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臣 by 南北逐风(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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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臣 by 南北逐风(下)(3)
·于渃涵吓傻了,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而反应一向迟钝的宁姜则追着花父异常冷静的问:“我可以,带他走了吧·”·“我看你们能有个好”花父瞪了宁姜一眼,拉着花母离开。
他没有提花枕流的事儿,就算是默认了·今日他动了大气,纵然身体硬朗,也被这怒气冲的哪儿都不舒服·被打脸的滋味儿不好受,可是那条件是他开的,话是他亲口说的,如今人家愿意,他总不能反悔。
所以这气他撒不出去,只能硬生生的吞了··包厢隔音很好,里面闹了这么大的动静,外面什么都没听见·等那二老走了,宁姜才弯腰去扶花枕流··花枕流一侧的脸肿了,嘴角被打裂,眼镜掉在地上,样子难看地不行。
他刻意回避宁姜的目光,不知道此时此刻该如何跟他相处了··难道要谢谢他大恩大德救自己一命·“你,去医院么”宁姜说,“流血了。”
“不用·”花枕流站起来用袖子随意擦了擦,“小伤·”·于渃涵在一旁风凉地说:“今天可是叫我看了一场好戏·小宁,咱们走吧,让花少自己哪儿凉快哪儿歇着吧。”
宁姜点点头,转身之际被花枕流拉住了手腕··“你……”花枕流艰难说道,“你何必……”·“我觉得,没什么。”
宁姜说,“你以后,做些好事,就可以了·”·“你不会爱我,是不是”花枕流不死心的又问一次··“嗯。”
宁姜诚恳回答,“我好像,没有那种神经·不过你不要担心,我也,不会怎么恨你·好好生活吧·”他最后一句话好像还在鼓励花枕流似的,就差在对着花枕流笑一下了。
但是花枕流看着宁姜,眼泪憋不住的往下掉··因为宁姜仿佛在说,这个世界那么好,有湛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朵,有花有树,有鸟有鱼,每个人都幸福快乐,天啊,这个世界真好——然而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宁姜失去了爱与恨的能力,如同一棵原地不动的树,没人可以伤害他。
这都是花枕流害的··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碎玻璃扎进了膝盖里,他说不出什么别的话来,只会痛苦的哭诉:“是我对不起你,我没有资格请求你的原谅……对不起……”·于渃涵看着这场闹剧以这两个人的疯疯癫癫收场,心中五味杂陈。
她弄不明白身边这群男人们都是怎么回事,一个个出去都是呼风唤雨的人物,但终究都折在了感情上·也许上天觉得他们过分刚硬,所以才用这种最为柔软的武器来牵制他们,几经苦难折磨,才能安心做一个凡人。
“别演了·”于渃涵踹了花枕流一脚,“还有事儿等着你呢·”·第65章 ·他们三人回了花枕流的住处,路上的时候于渃涵就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给花枕流讲了。
事情一件比一件大,一件比一件棘手,竟然就发生在这数月里,不由叫花枕流觉得恍惚,感叹世事无常··他的家里的样子跟他走时没有太大区别,一问才知道,原来宁姜一直住着。
他非常信守诺言,答应了花枕流的事情就会做,包括住在这里,不过没有动过他的任何东西··花枕流把自己的工作站全都打开,房间里就像科幻电影里的某种大型实验室启动的样子。
他问:“王寅什么时候不见的”·于渃涵说:“不好说·我最后一次跟他有联系是年三十那天,放完假回来就没见着他,算起来得有一个多月了。”
花枕流说:“你们没报警啊”·“怎么报警”于渃涵无奈地说,“王寅失踪肯定与周澜有关的,报警有用么只会把事情弄的更糟糕。
再说了,你被你爹关起来我报警有用么怎么这么大岁数竟问这些没用的·”··“好吧好吧·”花枕流把王寅的个人信息全调了出来,于渃涵啧啧说道:“你这里比户籍系统里的还全。”
花枕流眼睛盯着屏幕,自然而然地说:“你也不看看我是做什么的·”说话间,系统搜索之后给了结果··空··“看来再怎么高端也没用啊。”
于渃涵风凉地说,“找不着还是找不着,废物点心·”·花枕流很想反驳,但是对着于渃涵一个女人他也反驳不出来什么,站起来跑去冰箱前找水喝。
宁姜忽然插话说:“我记得,有天,这里亮过·”他手指着花枕流工作台上的一个小信号灯,“亮了三下,后来再也,没亮了·”·于渃涵问:“那是什么”·花枕流关了冰箱的门,随意地说:“是我绑GPRS定位的。”
他打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水,突然喷了出来,咋咋呼呼的跑到屏幕前·于渃涵和宁姜都一头雾水,不知道他抽的什么疯··“怎么了”于渃涵问。
“这事儿我都忘干净了,没想到王寅还记得·”花枕流手指飞快的在键盘上- cao -作,屏幕上五花八门的内容在他的眼镜片上折- she -出了影子·他按下了确定键,然而结果却叫他陷入了困惑,手肘撑在桌子上,手掌我成拳头,食指的部分有接着的轻轻磕着自己的下巴。
于渃涵拍了一下花枕流的肩膀:“说话”·花枕流被打断了思路,只能转过身来说:“很久以前我在王寅身上贴过一个定位器,只要他自己触碰开关,那么就能够把他的定位发送到系统终端来。”
于渃涵追问:“定位器那东西不会被搜出来”·“皮肤仿生的,贴上去自己都看不出来,需要用特殊的方法才能取下。”
花枕流白了一眼,继续说,“他记- xing -是真的好,一个多月前就发送了坐标信息,只是那时候我不在而已·我刚刚查了一下这个坐标,结果很奇怪,是在东南亚的海域上,那里什么都没有,一片海域。”
“你定位准不准”于渃涵惊道,“难道王寅被人抛尸了”·“别别别·”花枕流说,“这是一个多月前的定位,后面就没有了,只能说明王寅在那里出现过。
很可能是运输工具经过那里,比如船或者飞机·”·于渃涵皱着眉想了一会儿,问:“你这东西有误差么”·花枕流推眼镜:“理论上没有。”
“我要亲自去一趟·”于渃涵掏出来是手机就给高司玮打电话让他给定机票,花枕流说:“你去那择栖这大摊子事儿怎么办”·“他重要还是择栖重要”于渃涵用力攥着手机,强行压抑着自己的情绪,“钱没了可以再挣,公司没了可以再开,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管什么洪水滔天,我现在就要找到王寅”·花枕流本想跟于渃涵一起去,可是他们各自都有一堆麻烦,于渃涵让他回美国收拾烂摊子,她叫高司玮陪她从泰国入境。
她不知道花枕流那个玩意到底有没有误差,不过既然在那里出现过,就应该去看看,哪怕从泰国湾搜到爪哇海都可以··只要王寅别被卖去索马里当奴隶··安排好计划之后,于渃涵和高司玮先一天就动身了,花枕流隔了一天也要回美国。
他一想到面临的事情太阳- xue -就突突的跳,一大早提着行李站在门口,犹犹豫豫的··宁姜从房间里出来,看花枕流还没走,揉揉眼睛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花枕流笑着说,“就是突然有点舍不得,不想走·”·宁姜说:“早去,早回·”·花枕流看着宁姜,忽然几步上前抱住了宁姜:“你如果想回家去住,就回去吧。”
宁姜不解·花枕流继续说:“你想做什么事情都可以·”·“我没什么,想做的·”宁姜说,“你的飞机,要晚了。”
花枕流磨蹭的时间太长,要不是时间摆在那里,他真的不想动·当他拉开门的时候,宁姜说:“以后,不要再偷我的,东西了·”·“嗯。”
花枕流点点头·他当然知道宁姜指的是什么,曾经他三番五次以此来要挟宁姜,因为那是宁姜最视若珍宝的东西··生活真的不能再糟糕了,花枕流希望这能是个契机,等事情都解决了,也许一切都会归于平静。
愿那时还有明天··王寅一向自恃定力强,但是这段时间陆鹤飞几乎不怎么跟他说话,上床也这样,但是他会用一种非常神情又变态的眼神看着自己,这叫王寅有些抓狂。
只有疯子才不说话,王寅是个正常人,没有交流能叫他死··昨儿晚上陆鹤飞抱着王寅做了一宿,就末了小声的在他耳边说了句爱他·那会儿王寅都麻木了,脑子里嗡嗡作响,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哪儿还有心思搭理陆鹤飞。
他早上起来的时候脚步虚浮,下楼的时候一个没注意就从楼上摔到了楼下,陆鹤飞惊慌的跑过来,见王寅的膝盖都磕轻了·他滚下来的时候用左手撑了一下,但是冲劲儿太大,把手腕给杵伤了。
陆鹤飞给他揉了揉,难得开口问:“疼么”·“凑合吧·”王寅回答·陆鹤飞一用劲儿,他就疼的龇牙咧嘴,“诶诶诶差不多得了啊你想弄残废了我啊”·陆鹤飞不说话,一把抱起来王寅去了客厅。
忽然的失重叫王寅有些措手不及,他手上有伤也没地方去可以支撑,只能用胳膊搂着陆鹤飞·被比自己小一轮还多的男人这么抱着非常没面子,王寅有些惊讶的是,陆鹤飞竟然能抱的动他。
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有一个小药箱,箱子不大但是内容很齐全,陆鹤飞找出来点消肿止疼的药膏给王寅的手腕上细细涂好,然后慢慢揉开,等药膏都渗透进了皮肤里,他才说:“小心点。”
·“嗯·”王寅叹了口气,“小飞,我渴了·”·陆鹤飞沉默的去给他接了一杯水端在面前,王寅可能是摔下来的时候摔坏了脑子,张着嘴说:“手疼,你喂我吧。”
陆鹤飞坐了下来,喝一口水含着,掐着王寅的下巴把人拉到自己面前,捏开了他的嘴巴吻了上去,将水度给他··松开时王寅呛的直咳嗽·他就是想苦中作乐的逗逗陆鹤飞,没想到陆鹤飞这个小变态这么上道儿。
听话是真的听话,但是王寅受不了··其实这段时间里,只要王寅张嘴说要什么,无论多么费劲陆鹤飞都会给他弄来·他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曾经在外面呼风唤雨也没这么堕落过。
但是王寅不想要这些,陆鹤飞的顺从是个定时炸弹,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搞的两个人一起去死··可他又实在没别的办法,只要自己独处的时候,陆鹤飞肯定把他铐上,逃走几乎是个不可能的任务,除非他能杀了陆鹤飞。
然而他能么王寅理智尚在,重重分析之后,觉得无论是主观上还是客观上,他都没有选择的余地··因为受伤了的缘故,陆鹤飞就不怎么碰他了,晚上也是抱着睡觉,不知道是倒霉还是怎么着,王寅的手腕第二天好像更严重了。
陆鹤飞低头皱着眉仔细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再给他擦一倍多的药··“小飞·”王寅开口说,“我要是残疾了怎么办”·“不会。”
陆鹤飞吐出来俩字··“可是挺疼的·”王寅无奈的笑了笑,“你看,都活动不了了·”·陆鹤飞倔强地说:“去医院也是给你上药。”
他抱着王寅去饭桌前,王寅挣扎说:“我有手有脚你老抱着我干嘛回头你再摔了我”·“摔不了你。”
陆鹤飞把筷子从带锁的柜子里拿出来递给王寅,“吃饭·”·他自己是能动的,可是陆鹤飞执意要喂他,仿佛这么做就有乐趣一样,王寅命都人家手上有什么可抗拒的,乖乖张嘴让陆鹤飞尽兴就是了。
陆鹤飞喂了他饭又喂他喝汤,但是烫是刚做好的,有点热,陆鹤飞低头吹了吹,送到王寅嘴边·王寅扭头,说:“还烫着呢·”·“不烫。”
陆鹤飞认真说,“我吹了·”·这句话似曾相识,画面一下子就回到了很久以前·那时候王寅生病,陆鹤飞也是这么喂他·王寅只要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候就会比平时更加任- xing -,明明汤一点都不烫,但是他就是不肯张嘴。
时间变了,地点变了,甚至王寅说这句话的心态也变了,不变的是陆鹤飞··他会小心翼翼的吹一吹,然后温柔的哄着王寅说,不烫··王寅心里一下子变得很烦乱,他想把勺子夺过来,但是陆鹤飞手快的往后一缩,叫他一下就用力过猛把一碗汤都泼在了陆鹤飞身上。
汤还是烫的呢,陆鹤飞赶紧站起来抖身上的水渍··“我不是故意的·”王寅解释,“没、没事儿吧·”他这个人就是能屈能伸,只要陆鹤飞不跳起来发疯,叫他跪着赔礼道歉都行。
“你要不把衣服脱下来换了吧·”他好心好意地说,“这都没法儿穿了·”·陆鹤飞是这么打算的,他要换个衣服再洗个澡,要不然身上也难受。
原先他洗澡的时候都会把王寅给铐上,这次也不例外·他拿出手铐的时候王寅就知道他要干嘛,乖乖去栏杆边坐下,伸出手来··他伸的是受伤的那只手,陆鹤飞喜欢铐那只,后来想了想不对,又换了一只过去。
“你铐这只手吧·”王寅说,“那只疼·”陆鹤飞看王寅这个样子有点心软,心想着自己洗个澡就几分钟的事儿,便把手铐扔在了一边儿,自己转身去了卫生间。
王寅有些不明所以,回了餐桌前坐下·当他的手碰到筷子的一瞬间,一个念头在脑中像闪电一样划过,电光火石之间他就抓起了筷子疯狂的往外跑去整个过程迅速无比一气呵成,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过程,也没有犹豫。
因为这就是他的本能,他在坐下之前脑中都没有过任何逃跑的计划于想法,那双筷子如同触动神经的开关,使得身体的动作会快过大脑,这样的机会稍纵即逝,他的身体会在最快的情况下做出反应。
那就是,跑·第66章 ·热带植物的阔叶抽打在王寅身上,他许久没有这样不要命的跑过了,肾上腺素的急速分泌让他的身体机能达到了极限。
他的心脏快的要跳出胸口,脑中却一片空白,头顶是炎炎烈日,耳边是闷热潮- shi -的风··还有呼吸声,几乎肺部都要炸裂了··要跑,要再快一点·潮水浪声有时跟风吹树叶很像,只是热带的岛屿上没有大面积的森林,而且叶子太过厚重,很少能吹起来。
王寅的鼻腔中嗅到了愈发浓重的海洋的味道,也许穿过层层绿色的屏障,前面就是海岸了··正当他心中喜悦的时候,他顺着听觉中夹杂其他信息的引导回头看了一眼,陆鹤飞已经追了上来王寅大惊,即便不知道前面的路在哪儿,但是他不能被陆鹤飞带回去,回去了,一切就都没了。
陆鹤飞脱衣服的时候听到外面的动静,他出来的时候门大开着,王寅已经跑了·他来不及发怒,也追了出去··这岛不是很大,只不过中间是树林,没什么路,王寅又只顾着跑,根本不辨方向。
陆鹤飞顺着被踩踏过的痕迹一路追出来,很快就追上了王寅——他接受过训练,再加上年轻体壮,真发起狠来,王寅未必是他的对手··陆鹤飞的视野之内出现了王寅的身影,他见了自己像是见了鬼一样,跑的更疯了。
陆鹤飞本就在暴怒的边缘,看王寅那神情几乎瞬间理智全无·这一段是个下坡,他往前一跃将王寅扑倒在地,两人顺势滚了几圈,陆鹤飞用力把王寅压在地上,双手掐着王寅的脖子疯了一样的喊:“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你这个……疯子”王寅的喉咙被人扼住,他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脸憋的通红,气都喘不上来。
他的一只手无法用力,怎么都掰不开陆鹤飞,情急之下抓了一把泥土往陆鹤飞脸上泼,陆鹤飞迷了眼睛,下意识的松手去揉···氧气这才回到了王寅的胸腔之中,他没来得及站起来,陆鹤飞就又发起了攻势,两人扭打一团。
陆鹤飞疯,王寅也破罐子破摔,他觉得若是今天不做个结果,那么他就真的没有以后了··两个男人之间的厮杀不为别的,就是个你死我活··“陆鹤飞你这个疯子”王寅吼声伴着自己的拳头一起落下,“你他妈的就应该去死”·这一下陆鹤飞没躲开,被王寅打翻在地,王寅抓着他的衣领欲要再打,被陆鹤飞扭住了拳头。
陆鹤飞的嘴角裂开,眼神透着凶光·他应该先拆王寅一条胳膊才是,最好再把双腿打断,绝了他这辈子想逃跑的念想··可他又怎么舍得呢·“我都是为了你”陆鹤飞恶狠狠地说,“如果不是我保护你,你以为周澜不想弄死你”·“那就让他弄死我啊我死在外面也好过被你囚禁法律都不能限制我的自由你凭什么”·“凭我爱你”陆鹤飞喊了出来。
“爱我”王寅的脸上在这一秒中经历了冷漠不屑可笑恼怒的神情,他想大笑,可是张开嘴也笑不出什么,声音带着刀子,说话都会叫他疼。
他只能咬着牙说:“可是你背叛我”·王寅今生最恨被人背叛··他不会在普通人或者关系不近的人身上投以太多的目光跟感情,这一类人做什么事情都影响不到他。
他所谓恨都是源自于亲近与相信,他不能接受自己的满腔热情被辜负,也不能接受自己的感情被欺骗··再往深层次去挖掘,这种愤怒与痛苦归根结底就是他不能接受自己错付,不能接受自己瞎了眼。
他曾经真心实意的想要接纳陆鹤飞,也曾认真思考过是不是自己真的有愧于陆鹤飞·种种复杂的情感让他无法对陆鹤飞坦诚·他总想着凑活凑活过吧,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对陆鹤飞说过的冷言冷语总能日后弥补回来吧。
他也承认自己是自私的,他就是孤单怕了,怕自己一个人活着,这种情绪会随着年龄蔓延扩张·他觉得,人生在世了无牵挂,是非常可怕的··在暴力与血腥的刺激之下,他们都不再拥有身而为人的品质,他们是野兽,只能通过撕咬和斗争来为自己争取生的权利。
王寅恨的想要杀了陆鹤飞··“我没有背叛你”陆鹤飞把王寅打翻在地,王寅滚了一圈撞在了树上,撞的头晕眼花·陆鹤飞握紧拳头,肩膀都在抖动,居高临下的看着王寅说:“谁都会背叛你,我不会”他双手抓着王寅的领子将他提了起来,双眼瞪得浑圆,里面布满扭曲的红色血丝,本来一张举世无双的漂亮脸蛋也变得异常可怖。
在王寅眼中,陆鹤飞已经不再是他的小飞了··这个人是谁,他不认识··“呃啊——”·一个惊天巨浪拍在岸上制造出了巨大的声响,可是却盖不住尖叫嘶吼的人声。
陆鹤飞头破血流的倒在地上,王寅脱力的跪下,手里抓着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这是陆鹤飞拎起他来的时候他随手抓的,脑子一热就砸到了陆鹤飞头上·陆鹤飞的眼睛都被鲜血染红了,他看着自己手里的血,不可置信的愣了一刹。
但是他脑中没有别的想法,他只是不想让王寅走··陆鹤飞用身体去压制王寅,王寅疯狂的捶打他·男人的拳头力道非同小可,陆鹤飞勒住王寅的脖子,王寅张口就用力去咬他。
口腔中顿时被腥甜的味道充斥·陆鹤飞死也不撒手,王寅就咬的更狠,血顺着他的手臂流下来,滴落在泥土里·王寅的手肘往后一捅,陆鹤飞倒退几步,王寅乘胜追击从地上拾石头去砸陆鹤飞。
人见了血就回不来,他只知道往死里打砸陆鹤飞,陆鹤飞被血迷的眼睛睁不开,只能胡乱的挣扎·先机这种东西一旦占取就很难再夺回,也许在这个时候,王寅比陆鹤飞还要疯的厉害。
逃出来的时候带着的那根筷子掉落了出来,陆鹤飞一动,王寅以为他要去抢,闪电一般的冲了过去·两人都没什么体力了,齐齐扳倒在地,陆鹤飞抓着王寅的衣服,王寅手里攥着筷子想都没想的就往陆鹤飞胸口上插。
那只是一根平淡无奇的木头筷子,筷子头比一般的要尖一点,随手就能折断··但是就会这么一根筷子,竟整根没入了陆鹤飞的胸··两人瞬间没了动静,王寅的手还握着筷子的底端,陆鹤飞看着他,满脸写着不相信。
不知道是不相信筷子可以刺破他的皮肤,还是不相信王寅是真的想要杀了他··王寅松了手,陆鹤飞的身体直直向后倒去··他如同从血池子里捞出来的人,裸露的皮肤都是青紫破裂的伤痕,已经看不出原来俊朗的模样了。
他吸不进那么多气,真能小口小口的,像是抽搐一样·血仍旧不依不闹的从他的头里胸口上往外流,等全都流干了,人也就没了··也许都等不到那个时候。
王寅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好像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他的双手颤抖,泊泊流汗,燥热的要炸裂一般,自己也不知道挪动··直到陆鹤飞转了一下眼珠子,捶着眼睛看他,那眼神悲伤至极,是真的认清了自己被抛弃了一般的野兽才会有的神态,只差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仰天悲鸣。
王寅心里震了一下,紧接着剧烈跳动,他要跑……要跑··迈出两步之后一只腿就抬不起来了,陆鹤飞趴伏在地上,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脚腕·抬着头,说不出话来,就看着王寅,好像在求他。
陆鹤飞这一辈子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直到他遇见了王寅·在真真假假的交锋之中,他才发觉自己的爱情其实是那么的不值一提·这个故事中,每个人都怀揣着自己的目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往,陆鹤飞什么都不是,他连爱一个人都那么困难,还能奢求什么别的呢他连求王寅不要离开他都如此狼狈可笑。
求都求不来··这一个多月以来,对于王寅是苦难,对于陆鹤飞而言却是欢愉·他并非开心,可只要想到王寅完完全全属于他了,他就觉得满足·他希望这个世界简单到只有他们两个人,因为他明白,一旦给了王寅回归现实的机会,他就会狠狠将自己抛弃。
·他比不过金钱名利,也比不过盛世浮华,他没有一丁点留住王寅的资本,他只能靠这样卑劣的手段··他只是个卑微如尘埃的凡人啊……·陆鹤飞仅仅握着王寅的脚踝,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也要看不清东西了,阳光太刺眼,晒的他眼睛火辣辣的疼。
身上也疼,具体说不清楚是哪里,也渐渐觉得很冷··他没有关于死亡任何一星半点的认知,浑身上下最后一点点力气,也都留在了挽留王寅上·他不想让王寅走,一点也不想。
但却说不出来,脑中只有那么几个碎片一样的念头闪过··原来王寅是真的想杀了他··原来他那么喜欢王寅啊……·王寅弯腰用力扒开了陆鹤飞的手,他站着停了一秒,但是没有回头。
下一秒,他就狂奔而去了,身影消失在林子中··陆鹤飞的眼睛一直看着王寅远去的方向,他闭上了眼睛,眼泪太重了,从他的眼眶中跌落出来··可惜,他再也没力气睁开双眼了。
王寅一直跑到了海边,他只要找到船就可以逃出生天了再也不会有人阻拦他,陆鹤飞……他……·可是当整片连贯的沙滩进入到他的眼帘时,哪里能看到船的影子王寅不信,顺着海岸线一直跑,岛的另外一面是悬崖,沙滩只有这一面。
没有船··王寅跌倒在沙滩上,海浪洗刷着他的膝盖,他绝望的嘶吼,好像所有的计划与奢望都不成立了·没有什么逃出生天,等待他的也是死路一条··这里确实没有船。
陆鹤飞每次离开的时候都是大陆上有人来接他,等采买过后再把他送回来·如果他不联系大陆上,或者那个跟他对接的人忘记了,那么他们两个人都会困死在这个岛上。
这里是没有生路的··也许陆鹤飞一开始就没想过给彼此留一条退路,他知道当他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时候,他和王寅已经没有可能了·他只是骗自己,给自己织造一个美丽的谎言。
他也骗了王寅,他不想让王寅活在绝望之中··然而谎言终究是会被拆穿的,为此,陆鹤飞付出了血的代价··得知真相的王寅几乎崩溃,在沙滩上大喊大叫,整个人扑进水里,可却被浪头翻了回来。
他逃不了了,他要死在这里了··甚至没人知道··他没活够啊,他的前半生披荆斩棘,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好不容易熬到了今天,他怎么能死呢··正当他绝望之际,忽有大型机器运转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
王寅抬头一看,是一架直升飞机·他喜出望外,站起来又蹦又跳的向天上大喊··“救命”王寅扯着嗓子叫唤,“这里有人救救我”·他希望那架直升飞机上的人可以看到他的呼喊,连滚带爬的跑去干燥的沙滩上画巨大的SOS,他站在中间挥动双臂,朝着那架直升机拼命呼救。
直升机距离海平面有些高度,当它飞跃王寅的头顶的时候,王寅的心一下子就提起来了·直升机并没有停下来降落,而是飞远了··王寅不甘心的去追着直升机跑,一边跑一边破口大骂,然而再往前跑就是刚刚的林子了,边界上像是有电线一样,王寅站在那里就不往里走了,里面还有陆鹤飞,他不敢进去。
直升机的声音渐渐远了,王寅躺倒在沙滩上,彻底没了念想··他的人生经历了那么多大起大落,可没有哪一次能像今天一样如此密集的爆发,然后最终跌落深渊里。
他想放弃了,这岛上什么都没有,也许就是为了某一天悄无声息的死在这里·他出生平凡,最终也要平凡的离开么··正当王寅深有天际的时候,那阵引擎的轰鸣又出现了,他以为是自己幻听,揉了揉耳朵,睁眼时看到了那架直升飞机在自己的头顶盘旋。
也许是幻觉··他犹豫了一秒,掐了自己一把,还会疼,鲤鱼打挺一样的跳起来朝着那架飞机大喊大叫,像个疯子野人一样··什么里子面子,什么矜持身份,他都不要了,他只要活·直升飞机在沙滩上降落,门一打开,于渃涵就冲了下来直奔王寅而去,王寅也愣了,没想到会是她,傻了一样的站在原地。
“渃渃·”他惊愕地问,“是你么,渃渃……”·“王寅你这个臭傻`逼”于渃涵先是给了王寅一巴掌,又喜极而泣抱住了他,“你可害死我了”·高司玮也从直升机上下来,见终于找到了王寅,心里也松了口气。
这里距离花枕流给的定位坐标不是很远,于渃涵执意要搜个底儿朝天,没想到在这里找到了··“王董,于总,咱们赶紧上飞机吧·”高司玮说,“这里不宜久留,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于渃涵点点头,跟高司玮一起把王寅扶上了直升机··门一关,直升机缓缓起飞,巨大的扇叶把沙滩上搅起了一阵漩涡,轰鸣声就在耳畔·王寅看了一眼下面,一直持续的亢奋状态才开始回落,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疲惫感和恍惚感。
于渃涵看王寅衣服上全是血,样子又非常狼狈,以为王寅受伤了没说,就把他身上仔细看了一遍,却发现王寅身上只有淤青和一些轻微的擦伤,并没有什么伤口·她奇怪地问:“王寅,你身上血哪儿来的陆鹤飞呢”·陆鹤飞。
这名字是个炸弹,把王寅紧绷的神经全都炸开了·那些血管筋骨炸开之后,里面全都是不可直视的淋漓鲜血·他觉得很冷,僵硬的扭过头来看于渃涵,但是眼睛没什么焦距。
因为他的眼前,全都是在树林里发生的那一幕··他拿着石头疯狂砸陆鹤飞的头,砸的他头破血流,然后在挣扎中用筷子插进了陆鹤飞的胸口··陆鹤飞倒下了,一动不动的,再也不会追他了。
“小飞……”王寅的嘴唇颤抖,只能用气息发出沙哑的声音摩擦出来这两个单调的音节··“什么”于渃涵没听清楚,但是王寅现在的样子叫她有些害怕。
她担心王寅遭遇不测,神志已经不清醒了,就拍了拍他的脸,问道:“王寅,你说什么”··王寅说不出话来,一瞬间如同崩溃一样,眼泪刷刷往下掉。
他积压的情绪太多,额头压在于渃涵的肩膀上嚎啕大哭·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本能的觉得需要有一个宣泄的出口··于渃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从未见过如此脆弱的王寅,一字不说,哭的痛苦,哭的伤心。
全部的事情好像一团缠在一起的乱码被人强行剪开了一个口子,之前一切都不算数了,之后一切就从那个口子里拽出的线开始·陆鹤飞,就随着被抛弃的那部分,一起扫入了尘埃之中。
她搂着王寅,安慰的拍着他的肩膀,听着他哭,自己忍不住的叹气··直升飞机载着他们驶向现实中去,在那个岛上的日子就像做梦一样,不知是真是假··而陆鹤飞,也随着这个梦境的破碎,化作烟云,彻底消失不见了。
第67章 ·再回到北京的家中,已经是两天之后的事儿了··王寅觉得眼前一阵晕眩·北京尘沙大,空气中还有土的味道·所有陈设跟他离开之前一模一样,包括卧室里没有叠起来的被子——现在摸上去,早就没了人的温度。
“你真的没事儿吧”于渃涵看王寅眼都哭肿了,不放心地说,“我叫了医生一会儿就来,你要不先睡会儿休息休息·”·王寅说:“我不困。
不是都已经检查过了么,干嘛还要叫医生”·“那些外国人我可信不过·”于渃涵说,“再者,不叫医生叫什么,叫记者来说失踪已久的择栖董事长终于回国了”·王寅苦笑:“比较棘手的是湛林吧,这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周澜现在怎么样呢了”·“本来拍卖的事情进程没有那么快的。”
于渃涵说,“但是周澜确实有点有段,上上下下打点一番,流程走的飞快,这会儿啊……”她象征- xing -的指了指时间,“湛林恐怕已经姓周了。”
“我原来说他这个港仔不懂那些灰色地带的门门道道,现在他倒是做给我看了·”王寅感慨,“这个周澜·”·于渃涵说:“事已至此就不要想那么多了,摊子就算在烂,也你先歇两天吧。”
“嗯·”他其实歇不下去,这样说只是为了叫于渃涵放心·“渃渃……”他忽然说,“辛苦你了·”·于渃涵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感觉自己一下子好像老了十岁,等事儿都尘埃落定了,你自己自己- cao -自己的心去吧,我要歇了。”
王寅说:“好·”·他还没回国的时候就跟花枕流通了视频电话,两个人各自看着对方,起初都不知道说什么,世间万般唏嘘竟无一字可表·还是王寅先打破了僵局,没说什么废话,就问了问花枕流现在的情况。
花枕流失踪的时间比王寅还长,回美国的实验室从新- cao -盘起来也绝非易事,两个人盘算来盘算去,根本问题还是缺钱··王寅低头沉吟半天,叫花枕流专心项目,钱的事情他来搞定。
场面话谁都会说,王寅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好法子·因为择栖的问题,他本人的账户都被冻了,房子没拉出去抵押还是于渃涵从中周旋回来的,现在的他可称得上身无分文。
“那王辰那边呢”王寅率先想到的是这个问题,“他还好吧”·于渃涵说:“你放心吧,王辰的医院那边暂时没什么动静,养个人能花多少钱,比起你糟践的那点简直九牛一毛。”
“哎,是·”王寅躺在沙发上,伸长的腿,“手里没钱的时候想想曾经荒- yín -无度的日子真的是想扇自己俩巴掌呢·”他的口气轻佻,一点都不像是有所悔悟的样子。
“待着吧·”于渃涵这几天也累的够呛,不想再跟王寅说废话·她在王寅的茶几上放了一张卡,说:“你动自己的钱可能有点麻烦,先用这个吧。”
王寅毫不客气地揣起了卡,放在嘴唇上一亲,笑着说:“还是软饭好吃·”·他也就在家里睡了两天觉,而后就开始恢复在北京的活动·这件事并没有公之于众过,但是只要王寅跟人接触,那么他们圈子内部就会开始扩散消息了,江湖小报上也就开始捕风捉影。
王寅是不担心别人胡写乱写的,现在这个样子也写不出什么大文章来··当务之急,确实是需要找钱了··好在王寅当年圈子混的风生水起,择栖虽然被掏空了,但是固有的基础还是在的,只是差资金链给它从头到尾盘活了。
一部分人倒是想帮王寅,然而口子太大,掏点小钱是够的,全都补上不现实·另一部分人面上和气,但是背地里是想看择栖的处境再艰难点的,这样择栖手里的资源好处就都散出来了,别人也就有机会了。
王寅这个处境也很难受,就有那种反过头来想坑他一笔的,钱还没给多少,到来问他权益分割··几日周转下来,王寅心生疲惫··湛林那边的事情他都没过问,公司归了周澜,但是CEO还是岳俊,各中故事王寅用脚都能想到。
他觉得可能还是日子过的太骄奢- yín -逸,危机对于他而言就变成了温水煮青蛙,直到死的那会儿才知道疼··不过王寅不喜欢一再的自我谴责,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爬起来照样走路。
这段时间有一件事儿比较尴尬,是关于一剑连城的··准确的说,是关于他的两部作品··陆鹤飞在去年拍过一部电视剧,是一剑连城的小说改编,这部戏今年上半年能够完成全部的后期,下半年就要上了,原本定的是网台联播的大戏,但是由于投资方之一的择栖出现了问题,所以大家都担心《飞光》的后续会不会受影响。
当然这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这部戏的男主陆鹤飞没了任何消息,也叫大众猜测颇多··这个时候,一剑连城因为《云笈鉴》的事情将一干人等全都告上了法庭,这就等于说曾经的合作关系如今反目成仇。
·电视剧还没上呢,这边就打起来了,现实中的大戏远比剧里精彩的多·从提交诉讼到开庭还有非常漫长的时间,但是《飞光》很快就要进入前宣了,宣发公司考虑的点是,诉讼风波对于他们而言其实是有好处的,有更多人声援原作者也就意味着该作者的作品会更受瞩目,他们是乐于见到这样的结果的。
麻烦的是,择栖是他们的金主爸爸,这个宣发套路还得看爸爸同不同意··案子提上去之后,投资方很快就给了回复,可以做··事情不难思考,择栖现在什么都不要需要,就是需要钱,能赚钱谁管私底下是不是在撕逼。
王寅焦头烂额的过了一段时间,有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忽然找上了他··“裴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王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待裴英智,拿了根烟给裴英智递,裴英智摆了摆手,王寅明白了一样的笑着说,“噢,你看我这记- xing -,忘了你不抽烟了。”
他转头就自己叼上冒烟了,“你这时候找我,什么事儿呀”·“给你送钱,要么”裴英智掏出手机调出来一个视频给王寅看,“这是你做的么”·画面里是《云笈鉴》首映礼上的内容,主创人员站了一排,其中就有一个明显不是活人的——那是王寅之前叫花枕流交给他的半成品,本来计划的好好的首映礼当做惊喜,没想到世事无常。
王寅这是第一次看这个视频,心中无限唏嘘,说道:“我投过钱,怎么了”·他纵然缺钱,也一时难改喜欢独占的本- xing -·裴英智明显是有备而来,问他只是给个面子,所以他就更不想把话说那么明白了,故意给裴英智添堵。
裴英智说:“这东西想法也挺好的,跟市面上的虚拟技术的实现方式都不一眼,局限- xing -小,适用- xing -广,如果批量应用于市场的话,应该有非常广阔的商机。”
“然后呢”王寅下巴一抬,“我以为裴哥对这些小孩子的把戏是没兴趣的·”·裴英智笑道:“只要赚钱,我都有兴趣。
而且比起你的自身水平来说,我有平台资源可以支撑·看你做的电视剧的人半数以上是小镇女青年,而我的受众群体是集中在互联网上的高新人群·你的把戏太前卫了,圈子该从哪儿做,你应该也明白。”
王寅吸了一口烟,用手指夹着,陷入了沉思·他缓缓地说:“裴哥,这个年代,精英思想要不得啊·中国有半数的非城镇人口,这其中还不算那些生活在十八线的勉强算作县级市的区域。
这样的人口基数你告诉我要自上而下谁理你呢你看不上小镇女青年,可我告诉你,小镇女青年在数据上的贡献力要远远大于那些在北上广住着合租房的都市白领。
我们只是所处的圈子不一样,何必说话这么难听呢·”·裴英智不是说话难听,他就是一直看不上王寅,若不是许诺对王寅手里的那个神秘莫测的项目感兴趣,他才懒得出来废话。
本来许诺也是要亲自来拜访王寅,他是做游戏的,游戏与虚拟形象的结合可以说是非常的紧密,他觉得这个事情有意思,可以玩,吃饭的时候就随口跟裴英智提了一嘴,没想到就被裴英智给拦下了。
·他说现在王寅深陷债务危机,以许诺的资本怕是没法儿从王寅手里撬出东西来,这事儿还是得他出面·他话说的婉转,意思是要真的是好项目,大家一起赚钱,不能便宜了王寅。
说到底,他就是记挂着王寅摸许诺的脸这回事,心里恨的不行··不过裴英智还是有商业原则的,赔钱的买卖不做,他那准了王寅这个档口上没人接济他,于是就显得有恃无恐多了。
王寅点了一下烟蒂,慢条斯理地说:“这事儿,其实我拿不准·”·裴英智问:“什么事儿”·“就是这个虚拟形象的技术开发上还存在一定的壁垒。”
王寅说,“现在只能有些实验- xing -质的东西出来,比如你看到的这个视频·但是它距离大规模的使用和变现还差着很远,现在的少男少女喜欢纸片人的是不少,但是回归到现实问题上,这一切都是看上去很美罢了。
前景未来我也只是猜测,万一不成,我怎么好拉着裴哥跟我一起赔钱呢·”·裴英智挑眉:“你以为我是你”·“当然不是。”
王寅赔笑,“裴哥家大业大,哪儿我能比的了的哎,这些日子以来,我也算是经历了许多事儿,世间冷暖看的透彻了一些……”他本要絮叨一些有的没的跟裴英智打太极,可惜裴英智也是一条道行千年的老狐狸,直接打断了他,问道:“多少钱”·“什么”·“我说,多少钱”裴英智随手比了个数字,“够么”·王寅笑道:“寒碜我不是”意思嫌少。
“亿·”裴英智说,“你这话是寒碜我·”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轻飘飘地说:“你去年一年财务状况都非常糟糕吧,也许要追溯到更久。
《云笈鉴》的制作费用在2亿左右,但是特效的增加以及后续的宣发费用把制作成本一下子增加了1亿多,这部分钱是身为主控的择栖来补贴的·不过显然一部扑街的电影可赔不死你,择栖又没有上市,也不存在市值蒸发。
去年择栖三个季度都出于亏损状态,尤其是第四季度,折腾出去几十个亿,我觉得你也是挺能糟践的·不过现在择栖的负债拿湛林抵了,你现在确实应该想想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了。
跟我合作,你不亏的·”·“我才知道,原来裴哥算账还这么有一手,择栖这点事儿比我这个董事长了解的还清楚·”王寅暗指裴英智调查他的财务状况。
裴英智笑着说:“我只是比较关系你罢了·”·“哎,还是裴哥财大气粗,动动手指都比我的腰粗了·”王寅态度上有了一点妥协·他没的选,现在这么看来,裴英智确实是能帮他的最好人选了,家底足够硬,而且刚刚听他一番描述能听的出来,他对此是有了解的,不是冲动投资。
王寅只得说:“那你想要多少好处”·“你一半我一半·”裴英智笑道,“可还公平”··公平个屁啊那东西若是投产肯定是百倍千倍的获利,现在就拿着近乎本金的价钱来跟他对半分,也就是王寅山穷水尽,要不然真的得好好损一损裴英智。
趁火打劫,不过如此了·“公平·”王寅口是心非地说,“裴哥最痛快了,场面儿”他竖起个大拇指,以表自己的态度。
“那你自己合计合计吧·”裴英智今天只是来跟王寅接洽一下,没想到王寅这么上道儿,谈判过程异常轻松·他事情多,也忙,就不打算在这里久留,“后面的事宜我会交由别人来处理,这段时间你也累的够呛吧,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情不必自己扛。”
他这话说的温和体贴,但在王寅听来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裴英智也许人也,他跟王寅一家人,也得看王寅敢不敢跟他一家人··王寅就会一些小事小情上跟裴英智得了便宜卖乖,真的舞刀弄枪,他是拼不过裴英智的。
这不,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自己砸锅卖铁拉扯出来的还没断奶的孩子,就一半姓了裴了··王寅没办法,他没的选,而且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裴英智也算是来雪中送炭的,就是炭有点烧手。
他又点了根烟,一边儿叼着一边儿在办公室里来回走,走了几圈,烟也熄灭,他打了几个电话出去,吩咐了一些事情··曾几何时,他还风光的时候,也不是没有驳过裴英智的面子,那事儿他还记着,几千万的票子往外一撒,买辆车回来博美人一笑。
如今美人不在,那车留着有什么用,还不够恨的呢··王寅知道陆鹤飞之前都把车藏哪儿,特意叫了开锁的跟他一起去,先是把陆鹤飞家里撬了,取了车钥匙,再到地下车库取车。
那辆法拉利安安静静的停在隐蔽的车库里,盖着罩子,上面落了灰·王寅围着车绕了一圈,把罩子往下一拉,露出了下面鲜红的车体··红的像血一样,刺的王寅眼睛疼,心脏通通的跳。
第68章 ·王寅把车先开回了自己的住处,抽空去重新打理了一番·车行的人说这车保养的很好,言谈间对这车青眼有加·只要是开车的人都会喜欢它的,甚至现在这辆车的收藏价值远大于使用价值,开出来顶多是透透气,哪儿能天天上路呢。
所以陆鹤飞当初也很宝贝它,王寅送给他之后他就没怎么动过,一是怕折损,而是怕被人拍着,说不清楚··关于裴英智跟他说的合作的事情,其实也仅仅只是裴英智说了那么一嘴,两个人拢共聊天都没聊一个多小时,虽然初步的合作意向达成,但是细则一个字没提,这一块落实起来光走流程就要走上许久,等真到签合同那一步都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不过叫王寅放心的是,裴英智说话一言九鼎,是个非常讲信用的人,他说这事儿能成,那么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了··周末,他问过裴英智在哪儿之后,亲自开车去找他——车开的是那辆法拉利,本来就是要给他送过去当礼物以表诚意的。
他还带了瓶上好的红酒,开门就见是裴英智··“哟,裴哥·”王寅笑着跟裴英智打招呼,裴英智让了个身叫他进门··这是在市区里的一套房子,挨着国贸不远,是套大平层,落地窗户的视野非常好。
王寅隐约记得裴英智确实在这边儿有套房子,但是具体的跟他印象中不太一样··其实这真的不是裴英智的房子,户主是许诺·当初许诺在北京买过别墅,不在市区,后来生意做大之后觉得不方便,想换一套,裴英智就叫他换到市里来。
不过许诺不是那么浮夸的人,这个面积数他觉得太大了,也太贵了·但是裴英智喜欢这里,他早年间其实就想买,然而自己一个人住也是空落落的,就没了后续·虽然现在价格翻了不知道多少倍,但好歹有个理由了,剩下的钱他垫,许诺也说不出个什么来。
·过了门厅往里走,朝南的客厅采光极好,两个青年坐在客厅中间玩游戏玩的浑然忘我,其中一个王寅是认识的,叫许诺,当年摸过一把,心里很喜欢,但是现在叫他摸,他可是不敢了。
另外一个面嫩一些,言谈举止都比许诺动静大,骂骂咧咧的,他不认识··不过那两人样子颇为亲昵,王寅端看一阵,再看看裴英智,心中顿时萌生了一些诡异的念头。
他自己就不是个正经人,开口暗搓搓的跟裴英智开玩笑说:“裴哥可以啊,这红玫瑰白玫瑰左拥右抱的享尽齐人之福,我今儿来的是不是不太合适”·裴英智说:“你再多说一个字就可以走了。”
“别介·”王寅把手里的车钥匙递给裴英智,“我是来递投名状的,你可不能轰我走·”·裴英智眼睛斜着撇了一眼钥匙就知道配的什么车,皮笑肉不笑地说:“我是正经生意人,干的都是合法生意,可不是叫你落草为寇的,哪儿来的投名状”·王寅眼睛一转,说道:“我就是那么一说。”
裴英智去客厅说:“许诺,别玩了,过来聊聊,王寅的事情·”·许诺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跟旁边的人说了两句话,放下手里的游戏手柄起身过去。
只要一离开了游戏的区域,许诺就带了几分成年人的稳重,又有些不太意思的跟王寅说:“抱歉,刚刚……”·“啊,没事·”王寅说,“在自家里玩有什么可跟外人道歉的,今天我来也只是跟裴哥朋友间的小聚而已。”
裴英智冷冷笑了一声,把两个人带去了书房,一副就是要聊正事儿的架势··说正也没多正,上次他单方面的跟王寅接触过后,许诺觉得事儿不能这么干,还是得抽空见见王寅。
他不想跟裴英智在工作上把账算的那么乱套,还是一码归一码比较清楚·正好王寅又给裴英智打电话,裴英智就叫他过来了··他没想过王寅还能记着把那辆当初没争过的车送来,按裴英智自己的意思,没争过就不要了,别人送就显得矮人一头,还吃的不是热乎饭。
不过那辆车他实在喜欢,觉得配许诺正好,这话就没直截了当的说··许诺与王寅相谈甚欢,许诺聊事情不像裴英智那么死板,王寅自然而然说话就加上几分调侃,裴英智在一旁说来说去就是钱怎么算股份怎么算,不带一句废话的。
·最后商量的结果是,裴英智拿走的那一半有百分之三十其实是许诺的,要三方一起签合同·但是这一部分的钱是他们两个自己算,裴英智在许诺的公司有一定比例的股份,来回来去还是那点钱。
本来王寅来之前许诺还想跟裴英智反悔,想自己砸钱硬抗,然后被裴英智骂了一顿,说他钱多烧手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王寅该谈的事情谈完了,并不打算久留影响人家的周末休息时间,要赶着饭点前离开。
裴英智没叫许诺送他,自己去到门口··“裴哥客气什么·”王寅说,“不用送了·”·裴英智若无其事地说:“上回跟你一起的那个小明星呢,怎么后来再也没见着了”·他说的是陆鹤飞,王寅当然知道,然后装作认真思考了一番之后说:“你喜欢哎,可惜不知道死哪儿去了,要不连人带车一起送给你。”
“我可不是你·”裴英智说,“不送你下去了,再见·”·王寅笑道:“嗯,裴哥,回见·”·他朝着裴英智招招手,自己独自下楼,站在初春的寒风中觉得有些凉意。
他开车过来,车撂下了,人不知道上哪儿去·还好这里离他家也不算远,他打算溜达回去··很久没有这样在城市里漫步了,王寅走的慢,跟三环桥上飞驰而过的车流形成鲜明的对比,这样的差异能够让人放空,也能够让人静下心来思考一些事情。
比如,他就在想,小半辈子忙忙叨叨的不知道在干什么·以前不会刻意想这个问题,图遭大变之后人的视角就会和原来不同··都说四十不惑,王寅快到那个岁数了,事情他想的明白,只是懒得说了。
他走的慢,终究是错过了午饭时间,大事了去了一半,他饿着肚子在家也能睡着··不过就是梦里空荡荡的,也无风雨也无晴··大事儿落停,小事也从未中断过。
王寅算是筹到了钱,然而这钱是远水解不了近渴,《飞光》眼瞅着就要开始宣了,虽然宣发方案他觉得还行,但是因为择栖的历史遗留问题导致宣发费用直接砍了三分之二,就差光着屁股上了。
这是个网台联播的剧,本来应该先谈电视台的,最好的时候里择栖差点破产,也就没什么人愿意谈了,怕收到个烂尾剧·不过择栖现在虽说还没缓过来,活倒是还活着,而且颇有一种靠着《飞光》能赚一点是一点的姿势,电视台也不是吃素的,价格上就互相墨迹了起来。
不过还得说《飞光》这个剧质量算是上乘,当年王寅为了捧陆鹤飞没给他挑过烂片,也很舍得花钱,片子里全是实景,跟现在那些动不动搭绿布的妖艳贱货一点都不一样,后期制作也讲究,调色尤其高级,大漠戏份厚重,江南戏份悠扬,非常有格调。
最后是一家中等级的卫视台给了一个不错的价钱,他们也想靠一部精良的剧集在各种大戏中杀出重围,故而是下了血本的··谈到最后王寅觉得差不多得了,再不搞定怕是可能就变网剧了,签合同的时候,王寅觉得片方真是难做。
不过后续网络平台谈的到还算顺利··这部戏的收入进账勉强够择栖维持维持现在的运营状态,王寅心里特别期待《飞光》能大爆,不过转念又想,爆了能怎么样呢陆鹤飞都不在了。
忽然这么想起一个名字是一件非常不好的事情,也许是衰老或者懦弱的象征,王寅年轻的时候可是谁都不想的·他至今想起陆鹤飞都有一种非常复杂的情绪,喜欢过,但是又特别恨。
他甚至都怀疑这个到底有没有真实存在过,人过留名雁过留声,陆鹤飞可什么都没留下··哦不,他还有那些没上的戏,影像画面是真实存在的,到时候进入密集宣传的时候,男主角不在场,怕是史无前例。
外界对于陆鹤飞的下落传的沸沸扬扬,各有各的说法,就差编造一套变成蝴蝶飞走了的谎言,可惜新闻总是追着热点,等风头过了,就没人在意了··王寅也没心思想这些,他自己还没算清楚自己的账,再远的,他真的没精力了。
也就是睡觉前或者醒来后有那么一两秒放空的时间,摸一下自己的床边,隐约记得这里曾经有人睡过··还是恨的更多一些,他这样告诉自己··同样叫王寅恨的牙痒痒的人还有周澜,他自从收购湛林之后暂时没事很么特别大的动静,除了之前他跟湛林的合作案变成了自己家的独标。
王寅就等着看他接下来有什么手笔,平白无故吃这么大一个亏,不讨回去不是他的风格··叫所有人跌破眼镜是,周澜真的安安静静,什么事儿都没做,就是湛林自己内部调整,这一调就调了小一年。
第69章 ·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有的人每一天都在重复过去的事情,有的人每天都过着不一样的人生··对于王寅而言,这一年也真的是百废待兴的一年··如他所愿,《飞光》的收视率在下半年的疲软电视剧市场上算是有了爆相,主要是主演陆鹤飞下落成迷,就给这不普通的电视剧增添了许多可营销的内容。
再者剧的品质是在线的,也给好口碑奠定了基础·当然最关键的是,这个的人设配置特别讨喜,两个女- xing -角色把男一烘托的特别丰满,然后跟男二还有缠缠绵绵贯穿始终的兄弟情义——卖相好看不做作且非常克制的“兄弟情”,电视剧受众群体是非常喜欢的。
这个剧的主演各个年轻漂亮,沈青萝靠着这部剧着实爆了一把,再加上其他的作品和代言加成,已经一只脚踏进了流量小花的门槛·其他人要么事业上登了个台阶,要么混了脸熟,本来受益最大的该是陆鹤飞的。
王寅自己躺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电视时候都觉得恍惚,容易看着看着就发呆·里面陆鹤飞有许多打斗的戏,刀刀见血拳拳到肉,王寅知道是假的,可就是看的他心惊肉跳。
有些事儿他不想去回忆,总觉得回忆不好,不如能忘就忘··不然怎么着人是不可以活在- yin -影中的·他还有那么多张嘴要养,他是得抗事儿的。
《飞光》的回款让择栖一口气渡了过去,算是从濒死的边缘上活了过来·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解决了王寅心腹大患的是,花枕流在美国的消息不错,已经进入到测试阶段了,如果测试效果令人满意,那这才是叫王寅翻身的一仗。
·他觉得花枕流是真的下了狠心了,递投名状的人应该是他才对·明明国内有个叫他放心不下的宁姜,可他就是能憋住一口气做不出个结果来不回国·也许花枕流是在给宁姜一些自由的空间,他知道宁姜对自己没有一丁点感觉,不恨是万幸,不爱是必然,他只能通过高压的工作来麻痹自己,对他而言,也许只能等一个时过境迁。
裴英智对王寅的帮助也是非常巨大的,在过去的一年中,花枕流的研发费用大部分是裴英智掏的,他给出的比他当时承诺的要多·而且裴英智在商业上的手腕比王寅硬的多,王寅今时今日的地位全是靠自己拼出来的,他没有“血统证”,手段多但是未必处处都好使。
裴英智就不同了,他们家的关系太过盘根错节,也太深,烧钱的事情能拖垮王寅,未必拖的垮他··而且项目都有了眉目,他是很有信心的··这边厢事业算是力挽狂澜,那边厢周澜不声不响的如同温水煮青蛙一样把湛林的高层洗了一个遍,唯独剩下个岳俊还留着。
这不由叫王寅怀疑,岳俊当初到底给了周澜多少好处,能留到现在··倒不是他怀疑岳俊的业务能力,他就是费解,明明周澜也是条老狐狸,未必看不出岳俊这人反过王寅,搞不好哪天也能为了利益卖他一次。
王寅本想效仿周澜一番在岳俊身上花点功夫,没想到在新年的第一个季度上,岳俊就忽然辞职了··外界的说法很多,不过没什么负面的,王寅心中冷笑,辞职是假,怕是劝退是真。
周澜毕竟是周澜,王寅觉得自己这点没看错··于是乎湛林下一任的掌管人就成了悬念,也有言论称周澜会亲自掌舵,毕竟在算是在内地开天辟地的一遭了··今年北京的初春很温暖,春节刚过气温就回升了,恨不能叫人马上脱去厚重的外套来迎接春光。
春天里有许多重要的事情,各大影视公司开年都会有一波又一波的吹逼大会,这个保留节目其实年末也有,片单往往会换上一茬,有点像是曲艺界的开箱封箱·不同的是,年初可能画下的大饼年末就悄无声息的扯下去了,再三保证上档的也有可能拖上许久。
择栖今年的动静不大,毕竟还在休养生息的阶段,之前王寅总是爱搞的特别浮夸,动不动都是宇宙级IP,各种顶配制作,反正就是砸钱听响声·不过当时的观众也吃这些,热乎钱没少赚。
不过这段时间市场冷却了许多,王寅也寻摸着转型做点低调的内容··因为《云笈鉴》对他来说还是有很大打击的··案子从诉讼到审理再到最后出判决结果,前后拖拖拉拉的有个半年多。
王寅还没天凉王破的时候请的是最好的知产律师的团队去处理的,后来手头上没钱了也没短了这个事儿·他不想管什么是非曲直,有时候就是纯粹梗着一口气不撒了难受。
判决结果无论在原告方还是被告方看来都是再正常不过的结果,一剑连城败诉·宣布结果的时候一剑连城非常从容淡定,他就是笑了笑,然后全盘接下,还顺道去被告席跟对方道了一声恭喜。
特别讽刺··他走出法庭之后面对各路记者的围追堵截也未曾失态,只留了短短一句话··“我希望这是一个开始,而不是结束·”·历来革命成功者无不从流血始。
他们一介文人,哪儿有什么流血牺牲的事儿呢在这些没有硝烟的战争中,起初是没有人敢站出来的,一剑连城站出来了,不论他是出于怎样的目的,能够站在这里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全部了。
舆论、人心、正义、法律……这些东西有时候互相交汇,有时候描述的内容又南辕北辙·法律给不了一剑连城他所需要的正义,反而叫盗窃者在阳光下光明正大,何其悲哀,何其无奈。
一剑连城自己也知道自己是赢不了的,这种官司谁碰上都头疼,取证难,判决标准也很高,而且需要投入很大的金钱与精力·但他还是做了,他希望这是个引子,他也希望至少……他能做点什么,而不是怨天尤人。
就算真的不行,也好过从来不敢尝试··整个事件的起始轰轰烈烈,最后结束的倒是悄无声息,王寅胜诉了,但他也没觉得气撒了有多快乐,倒是觉得无聊,也觉得无力。
后续的赔偿他也没让一剑连城赔,拢共没几个子,还不够费劲的··可能无形之中他也算是放手了吧,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本年度的经济论坛在北召开,与会人员除了部委领导,还有诸多商业代表和专家学者,以及各路财经媒体。
王寅作为文化产业的代表之一出席了该论坛··其实说白了就是去听听上面的政策安排,然后他们下面这群人各自领会一下精神,好好做人,好好办事。
不出意料的,这个场子里肯定能看到周澜,毕竟港澳台代表也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他们所处的行业不同,一个坐这边,一个坐那边,也就后面的圆桌会议有些机会打个照面。
王寅看着周澜,觉得自己的心境非常平和··晚上的时候有论坛专门的晚宴,筹光交错,一片欣欣向荣·王寅穿插其中如鱼得水,他身上的种种传闻多,自然也容易成为焦点人物。
不知道碰了几个杯子之后,王寅想独自一人歇会儿,便去了角落·可他不找事儿事儿找他,周澜端着酒杯就这么过来了··王寅的双眼一直盯着周澜,嘴角上也挂着笑容,先开口打招呼:“周生,好久不见呀。”
周澜说:“你也是,怎么都不联系我了”·“有什么联系不联系的·”王寅笑嘻嘻地说,“我总想着周生拿下了新公司,总是要忙一阵的,我总是搭话,怕影响周生的生意。”
他夹枪带棒的说周澜撬了湛林的事儿,周澜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回一句:“不是什么大收购案子,下面的人就应付了·”·王寅说话带刺,他更是往上踩一脚,谁也不让谁。
二位看上去都是风度翩翩的成功人士,但是剖开了看内里,就是比着劲儿的脏··王寅说:“我没想今儿能见到周生,周生想我了么”他这话说的有趣,前半段只是简单客套,后半段含糊的不行。
他问周澜想不想他,可以解读为字面意思,也可以解读为周澜想没想到如今二人还能谈笑风生···再或者,想没想过他能从陆鹤飞手里跑出来··“甚是思念。”
周澜笑意更深,凑近王寅的耳边说,“我想,你心中也应当有些惦念吧·”·“哦”王寅挑眉··“外界对湛林易主多有传闻,不过很快新任当家就要上台。
岳俊嘛……能干是能干,但是用不习惯,他也应有更适合他的天地才对·”周澜说,“新闻发布会还没开,我倒是很想介绍给你认识认识,我想,你应当也很关心。”
“你说的是·你们这些香港富商啊,就是喜欢用人唯亲,骨子不就是大家族那套么·民国在台湾,晚晴啊……可是在你们香港。”
王寅说,“不过便宜儿子卖了个什么后爹,谁不好奇呢”·周澜转过身去四处张望了一下,目光终于汇见到了一个焦点上,他轻声喊道:“周云,过来。”
王寅也顺着他声音的落点看去,这么一眼,感觉时间都静止了,甚至听不到心跳声··周澜喊做周云的人,跟陆鹤飞有着同样的皮囊,只不过头发短了很多,面无表情,鬓角的头发断了缝隙,那里有疤。
不过这疤看上去并非破相,而是给这张好看的不近人情的脸增添了一丝鬼魅··若不是陆鹤飞本人,怕真的是来勾魂索命的艳鬼了··第70章 ·“我来介绍一下吧。”
周澜先一步说话,“这是我弟弟周云,刚回来没多久·这位是王寅,择栖娱乐的董事长,湛林建业的前董事长·”他刻意强调了一下后面这句本来可有可无的内容。
被称为周云的青年礼貌的朝王寅打了个招呼,声音低沉动听,但是不笑·王寅也没什么可说的,端一副长辈的架子,和蔼可亲··周澜说:“小云回来是接管湛林这部分的产业,年轻人嘛,总需要历练历练,自家兄弟用起来也比别人放心不是么。”
王寅笑道:“还是周生想的周全·”他心里把周澜骂了个遍,谁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不是陆鹤飞,反正肯定是周澜弄来恶心他的·什么兄友弟恭,也不过是周澜的糖衣炮弹罢了。
他随便闲扯了几句就借故离开了,这种场合,他心里条条道道太多,扎的难受·人走之后,周澜才说:“小云,你别想象的要沉默的多,怎么,对着许久不见的老情人无话可说”·陆鹤飞看着王寅离去的方向,轻飘飘地问:“说什么”·“确实,对他这样的人无话可讲也是能理解的。”
周澜说,“对他好,他也未必领情·你原来对他而言什么都不是,我把湛林交给你,他就抓紧挠肺的忘不掉你·”·陆鹤飞冷冷的看了一眼周澜,说:“他会想方设法的再弄死我。”
“唔怕·”周澜变了语调,意味深长地说,“甘你先郁手呢”·“我先”陆鹤飞沉吟,默默回答,“我唔系佢。”·“小飞。”
周澜换了对于陆鹤飞的称呼,拍拍他的肩膀,叹道,“唔好妇人之仁·”·陆鹤飞却说:“我又唔系你·”·他不是王寅,也不是周澜,他是陆鹤飞。
或者说,从某种程度上来讲,王寅和周澜才是一种人,只不过周澜是绝对的理- xing -主义,绝对的商人姿态,而王寅会稍微的放纵一下自己去为所欲为··他们都是狠角色,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至爱亲朋对他们来说都不如一个“自我”重要,周澜不讲情分,万般肮脏绝情之事在他口中都是优雅得体的·王寅更是杀心重重,什么都不能阻挡他的意志。
二人都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若真是拼个上下的话,王寅十分爱独留世间一分,而周澜胜在一分不留,独爱自己··那天王寅逃跑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陆鹤飞是死是活,他的大脑中都被血液填满,什么都没有。
等到他回归现实生活之后,那些鲜血淋漓的场面就跟做梦一样不够真切,然后就被收进记忆的盒子里,叫他辨不出真伪··人在绝对的愤怒和疯狂之下可以做出任何事情,包括杀人放火事后不认。
王寅心里谈不上恐惧,因为恨是真的恨,恨意会消减恐惧·他鲜少午夜梦回,也鲜少后悔··打断了牙,不也得往回吞么·杀一个恨的人,跟杀一个爱的人,都是一种剧烈情感的戛然而止,所带来的感官刺激都是相同的,不过是一个极乐一个几悲而已。
他经历过太多潮起潮落,他的身体是可以承载极乐极悲的波动,那情绪扯不烂他,他能抗下··也就是那天他逃跑的时候,很快天气变化,海域上下起了雨,雨点打在陆鹤飞身上,快速的消减着他的体温。
那时陆鹤飞已经快是弥留之际了,他目不能视而不能闻,身上也没有了任何力气,连疼都快感受不到了——再疼也抵不过他心里的疼痛·他是真的想过,要不就这样结束吧,他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了。
·少年人总会被爱情冲昏头脑,绝望的认为人生都再无光彩·陆鹤飞趴在地上,手指陷入泥土中,闭眼的世界里全都是王寅的面孔··他第一次在资料中见到的王寅,他收集的各种简报快讯,他第一次见到王寅,第一次约会,第一次接吻,第一次上床……第一次,感受到爱与恨的交织,也是第一次,需要用生命去验证自己的可悲。
他的身体震了一下,睁开双眼,仅有的力气都汇集到手指上,艰难的从泥土中拔出来,在自己身上摸索警报器的开关·拿东西他一直带着,怕王寅跑,真的跑了,他可以以最快的时间联系大陆。
只是没想到,第一次用这个东西竟然是因为自己活不下去了··他不能死,那一瞬间他就想明白了,他不可以死,不可以放了王寅,不可以随了王寅的愿··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什么爱啊恨啊,都是活人才拥有的权利··陆鹤飞要活下去,再难也要活下去···大陆上的接应几乎在同一秒就收到了陆鹤飞的警报消息,派船去了岛上。
不过他们在岛上没找到王寅,只发现了快凉透了的陆鹤飞··他们把陆鹤飞带回来的时候觉得这人可能没得救了,但是在医生的抢救之下,本来无限趋于平缓的心跳在某一个节点突然恢复了跳动。
陆鹤飞身上多处重伤,失血过多,医生感慨他没流干自己真的是万幸·胸口那一筷子贴着心脏插了过去,只要稍微再偏一点,陆鹤飞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了··不知道是陆鹤飞命硬,还是王寅当时手软了。
总之陆鹤飞就这么被救了回来,他头上缝针留了一条疤痕,头发长了能盖住,就是鬓角靠近太阳- xue -的皮肤会露出一点·王寅曾经对他说脸在爱在,脸上擦破点皮都是神经兮兮的,然而现在亲手在他的脸上烙下了不可逆转的伤痕。
他们的爱,是不复存在的··陆鹤飞在重症监护室吊着一口气好不容易挺了过来,随后又在周澜的安排下转去了香港治疗复健,从始至终,周澜一次都没露面过·陆鹤飞年轻,鬼门关里走一圈回来恢复的倒是很快。
但是他不想回内地,周澜也不叫他回来,只吩咐他安心养病··他哪儿清楚周澜内心里的诡计多端他们把人捡回来的时候周澜就知道了,他觉得陆鹤飞不中用,也早早预料到可能会有这么一天,心里竟然对王寅的手段有些许的欣慰,连连感慨自己果然是看不错人的。
周澜从那一天开始就在着手安排后面的事情了·他暗暗把湛林的产业全都过渡到周氏的名下,然而账面上是平的,外界也没有嗅到一丝风吹草动·于是乎湛林就剩下了一个名义上的公司架子,内里需要- cao -作的内容和所占比重都不多。
与此同时,他在逐渐清理湛林原有的高层结构,为的就是给陆鹤飞铺路··到最后,他亲自飞回了一趟香港跟陆鹤飞促膝长谈·谈话的内容主要分为三点,第一点是他想让陆鹤飞认祖归宗。
第二点是,他要把湛林交给陆鹤飞打理,周家的男人不会经商是说不过去的·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有了周家的支持和湛林当垫脚石,陆鹤飞就有资本跟王寅寻仇了。
周澜的话永远说的好听,归根结底,他的目的也只有一个,就是叫王寅不痛快·他把陆鹤飞认回来也没有关系,工具永远都是工具,给个虚名身份用来牵制王寅,也没什么不好。
在周澜提到“寻仇”二字的时候陆鹤飞才正视他,好像他就是凭借这两个字来认同周澜的·他没说话,沉默的点了点头,与周澜前后脚回了北京··王寅总觉得日子过的跟做梦一样,陆鹤飞又何尝不是这种感觉呢。
这种感觉在他真的见到王寅的时候愈发强烈,他紧紧绷着自己的表情向王寅走去,仿佛踏出的每一步都是生生死死的符咒·他觉得自己对王寅的感情复杂到一时半会儿无法用言语去描述,全都梗在喉咙里,只能沉默以对。
王寅跟他距离只有半米左右,并且笑着跟他打招呼,像是从来没认识过一样温柔的提携一个晚辈··这个人的心是用什么做的呢可以坚硬到连瑕疵都没有。
陆鹤飞的滔天恨意就在此时此刻席卷了全身,心脏上仿佛扎了根刺一样疼·他想当即扼住王寅的喉咙,逼着他说到底认不认识自己是谁··可惜,生死对峙之后的再别重逢,比谁想的都简单平和。
平和是面上的,各自心中掀起的波澜怎么能显露出来·他们都没摸清楚对方的底细,露了一分,便又是一场挫骨扬灰··王寅在卫生间的洗手池前心不在焉的任凭水流划过自己的皮肤。
他应当是在想事情,低着头,好久之后才想起来抬头·可以一抬头,镜子里出现了那张熟悉的脸··他猛然回首,这次看到的不是虚影,而是距离他极近的人。
此时卫生间里没别人,王寅脑中闪过了诸多念头,最后故作镇定地说:“我是否也该称呼你为‘周生’”·“你若敢这么叫,我就撕烂你的嘴。”
陆鹤飞威胁一通,忽然笑道,“王寅,你当我是人是鬼”·“是人·”王寅沉着脸说,“我跟鬼可无冤无仇。”
“不过有句话我倒是想和你说,当时实在没说出来,说了也怕你忘·”陆鹤飞一根手指在王寅胸前慢慢的点了两下,“我陆鹤飞,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手指点的位置,正是当时王寅刺入的位置··“小飞·”王寅说,“你以为要不是当年我相信你,你加上一个周澜就能斗的过我了你太小看我了,也太看得起周澜了。”
“我不是小看你,也不是看得起周澜,我就靠我自己·”陆鹤飞说,“我是骗的你倾家荡产,一条命还给你一次了·”·“那就两清。”
王寅说,“从此阳关道独木桥·”·“可我偏不·”陆鹤飞说,“你有什么资格说两清”·王寅笑道:“那就不两清,我恨的人,可都是尝不到好果子的,你想再死一次”·“谁死谁活还不知道呢,我想弄到的手,就一定要到手。”
陆鹤飞说,“我当时就是太傻了,总是想要你,却舍不得叫你断手断脚·”·他说着说着扬了一下嘴角,挂上了一丝狠厉的微笑··爱与恨此时都分不清彼此的模样。
第71章 ·这次暗藏汹涌的会晤没过几天,湛林的新任管理者的消息就正式放了出来,顿时引起轩然大波··没什么人能一夜席卷财经版和娱乐版,网络平台上全都是陆鹤飞的消息。
他之前暗暗回来的时候所有信息都封锁的很死,这就意味着在大众面前,他是一个消失了一年多的人·之前的坊间种种猜测传闻又被拎上了台面,不过都抵不过陆鹤飞换了个身份卷土重来。
他就差踩着七色的云彩出现在大众面前了,特别是他的粉丝,做梦没想到自己的偶像爱豆可以经历爆红失踪之后摇身一变,成了大财团的少爷,还顺便接管了家中的一份产业,霸道总裁也就这样了。
·入职那天的公开讲话被人有意发在了网上,算是陆鹤飞正式的视频曝光·他穿的非常正式得体,鬓角的伤疤被遮盖了,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的样子好像没有多大变化,还是那张好看的不像话的脸,但是讲着那些公文的样子确乎是比先前成熟了许多。
他真是要了万千少女的命,只是好端端的讲话,也会被粉丝疯转,原来哥哥哥哥地喊,现在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喊陆总··不过也有一些粉丝担忧,以后陆鹤飞肯定就不在演艺圈里混了,怕是能见到的机会也就少了。
这些忧虑于大众看来都是一时的,那种偶像艺人是连流星都比不过的,更新换代这么快,指不定明天出就先个什么妙人来填补市场空白,追星少女么追了东边追西边,谁会记得一辈子呢。
王寅自从那次论坛结束之后就切断了所有与湛林和陆鹤飞有关的信息渠道·他以为陆鹤飞死了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现在陆鹤飞没死,完好无缺的回来了,他反倒觉得心惊肉跳的。
他不是害怕,而是本来尘埃落定的心绪忽然又被吹起了波澜·像王寅这种年纪的人再去调动全身的情感投入某一件事是非常困难的,陆鹤飞的出现无疑是强行去拉扯他的神经。
他本想着退一步算了,但是陆鹤飞不肯,一副要不死不休的样子,他也没别的法子··要战便战,他王寅是不怕的··陆鹤飞带着那些前尘往事突然的就闯入了王寅几乎变得平静如死水的生活里,王寅只要一想到在那个岛屿上的最后一天发生的事情,他就忍不住握紧拳头,一用力就会抖。
于渃涵上楼去找王寅,推门进去见王寅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抽烟·他背后就是巨大的落地玻璃,此时正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脸,只有一团烟雾萦绕··“想事儿呢”于渃涵打趣地说,“颠覆- xing -的商业模式”·“没有。”
王寅一动,烟蒂全都抖落在桌子上,“你知道陆鹤飞回来了吧”·于渃涵笑着说:“知道啊,满世界都是他的视频,能不知道么哎你说我要是卡着他的合约叫他回来拍戏,他是不是得气死啊。”
王寅说:“你可别逗他·人家现在什么身家背景,我们什么身家背景,你可歇会儿吧·”·“这不是你风格啊·”于渃涵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这么佛系,憋大招呢”·王寅说:“你把他合同拿出来吧,看看当时签了几年,别叫他回来了,叫他拿钱赎自己。”
“哦”于渃涵挑眉,“不是说不找事儿么”·王寅说:“我是叫你别动,这事儿让律师去做就可以了,并没没什么但可是的结果,不说湛林被周澜掏空成什么样,好歹还有那么大个架子,就陆鹤飞那种容易热血上脑的人能好端端的- cao -持一个公司我是不信的,大概率里面还有门道。
不过我也不想知道他们两兄弟搞什么鬼,叫陆鹤飞把钱给我吐出来,我就给他们留点面子·”·“王董好大的口气哦”于渃涵掩面笑道,“你叫他吐他就吐到头来搞不好还不是要对簿公堂,又要惹官司了。”
王寅叹道:“其实我刚刚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于渃涵犹豫地说:“你是不是还想弄他”她这一年以来一直没有细问过王寅在那个岛上所经历的事情,因为她总觉得这事儿好像就跟接人伤疤一样。
不过,她大概能猜测出来是不好的经历,要不然为什么王寅绝口不提,而从那之后,陆鹤飞就消失了呢·只是陆鹤飞的突然回归叫她又追忆起了这些。
王寅的手段和狠心于渃涵是知道的,故而发出了这样的疑问,具体的,她也是靠猜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我的于总·”王寅伸了个懒腰,顺势又给自己点了根烟,“你说人奇怪不奇怪,我在那个岛上的时候别说烟了,连个木头叉子都摸不着,但是一个多月不抽烟,心里竟然连想都不想。
回来之后手里不夹上一根都觉得难受·”·于渃涵说:“你现在烟瘾确实大,小心早死·”·“凑合活吧·”王寅自言自语地说。
合同这件事儿于渃涵处理的非常快,找律师确认过之后直接把合同副本以及书函寄送到了湛林·陆鹤飞看了看,暂时没有声张··这段时间择栖的新戏要投拍了,不是什么大制作,也不是什么大IP。
仿佛之前烧钱一样的奢靡日子不复存在,开始了清粥小菜的养生生活·王寅本人也变得如此,回来之后有相当长的时间里一心扑在工作上没时间出去鬼混,之后就再也提不起什么精神来了。
然而必要的商务应酬还是要有的,人家请你出去玩一玩,若是不去,下次不知道哪儿就要犯难事儿了··周末的时候王寅被他所谓的狐朋狗友邀请出去吃喝玩乐,这种场子就是纯玩了,各种意义上的。
王寅思付中年养生也不是这么养的,便答应了,其主要原因还是因为那个朋友手上有个电影项目,他很感兴趣,想聊一聊,看看有没有机会合作··没成想在这个局上,他竟然见到了陆鹤飞。
曾经陆鹤飞在这种地方出现都是以明星艺人的身份,他样貌极好,谁都喜欢他,若不是王寅始终伴其左右,他落在谁的手上自己也做不了主·如今不同,他与这一众老板们平起平坐,纵然当中有不少所谓的青年才俊企业家的富二代,他也是年轻的一个。
这就微妙了··攒局的人名叫李德明,最早是做出版行业起家的,如今是一家大集团公司的文娱口主要负责人,他说不上是专注具体工业流水线上的哪一块,但是又都七七八八的涉足过,手里的资源也比较分散。
最近他们公司成立了影视这一块,主要由他来带,他说是请大家来玩,其实也算是跟几位业内老油条取取经··巧的是,李德明手上有一个大家都非常感兴趣的电影项目。
理论上电影的投入产出比并不能跟电视剧相提并论,来钱速度也不如电视剧快·王寅考虑的是他需要点高品质的东西来给择栖捞回点颜面,走一出潜心创作的戏路·李德明手上的这个案子自己一个人肯定是不会全投的,也不现实,现在就是要找合伙均摊风险。
此时如果能入场是最好的···这种话不会放在明面上说,大家还是一副吃喝玩乐的样子,谁要谈工作来扫兴··偌大的包房里挺热闹,有人带伴儿来,也有人是还叫着朋友来的。
王寅坐在一头跟李德明喝酒聊天,陆鹤飞就坐在另外一头·他的目光很散漫,但又好像一直在盯着一处看··李德明跟王寅也不知说了什么,笑着拍了拍他,然后转道来了陆鹤飞这里。
陆鹤飞不喜欢交际,更不喜欢他们这一套,话都说不到一起去·但是被周澜硬生生扶上了湛林的高处,有时候也是没办法·湛林运作内容和他们这些娱乐圈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就是刚被收购手上有闲钱,陆鹤飞又诚心跟王寅作对,那肯定是王寅在哪儿他在哪儿了。
“我现在是不是得叫陆总了”李德明笑呵呵地坐下··“哪儿的话·”陆鹤飞扯了扯嘴角,“还是叫小飞吧,我可不敢在众位面前造次,很多事情我还都在学习,担不起李哥那么叫。”
他也给李德明换了称呼,言谈之间拉进了二人的距离,显得不那么尴尬··李德明说:“还是小飞好说话·”·他们两个人的位置靠近门口,门忽然被推开了,进来的人见李德明就坐在门口,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笑着说:“外面堵车堵的厉害,不好意思迟到了。”
他的笑脸在挪到陆鹤飞身前的时候凝固了··“游声啊·”李德明说,“还傻站着干嘛,进来坐呀”·游声回神很快,挪动着双腿往里走。
他怎么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陆鹤飞,一个几乎在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的名字··王寅也没看懂这个戏路,怎么他手底下的人来这里他自己都不知道呢这事儿真是有趣。
第72章 ·关于游声,这一两年中发生了很多··他与陆鹤飞同期出道,参与拍摄的影视剧的数量要比陆鹤飞多上很多,但运气没那么好,大部分是男二男三,还有很多是参演客串,因为形象的问题,能捞到的男一号少之又少。
游声也很好看,但是没好看到陆鹤飞那样惊为天人,所以他的好看在娱乐圈中就显得不是什么有分量的本钱了·偏巧,他又没什么才华,不能当一捧恃才傲物又备受追捧的白月光。
但是他肯努力,肯放下`身段来做最卑微的事,只要能成功,付出的再多他也不介意··生活艰难,压在如五行山的办公楼里苟且度日难,像他这样流连名利场光鲜亮丽的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也难。
游声有过许多次几近成名的机会,但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擦肩而过了··背井离乡当练习生的日子很苦,许多人都萌生过退意,有人真的走了,游声坚持了下来,他赶上了公司最大的一次团体出道的企划,并且非常幸运的入选成为了其中之一,金子一般的未来仿佛在朝他招手,然后在出道前夕他就被告知,这一切不复存在了。
结果他的队友陆鹤飞单飞去演戏了,一个新人背着别人求都求不来的资源,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而在团队里的时候,陆鹤飞甚至都拿不到一个C位··游声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怅然若失。
后来团队干脆别拆了,其他队友也各自有各自的安排,公司养了这么久的人不至于打发回家·他没有什么特别的长处,现在去当一个纯粹的歌手实在没什么前途,他就先去演演戏参加参加综艺混脸熟。
他的样子很可爱,是讨人喜欢的那种,一开始拿到过很多能够还原他本色的角色,热度还不错,发展的算好··然而游声这个类型太容易被取代了,若不是最顶尖的,时时刻刻都会掉落在尘埃里。
他是真的很努力,拿到每一个角色都认真对待,因为怕被抢资源,也用光了自己所有的脑细胞去经营算计,步步为营,左右逢源·他开始变得患得患失,怕自己青春一过,什么都不剩下了。
后来他有机会接了一部电影,这是他人生中第一部 电影,还是顶级制作·像他们这种人啊,能在这样级别的大荧幕中露个脸都难得,哪怕是替别人的角色·为此他用心准备了许久。
令他欣慰的是,效果很好,导演对他也很满意,他以为自己有个机会更上一层楼了,没想到那部电影厄运缠身,轰轰烈烈的炸开,消失的时候连一点音讯都没有· ·那部电影叫《云笈鉴》。
游声又滚回去拍他的电视剧了,在各种有名的无名的片子里演出嬉笑怒骂·他时运是真的不好,公司一朝陷入了财务危机,他在其他人的劝说下动了跳槽的打算,正好也有公司想挖他。
然而价格没谈拢,对方觉得他不值得花再多的金钱去挖了,这事儿也就不聊聊之了··随后带来的噩梦是,游声彻底被择栖扣下了,因为他被定义为是在趁火打劫,所以什么事儿都轮不上他了。
他这几年也结识了一些人,确实也从中得到了一些好处,可惜都是逢场作戏,他又没什么土豪真爱,哪儿有人肯帮他呢··这几年起起伏伏的生涯叫游声明白了很多,他也特别不服,所以愈发拼命,公司不给他安排机会,他就要自己找。
这不一下子就找到了这个局上来,没想到不光见着了自己的前队友,也见着了自己的顶头上司··游声感觉自己就跟被扒光了一样,他曾经什么糟践的游戏都玩过,但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不堪和羞耻。
吵闹的音乐声回到了耳中,游声找了个位置坐下,跟李明德说:“今儿这么多人呀·”·李明德笑道:“人不多叫你来做什么”·“我以为就是玩玩。”
游声似笑非笑地回答··李明德说:“又不是只有这一场·”·游声想,既然来都来了,总不能空着手回,尴尬就是这么一会儿的事儿,指不定出去之后又怎样呢。
这样的场合游声是非常拿手的,他若无其事的辗转一番,去了王寅跟前儿,拿着酒杯敬王寅:“王董,好久不见呀·”·“啊,好久不见·”王寅很给他面子,“小游是吧,最近干什么呢”··游声不好意思的笑道:“最近在休息,今儿晚上来李哥的局上玩玩,没成想就碰见您了。”
“都是来放松放的·”王寅说,“就不要用工作上那一套了·”·王寅只要不是特别讨厌一个人或者不想诚心给人添乱,一般来说都是笑脸相迎的,样子很温和,没什么距离感。
游声的“事业低谷”是于渃涵下的手,那会儿王寅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的地方荒野求生呢·等他回来之后一心只在倒腾钱上,哪儿管手下的这些艺人在干嘛。
他能记得住那个明弦,因为正当红,那么可人的一个男孩子,谁不喜欢呢··他就随便跟于渃涵提了一嘴问明弦是不是成年了,他不记得日子,就那么一问,被于渃涵打了回来,叫他别想打主意,难道还想弄个陆鹤飞第二出来不成·然后王寅就闭嘴了。
所以他也不太清楚游声在干嘛,他觉得这个孩子不错,长的好看还聪明乖巧,他不讨厌,但也不是他会特别喜欢的那种,随便撩骚过,但是后来就无声无息了··话到了游声耳朵里就变了意思,他笑了笑,靠近了一点王寅,说:“王董想玩点什么呢”·王寅笑而不语。
他俩的位置离着陆鹤飞远,陆鹤飞看两个人说话亲亲我我的样子就觉得太阳- xue -跳的疼,也没注意听别人跟他说什么·王寅就是个招猫逗狗的- xing -子,骨子里带出来的,根本改不了。
当游声贴合王寅用手碰了他一下的时候,陆鹤飞身体的反应速度比脑子还快,三步并两步的上前抓着游声甩到了地上··“你疯了吧”他居高临下的质问。
这动静太大,本来喧闹的房间内顿时安静·陆鹤飞恶狠狠的盯着游声,凶的就差龇牙了·而倒在地上的游声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置信··他甚至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嘛呢嘛呢”李明德赶紧上来打圆场,推搡了陆鹤飞一把,“小飞你喝多了是不是”他又把地上的游声拽起来,说:“怎么惹陆总不开心了赶紧自发三杯道个歉”·游声愣了好一会儿,最终认了一样的吸了吸鼻子,去满了三杯酒,对着陆鹤飞小声说:“对不起,陆……陆总。”
随后仰头干了,即便他也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情绪的加成,游声的眼睛红红的,其他人为了缓解尴尬很快就恢复了歌舞升平,可是他呆不下去了,跟李明德说了一声便要离开。
李明德也觉得周遭有股莫名其妙的火药味儿,就叫他先走了··王寅从头看到尾,一句话都没说,觉得跟笑话一样··他同李德明聊完该聊的,大家玩完了这一场要续摊,他就不去了,觉得没意思,也不想对着陆鹤飞那张脸看他发疯。
王寅不去,陆鹤飞自然也不去,不过他没去纠缠王寅,一口气撒在了游声身上,今儿晚上这笔账他就暂时记着了··倒霉的还是游声··他也不会想到,几天之后自己竟然能在公司里再一次见到陆鹤飞。
陆鹤飞是去送合同的,于渃涵当初给他寄过去通知他终止合同赔个违约金就行了,不影响他当上CEO迎娶白富美走向人生巅峰·陆鹤飞压了一段时间没回应,这次说有了结果,要亲自把合同送过来。
于渃涵再三劝阻,但是陆鹤飞决定了的事情八头牛也拉不回来,于渃涵就挑了一天王寅不在公司的日子跟陆鹤飞约下了··只不过陆鹤飞来的时候她正好在开会,陆鹤飞不着急,就在下面会客室等。
会客室一面都是玻璃门,半截磨砂玻璃,他显得无聊四处瞟,远远就看见了游声·陆鹤飞站起来走了出去,挡在游声面前·游声下了一跳,抬头看是陆鹤飞,惊道:“你……”·陆鹤飞一抬下巴:“你进来。”
他不由分说的把游声拽了进去··“你干嘛”现在就他们两个人,游声才不管其他,撕了听话乖巧的外皮,就像个惹毛了的兔子。
“你跟王寅什么关系”陆鹤飞直白的问,“他睡过你么”·游声警惕地说:“关你什么事·”·“王寅的事就是我的事。”
陆鹤飞说,“他现在都未必敢这么跟我说话,你还是先掂量掂量自己吧·”·就算陆鹤飞没有现在这般显赫的身份他也会这么跟游声说话,他在游声面前永远是冷漠又具有压迫力的。
可是游声不这么认为,或者说是个人都不会这么认为,他就是觉得陆鹤飞发达了,所以眼睛开在了头顶,可以对他颐指气使··也可以肆意羞辱他··没有人可以在长期的压抑与不得志中还能保持平稳的心态,尤其是游声这样有功利心的人,他终于受不了的冲着陆鹤飞赌气大喊:“睡过又怎么样你以为你是谁你才疯了吧”·第73章 ·陆鹤飞压着嗓子说:“说什么呢你”·游声被他吓了一下,往后退了小半步:“你们……没有一个正常人……”他说着开始笑,挑着眉毛继续说,“我是不是应该再向你道歉啊,陆总。”
“……”·“你飞黄腾达了,可是说直白一点,不也是野鸡变凤凰么”游声说,“你原来跟我有什么分别不就是靠着一张脸爬上了王寅的床,后来就要什么有什么了是,你是长的好看,我都觉得我站在你面前就跟个土狗一样但是我就没人权么我的努力就可以被当成空气么你拿着那么好的资源你都做了什么啊我好不容易抓住的角色都是你陆鹤飞不要的……你知不知道你嗤之以鼻的东西是别人求都求不到的机会啊我觉得你可能不知道,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嘛。”
他说着说着精神放松了一些,见陆鹤飞锁紧眉头不发一言,便继续说:“你消失了一年,我以为你得罪了什么人潜逃了,其实我心里特别开心·我总想着,这个圈子里压在我上面的人太多了,但凡少一个我都有可能往前进一步,我知道我是在白日做梦,但是我就是忍不住的想……小飞啊,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么,人是不是真的要分个三六九等,而我就是最下贱的那种”··人比人是要气死人的。
在学校里总有那些书都不看逃课玩游戏但是考试成绩就是比你好的人,在工作中也会有那些马马虎虎但是因为讨领导喜欢而过的安稳的人·这样的人充斥在所有人的人生中,当所处的环境功利心越强,那么自身因为这种人的存在而产生的负面心理也就越强。
如游声所讲,他那么努力,但是就是不如陆鹤飞说一句话动一根手指头有用··陆鹤飞一出道就红,后面有大把的粉丝,他过个生日能惊动北京城,他的喜怒哀乐都有人为他买单,哪怕他都不在这个圈子里混了,都能换一个更金贵的身份。
而他游声呢·什么都没有··一个放弃过尊严的人说不出什么掷地有声的话,陆鹤飞不高兴了可以把他推到地上,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反过头来要跟陆鹤飞道歉。
他有多少的苦和眼泪啊,都只能硬生生的往回咽,就是因为同人不同命,他就得跟人家赔笑脸··陆鹤飞听着游声噼里啪啦一顿讲,听完了之后冰冷又无奈的笑了一声,低声说:“你以为在这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活的难么”·他对于游声讲的那些根本无法感同身受,因为游声在意的东西他不在意,他在意的东西游声也不会关注。
他身后有千千万万的粉丝,有那么多爱他的人,可他一个都不想要,那些荣华富贵他也不想要,他就想要一个人,却难如登天·为此他疯过傻过,也送命过··若说他与游声的共同点,也恰恰就是这种“求而不得”。
求而不得,真得会让普通人变成因嫉妒眼红而发狂的疯子··“我今天只是问你和王寅到底有没有过那么一段·”陆鹤飞说,“我也不是故意要找你麻烦,我们不是一路人,以后也未必再碰的到。
不过我要警告你,离王寅远点,也不要让我看到你试图接近他·你哪只手摸他,我就砍了你哪只手,我陆鹤飞向来是说到做到的·”·“你”游声气的双眼通红可憋不出一句话来。
外面有人敲了敲玻璃门,是高司玮·陆鹤飞转头看去觉得疑惑,问:“怎么是你”·“你去找于总,肯定是要先到我这里的。”
高司玮说,“于总下会了,你跟我来吧·”他又看了看游声,表情露出了一点诧异,像是在问游声怎么在这里一样··游声说:“我回来办点事情,见到小飞了聊两句,你们忙,我先走了。”
走时还撇了一眼陆鹤飞,不过再也没说什么了··高司玮领着陆鹤飞出来,说:“陆总其实没必要亲自来的·”·“你也这么叫”陆鹤飞说,“生分。”
高司玮难得笑一笑:“工作上还是要区分一下的·”他把陆鹤飞带到了于渃涵办公室门口,敲了敲,推开一点,对陆鹤飞说:“到了,于总在里面等你。”
陆鹤飞颔首:“谢谢·”·于渃涵还满头工作呢,光听见有人进来,抬头再看是陆鹤飞,她打了个招呼说:“哟,陆总来了啊·”·陆鹤飞觉得在于渃涵面前没有必要装,就将手里的合同推到了她面前,说:“你之前说的合约的事情,我已经让人看过了,没什么问题我也已经签字了,你看一下吧。”
于渃涵麻利儿的把信封拆开来看:“就这么个小事儿还得麻烦陆总亲自跑一趟也真的是怪不好意思的,不就是……”她说到这里戛然而止了,抽出来面对她的是空白的纸背,上面手写了两个大字——休想。
落款签名是陆鹤飞··于渃涵“啪”的一下把信封拍在桌子上,人都不带站起来的,笑着问陆鹤飞:“陆总这是什么意思呀瞧不起我们小门小户”·“哪儿的话。”
陆鹤飞笑了笑,“这种事情于总其实没必要出马的,叫王寅来,他觉得我欠他多少钱我就还他多少钱·今儿我也是奔着王寅来的,没想到他不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眼神有些微的变化,眉毛向上一挑。
于渃涵当即就明白什么意思了,也附和的干笑两声,说:“是,一群老爷们儿争风吃醋跟个女人一样,没意思·”她看向陆鹤飞,末了还补了一句:“我没说你啊陆总。”
陆鹤飞撇嘴冷笑··“得了,王寅的事儿我可不管了·”于渃涵站了起来,“你也不想跟我这儿呆着吧我送你出去”·陆鹤飞说:“不麻烦了。”
于渃涵还是执意要送他,走到他身边的时候轻飘飘地说:“小飞啊,听姐一句劝,大好人生别浪费,否则老了会后悔·最近缺不缺朋友,姐给你介绍”·陆鹤飞歪着头说:“姐姐你还是先解决好自己的私人问题吧。”
于渃涵无奈的说:“真是不可爱的男孩子·”·陆鹤飞摆了摆手,当初听王寅的人生教育课就听的耳朵起茧子,现在不想听于渃涵再来一通人生教育课,赶紧走了。
在他心中,人到了这把岁数好像都很爱唠叨,一边说着“哎呀老了不想说话”,一边又在疯狂的输出观念··王寅就爱这样,妄图把陆鹤飞教育的非常世故,给陆鹤飞施加所谓的成人道理。
陆鹤飞不听,他还要感慨现在的年轻人怎样怎样,陆鹤飞招谁惹谁了·方才于渃涵那两句唠叨叫陆鹤飞品位了两秒,站在电梯里莫名其妙的想笑··他很久没有过这种类似“愉悦”的心情了,连他自己也非常纳闷儿。
王寅隔天去公司的时候于渃涵把这件事儿给他讲了讲,他拿着那张写着“休想”两个大字的白纸端看一阵,说道:“来势汹汹的说要断我手脚,现在就弄了这么一出小孩儿就是小孩儿啊……”·“哟,他那么大能耐呢”于渃涵- yin -阳怪气地说,“还断你手脚呢”·王寅也拿腔捏调地说:“可不么,没见我怕的最近都不敢出门”··“哦,别拿犯懒当借口。”
于渃涵说,“你们的烂账我真的不想算了,求求你想要钱自己去讨吧,实在不行打官司也可以·我真是没见过这么不可爱的孩子,还反过来教育我处理好个人问题,我真的是好像打他哦。”
王寅“噗嗤”笑了出来,说:“嗯我觉得他虽然疯,但是这话说的没什么问题,于总多大岁数了工作上不要那么拼,真的要关心关心自己了。”
于渃涵面露凶光地说:“我觉得你和陆鹤飞挺般配的,什么锅配什么盖,要不你们赶紧放下前世孽障赶紧happy ending了吧,也省的互相折磨还殃及我们这些无辜的吃瓜群众。
我——”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真的是欠你们老王家的啊……命苦·”·“得了得了·”王寅让于渃涵赶紧打住,“今年给于总包大红包出去玩,豪华游艇加十三四个极品男仆怎么样姐妹一场我算是够意思吧”·于渃涵问:“你哪儿来的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手头上那仨仨瓜俩枣。”
“没事·”王寅大手一挥,弹了弹手里那张纸,“我去跟陆鹤飞讨债养你·”·于渃涵捂着脸说:“你省省吧……”·王寅骨子里就是好斗,特讨厌别人跟他抬杠。
当初周澜就是太了解他所以用网络舆论来给他压力,王寅就演了一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次陆鹤飞也不例外,他知道陆鹤飞要干嘛,心里也有底。
·于他而言,周澜和陆鹤飞都是对手,但他又隐隐感觉这两个人不是一国的·周澜是个老油条,不好对付,想打,就要打长线·而陆鹤飞就不同了,王寅是勉强把陆鹤飞放在“对手”这个位置上的,因为他觉得陆鹤飞还是太嫩,玩些商业手段背后没人给他支招的话,他三天就能把湛林玩垮了。
这听上去有点无情,但事实就是这样··王寅世俗的认为在现实社会中人与人的对抗就是资本的对抗,不论这个资本具体是指金钱还是才貌,抑或什么别的·他也理所应当的认为陆鹤飞要从这方面下手。
可惜陆鹤飞没有,他就是丧心病狂的想整王寅而已,不论付出怎样的代价··第74章 ·王寅周末应张熙的邀请去他家做客,一同去的还有郭擎峰··张熙最近酷爱养生,朋友圈里已经从当初各种夜场变成了一条又一条养生公众号文章。
他在家里新换了茶海,巨大一个,王寅和郭擎峰到时候,他水都烧好了··这是个温暖的午后,张熙笑嘻嘻的给郭王二人沏上茶水,说道:“上好的西湖龙井,水都是从虎跑泉带来的。
来,尝尝·”·王寅对喝茶没什么研究,就能尝出来一个味道不错,郭擎峰更是常年在外面拍片风餐露宿习惯了,哪儿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听说,李明德那个电影是想请你去当编剧”郭擎峰有一搭无一搭地聊,“怎么样啊”·张熙说:“还在策划会呢,是个改编剧,还好吧,也没定死了就是我。”
郭擎峰碰了碰王寅:“老王,你没投点”·“想投·”王寅笑道,“不过我现在就是万事随缘吧,手里闲钱不多,得省着点花。”
郭擎峰笑问:“还没翻身呢”·“早呢·”王寅说,“凑合活着吧·”·三人正聊着天,忽然从楼上下来一个青年,他手里抱着个笔记本,看着这三个人有些惊异。
“哦,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张熙把那个青年叫了过来,“这是我的学生,叫毛京,戏剧学院刚刚毕业的·”他转手对毛京说:“这是择栖的董事长王寅,这是导演郭擎峰。”
毛京激动的说:“我当然知道没想到能碰见,真是太荣幸了·”·郭擎峰笑着说:“嗯,不错不错,刚毕业就能到张老师这里来学习,年轻人有两把刷子呀”·毛京不太好意思地说:“郭导过奖了。”
张熙问:“有什么事儿么”·“我把第一版细纲写完了,拿给您看看·”毛京把笔记本放在了张熙面前,“这里还有前三场的剧本。”
“哦,我看看·”张熙撇了一眼郭擎峰,忽然笑道,“老郭也一起来看看吧·”·郭擎峰闲着也是无聊,又好为人师,自然也就答应了。
王寅跟这些文艺工作者们还是有些距离的,就手里端着茶杯打算听他们讨论·张熙给郭擎峰手机上也发了一份,郭擎峰一打开表情就闪络了一下··这个练习剧本是当初郭擎峰和张熙合写的,但是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投拍,所以剧本也没有公布,再加上年代过于久远,就没人知道这个事儿。
确切的来说,是郭擎峰先写了大约十万字上下的小说文本,然后张熙改过一版剧本·现在毛京拿出来的这个,应该是按照当年郭擎峰写的那个小说文本来改的··郭擎峰瞧了一眼张熙,张熙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他就知道这人心里没安好心。
张熙说:“毛京,你先谈谈你的想法吧·”·年轻人最喜欢谈想法,老师叫他说一说,他便手舞足蹈的比划:“这部小说主要讲的就是一幕先锋话剧从排练到公演的阶段,但是由于时间线距离我们现在有点久远了,所以我就加以改动了一下,套用现在的年轻人喜欢的娱乐模式去重新编写。
在写的过程中我觉得这个小说的原作者是个非常社会达尔文主义的人,包括他所描写的戏中戏都在表达这种诉求,我觉得也不好,现代社会怎么可以再崇尚弱肉强食呢应该要有大爱啊哦还有,我怀疑这个作者根本不懂戏剧创作,他的戏外描写和戏中戏的描写都非常的生硬,衔接的不够流畅,本来很有张力的几幕感情戏都写的吧……不是那么个味儿。
可能就是当时他写作的时候随便看了看网络上的帖子或者什么新闻就开始写了吧,啊不是,那个年代可能还没有网络渠道能看这些·”··“嗯……”张熙摸着下巴说,“你觉得原著里哪里生硬呢”·“就这里。”
毛京说,“您看啊,这里男主角和女主角互诉衷肠,他们是通过戏内的感情拉动戏外感情的,但是作者这个时候加入了大量的上帝视角的描写·而且这个描写非常没有文采,就是平铺直叙。
写感情变化就变化吧,忽然又扯到了外面下大雪,我觉得这段根本没必要嘛而且您看后面,男主角不能跟女主角在一起的理由是北京的生活太过艰辛,这里本来应该紧接着写女主的心理戏就好了,作者又开始情难自已的讲北京的生活多么多么苦多么多么不容易,谁愿意看呀典型的有野心想影- she -但自己没那个能力,我说张老师,您上哪儿找了这么一本三流小说这种书贴在网上我都觉得看个盗文白嫖白嫖得了。”
郭擎峰“咳”了两声,一句话都没说·王寅又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门道道,就单纯觉得张熙这个学生有点“天真可爱”,当着同为文人的老师们面前痛批别人写的不好,傻的可以。
郭擎峰深吸了口气,问道:“诶我看你这里面写了个C位,话剧舞台上有这种叫法么”·“现在都这么叫·”毛京说,“这么写年轻人才知道是什么啊。”
“哦——”郭擎峰又说,“那你看完那个小说之后,你觉得你懂作者在说什么么”·“这有什么不懂的,就一三流小说,又不是什么文学名著。”
毛京特理所当然地说,“我觉得这个作者就是借着小说抒发自己的现实不满,但是真的写了好多废话,在后期编写的难度非常大,需要删减·当编剧的嘛,肯定是要洞悉作者内心想法的,要不然怎么能把剧本写好呢”·“哦——”郭擎峰又拉长了一声,忽然问道,“那你给我解释解释,‘我家的门前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一棵还是枣树’这句话表达了作者怎样的思想感情呢”·“这……”毛京犯难了。
“我觉得这句就是废话呀,怎么语文课本没把他删了呢”郭擎峰强忍着笑意和蔼可亲地说,“我这样说鲁迅好么他知道了怕不是要从棺材里跳出来打我。”
毛京不太服气地说:“这又不是一个意思·”·张熙打圆场说:“好了好了,我觉得你这个本子改的吧,技术上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这部小说最精彩的部分倒叫你删没了。
你需要理解原作者,而不是妄议原作者,更不能凌驾原作者·年轻人狂一点没关系,但是不能‘我既世界’,因为一个人看待事物的角度和所表达的情感是会受到知识水平和人生经历的制约的,并不是你觉得怎样就怎样。
可能你写籍籍无名的东西无所谓,但要真碰上原著党特别厉害或者原著作者特别强势呢到头来被骂的还是自己·”·毛京明显没有被张熙说服,但是张熙是他的老师,郭擎峰又是大导演,哪儿有他造次的份儿。
他不服也得憋着,闷闷地说:“那我就再改改,老师,你们聊·”·等毛京走了之后,郭擎峰长舒了一口气,刚才给他憋坏了·他不是没听过别人骂自己,网上的影评人那些笔法不知道比毛京犀利多少倍。
但是看网上说,和听别人面对面说,是两种不同的感觉··特别是毛京还不知道小说是自己写的··“得亏毛京得罪的不是鲁迅·”张熙笑着说,“要不然真的要别人放在文章里骂了。”
郭擎峰开玩笑说:“我也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人啊·”·一旁听的云里雾里的王寅插嘴问:“你们这么半天说什么呢”·郭擎峰给他一五一十的讲明白,听的王寅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拍着张熙的肩膀说:“老张,有你这么当老师的么你原来可不这样啊。”
“人总是会变的嘛·”张熙说,“今天真的就是赶巧了,想看看戏·”·王寅说:“是啊,现在的年轻人啊……”·郭擎峰随口一说:“要是人人都像小飞那孩子那么好就轻省了。”
王寅一顿,不咸不淡地问:“你还记挂着他呢”·“昂·”郭擎峰说,“不过现在他的情况不摸不透,本来我是想去欧洲带着他的,片子也要送去参赛了……但是现在看这情况……哎这段时间太忙了我还没来得及联系他呢,老王你……”·王寅笑着打断他说:“你自己问他吧。”
悠闲的午后被王寅身上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王寅吓了一跳,见是于渃涵,接通了之后优哉游哉地问:“渃渃啊,怎么了”·“你现在在哪儿”于渃涵的口气非常严肃,说话也急,“没上网吧”·“我在朋友家呢。”
王寅纳闷儿,“上什么网”·“出事儿了·我真不知道是你倒霉还是陆鹤飞倒霉·”于渃涵说,“王董啊,你的陈年烂账全都被人翻出来了,看着数量真的是风流的可以啊,不过其他的都说的有点捕风捉影,只有这个陆鹤飞,可是拍着脸了。”
王寅愣了:“什么”·“放心,不是艳照,尺度不大·”于渃涵说,“有公关余地,我就是通知你一声儿,识相的就赶紧回来坦白交代配合工作妈呀我为什么周末还要给你们这群混蛋男人加班你去死一死吧求你了老王。”
“你等着·”王寅挂电话就要走,郭擎峰和张熙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王寅懒得解释,因为他不说,两秒之后他们也会通过各种渠道得知消息。
他挂了于渃涵的电话之后手机铃声此起彼伏的响,他干脆关了,一路飞奔回了公司··与此同时,八卦新闻如干柴见烈火一般,烧的满世界都是···第75章 ·王寅回到公司的时候公关团队已经把第一轮该处理的东西处理了。
他在办公室里看到了于渃涵,于渃涵穿的松松垮垮,看样子刚从床上爬起来没多久··“什么情况,说说吧·”王寅坐下,给于渃涵分烟··于渃涵把烟接过来点上,抽了一口,特别无奈的跟王寅说:“你觉得是谁干的”·王寅说:“你问我,我第一个反应上来的人只能是周澜。
他不是最爱玩这一套么,在网络上散步点消息,隔空喊话·”·“不会吧·”于渃涵说,“这里面还牵扯着陆鹤飞呢,他这么狠心把自己的亲弟弟往火坑里推要是之前就算了,陆鹤飞刚在湛林走马上任,屁股还没坐热呢,不用搞这么大阵仗耍他吧。”
王寅说:“他们兄弟两个一个赛着一个的神经病,谁知道想什么呢·再者说了,你当周澜真认陆鹤飞是自己亲弟弟对他而言,不过就是个人形工具罢了。”
于渃涵叹道:“哎,小飞也是怪可怜的·”·“嗯·”王寅接着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呗·”他走到于渃涵身后,略带调笑地说:“来,让我看看都发了点什么,顺便回忆回忆过去的辉煌。”
“辉煌你个头啊·”·于渃涵手头上有完整的记录,料是从凌晨的时候就开始放了,那时候大家都在睡觉,所以没什么热度·对方是几个小时放一点,直到上午十点多钟的时候,下面的评论就愈发热闹了。
讨论的热潮在陆鹤飞的照片被放出来的时候达到了顶点,因为之前都是各种侧脸背影,根本无法判断是谁,唯独跟陆鹤飞在一起的都是清清楚楚的正脸,陆鹤飞还那么好认。
王寅只带着陆鹤飞在一些圈内场合里出现过,他也不怎么避讳,一个圈子混的谁不知道谁呀·但是照片上拍到的这些有很多是小区进出口,有点是王寅的住处,有的是陆鹤飞的住处。
这还好,主要是里面附加了一辆车的信息——就是当初王寅拍下来送给陆鹤飞的那辆车·拍卖纪录和车牌挂的车主是王寅,但被拍到的是陆鹤飞在开··里外里的内容加在一起看就显得非常暧昧了。
偏巧陆鹤飞还是个男人,与王寅有这样不一般的关系着实是大新闻·他的粉丝为他辩解陆鹤飞跟王寅只是关系好而已·更多的人则是看戏的心理,时不时编点段子,写的有鼻子有眼的。
“哟,都有同人文了啊·”王寅说,“诶不是,怎么你电脑里还有这些”·于渃涵说:“这是人家准备的公关材料好不好不给你洗成‘霸道总裁爱上我’的耽美小说戏路你难道想硬刚”·“嗯,挺好,你们看着办吧。”
王寅一脸袖手旁观的样子··“得亏你没结婚·”于渃涵说,“要不然你这点糟粕事儿真的是……渣男啊”·王寅“啧”了一声:“你怎么又回去之前那套说辞了。”
手机放在桌子上一直有电话打进来,王寅懒得接,这个时候群众们是最热心的,八百年不关心他非得赶现在·于渃涵也觉得麻烦,一看见手机提示消息就觉得头皮一麻。
突然一下王寅的手机有了动静,两人一起看过去,屏幕上赫然写着“小飞”二字·于渃涵疑惑地看向王寅,王寅想了想,恍然大悟地说:“噢,原来给他单独弄了个提示,后来忘删了。”
于渃涵觉得自己被王寅气的心绞痛·“来跟你商量的”她问··王寅摇头:“不知道·”然后接通了电话,点了功放。
他没说话,陆鹤飞倒是上来就说:“王寅,收到我送你的礼物了么”·“什么礼物”·“你反应这么慢”·王寅脑中快速的闪过了一个念头,他看看于渃涵,于渃涵眼睛一睁,似是也想到了什么。
王寅压低声音问:“你可别告诉我是你在背后作妖儿·”·陆鹤飞坦诚回答:“对啊,是我·”·“你他妈疯病没好是不是”王寅一个没忍住就骂了出来。
他抄起了手机抓在手里,凑近自己,眼神异常凶恶,质问陆鹤飞:“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让全世界都知道你跟我有过那么一段,不好么”陆鹤飞笑着说,“以后,就算你杀了我,也没有办法把我从你的人生中抹去了。”
于渃涵听着陆鹤飞语气轻松地说着如此病态的话,不由地捂住了嘴巴··王寅问:“你想要什么”·“这个问题好熟悉啊,你不是问过我很多遍么我也回答过很多遍。”
陆鹤飞说,“想要你啊,王寅·”·“你”·“没关系,你怎么删都可以,我手上还有很多·”陆鹤飞提醒他说,“床上的也有。”
王寅气的想摔手机,呵斥:“有意义么搭上自己的人生就图一个恨的想要杀了你的人陆鹤飞你有病赶紧去治病,别跟我这儿瞎浪费时间我王寅想要弄的人绝对不会有好下场,你以为你哥能护的住你”·“你随便。”
陆鹤飞说,“你跟周澜的事儿跟我没关系·在我这里,只有你跟我的事儿·你们都觉得我疯,可是我不这么觉得,我挺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我也想为了自己活。
王寅,你成不成全我不成全,我就真的让外面洪水滔天·”·王寅冷笑说:“你不是要给我断手断脚么我等着,你给我砍断了,我就成全你。”
话一说完,手机就狠狠砸在了地上··于渃涵没见王寅发过这么大的火,吓的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王寅深呼吸了两口之后这才稍有平复,他转头看向于渃涵,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于渃涵犹豫片刻,开口说:“小飞他……”··王寅却抢先问:“你说他是疯了,还是没疯”·“不知道·”于渃涵摇头,“他真喜欢你”·王寅扯了一下嘴角:“我看他是真的恨我。”
于渃涵百感交集,最后只能说:“你们的私人恩怨最后竟然闹到天下皆知,哎,孽缘啊……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我听他那口气像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他敢口出狂言,手里肯定是有点资本的,你呢”·“你觉得我买凶杀人怎么样”王寅说,“一了百了·”·“我看你才是疯了”于渃涵说,“杀人犯法你知道么这是现代社会,可不是什么野蛮时代”·王寅自嘲地说:“我当然知道。”
野蛮的时代只存留于那个荒岛上,在这里,王寅确实没什么能做的··整个事情清楚了是谁敢的目的是什么,王寅就懒得再管了·他很脱力,恨的牙痒痒,但是跟个疯子对着干,他也是在折损自己。
然而不弄陆鹤飞,他心里不痛快··王寅自诩通透,但是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他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他和陆鹤飞就是没缘分,彼此的电波对不上,硬生生的把彼此的爱拖成了恨。
这也不能说是单纯的恨,因为恨只会叫人失心疯,不会叫人痛苦··王寅睡觉第一次做梦,梦见了陆鹤飞··梦里的陆鹤飞浑身都是血,头上被砸了个大窟窿,都快看不出来长什么样儿了,但王寅直觉知道那就是陆鹤飞。
陆鹤飞没怎么样他,就是问他在外面过的好不好·王寅老实回答不好,陆鹤飞“哦”了一声儿,轻声说,怪不得不想我··他一把抓住了王寅,王寅顿时也被鲜血沾染了全身,他害怕极了,却叫不出声音来。
陆鹤飞拉着他的手细细地看着,说他掌心的纹路太复杂,然后又把自己的手扣了上去,自言自语的说,你看,感情线这不是能对上么,王寅你为什么不喜欢我·王寅正是发愣的时候,只见陆鹤飞并拢手指当做手刀,朝着他的手腕就砍了下去,眼前一片血红。
“啊——”·他终于叫出了声,一睁眼天都亮了··王寅出了一身汗,他伸出双手摆在眼前,好端端的还长在他身上,原来刚刚是梦·梦里太过激烈,他醒来浑身疲惫,口干舌燥,起身去厨房找水喝。
他刚走进厨房就听见外面的大门一阵按密码的声音,家里没人来过,他也没有把密码告诉过别人·王寅竖着耳朵,警觉地从厨房里摸了一把刀背在身后,等着下一步的动作。
门开了,进来一人,一点都没有做贼的忐忑,举手投足之间的动作仿佛回自己家一样,能干出这种事情的也就只有陆鹤飞了··过了门厅就是厨房,王寅家的厨房是用玻璃隔的,陆鹤飞一眼就能瞧见,自然也能瞧见王寅手里的刀。
但是他能装作没看见一样的往前走,笑着对王寅说:“你起来了”·王寅把刀尖指向陆鹤飞:“你来做什么”·“想你。”
陆鹤飞的脚步没有因为王寅的恐吓而停下来,“来看看你·”他说话间就走到了王寅面前,距离非常近,他想把王寅压在- cao -作台前,然而刀尖隔着衣服顶在了他的胸口上。
陆鹤飞不慌不忙,低头看了一眼,问道:“这次你怎么手抖了”·王寅双手握着刀柄,呼吸急促··“王辰一次,我一次。”
陆鹤飞笑了,“你身上背了两条人命,不应该手抖的·是不想亲自动手了么也是,你不是在岛上的那个王寅了,要体面才行·你可以选择像当初处理王辰一样处理我,不会有人知道的。”
王寅吞了一口口水,盯着陆鹤飞问:“你以为我不敢”·陆鹤飞垂着眼睛,手指在刀背上滑过:“我哪儿知道·”他的手指一动,滑去了刀刃上。
王寅手里的刀极其锋利,一下子就在陆鹤飞的手指上划了个口子出来,血珠往外冒·陆鹤飞微笑,伸着手指去摸王寅的脸,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王寅就跟叫人戳了软肋一样,手一松,刀“当”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第76章 ·陆鹤飞双手捧着王寅的脸,趁他失神之际吻了下去··起初他是试探的,见王寅没有什么过激行为,就加深了这个吻·陆鹤飞有太久没有亲近过王寅了,情不自禁的加强了力度,但是他又怕吓跑王寅,所以动作显得几近失控,又克制在边缘地带。
最后,他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王寅的嘴唇作为结束,不舍的慢慢离开,鼻尖擦过王寅的鼻尖,再用力的伸开双臂抱住王寅··“王寅·”陆鹤飞轻生念道,“活着真好……”·王寅笑了一声,分不清是在嘲笑陆鹤飞,还是在冷冷的感叹。
“你就为了这个来的”王寅说,“一大早私闯民宅”·陆鹤飞说:“你又没有换过锁,等我回来”自从王寅被陆鹤飞带走之后再回来,他都没什么心思关心除了工作之外的事情,家里的锁陆鹤飞是知道密码的,就算不知道密码,这把锁他也有能力弄开,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这个历史遗留问题被陆鹤飞拿来当作揶揄王寅的由头,可是王寅并不打算因为这么点小事跟陆鹤飞计较·他看了陆鹤飞一眼,说道:“出来,谈谈吧·”·陆鹤飞转身看着王寅去了客厅,自己却靠在墙上,随意地问:“我们有的谈”·“我是个商人。”
王寅摊开双臂搭在沙发靠背上,“争来争去对大家都没好处,不如好好谈谈,取个折中的方法·不光是你,哪怕周澜来,事情也都有的谈·”·陆鹤飞不屑的哼笑,坐了下来,说:“我真的很讨厌你这副嘴脸,好像一切矛盾都可以量化,都可以用金钱和权利来解决。
好,你说谈谈,那就谈谈,你觉得自己能卖多少钱,开个价钱给我看看·”··“你让我卖啊”王寅笑了出来,“卖身哪儿有自己开价钱的陆总一看就没嫖过娼吧。”
陆鹤飞淡然问道:“你还是这么多不要脸·”·“脸又不值钱·”王寅说,“风月场上的事儿陆总要是感兴趣,鄙人可以带陆总去观光学习学习。”
陆鹤飞说:“我以为你是认真想谈谈·”·王寅说:“先说不正经的话的人可不是我·”他往前伸腰,从桌子上摸了烟盒过来,熟练的用手指敲了敲开口晃了支烟出来,叼在嘴上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悠然的叹气一样的呼出来,说:“小飞,你什么条件都可以跟我开,除了与我有关。”
陆鹤飞说:“其余的我什么都不想要,我为了折了一条命,这个坎儿我过不去·”·王寅站了起来去了厨房,把掉在地上的那把刀拿了出来丢在陆鹤飞面前:“那就一命换一命。”
陆鹤飞笑道:“你以为我是你么”·“也是,你们一个个都是奉公守法的良民,只有我一个是十恶不赦的坏人·”王寅说,“杀人放火女干- yín -掳掠的事情就是我这样的人做的,我手上的钱没一分是干净的,可是你花的时候怎么不说呢现在倒是和我拉开界限了。”
“说还是王先生能说·”陆鹤飞看样子也不想跟王寅斗嘴,斗嘴这种事儿只有周澜能跟王寅平分秋色,他自知是没那个能耐的,索- xing -把话挑明了说,“你肯认我,咱们就一笔勾销。”
王寅闭上眼忍不住的用手捂了一下自己的脸,然后说:“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当是过家家呢以为什么事儿都是靠着我爱你你爱我解决的小飞,你但凡有一丁点的长进呢”·“长进就是你们所谓的成熟么”陆鹤飞说,“不过是披着一张皮过活罢了,这样的长进对我有什么用我知道不能跟你来硬的,但是我跟你软的时候也从未得到过你一句好听的话。
王寅,你我之间想必不能善终,无非就是看谁更狠一点罢了·”·王寅说:“你既然想的明白还要执意如此,我也无话可说了·”他抬头看了看时间,继续说“湛林早上九点上班,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改过时间,不过从这里开车过去不近,管理层上班迟到可不是什么好事吧。”
“轰我走”·“没有·”王寅一笑,“只是为你着想·”·陆鹤飞站起来走到王寅面前,弯下腰,一只手撑在王寅脸侧的沙发靠背上,脸凑的王寅极近,盯着他说:“你怎么以前不为我着想”·“没有么”王寅反问,说句这话时他不知怎么的,自己心里有种隐隐的无可奈何。
他对人都很好,有时候就想养成了一个良好的习惯,哪怕是虚情假意都显得真诚至真·然而若说他曾真心对什么人好过,陆鹤飞要算上一个·王寅平时形似作风极为浮夸,哪怕是个玩伴他也可以豪掷千金。
单对于他想好好对待的人,他就显得矜持内敛,生怕对方看出来再狠狠甩他一句自作多情··陆鹤飞这句是玩笑话,哪怕他自己说出来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可叫王寅听了真是前世今生悲从中来。
他应当笑一笑,回一句敷衍的风凉话,只是话到嘴边就变了了·他说不出来··他也从来不知道,原来能叫他内心乍起波澜的从来不是什么生死存亡,而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问题。
·“我王寅,可真的是从来没对你好过,也没为你着想过·”他说,“你以为你是谁”·“我知道。”
陆鹤飞回答,“我什么都不是·”·早上的一出再别重逢发生的突然,结束的寂静·陆鹤飞没有对王寅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就仿佛单纯的过来聊聊天,只不过时间太特别了而已。
王寅在陆鹤飞走了之后换了衣服去公司,自觉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太久的精神麻痹叫他误以为自己是刀枪不入的,事实上谁都不能填补感情上的细小缝隙,它藏的隐蔽,越是强悍的人,越无法找寻。
这并不意味着没有,就是不知道哪滴水会悄无声息的流进去罢了··王寅的生活一如往昔,陆鹤飞没有来再烦过他,所谓的那些更加劲爆的内容也没有出现过,他不知道陆鹤飞是不是故意的,择栖的人几经交涉对方也从不应答。
网络上的消息经过重重发酵已经到了无论是当事人双方还是其他相关人员都无法挽回的地步·王寅本人的名誉他自己都不在乎,就是择栖又遭重创,境遇变得非常尴尬。
很多事情在圈内人士的酒桌上谈起,都要先调侃一番王寅的风流故事,怎么都回避不了··这事儿远不及当初王寅失踪择栖陷入财务危机以至于变卖质押股权来的严重,怪的是,王寅此刻倒是觉得比当初焦虑许多。
也许是陆鹤飞没了后话,也许是陆鹤飞压根儿没再接受他的洽谈要求,抑或是陆鹤飞手里还有什么王寅不知道的东西·未知的恐惧才是最为致命的··这叫王寅陷入了极深的不安和挣扎之中,仿佛本该发生在一年前的深渊罪恶的制裁移挪到了现在才出现。
一直到他签文件时不小心把名字签错了位置的时候,于渃涵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你怎么了”她问,“怎么名儿都写错地方了。”
“没睡醒·”王寅看着自己犯的错误随便搪塞了一句,“我叫秘书重新打一份·”·“幸亏不是合同·”于渃涵说,“我觉得你最近不太对劲,中年危机了”·王寅说:“你怎么不说是累的我呢”·“就你一天才干多少活儿”于渃涵嘲讽说,“还没叫你搬砖呢。”
王寅说:“也许搬砖很轻松呢”·于渃涵说:“那你试试吧·”·“渃渃·”王寅忽然说,“我看上去状态真的很不好么”··于渃涵靠近仔细看了他一阵,说:“我觉得你好像不开心,有心事儿。
其实你回来之后就跟原来不太一样了,具体的我也形容不上来·是因为小飞么他私下里找过你”·陆鹤飞那个早上出现在他家里的事儿王寅从来没跟于渃涵说过,女人的直觉就是这么可怕,尤其在感情上,男人们还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女人们已经抓住了重点。
“有吧·”王寅回答的含糊,“你说我给他多少钱他能乐意放手,不要再冤魂不散了”·于渃涵说:“怕不是钱能解决的,要不你舍生取义嫁过去和亲算了总不能你们两个不死不休,搭上公司陪葬吧陆鹤飞是小孩儿脾气,我觉得你也没成熟到哪儿去。
他发疯,你说你陪他玩个什么劲儿啊,男人啊……真是一辈子都长不大·”·“我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王寅说,“好像有口气没撒干净一样。
如果再给我个机会,我还是恨的想要杀了陆鹤飞,我真的太恨他了,但是恨一个人的感觉其实没有这么复杂的·心里就跟压了块石头一样,白天夜里都非常痛苦·过去的一年里我睡觉连梦都不做,可他回来了之后,再到发生诸多事情,我晚上一闭眼就是噩梦,有时甚至都不想睡觉。”
“这我帮不了你·”于渃涵说,“要不我帮你联系联系心理医生”·王寅觉得这不是病,架不住于渃涵手脚快,隔天就帮他预约好了医生,叫他周末去看病。
王寅本来不想去,但是那家诊所挨着王辰的医院很近,他周末要去看王辰··第77章 ·王寅睡不着觉,凌晨三四点左右眯眼呆了一会儿,五六点又醒了·起来之后也不觉得困,自己在床上坐了一会儿,下床洗漱的功夫给自己倒腾了点吃的随便果腹。
他先去了于渃涵给他约的心理医生那里,自己开车过去,一路上心绪平静·医生给他做了许多检查,问的问题他也如实回答·他的临床测试中焦虑分值比重比较大,最终给出的结论是他有中度焦虑症,给他开了一些药,叫他放松心情,做一些有效社交,多出门。
王寅手里拎着个袋子走出医院,他低头看了看,觉得有些恍惚·他自己是意识不到自己现在的精神状态的,只是觉得似乎是压力大了一些,因为晚上睡不着觉所以导致烟瘾重了一些。
当医生告诉他其实是生病了的时候,王寅心里莫名的松了一口气,好像在想着,哦,原来是生病了啊··原来不是因为陆鹤飞啊··他自己是潜意识有所逃避关于陆鹤飞的一切的。
驱车前往下一个目的地需要经过一段高速公路,周末的上午车不多,王寅如常的行驶在路上,心脏忽然一跳··不是疼痛,而是仿佛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一样的不安和紧迫感席卷心头,王寅在几秒只能都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手指,他赶忙把车停在了路边休息。
客观的心理状态叫他有点患得患失,心脏砰砰的跳动如同亟不可待的诉说,告诉他要出事儿了··是什么,王寅不知道,脑中闪过了许多个念头,没有一个靠谱儿的。
他在想是不是陆鹤飞又要作什么妖儿了,以至于自己都产生了本能的自我保护,而后摇了摇头,苦笑着叫自己不要迷信··他缓了一会儿,觉得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渐渐平复了下去,确定没什么大问题了,才重新上路。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环境,护士笑着跟他打招呼迎他去见王辰··王寅不在的时间里王辰也被照顾的很好,于渃涵是个相当细心的女人,诸多在王寅看来是麻烦的事情,她都能一一料理好。
“王辰最近怎么样”他问··“老样子·”护士含蓄的回答··老样子就是好消息,醒来的可能微乎其微,但是也不会死。
就这么如同植物一样平静的休息,吊着一口气,外面纵然有滔天风浪,也影响不到他··王寅拉了椅子坐在王辰的床边,觉得有点羡慕王辰··他一直都羡慕王辰,小时候就是。
羡慕他一出生就是个小少爷,无忧无虑的长大,有父母无限的宠爱,还有他这个在上面担责任的哥哥·他也羡慕王辰善良热情,这是他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情,兴许这是成长环境所致,一个在爱的呵护中长大的孩子,眼里自然也都是爱。
·哪怕到了现在这个时候,王寅都羡慕王辰可以安静的躺在这里,因为王寅觉得活着疲惫,他总自认为无所不能,可上天刁难他,总是安排他一些解决不了的麻烦。
他在这样的历练中造就了一副铁石心肠,他觉得这下无敌了,但没想到时间会让铁生锈,会让石头有了裂缝··他难道要像宁姜一样有一钻石心么除非他也能像宁姜一样生死轮回走一遭,大彻大悟。
但他舍不得疯,疯了怎么办啊,身后这一大摊子烂事没人替他收场··“哎……”王寅叹了口气,去洗了一个热毛巾,握着王辰的手替他擦拭,边擦边说,“当一个植物也挺好的,可是哥要是先死了,你可怎么办啊……”·这是他第一次提及自己的生死,就是无端端感慨一句,人生已经过半,后半段怎样他不知道。
他就是想起来自己回来之后于渃涵跟他提了一嘴王辰的状况,他才发觉他还有个人要养··什么爱恨情仇,剥离之后,他还有那么多张嘴等着喂,那么多合作方需要给结果,那么多烂摊子等着收拾,还有王辰——他父母当初能把湛林交给他,就是为了要他以后能好好待王辰。
王寅身上背了太多的压力与责任,谁都知道一了百了最简单,活着面对最难··但是现在他累了,他前一秒想把这种疲惫感归结于生病,可是这却无法抑制他愈发加剧的痛苦。
此刻他面对沉睡的王辰倒是显得平静,自然而然的这么感慨了一句,他就是有点担心万一有一天自己真的想不开了怎么办,或者陆鹤飞想不开要和他同归于尽怎么办··王辰还怎么活呀。
“哎……”王寅又轻轻的叹了口气,把王辰的手握在自己掌中··倏地,他感觉到自己的皮肤有轻微的蹭动,不是他自己的·他愣了片刻,将王辰的手放在床上,本来平整的床单出现了一点点褶皱。
王寅大惊,站起来的动作太过莽撞带翻了椅子,不过他不顾上,赶忙叫了人过来···医生护士在里面层层围着给王辰做检查,王寅站在外面,手掌贴在玻璃上,那种熟悉的心脏剧烈跳动的感觉又回来了,来的又快又猛,仿佛要窒息一样。
他希望自己没出现错觉,刚刚王辰确实动了··“王先生·”医生走出来喊他·王寅猛然一个激灵,上前问道:“王辰怎么样”·“病人苏醒了。”
医生说,“不过因为卧床太久,现在只是意识苏醒,身体机能非常差,他一直在喊您……”·王寅越过了医生大步迈入了病房,围在王辰床边的人自然而然的给他让了个空隙出来,只见王辰躺在床上,眼睛微微眨动。
他好像能听见动静,眼珠慢慢转了一下,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影子··“哥……”王辰张开嘴喊了一下,声音不大,全是气息·他身体动不了,只有手指能够微弱的蹭动床单。
“辰辰”王寅扑了上去,他浑身都抖的厉害,双手在几乎触碰到王辰的时候停住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小声压抑地说,“哥在呢,辰辰醒了啊……”·王辰不会说别的,口中只蹦的出这一个字来,他自己都还没有清醒的意识,也许这个字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
病人苏醒是件天大的事儿,一整天都兵荒马乱的进行着各种检查,王寅身为病人家属只能看着门开门关,然后等着具体的检查结果··王辰醒是醒了,这是个好消息,不过苏醒之后的复健工作也是非常繁重的。
他昏迷时间过长,身体机能降到了最低,肌肉也有了一定程度的萎缩,还有语言功能以及大脑反应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恢复的·就算康复了,也不确定能否恢复到正常水平。
一切都是未知数,但有了突变和转机,也好过无事发生··起初,王辰只能动一动嘴和手指,发出来的都是单个字的音节,他就记得王寅,其他一概不知·可能在出事儿之前王辰的身体素质比较好,再加上昏迷期间一直用着最好的治疗,他醒后身体的恢复也比医生想象中的快,大约半月之后就能活动胳膊了,又过了一周多点,王辰便可以坐起来了。
话也能说,就是反应慢点,能够说的句子也比较简单··这段时间王寅一直在医院里陪着王辰,他中途回去过一次把事情都交给了于渃涵,再三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于渃涵没发什么牢骚,只是吐槽王寅终于干了点该干的事儿,并嘱咐王寅好好照顾王辰··不知道上天是在眷顾王辰还是王寅,在王辰醒来之后的这段时间里陆鹤飞没了什么动作,也毫无消息。
王寅的时间都被王辰填满了,也没什么闲工夫去思考陆鹤飞是不是在憋坏··初夏的北京有那么几天短暂的好天气,还没到闷热的时候,又仍留有暮春的温柔·王辰的住在远郊疗养,医院周围都是郁郁葱葱的数目,开着窗户就能享受午后清风拂过的悠闲。
王辰的复健开始从上肢转为到下肢,一开始他站不起来,王寅只得抱着他慢慢搀扶·王辰说,哥,我不要·王寅笑着说,你小时候哥就这么抱着你,怎么长大不愿意了王辰的记忆还停留在几年前,他昏迷的时间不算特别长但是几年的时间也绝不算短,这么大的人还叫哥哥抱着是非常羞耻的,王辰胳膊搂着王寅的脖子,脸埋在他的颈窝时看到他藏在耳后的头发,愣愣地说:“哥,你长白头发了,原来没有。”
“嗯·”王寅应了一声,“哥老了·”他不再是王辰记忆中那个风华正茂飞扬跋扈的王寅了,几年的时候足够改变一个人··王辰收紧了一个胳膊想抱王寅,但是他没什么力气,怎么都抓不紧。
休息的时候,王辰就会缠着王寅问很多问题,主要是都是这些年间发生了什么,他喜欢的漫画有没有完结,玩的游戏还在不在了,朋友同学们都在哪儿··几天的时间全都挨个问了一圈,王寅都嫌他烦了,叫他病好之后自己出院查去。
然后王辰才躲躲闪闪的问道:“哥,你这些年,怎么样”·王寅说:“还能怎么样凑合活着·”所有的血雨腥风全都简单一句带过。
“那……”王辰犹豫试探地问,“我有大嫂了么”·第78章 ·“问这干嘛”王寅反问。
“我就是问问·”王辰装作脑子不灵光的说,“哥,你现在……”·王寅说:“有了就带来看你·”·那就是现在没有。
王辰想到这层心里有些开心,一觉许多年,不是谁都能轻而易举的接受睁眼之后的世界·王辰喜欢王寅,他靠着复健的时间也梳理好了自己的记忆,然后才发觉他不知道的这些年里会不会王寅已经结婚生子了。
但是这里除了王寅之外再没有别人来过,这些疑问在他心里有了很多个答案·最终他还是小心翼翼的问出来,听王寅话里的意思,就是没有··他也不敢开口问王寅那他们俩之前算什么事儿,以前可以仗着年纪小跟王寅撒娇,现在他自己心里也没个准儿。
于渃涵忙完了一阵儿说要来看看王辰,王寅就在医院门口等着她·于渃涵下了车,身后跟着高司玮,手里拎了不少东西·王寅笑着说:“人来不就行了么,还带什么东西”然后作势把一堆高级货收进手里。
于渃涵墨镜都没摘,甩他一句:“你怎么这么贫”·王寅带于渃涵去病房,推开门大声说道:“辰辰你看谁来了·”·王辰坐在床上看书,见王寅带了个女人进来,心里咯噔一下,往后一倒,用被子蒙住了自己,说道:“我不想要大嫂”·三人齐齐愣在门口,于渃涵摘了墨镜,跟高司玮说:“小高,先把东西拎进去。”
高司玮往前走冲淡了尴尬的气氛,王寅上前把王辰的被子一扯,说道:“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你渃渃姐姐都认得了”·“诶可别。”
于渃涵笑着说,“叫于阿姨,别叫姐姐·”··王寅说:“他叫你阿姨那我叫你什么占我便宜是不是”·于渃涵翻着白眼说:“你随便。”
她带着墨镜王辰一下子没认出来,心里就想着王寅那句有大嫂了就带来看你,结果没想到隔天真的带了个女人来,谁要一醒来就接受这种残酷的现实啊没想到还认错了,这乌龙弄的有点好笑,王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扯着王寅小声说:“哥,我头疼。”
装病装死永远是现实逃避的不二法门··“那你睡觉吧·”王寅转头跟于渃涵说,“医院里又不能抽烟,你看也看过了,咱们出去聊天吧。”
于渃涵点头··王寅给王辰压好了被角就出去找于渃涵了,两个人在楼下的花园里坐着,高司玮没跟在他们身边·王寅给于渃涵递了根儿烟,然后自己点上,翘着二郎腿坐着,于渃涵看了看他,说:“我觉得你好像瘦了不少,最近怎么样”·“凑合吧。”
王寅捏着烟在地上弹了弹,“王辰需要人照顾·”·于渃涵说:“你原来可没对他这么好过,再说了,就你那粗手粗脚,照顾病人行么”·“怎么不行人都是需要学习进步的啊。”
王寅说,“我就是觉得,岁数大了人就没有年轻时那么狠心了·哦对了……”·“嗯”·王寅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才说:“小飞最近没什么动静么”·“他回香港了。”
于渃涵说,“暂时应该不会怎么样·”·“哦……”王寅叹道,“那就好·”·于渃涵笑了出来,说:“我听这意思,你是怕他么听说他不在北京好像就松了口气的样子。”
“我这都快成心病了·”王寅叼着烟说,“他赶紧走吧别再回来了,能少一事少一事·”·于渃涵说:“可周澜最近也不在北京。”
“那可太好了·”王寅说,“还好我是个相信科学的人,要不然就他们哥儿俩折腾我这劲儿,我都怀疑我是不是上辈子强女干过他们俩·”·于渃涵说:“你可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前段时间还神神叨叨的呢,现在都能开玩笑了”·“人啊……”王寅感慨,“不是还得活着么。”
于渃涵不知道他这话里几分真假,但见他说话时总是忍不住的叹气样子,就觉得王寅这心病可能是转移了··“那王辰呢”于渃涵说,“他怎么样”·“他啊。”
王寅苦笑,“应该是比我好的·”·“听说王辰醒了·”陆鹤飞对周澜说··此时正逢周澜垂钓的鱼线抖了一下,他没收杆,而是平静的“嗯”了一声,本来荡起的波纹消退之后才说:“什么时候的事”·“前段时间。”
陆鹤飞坐在一旁,把鱼线缠成了一个球拿在手里把玩,眼睛时不时的瞟向周澜,问道,“你不去看看你最喜欢的学生”·“也没有什么看的。”
周澜一挥杆,钓了条鱼上来,他耐心的把鱼嘴里的钩子拿出来,一条大鱼在地上扑棱,被周澜收进桶里·这时候他才面对陆鹤飞,笑着跟陆鹤飞说:“不如你替我去看看”·“看来你对王辰也不过如此嘛。”
陆鹤飞不屑地说,把鱼线丢在了一旁,坐直了身体,“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讲·”·“要是王辰想从你手里把湛林要走,你给么”陆鹤飞说,“你说是替他复仇,替他讨回湛林的。”
他这个问题问的过于直白,周澜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把鱼饵重新抛入水中,回答说:“湛林不是姓周么”·陆鹤飞笑了一声,站起来说:“我明儿中午回北京,你有什么要捎的口信么”·“没有。”
周澜垂着眼睛,整段对话如同随意聊天一样,在外人看来,就是一对兄弟的休闲时光·陆鹤飞这次回香港是来述职的,而且周澜有意想让他进入集团的董事会,近而再往上走一步。
最近几个大股东都有了一些动作,他生- xing -多疑,怕又是多事之秋,便想把陆鹤飞弄进来牵制平衡,一来是陆鹤飞好- cao -控,二来嘛,家族企业,亲生弟弟不占个名头实在说不过去。
陆鹤飞在周澜身边呆时间长了自然清楚周澜的- cao -作,今日聊天随便问了一句王辰的事情,心中的一些疑惑就在周澜的一句解答中了然了·他当初被周澜蒙蔽,加之又忽然得知王家兄弟苟且之事受到巨大打击,就没有细想周澜与王辰的关系。
时隔许久之后,陆鹤飞才发现周澜似乎再也没有提过王辰了,甚至好像对王辰并不怎么关心,他说王辰醒了,看周澜反应似乎还不太清楚这件事··不过周澜应付这些的手段和经验倒是丰富的很,陆鹤飞劈头盖脸的一个问题他都轻而易举的接住了,并且反推了回去,叫陆鹤飞自己想。
是啊,他早就该想到,周澜自私更甚于王寅,他才是最无情无义的那个人·周澜可以用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当做自己谋取私利的借口·什么声泪俱下,什么最喜欢的学生,不过是为了哄陆鹤飞罢了。
周澜达到了自己的目的,那么这些杂七杂八的角色就不应当存活于他的舞台上了··所以王辰是睡着还是醒着,也就不管他的事儿了··他要让陆鹤飞明白,湛林现在姓周,可不是王家的。
陆鹤飞冷漠的离开了,周澜的回答叫他一点也不意外·他就是觉得闹腾,轰轰烈烈的搅和的天翻地覆,结果都是一场空·周澜不在乎王辰是生是死,而是陆鹤飞在乎,这就是盘在他心里的唯二的一根隐形的刺。
另外一根,是周澜··王寅和多少人有过关系陆鹤飞是不知道的,他当初在王寅身边儿呆了两年多,光他见过的就好几个,更不要说没见过的了·陆鹤飞都是当下生气难过,劲儿过了,讨厌归讨厌,鲜少再旧事重提。
但是王辰和周澜与那些人明显不是一个数量级的···周澜是王寅心里那一朵白月光,当初能看上陆鹤飞也是因为陆鹤飞最像周澜·这事儿估计周澜自己都不知道,单纯拿着王寅当一个敌人来对待。
他若是知道,断然就不是这种手段了,王寅的下场也只会更惨··王寅对周澜是神思已久,跟王辰是实打实真的有过乱- lun -之事,陆鹤飞一想这事儿都觉得脑仁疼。
他看过王辰的日记,字里行间都透露着自己对于王寅的爱慕,并且从日记中得知,王寅对王辰的态度是非常微妙的,时而冷漠,时而又亲昵·但归根结底王辰是不知道王寅对他存了赶尽杀绝的心思的,若是知道了,不晓得要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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