自己的装填··宁姜在过场的时候不喜欢讲话,所以他的过场通常很短暂。
其他的歌手会有华丽的舞台和舞蹈,他的就略显朴素了·不过他的乐队很好,每一个乐手都是他细心挑选过的,有的甚至在一起合作过很多年·他喜欢这个样子,感觉大家是在一起呈现出一场与音乐有关的表演。
演唱会的曲目排的很紧凑,宁姜唱满了一个半小时,演唱会正式的曲目部分到处便结束了,后面是一个安可环节··宁姜在后台换衣服休息嗓子,他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宁姜鬼使神差的拿起来看了看。
上面是一个非常熟悉的名字··明··宁姜一滞,竟然有点不敢打开那条消息··这个名字有多久没有在他的生活中出现过了呢他都回忆不起来了。
宁姜的手指有点抖,打开之后是一封非常简短的讯息··“我要离开北京了,去哪里不知道,后会无期·”·宁姜看着手机屏幕足足呆愣好几秒,是导演叫他上台的时候他才清醒了过来,反复看着屏幕里的字,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喻伯明说他要走了,离开了这个他奋斗多年的城市,并且再也不会回来了··人是很容易忽然放弃一切的,也许是因为疲惫,也许是因为顿悟,也许是因为勇敢……不论哪样,放弃意味着将要与一段经历做告别了。
同样的,也要与一些人做告别了··喻伯明选择告诉宁姜自己离开的消息,可能在他心中,也希望有一个有始有终吧·他是跟宁姜一起来到北京奋斗打拼的,最终,也应当由宁姜知道,他要走了。
这个城市啊,每天有太多人失落又遗憾的离开,他们的位子,也会被那些懵懂无知的年轻梦想一次又一次的填满··宁姜闭了会儿眼睛,从后台拿着自己那把老旧的吉他上了台。
他在观众的掌声中与乐队老师说了几句话,然后独自沉默的站在了舞台中央··话筒支架立在他的面前,他说:“我本来,是要唱新专辑的歌的,但是,就在几分钟前,我得知了,一个消息。”
他撩拨了一下琴弦,继续说,“我听说过这样,一句话·人,最怕突然听懂,一首歌·我写过很多,也听过很多,当我知道那个消息的时候,脑中就出现了这首……《往事只能回味》》。”
随着话音落下而响起的,是一声悠扬的吉他··宁姜的声音清澈,他唱的缓慢,只有干净的吉他旋律伴奏,更加凸显人声与歌曲的韵味··时光易逝永不回,往事只能回味。
忆童年时竹马青梅,两小无猜日夜相随··春风又吹红了花蕊,你已经也添了新岁··最后一句本来是“你就要变心像时光难倒回,我只有在梦里相依偎”,但是宁姜把它改成了“你就要离开像时光难倒回”唱了出来。
喻伯明与他谈不上变心,两人也只是非常单纯的朋友关系,他若是按照原句唱就太过暧昧了··这些年来的画面都一一出现在宁姜的脑海中,那时他们还那么年轻,天不怕地不怕,无知也无畏。
转眼过去,他们经历了挫折与苦难,经历了现实与残酷,变得沉默,变得迷失,变成了最不希望变成的模样··到头来,不过都是一场落花流水唏嘘空梦罢了··“你就要……离开,像时光,难倒回……我只有在梦里,相依偎……”·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宁姜的声音已经开始哽咽,他的嘴唇抖动,看得出来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但是那股不知名的力量太多强大,连一贯镇定自若的他都无法经受,手指扫出来的最后一个旋律都跑调了···再睁眼时,宁姜满脸- shi -润,他茫然的看着四周,台下漆黑一片,他听不见那些呼喊的声音,捂着脸颊跪在了地上。
失声痛哭,不能自己··让他失态将他击垮的力量,也许就叫做离别吧··与友人离别,与一段往事离别,也与自己离别··第49章 ·宁姜是被工作人员扶下去的,他没办法再继续唱了,幸好演唱会正式的部分已经结束,安可曲不是必要内容。
·跟在宁姜身边的人都清楚他是什么- xing -格脾气,彼此默认的给宁姜留了一个安静的环境让他缓神·宁姜捂着脸歇了一会儿,去拿了自己的手机,看着喻伯明发给他的信息,删掉了。
他没有回复喻伯明··演唱会结束没多久,宁姜就“哭”上了热搜·宁姜自己不知道,周围的人没有人告诉他·王寅当时给所有人下的死命令是,不管网络上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不准告知宁姜。
他清楚宁姜不怎么上网,只有发数字专辑的时候会看看,其他时间都在看书写歌,过自己的生活··次日的演唱会上座率好像比前一日要高上一些,一眼看过去都坐满人了。
不过宁姜这次就是老老实实唱准备的曲目,结束之后不管下面的人怎么喊,他都不再登台了··他这个人看似柔软,其实是个铁石心肠··这两天大家都很累了,演唱会结束之后工作室的同事们就放了假,宁姜没有出门的打算,北京的冬日寒冷,叫人生不出什么游玩的兴致。
他自己一个人回去了自己原本在住处放琴,他觉得不应当再把它带在身边了,花枕流那里也不好保存,就把琴跟自己其他的乐器统一整理好了··当他再回去花枕流那里时,惊讶的发现花枕流竟然端坐在沙发上。
他还穿着大衣,行李箱都没打开,放在一旁,抬头看宁姜,眼镜里带着寒光··“你……”宁姜先开口,“回来了啊·”·“不然呢”花枕流冷笑道,“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演苦情戏”他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宁姜面前,带着窒息的压力,“宁姜,我觉得你的演技越来越好了,骗我就跟骗傻子一样,好玩么”·宁姜说:“没有……唔”他被花枕流猛然掐住了下巴,花枕流质问道:“没有什么在我这里装的像个无情无欲的神仙一样,那你在台上哭什么呢喻伯明不要你了”·“你……”宁姜挣不动花枕流的桎梏。
他知道只要是电子信息就根本瞒不住花枕流,就算他删了,花枕流也能从犄角旮旯里翻腾出来·他和喻伯明不是那样的关系,然而花枕流不管··“我才走了多久,你就装不下去了么”花枕流继续说,“你有见过他么”·宁姜没有给花枕流任何回应,他看着花枕流,最开始挣扎的生理反应已经褪去,情绪上,他没有任何的波澜。
花枕流的愤怒到达了一个顶点,他用力把宁姜甩在沙发上,欺身上前,他想如同往常一样对待宁姜,然而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宁姜的皮肤时,他发现他做不到了··他只能泄愤一样的砸东西,把碍事的行李箱踹到一边,自己摔门而去。
巨大的关门声好像能把房顶震下来,回音许久落下·宁姜慢慢起身,无事发生一样的去拿了笤帚,把地上的碎片全都扫干净,再把花枕流的行李箱放好·花枕流力气很大,行李箱被他踹开了,宁姜帮他整理,看到了衣服里面压着的一张黑胶唱片。
如今这个年代,连CD都不流行了,黑胶更是成了老古董·宁静曾无意说起过很喜欢国外某位老歌手的唱片,那位歌手很小众,又处在黑胶的时代,想找到一张专辑实在是太难了。
现在,他喜欢的东西,安安静静的压在厚衣服的中间··宁姜蹲在一边儿,眨眼看着,好半天没有起来··花枕流下飞机只穿了件薄薄的羊绒大衣,里面是件衬衫。
北京今年是寒冬,他穿这些在外面冻的够呛·可是他不觉冷,因为比起他的精神世界,这些寒风又算得了什么··他忽然间很无力,不知道自己做什么才是对的了。
如果他当初不管不顾,带着宁姜在高速公路上一脚油门踩下去一起死了,是不是就不会有现在这么多烦恼了·不过死了,也就不会听到宁姜抱着他说很喜欢他了。
那件事情闹的动静不小,王寅有手腕,再加上花枕流身份背景比较敏感,硬是给按下去了·花枕流本人倒是没什么大事儿,不过宁姜实在是不能好了,疯疯癫癫的,仿佛就剩下了个躯壳,里面装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劫后余生,花枕流如梦方醒,过去几年跟宁姜纠缠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他图什么呢不过就是喜欢一个人,为什么要弄到你死我活·起初王寅是不允花枕流来看宁姜的,只是王寅又不是闲人,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带在医院里看门,花枕流就算去了,看护也不能在医院里与他大动干戈。
花枕流就是在病房外看一会儿就走,并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久了,王寅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宁姜那阵子意识很不清醒,看着人是明白的,可总说胡话·花枕流在王寅的默许之下有了接近宁姜的机会。
他多是坐在宁姜的床边,宁姜发呆,他也发呆,宁姜能认得出他,但是不怕他··患病时期的宁姜比正常的时候可爱一些,正常的宁姜有理- xing -的思维,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情有一定的取舍。
患病的宁姜没有控制自己的能力,往往说话做事凭着本能,感情也外露很多··花枕流也确实对他极好,就差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扎在医院里·这事儿叫王寅知道了,他轻飘飘的来了一句:早干嘛去了·这段时间是花枕流与宁姜相处的最平和的时间,上天跟两个人开玩笑,精神正常的时候关系紧张窒息,疯了才安宁。
花枕流时常问宁姜,你知道我是谁吧·宁姜会老老实实的点头,说知道,然后准确的报出花枕流的大名··花枕流问,那你恨我么··宁姜低着头,不说话,可是他会笑。
那一笑说不清楚是什么意思,但是足够唏嘘··然后一转头,宁姜的精神就又不对了··他就是这样反反复复,有时候看着好利索了,有时候又会犯病,睡不着觉,吃不下东西去。
别人吃半片就能昏睡一两天的药,他吃两三片都没什么太大用处·花枕流晚上在这里陪着他,宁姜睡不着,他就搂着宁姜,不叫他一个人瞪眼望着天花板··也许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与赎罪打动了宁姜,在某个仍旧睡不着的夜晚里,宁姜亲口对花枕流说,其实他挺喜欢花枕流的。
然后宁姜问花枕流,你哭什么·王寅还是打算把宁姜送出国,在国内拖拖拉拉的始终不见个好,不如送出去治疗·宁姜走的那天花枕流在送他,两个人看着似乎还有些依依不舍,花枕流问宁姜他可不可以去国外探望他,宁姜还没说话,王寅就回了一句,你最好别去。
宁姜笑了笑,跟花枕流说,病好了他就回来,叫花枕流等着··花枕流确实乖乖的等着,期间他在美国工作,几年间一直忍着没有去打扰宁姜治疗。
当他得知宁姜回国之后特别激动,收拾东西就也跟着回国了,他本以为跟宁姜可以重修旧好,结果扑了一场空··宁姜压根儿就没搭理他,仿佛他这个人不存在·言谈举止之间都是昔日冷淡与沉默。
花枕流等不下去了,他特意买了一张宁姜演唱会的门票去看他,可是宁姜竟然在台上说暧昧不明的话··他说他的每一个旋律,都是给他写的··花枕流坐在下面,觉得体温正在一点一点离自己而去。
他是个依靠理- xing -和逻辑工作的人,但是他现在不能控制自己的大脑,他想起宁姜口中的那个人就嫉妒的发疯·他才发觉,宁姜说喜欢他是不算数的,只不过是逃离他的把戏,怎么可以当真呢·他质问宁姜,宁姜却面无表情的回答他,他根本连这句话都没有说过。
他如往常一样,还是可以满足花枕流任何要求,那一段安稳的时光就像没有存在过一样··花枕流知道,宁姜的心就是个捂不热的石头,他被骗了·他是喜爱宁姜的,但是他不是那种爱他就放他自由的人,他宁愿绑着一起死,也要把宁姜攥在手里。
至此之后,关于情感上的事情花枕流就很少提起了·爱不爱的有什么重要人是不可能靠着爱情过活一辈子的,人生在世,从头至尾,只有“生活”二字。
而生活本身的支撑点并不是爱情··他想,宁姜骗他也没有关系,宁姜不爱他,也不会爱上别人,这就没有什么太大的分别了·至少,宁姜可以跟他一同生活。
他唯独嫉妒怨恨的就是喻伯明,这个几乎在他的世界里都没有出现过的人,拿走了宁姜仅有的身为人类的全部情感··这个人何德何能·宁姜还会为了他哭,远在美国的花枕流在得知这件事之后不管手头的工作,当即买了机票飞回来。
他舟车劳动时差颠倒,宁姜回以他的是相似的沉默··沉默的叫花枕流想要杀人··宁姜的病好了,但是他的病还没有好,愈发严重·他真是个疯子,一面心狠手辣,一面又优柔寡断。
他还给宁姜带了礼物,天知道那东西有多难找,他飞跃几万公里给宁姜带回来,却连对方一句好话都听不到··每每这般,他都丧气的想,就这样吧··因为宁姜也是这样认为的,他上过一个节目,提及生活,他就默默的说,他觉得他可以从过去的泥沼中走出来,他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自己的经历也不算什么,谁不是这么活着呢·一个活到崩溃几经生死的人,最终说道,谁不是这么活着呢·凑合凑合,一辈子也不是不能过。
花枕流回来这事儿没告诉王寅,他与王寅约定圣诞节前有一笔款项,救急用的,如果王寅知道他偷偷跑回来肯定是要杀人的··所以花枕流在国内呆了没两三天就又回了美国,这两天三里,他天天跟宁姜睡在一张床上,宁姜把他的行李收拾好了却没有问他那张黑胶的事情。
花枕流独自憋在心里,临走那天宁姜在家,他自己闹腾了半天,还是把那张黑胶扔在了宁姜面前,一语不发的走了··宁姜叫了他一声··“干嘛”花枕流冷着脸问他。
“这个·”宁姜指了指唱片,“谢谢·”·花枕流站了一会儿,自嘲的笑了笑,拉着箱子就走了··第50章 ·湛林的公司大楼在北京城的西边,跟位于东边的择栖是相反的方向,王寅家也住在东边,忽而转道往另外一头去有点不太适应。
最近他于周澜频繁接触,就那个开发案的诸多问题互相扯皮·但是王寅有一点叫周澜琢磨不透,他肯与他开电话会议,或者叫岳俊去跟周澜聊,但是从亲自跟周澜见面。
按照王寅的意思是,岳俊是CEO,他要是连这个么个事儿都办不下来,那真是应当扣工资了·言谈间把周澜的身份跟岳俊拉到了一起,平白给自己垫高了一层,周澜怎么能不生气。
可是王寅明摆了耍流氓,周澜只能吃个哑巴亏··这个项目王寅很上心,那头关于《云笈鉴》的审核迟迟没个结果,于渃涵给他打预防针,可能上映要改档了··电影改档是个大事儿,这意味着前期的宣传节奏全都被打乱了,中间需要大量的素材去填充。
不过这是宣发公司要头疼的问题,于渃涵所担心的问题是演员风波与改档给电影票房带来的影响··她不是个迷信的人,但是这部电影从头至尾就做的特别不顺,她都怀疑是不是王寅选片子的时候没看黄历。
于渃涵当时鬼使神差的想把电影放在新年的初一上,因为她记得王寅说过,今年是他的本命年,而本命年大多是不吉利的··事实证明,这都是没用的,上不了就是上不了,管你是不是本命年。
一边儿是跟周澜的合作案,一边儿是《云笈鉴》以及跟花枕流的肮脏交易,这个忙碌的第四季度注定是不叫王寅好过了··他这边焦头烂额的,那边于渃涵就跟他打电话汇报工作,末了问他:“圣诞节,元旦跨年,春晚,小飞必须选两个,你想让他去哪个”··“这事儿也要我决定”王寅都惊了,“不是,怎么还有圣诞节的事儿”·于渃涵说:“现在只要是个节日就得大张旗鼓的办,你多久没看过电视了我个人觉得跨年和春晚比较好,流量大,关注度也高。”
王寅说:“我不稀罕过洋节,要他回来干嘛你让我想想·”他顿了一顿,问:“春晚是中央台的春晚么”·于渃涵冷冷一笑:“你们小飞还没那么大能耐上央视,是地方台的,不过是一线,流量型春晚,效果也不差。”
王寅闭眼说:“那叫他去圣诞和跨年吧,春节空下来·”·“王董今年春节是要在北京过了”·“嗨呀。”
王寅笑道,“那不然我去哪儿呢我现在可真的算是一人吃饱全家不愁了·”·于渃涵评价道:“中年危机·”·年底了大家都很躁,也容易生病。
卫诗就一直在感冒,她怕传染陆鹤飞,就躲的远远的·陆鹤飞早就有了超强的抵抗力和适应能力,面对繁重的工作也习以为常·圣诞节的时候陆鹤飞去参加了一个某互联网平台的年终盛典,去的都是流量咖,红毯上群星璀璨。
卫诗呆着两层口罩穿着厚羽绒服窝在车里,陆鹤飞把大衣一脱,开了一点窗户试探外面的气温··“冷·”他缩了一下,“今天怎么这么冷啊。”
·卫诗说:“要不我给你身上贴点暖宝宝你知足吧,看看那些女- xing -名,那个不是露肉的你好歹还能穿个三件套呢。”
“我不要暖宝宝·”陆鹤飞说,“会有印儿·”·卫诗说:“那你要不要里面穿两套秋衣你瘦,看不出来的。”
陆鹤飞说:“还是算了吧·”·他下了车,迎面就是一阵寒风,一下子就把衣服吹透了,给他冻的够呛·还好陆鹤飞人高马大,两步路就走完了红毯,中间停了两秒给记者们拍照的时间,拍完就扭头往里走。
整个活动其实就是个平台的年终汇报,给明星们发点象征着流量和人气的奖项,其实并没有什么重要的环节,主要是为了集中曝光·嘉宾的位置都是安排好的,陆鹤飞却觉得很烦,因为他左边儿是沈青萝,右边儿是明弦。
他跟沈青萝绑着炒过,虽然下半年没什么动静小点了,可是碰见了,就难免会有人拿这个说事儿·至于明弦,他就不是特别喜欢这个小孩儿,因为王寅太喜欢他了。
明弦就像是个集上天宠爱于一身的孩子,少年成名,谁都爱他,没有任何负面新闻,仿佛最灿烂的阳光··大家都说,明弦是照着陆鹤飞的模子找的,看来择栖的高层就喜欢这种口味儿。
这话叫陆鹤飞听了不爽,随后心里冷笑,不过是一个又一个的替代品罢了··他不苟言笑的坐在中间,明弦跟他是一个公司,在其他人眼中就是个严肃的师兄和撒娇的师弟,怎样都不会责怪明弦没大没小,他甚至越过陆鹤飞跟沈青萝说话,沈青萝就笑着回答他,时不时看看陆鹤飞。
这样一幕被摄影机捕捉到了,当即就有好事者截了图下来,说这三个人就跟一家三口一样,下面各家粉丝撕成了一团·以陆鹤飞的粉丝战斗力最为凶残,她们宁愿陆鹤飞跟明弦组CP都不愿意看陆鹤飞跟沈青萝这个贱人在一起。
毕竟追星的世界中,哥哥的女人只能是我,男人就另当别论了··男粉巨冤··好巧不巧的,陆鹤飞在跨年晚会上是合作曲目,合作对象就是明弦··今年各家卫视台的跨年卯足了劲折腾,陆鹤飞他们参加的那场干脆是在体育场里办,灯光舞美全是用的顶尖团队,晚会流程上把表演嘉宾分成了红蓝阵营,从开始就拉开了对立面,引导粉丝们站队,讨论度一下子就上去了。
当天晚上王寅没约,孤家寡人窝在客厅里,随便弄了两个小菜下酒,觉得有点晚景凄凉··陆鹤飞的节目在十一点多,不早不晚,算是个好时段,王寅躺在沙发上看着一大一小台上唱歌,觉得十分新奇。
陆鹤飞本来是要作为偶像歌手组合出道的,唱歌没什么问题,明弦基本也受过相关方面的训练,晚会是真唱,两人也没露怯·王寅鲜少听陆鹤飞唱歌,有一次是记得的,陆鹤飞给他唱的粤语歌。
因为周澜的关系,王寅不是很喜欢满口鸟语,但是陆鹤飞要唱,那会儿他又实在困了,就叫他在自己耳边唱·现在想来,陆鹤飞唱歌低沉好听,有些年轻的- xing -感,发音也确实准确,听不出是后学的。
想到这里,王寅忽然愣了,脑中闪过了一些诡异的念头··一个自小在北方长大,几乎没有什么语言学习经历的人,会在短短的一两个月里把如此复杂的粤语讲的这么利索么·这个问题就仿佛是毛衣上的条线,抓住之后一拉扯,后面就是一系列奇怪的问题。
陆鹤飞初次来他家就把他的密码锁都给改了;·陆鹤飞跟他打架时的格斗技巧非常专业;·陆鹤飞钢琴谈的不错,行为谈吐间非常有教养,不像是他口中描述的穷人家庭出身;·陆鹤飞对于成名这件事总是心不在焉的,但是对于王寅却分外关心。
这些都只是巧合么还是他想的太多·王寅下意识的从沙发上起来,拿了手机给花枕流打电话·这会儿美国是上午,花枕流工作的时候一般会起床很早,认真起来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
这儿时间点他可能在喝咖啡,接王寅电话倒是接的快·他以为自己偷偷回去的事情被王寅发现了,结果王寅上来第一句话就叫他把心放回了肚子··“我需要你为我办一件事情。”
王寅说··“什么事儿”·“陆鹤飞,你知道这个人吧”王寅说,“帮我查一查他的底细。”
花枕流有点惊讶:“这个人在你身边儿多久了你难道还没查过他的底这不是你的作风啊·”·王寅说:“查过,但是有些问题没想明白,所以想让你查一查。
毕竟有些事情只有你做的到·”··“我是个科学工作从业者·”花枕流说,“可不是随随便便掀人老底赚快钱的小黑客·”·王寅冷笑道:“合着宁姜那些事儿不是你折腾出来的你不要跟我废话,就说做还是不做”·“可以。”
花枕流回答的很果断,“不过我需要一些时间,现在我这里的问题也比较多,跟你电话里也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你着急么”·王寅说:“不着急,只是一时兴起,你查到了告诉我就好。”
“好的·不过我觉得应该也查不出来什么·”花枕流说,“一般人是没有秘密的,不一般的人,档案又会洗的非常干净·”·王寅说:“这就看你的本事了。”
挂下电话的时候,陆鹤飞还在电视上跟主持人互动·王寅喜欢看电视里的陆鹤飞,跟那么多人站在一起,那么的与众不同··仿佛其他人会消失于黑色的夜中,而他永远是明亮的星。
王寅不想熬夜,而且跨年的钟声对他来说除了又老一岁没有什么别的意义了,他打了个哈欠,打算赶紧睡觉··洗漱一番,大门响了·他站在门口看着,见进来的是陆鹤飞。
陆鹤飞还是刚才在台上那身服装,妆都没卸,风尘仆仆的,可是又漂亮极了·王寅恍惚间觉得好像电视里的大明星忽然就变到了现实中来··他什么巨星没见过但是第一次生出这样幼稚可笑的想法。
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应该张嘴说话··“小飞回来了啊·”王寅笑着说,“我还以为你晚上不回来呢·”·“新年快乐。”
陆鹤飞忽然说··“啊……”·“我说·”陆鹤飞抬高音量,“新年快乐,王寅·”·电视里敲钟的声音热闹非凡。
“噢……”王寅慢慢回答,“新年快乐,小飞·”·第51章 ·新年的第一天应该是在床上躺着度过才对,尤其是王寅这样的懒人。
然而王寅最近烂摊子特别多,由不得他在家休息,天亮就睁眼起床了·陆鹤飞被他弄醒,不太高兴的用胳膊压了他一下,把人按在床上,迷迷糊糊地说:“你干嘛去……”·“出去谈些工作。”
王寅摸了摸陆鹤飞的头发以示安慰,“乖,你先睡觉吧,等你醒了,我就回来了·”·陆鹤飞一时半会儿睁不开眼睛,“嗯”了一声才撒手。
王寅笑着在陆鹤飞脸上亲了一口,这才下床··是周澜约他喝早茶··北京哪儿有什么正儿八经喝早茶的地方,周澜是约的王寅去他家里,他在京郊有处别墅,这段时间一直生活在那里。
周澜不喜欢北方菜,特意从香港带了厨师来,所以才有的邀请王寅来喝早茶这样一说··如同周澜格格不入的口味儿,王寅这样的老饕对于香港的饮食文化也没有什么认同,个人有个人的喜好,原来二人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就总要打架,于渃涵要是在,肯定是二比一。
周澜嘴刁,往往就不吃了··说来都是学生时代的趣事,放在现在,两人是断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斗嘴的了·就算王寅嘴上占便宜,周澜也决计不会多说什么。
陆鹤飞睡到中午才起床,一个人坐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的神才想起来王寅答应过他睡醒了就回来了·可现下哪儿有王寅的影子这个老东西就会骗人,陆鹤飞应当见怪不怪才是。
他在厨房里寻摸了好一阵,王寅总说他那里什么都没有,王寅这里都空的够呛·他昨儿晚上为了上台就什么都没吃,回来之后跟王寅大干了一场累的昏睡了过去,现在前心贴后背,家里就只有水。
陆鹤飞不甘心,又翻箱倒柜的找了找,最终在柜子里翻到了一打没开封的盒装酸奶··印象里这东西跟王寅是没有什么关系的,他想了半天,觉得这种小孩子喜欢的东西十有八九是明弦的,那小子可能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来过王寅家里很多次,没准儿是王寅买来哄小孩儿的。
陆鹤飞生气的把那盒酸奶拆开,插了吸管往嘴里嘬,酸奶很是浓稠,喝下去能够稍微缓解一下饥饿·他听见门口有动静,就跑过去看,正巧王寅开门进来,俩人打了个照面,王寅一愣。
他眼前的陆鹤飞好像刚睡醒,衣服穿得松松垮垮,头发全都服帖的垂着,手里拿着一盒奶在喝,站在门口等自己,样子乖极了·王寅顿时感觉心情很好,笑道:“饿了么”·“嗯。”
陆鹤飞说,“我以为你要吃过午饭才回来·”·王寅说:“我怕你醒了看不见我,紧赶慢赶的跑回来,结果还是迟了·”·陆鹤飞心中一热,用力眨了一下眼睛,说:“我饿了,中午吃什么”·王寅在周澜那里吃早茶从早上一直吃到将近中午,他现在还是撑的。
可是陆鹤飞饿了,他去厨房看了一圈,想起来自己几乎不在家里开火,昨儿弄了点吃的也是吃完扔了·他觉得有点不太好意思,跟陆鹤飞说:“还是叫外卖吧,或者咱们出去吃”·陆鹤飞说:“我都行。”
“哎,这大过节的·”王寅无端端感叹了一句,“出去吃吧,然后咱们下午去逛逛,别总是在屋子里憋着·”·“行。”
陆鹤飞说,“那你等我一下·”·他迅速穿戴整齐,帽子口罩墨镜一个不落,王寅说:“你这都快赶上逃犯了·”·“怕麻烦。”
陆鹤飞说,“没人喜欢去哪儿都被围着·”·“反正我出门儿别人都不认识我·体会不到你这烦恼·”王寅说,“当大明星的感觉怎么样”·陆鹤飞无奈笑道:“累死我了。”
王寅说:“年轻人啊,想比别人过得好,不付出更多是不可能的·就光这点,你比别人都幸运太多了·”··陆鹤飞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他们一整天都在外面,冬天大家穿的都多,陆鹤飞把自己裹成个粽子也不突兀·王寅在外面就是买东西,他觉得好看的都买给陆鹤飞了,也不管陆鹤飞用不用的到。
他们晚上回去的时候走到了三里屯那条路上,正是外面马路堵的时候,王寅烦躁地说:“我怎么跑这儿来了·”·“今天过节,哪儿都这么堵的·”陆鹤飞说话的时候往外面的街景上看,这条路上永远是热闹非凡,SOHO一整栋楼都是楼体广告,闪动着“I LOVE BEIJING”的字样。
他指着外面说:“我记得上海的外滩上也有这么一栋楼·”·“啊”王寅撇了一眼,“城市夜景嘛,不过上海有黄浦江,景色可比这条万年堵车的窄路好看多了。”
“我觉得都差不多·”陆鹤飞说,“我记得上海那个是会轮播的,为什么北京这个就只有一个内容”·王寅开玩笑地说:“你去买个广告它就动了啊。”
陆鹤飞说:“我可买不起·”·“你粉丝有钱·”王寅说,“我是不太懂现在的年轻人都是怎么想的,成天过生日就买过广告买这个那个的,可能给偶像花钱就会快乐吧。
也是,他们不花钱,我们赚什么呢”·“我也不懂·”·“哎,你们这一代人啊,说白了就是物质水平太好,然而又没什么精神信仰。”
王寅解释,“我是说那种可以称之为理想的信仰,不是喜欢你们这种明星·”·“你不要说他们了,我自己每天也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陆鹤飞说,“我有在创造价值么我不知道。”
“我们小飞的价值可大·”王寅说,“你知道么,老郭,对你特别上心,看见什么好戏都想给你弄进去·”·陆鹤飞说:“郭导是个好人。”
王寅趁着车开不动,伸手摸了一把陆鹤飞的脸:“老郭逢人就说你比电视上还好看,就差拉扯着他那帮兄弟组团来围观你了·小飞你说,你怎么就这么招人喜欢”·“哪儿有。”
陆鹤飞脸上带着笑意,忽然问王寅,“那你喜欢我么”·“当然喜欢·”王寅接他这句话接的没有任何停顿,好似天衣无缝。
这副嘴脸陆鹤飞最熟悉不过了,他歪了下头,笑意未散,不看王寅,却看窗外··“小飞·”王寅垂下眼睛,伸手过去,慢慢地盖在陆鹤飞的手上,他也不看陆鹤飞的脸,像是在自说自话,“我真的挺喜欢你的。”
陆鹤飞回过头来,目光在王寅身上游移,随后低声说:“我知道·”他话里带着气音,说的没那么坚定··前面的车流终于疏通了,王寅把自己从凝固的意识中抽离出来,踩了一脚油门向前。
三天的元旦假期对于大多数人而言都是短暂的,王寅就感觉跟没过一样,每天都那么多事儿忙的天昏地暗·年底陆鹤飞也很忙,忙着代言忙着出席各种活动忙着拍广告,还有开年之后的新戏。
大家都想在《独觉》出来之前签他的戏,谁知道这种冲奖片子出来之后会给陆鹤飞提多少咖位,再加上有《飞光》这样的大戏加持,提前把事儿都定下来肯定是好的··主要是陆鹤飞的条件真的好,这种人在娱乐圈中鲜少遇到,几年未必有一个。
他就是这一张脸足以吃一辈子,长的漂亮,长的高级,男女通吃不说,大导演也爱他·当花瓶又如何呢在最美的年华里最美的绽放,也好过籍籍无名,虚度青春。
王寅抽时间回了趟择栖,于渃涵问他跟周澜谈的怎么样,王寅说年前未必谈的下来,年后再详细说·于渃涵问他是什么地方没谈拢么王寅思考片刻,告诉于渃涵,利益纷争。
“对了·”于渃涵说,“花枕流什么时候回来钱给他打过去了,他不是说圣诞节前后回来么怎么元旦都过完了还不见影子,不会是想卷款潜逃吧”·“他跟我说明天的飞机。”
王寅说,“对了,我有个事儿想跟你说·”·“什么事儿”·王寅说:“你帮我去买块广告位·”·“啊”于渃涵纳闷儿,“你去找广告投放部啊,你找我干嘛”·“我想了想,这事儿还是走我的私账比较好。”
王寅说,“小飞不该过生日了么,我想给他买·”·于渃涵白眼差点翻到后脑勺,冷嘲热讽- yin -阳怪气地说:“王董最近是学了什么恋爱的新招式不送车子房子了,改玩烽火戏诸侯博美人一笑的戏路了”·王寅一板一眼地说:“你这个比喻可不对。”
“我管呢”于渃涵说,“你买一块够不够要不要给你买一整条地铁线,繁华地区的公交线,线上再把所有热门APP开屏给你买了世贸天阶那块天幕要不要”·“听上去不错。”
“疯了吧你”于渃涵骂道,“没钱王寅你给我听清楚,老娘没钱花枕流要是那边儿吐不出钱来,银行贷款都他妈要还不上了到时候你就等着卖屁股还账吧”·“别了别了,还没那么惨呢吧。”
王寅说,“我都说了,走我的私账,不过我没做过这样的事儿,请你帮忙而已·渃渃……”他软下态度来跟于渃涵说话也没用,于渃涵不理他,踩着高跟鞋就走了。
王寅没办法,只得去叫自己的助理去办事儿·他发现有时候自己真的是个孤家寡人,有两家公司有什么用呢很多事儿其实他都办不成,他也觉得特别羞耻,所以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那天他看着陆鹤飞的侧脸,就是那么突然的一瞬间,觉得他真好,他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陆鹤飞属于他,叫全世界的人都羡慕他··王寅风流,可是正正经经坐下来谈恋爱的经验少之又少。
他始终认为谈感情是一件非常严肃认真的事情,人可以和第一次见面的人上床,身体的本能是与生俱来的,但是感情是需要时间积累的,是人区别于动物最根本的一点···他也曾动过心,不过后来他觉得,代价太大了。
他不是个心胸宽广的男人,反而小肚鸡肠·别人很容易过去的事儿在他这里就很那过去,他会反反复复记得,说不上是折磨自己还是什么··可他在外人面前,确实风轻云淡的可以,连于渃涵也能骗过。
花枕流去往机场的路上手头就没停下来过,他到了机场已经是傍晚了,过了安检等飞机的功夫又敲了会儿键盘,然后给王寅打电话··北京是清晨,王寅被电话吵醒,陆鹤飞睡的死没动静儿,王寅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看是花枕流,“啧”了一声儿,张口就问:“你知道现在国内几点么”·“是你有求于我,怎么,还叫我自己算时差”·“有事儿快说。”
花枕流没有跟王寅废话,直入主题:“我帮你查了陆鹤飞了,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啊,档案跟你之前说的一模一样,经历也很干净·你疑心病还真是重。”
听到花枕流这样说,王寅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说:“我知道了·”·“不过有一点·”花枕流忽然说,“我入侵过他的私人电脑,他几乎不怎么使用网络和社交账号,电脑里也干干净净除了游戏没什么。
不过有一份被删除的文件,我找回来了,你猜猜里面是什么”·“说·”·花枕流笑道:“是关于你的事情呀,连身高体重出生日期都写进去了,看来他还挺在意你的。”
“是……是么·”王寅说,“怪不得他知道我的生日·”·“好了·”花枕流说,“既然没什么问题,我就准备上飞机了,落地见。”
“好·”·天还没完全亮,王寅回到了卧室里,悄悄的钻进被窝,把陆鹤飞搂在怀里,默默凝视他的脸·陆鹤飞动了下,脸贴着王寅的胸口,也搂着王寅。
这个动作重复了千百遍,他在梦里都能做的如此流畅··王寅想,是不是人和人生活在一起久了,就可以跨过许多不重要的恋爱步骤,直接跳到生活中去··这听上去可比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平静安稳多了,也适合他这样的年龄。
现在这个样子,也挺好的··王寅的平静大约只持续了两天,之后的事情是他怎么都没料到的突变··主要是两件·第一,花枕流本应当飞行十几个小时之后落地,但是王寅派去接他的人说并没有看到花枕流从闸口出来,整个人像是挥发了一样。
第二,《云笈鉴》的剧本外泄了··第52章 ·饶是王寅这样心态稳健的人,两桩事情撞在一起出也有点坐不住了·不过他就算心里没底儿,面子上也要装的风轻云淡,因为他要是晃了,于渃涵就更没辙了。
于渃涵手脚利索,刚爆出剧本的时候就上下打点该删的都删了,但这种东西一旦流出来了结果就是不可逆的,总不能跑去人家里把电脑抢走吧·更- cao -蛋的是现在电影还在广电那边重新审核,要是通过了龙标一贴,那基本就是板上钉钉改不了的了。
她开完应急会议回去办公室就气的砸杯子,正好王寅赶回来了,推门听见一声动静儿,笑着问道:“怎么了,天塌了”·“快了”于渃涵怒道,“你还笑的出来”·“那不然呢”王寅笑的无奈,“没事,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呢,你犯不着这么上火。
说说吧,具体怎么回事儿现在有什么应对方案”·于渃涵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给了王寅,最后说:“也不知道是谁这么不上道儿,签了保密协议还能把剧本外泄了,最好别叫我查出来是谁,否则我真的叫他在圈子里混不下去”·王寅说:“一个剧组从演员到工作人员几百号人,你能查到谁去这种东西没有平白无故流出来的,没人上来谈过条件么”·“并没有。”
于渃涵说,“我也觉得挺奇怪的,不过有人想搞你,难道还专门跳出来说为此事负责么”她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最后站在王寅面前说,“这个电影不能再卖惨了,我现在特别怕到时候仓促上映……”·“没事,走一步算一步吧。”
王寅说,“就算扑街一部电影还能亏死我们么反倒是花枕流,他忽然失踪了,我觉得这个事儿是真的麻烦了·”·“报警了么”·“没有,时间还不够呢。”
王寅说,“这件事没有一丁点头绪,我在他身上烧了那么多钱,快把我一副家底儿烧干净了,我从来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儿·”·于渃涵说:“他……不会到最后没有任何成果出来,卷钱跑了吧”·王寅笑道:“不会的,他是个比我们还重视结果的人,他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儿。”
“哎……”于渃涵坐在了王寅身边,一只手握着王寅的手,“你说,咱们这次能过去么”·王寅拍了拍于渃涵,低声说:“船还没翻呢。”
随后,他又换上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过两天小飞该过生日了·”·“人家当天有生日会·”于渃涵说,“你别想了,那点钱不能省一省,非得当昏君么”·王寅却说:“他跟着我,不容易。”
“哪儿的话,人生在世,谁又容易了”于渃涵说,“我从来可没见你这么圣母过,你可别告诉我你动了心思·”·“也不是。”
王寅沉吟,“不好说·”·“你啊……”于渃涵一声叹息,也说不出个王寅的不是来·在她的印象中,多大的事儿在王寅这儿都能轻飘飘地过去,她也确实觉得王寅对于陆鹤飞的态度不一般。
至于什么时候发生的变化她无从说起·于渃涵笑了笑,问道:“你是喜欢陆鹤飞呢,还是觉得对他余情未了呢”··“我挺喜欢小飞的。”
王寅说到这里反映过劲儿来,“不是,我干嘛要跟你在办公室聊这些,三俗电视剧没看够么像个无所事事只会家长里短的中年女人·”·于渃涵耸肩:“王董没什么事儿可以不要打扰我了么我现在很忙的。”
“行行行·”王寅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走·”·陆鹤飞的生日会在下午,从早上开始各大APP开屏就换上了他的生日照片,热搜头条通稿买了一堆,他也不知道过生日这种事情有什么可隆重的,不过公司安排的,他只有乖乖听话的份儿。
这种场合无非就是聊聊天唱唱歌,跟粉丝们互动互动·他一直在拍戏,没出过歌,要唱也都是翻唱一些没什么难度的抒情歌·陆鹤飞特别奇特,唱情歌特别深情,眼睛说不上来看谁,但就是给人一种他在看你的感觉,他的声线又偏低,无意撩拨,唱情歌自然醉人。
女孩子们都吃他这一套··不要说女孩子了,现场也有好多年轻的男粉,竟也能疯了一样的喊陆鹤飞的名字·陆鹤飞站在台上都能听见,朝着远处笑笑,台下皆是满足的尖叫,仿佛得到了神的垂爱。
他们的需求很简单,也非常容易被满足,叫偶像看一眼,就能幸福的上天··王寅说晚上叫他回去吃饭,所以生日会没有进行特别久,冬天天黑得早,五点多就暗了下来。
陆鹤飞坐车去王寅那里,司机又走上了三里屯那条路,鬼使神差的一样·陆鹤飞闭着眼睡觉呢,就听见卫诗大喊大叫:“小飞你看全是你的生日贺”·陆鹤飞让她吓的一激灵:“怎么了”他迷迷糊糊地往窗外看,车子缓缓驶过工体北路,整条街的公交站牌都换上了他的照片,每一个牌子都不一样,SOHO整栋楼都是他的视频,哪怕站在农展馆路都能看到。
“停下车”卫诗说,“我要拍照天啊小飞,楼姐这么大手笔的么还是你有这么厉害的壕粉了”·陆鹤飞摇摇头:“我不知道。”
卫诗兴冲冲的跑下车各种照相,回来时鼻头都冻红了,她笑着对说:“我们小飞真的是盛世美颜”·陆鹤飞无奈的说:“快走吧。”
他不猜也知道是王寅,那天他不过是看了一眼,王寅就当真给他买广告了·这整整一条街应该没少花钱·不过现实远超过他的预期,只听卫诗叫道:“小飞你可以啊外滩那块也是你的了,跟北京这块是同步的。
我今天忙你的生日会都没时间刷微博,听说还给你买了几条地铁广告还有其他主要线路的公交广告,你这待遇也真的是一线流量了的待遇了·哦对了,那些给你发生日祝福的明星我都挨个回复了,你知道么,明弦小朋友还给你录了个唱歌的视频,啊,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真的最可爱了要不是他未成年,我真的也很想磕一下你俩的CP。”
“你也知道他未成年”陆鹤飞说,“赶紧把你脑子里的那些黄色废料收起来,要不然我可报警了·”·“你别”卫诗说,“我就是开个玩笑我可是粮食向读者说起来,小飞你好幸福啊,生日这么隆重,好羡慕。”
她这种小女生最容易被小说里的情节打动,也不管跟自己有没有关系··陆鹤飞沉默不语,心里砰砰跳的厉害,说不清开心还是不开心··他回去之后没见王寅来迎他,饭桌上放了个蛋糕,他站在那儿发呆,王寅就端着个碗从厨房里出来。
“你回来的挺快啊·”王寅说,“正好,洗手吃饭吧·”·“你做的”陆鹤飞问··“不然呢”王寅说,“来,常常我的手艺。
好久没做了,有点生疏了·”·陆鹤飞去洗了手,坐在饭桌前,举起筷子不知道从哪儿下·他知道王寅精通厨艺,但是从未见过王寅自己下厨,更是没先到他会在今天给自己摆上一桌。
实话实说,桌子上没什么大菜,盘子不少,每样都是一小碟,王寅把围裙摘了搭在一旁的椅子上,说:“我还真没怎么注意过你喜欢吃什么,想着做饭,就都做了点,你尝尝吧。
对了,你先把这碗长寿面吃了吧,面都是我下午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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