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臣 by 南北逐风(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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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臣 by 南北逐风(下)(2)
·“……”陆鹤飞垂着眼睛,慢慢伸手端起了碗,挑着面往嘴里塞·王寅边看他边说:“你慢点吃,别噎着·好吃么”·“嗯。”
陆鹤飞点点头··王寅就着这个时间把蛋糕插上了蜡烛,又默默的给自己点了根儿烟,优哉游哉的抽着·等陆鹤飞一碗面吃完,他这根烟也灭了··“来,许个愿吧。”
王寅说··陆鹤飞说:“这有什么用又不是许愿就会实现·”·“万一呢”王寅笑道,“你说来我听听,多大的愿望实现不了”陆鹤飞刚要张嘴,王寅打断他:“还是别说了,说出来就不灵了。”
陆鹤飞轻笑一声,闭上双眼,双手握在一起,轻轻抵着自己的下巴·他的愿望好像非常的严肃,都能叫他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头·当他睁眼时,眼前一片黑暗。
王寅站在他的背后捂住了他的眼睛,双臂压在他的肩膀上,他叹道:“小飞啊……”叹息之中,他低头亲吻陆鹤飞的侧脸··“生日快乐。”
他的指尖有点- shi -润,松了手,一点眼泪从陆鹤飞的眼眶中掉落到桌子上··“怎么了”王寅笑着揉乱了陆鹤飞的头发,“哭什么过生日不都是开开心心的么回来的时候看没看到路边的广告牌北上广我都买了,大家今天都给你过生日。”
“但是我不想要这些·”陆鹤飞失魂落魄地说,“我不想·”·“嗯,我知道·”王寅坐回了陆鹤飞身边,他自顾笑了笑,抓了一把头发,“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刚才特别怕自己允诺陆鹤飞什么,但他终究不是什么毛头小子,也已经过了会冲动的年纪·谈情说爱真的不太适合他了,原来他也会给人过生日,都是去风花雪月,现在只想窝在家里做点吃的,看似平淡,却足够温情。
他觉得陆鹤飞曾经的提议不错,生活嘛,大家都需要生活···只是不知道陆鹤飞是否还会再答应他··王寅不太想那么直接,就挑了今天提早回家准备晚饭。
他很久没有做饭给别人吃过了,他认为这是件非常私密的事情,不足以与外人分享,可是他在今天给陆鹤飞摆了一桌,看着陆鹤飞吃饭,他就觉得心情挺好的了··“这是我妈没了之后,第一次有人给我过生日。”
陆鹤飞目光直视王寅,“我的很多‘第一次’都是你给我的,王寅·”·王寅一笑,说道:“那我对小飞来说还挺重要的·”·“对。”
陆鹤飞若有似无的说,“你很重要·”·第53章 ·王寅的指尖在陆鹤飞额头上一戳:“行了,吃你的吧·”·陆鹤飞为了保持身材晚上很少吃饭,就算有时候要出席活动或者应酬也吃的不多,然而这顿饭却给他撑的够呛,猛然一弄容易胃疼,王寅还给他找了半天胃药,顺着毛喂给他吃。
“年轻人要注意身体·”王寅语重心长地说,“你们这种高压行业啊,很容易就搞出点事情来·年纪轻轻的吃两口饭都消化不了,以后可怎么办”·陆鹤飞翻个白眼:“就是吃多了而已,你废话好多。”
“那你少吃点啊·”王寅说,“又不是没吃过饭·”·“没吃过·”陆鹤飞闷闷地说·他晚上睡觉在床上闹腾了半宿,王寅叫他弄的心烦,搂着他揉了一会儿他才不闹了。
不过王寅可没有时间陪他睡懒觉,天亮了就出门了·陆鹤飞醒来接了个快递,里面放了一本这个月的时尚杂志,封面是他自己··陆鹤飞一时半会儿回忆不起来这是什么时候拍的,他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有那么一次卫诗特别激动的跟他说要去拍顶级杂志的封面,关于此事,陆鹤飞就记得卫诗的咋呼劲儿了。
这么看来,这事儿也应该是王寅的意思,只不过发刊日期跟他的生日对不上,就只能退而求其次,赶在生日月发出来就行了··陆鹤飞有点恍惚,不知道王寅又换了什么戏路玩什么花样,可惜他铁不下来心肠,还是会被王寅的柔情所打动,这只会叫他越来越迷茫,也越来越挣扎。
同样的,他也愈发不知道该怎么去做··近日以来网络上关于《云笈鉴》的讨论也越来越多,大多是奇怪为何这样一部顶级制作的电影上映之路如此坎坷,更有甚者觉得这部电影有点扑街相,言语之间夹枪带棒。
电影的公关团队非常在意这部戏自打剧本泄露之后的舆论动向,不知从何时开始,针对这部电影的网络掐架就有些频繁,在几番车轮战之后挖掘的角度也越来越奇怪,然后就有小号出来扒《云笈鉴》涉嫌抄袭。
这种事在网络上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完全看怎么引导·而且吃瓜群众的热情只有三天,只要事情没大到触及天花板,热度一过,管你是非黑白,日子还是照旧的。
起初扒《云笈鉴》抄袭的时候,大家就是随便看那么一眼,这年头抄袭太稀松平常了,案例也很多,最开始还能引得群情激奋·但人的精神状态不能总是那么高潮,见多了,也就疲惫了。
特别是正义得不到伸张,奋斗的劲头就差下去好多··群众们的意思是,好了好了,知道了··公关团队不管事情的结果,他们只关注舆论动态,见只是小风浪,就没有太过分介入。
然而,对方显然不是一时兴起,见无人关注,消停了几天之后,换了种方式卷土重来了··从《云笈鉴》久审不过开始说起,从最开始林斐涉嫌毒品一直扒到了现在,以一种吃瓜群众最喜欢的八卦软文的形式进入大众视线。
其实这些料都不是什么新料,但是之前没人总结过·当很多小散点经人细细梳理之后呈现在面前,就是非常吸引人阅读下去的东西了,毕竟当代群众一个个都懒得要死,就差往嘴里喂。
“诅咒”似乎成了这部电影的关键词,众人恍然大悟,这部电影从筹备到现在就大事小情不断,真是怪事··这个时候,当初已经在网络上被删的干干净净的剧本又浮现了出来,紧随其后的,是一些态度暧昧的所谓“相似”之说。
《云笈鉴》是有原著粉丝的,再加上明星粉丝,站队人数着实不少·对方也是咬死一张嘴,各种举例说哪处哪处与某某作品相似,然而都是一笔带过,决不细说·群众最恨这种毫无证据的污蔑,火气全都给拱了起来,逮着那些栽赃的人一顿骂。
然而“云笈鉴 抄袭”这个关键词是实打实的被吵上了热搜,公关团队连夜给撤下来了,然而吵架这种事情只能引导,删帖是根本删不过来的,反而会更加激活情绪。
对方关于网络掐架的痛点掌握的非常到位,前期一直是“我就不上,我就逼逼”的状态,见缝插针,话题被推向了一个非常极端的高峰,在即将要被盖章成为有人故意要引导舆论抹黑电影的时候,对方终于抛出了一个对比图。
而这一次拿出来对比的不是之前那些顾左右而言他的小说,是一剑连城的《魂归处》,这一下,本来隔岸观火的群众之中忽然有那么一部分一剑连城的读者就入场了··本来一团乱麻的事情更加热闹了。
按理说,一剑连城这种大神写手经历的被抄袭事件数不胜数,可能连他自己都懒得出来说话·然而这一次,似乎这部电影的体量和势能都太大了,粉丝读者们都按耐不住出来说事儿。
有的说像有的说不像,各路调色盘脉络对比上了一茬又一茬,但是始终没人能拿出来一个掷地有声定论··公关那边儿买了一堆水军通稿去压,可惜网络时代并不是一言堂的时代,特别是当某件事情成为热门话题之后,就会有根本不知道哪儿来的人凑热闹。
妨碍《云笈鉴》和《魂归处》的鉴定对比一个比较重要的原因是两部小说的故事背景相去甚远,《云笈鉴》是个偏未来的软科幻设定,而《魂归处》是个古风武侠文,很多对于网络文学接触不深的人会想当然耳的认为这之间并不存在抄袭借鉴的关系。
但是把时代背景剥离单纯的看故事,这中间就有太多值得说道的东西了···所谓“核心梗”,成为了这次事件的重点讨论对象··《魂归处》讲的是两个江湖捕快因为一起离奇的谋杀案卷入到武林纷争中去的故事。
但是在这本小说里有一个贯穿始终的线索就是肉体与灵魂的交换·这种交换的方式在书中便叫“魂归处”,是一种极其邪门的武功,两个捕快从死者入手发现了这背后的地下交易,修炼邪术的人依靠这种方式更改自己的身体样貌,有的为了避难,有的为了延年益寿,而这个死人的灵魂似乎成了关键- xing -线索。
扒抄袭的人认为把故事的一些修饰- xing -背景和旁支情节剔除之后,那么两个故事的核心用的是相同的梗,这种身体与灵魂交换的梗虽然多见,这两本书具体的起承转折和剧情之间的逻辑关系大致吻合,这就是问题了。
然而支持《云笈鉴》的人则认为,太阳底下无新事,他们可以列举出许多涵盖这样类型的小说和电影出来,这并没有什么新奇的,不要以为这种烂俗梗是你们家独创的,有本事叫一剑连城出来说话。
看热闹的群众也是看的云里来雾里去,有的觉得这就是无稽之谈,有的觉得似乎好像有点道理·众说纷纭,似乎双方都很有理··更有甚者觉得这就是电影剧组出来炒作了,给延档拉点热度和话题,省的宣传到一半就凉了。
本以为这件事儿就无疾而终了,在某个深夜里忽然有人在微博上发了一张对比图,指出了之前双方互相掐架中的逻辑漏洞,和能够证明《云笈鉴》抄袭的关键- xing -证据——在《云笈鉴》的原著及剧本中有一处情节,男主角在试验中用利物割开了自己颈椎的皮肤,这个利物是就相当奇特了,竟然是女人的发簪。
而在《魂归处》中,最先发现的死者身上就有一道被发簪所伤的伤口,最后证明死者的灵魂被放在了一个女子身上··古代的发簪随处可见,然而在一个偏向未来设定的作品中出现发簪这个物件,可就太奇怪了,忽然就产生了一个逻辑错误。
旁人问,一个发簪能证明什么呢未来世界不可以有发簪们·那个指正的人指出,在未来世界有发簪并没有什么,然而将发簪放在这个故事中是无法自圆其说的,而且发簪的线索使得两本书关键- xing -矛盾的起承转合的相似处更加明确,故而他猜测,可能《云笈鉴》的作者在写书的时候“一不小心”把这个顺手写进去了,并且在后面初版的修订中没有删改。
而电影编剧误认为这个发簪是个很独特的情节,还着重强调了一下,导致出现了问题··他说,无论多么高智商的凶手作案都会留下证据,有的证据甚至是他们故事留下的,为了炫耀,为了留给后面的人解谜,因为他们知道,就算谜题揭晓,法律仍旧无法惩罚他们。
像《云笈鉴》这种实属高明的犯罪,把《魂归处》当中的情节揉碎了拼接,以《魂归处》的开篇情节作为自己小说最终的落点,一头一尾,当然看不出来是抄袭··但是只要把情节倒过来品读,再加上里面的一些无法自圆其说的逻辑硬伤,那么结果就显而易见了。
这位幕后者一针见血的推理举证叫人叹为观止,本来五五开的形势一下子就变了样,更有能人异士扒了一番《云笈鉴》原作者不为人知的小号博客在许多年前发表的一篇博文,就是《魂归处》的读后感,并且发表时间是早于《云笈鉴》的发表时间的。
这下就清楚许多了,网上顿时炸开了锅··仍旧有许多死忠粉在帮《云笈鉴》洗地,毕竟没人能够接受自己心中的经典是抄袭大作,他们拼命在发洗脑包公关包,呈现出一种极为疯狂的姿态。
可是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倒是是在维护《云笈鉴》,还是在维护自己的面子··毕竟没有多少人愿意承认是自己瞎了眼··骂战在不断升级,当抵制电影的浪潮声推起来的时候,王寅才得知这件事儿原来闹的这么大。
“废物”王寅把平板电脑摔在了地上,于渃涵头一次见王寅生这么大气,说道:“公关那群人大概是吃猪脑子长大的,昨天早上他们总监还给我打包票说这事儿问题不大。”
王寅闭着眼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好不容易把自己的火气压了下去:“我看,事情没这么简单·”·“我也是这么觉得·”于渃涵说,“一剑连城那边一直没动静儿,但是我听说,他打算走诉讼。”
“让他诉去”王寅说,“官司能打下来我名字倒着写”·“我也已经找律师准备了,走法律程序对我们是有利的,只不过太慢了。”
于渃涵说,“当下这情况很明显是有人- cao -控的,我觉得一剑连城自己是没有这个财力和精力的,而且他之前对待抄袭的态度可没有这么坚决·但是我想不明白,谁这么恨你啊……”·王寅掐着眉心说:“周澜。”
“什么”于渃涵惊道,“你怎么确认的那……花枕流跟他有关系么”·“这我就不知道了。”
王寅说,“但是那次我跟周澜碰面,临走前他忽然跟我说了一句话·”·“什么”·“他叫我前面的路好好走。”
于渃涵纳闷儿:“什么意思”·“我当时没明白过来,不过现在明白了·”·“什么”·“他在跟我说‘走着瞧’。”
王寅说,“我把周澜压的太狠了,他不服气呢·”·于渃涵说:“那他没必要在娱乐圈里跟你争这一口气吧他的公司跟娱乐行业完全没有任何交集就是想给你添堵么”·“事情要是周澜干的,我想不会这么简单。”
王寅说,“我更倾向是一剑连城跟周澜一拍即合,除非是非常熟悉作品本身,否则谁能拿出那样的证据来·而且这样的舆论造势可不是群众自发可以形成的,是资本- cao -控的结果。”
他就是业内人士,打眼一瞧就知道里面都是什么戏路,只可惜下面那群蠢货自以为是,事情闹到无法收拾了才惊动了上面···“那你想怎么办”于渃涵问道。
“他要硬碰硬,那就硬碰硬·”王寅冷笑,“当我王寅是吃素的”·第54章 ·他与周澜的合作案还在推进中,这边就展开了暗地里的角逐。
他甚至都懒得跟周澜确认,这样的手笔除了周澜还有谁·王寅先是请了国内著名的知识产权律师,关于网络舆论的把控,他不惜花大价钱去做舆情监测,直接把那几个扒抄袭的账号全封了,理由是恶意造谣。
他的意思非常明确,如果平台不做封号处理,那么他不介意天天把平台法务请去法院··几家大平台基本也是拿钱办事儿,在王寅近乎疯狂的行为之下,抄袭风波似乎渐渐平息了下去。
春节的脚步临近,花枕流还是没有下落,王寅一门心思扑在了《云笈鉴》那件事儿上,于渃涵焦躁的一天抽两三盒烟·因为花枕流的失踪导致账单逾期未还,他在美国的工作室那边也因此无法维持运转。
公司财务那边出来的报告叫于渃涵心里一凉,原来他们已经踩在了悬崖边上了··外部情况还不明细,内部又是谣言四起,择栖的大楼这段时间就没有黯下去过,连年会都不复昔日的光彩。
“你最近……”陆鹤飞试探- xing -地问,“是不是有烦心事”·王寅坐在一旁削苹果,心不在焉地说:“我烦心的事儿难道不应该天下皆知怎么,叫我再重复一遍”·陆鹤飞问:“是《云笈鉴》么”·王寅反问:“你想知道说什么”·“我不清楚你在想什么,也不懂你们商业上的事情。”
陆鹤飞说,“影响真的那么大么”·“没事·”王寅说,“网上叫嚣的厉害罢了,把网一断谁知道谁你以为观众介意这些么”·陆鹤飞说:“……介意的吧。”
这句话他说的没什么底气,观众什么样他可决定不了,不过他知道,大部分都是卫诗那样的,对于创作这件事本身好不关注,只要演员漂亮热度高,那么他们就喜欢看。
王寅说:“我倒是觉得他们不介意呢·如果真的介意为什么那些真正的好内容出不来而烂片大行其道呢别说什么我们这群人总是制造垃圾,观众就应该反思反思自己么当然是他们掏钱买什么我们生产什么了啊。”
他说着用手一比划,“其实观众的审美就这么高,所谓诸多经典的作品只不过在艺术与商业的结合中无限趋向于这个临界点罢了·很多人把握不好这个度,做的太高,曲高和寡,观众看不明白,不如做低点,毕竟北上广才多少人更多的人是在二三线城市里,市场也在那里。
所以根据这个倒推回来,网络舆论只不过就是一群无所事事的奋斗青年宣泄一下自我罢了,反正他们也不会掏钱进电影院,强掰他们的观念是没有意义的·真正的意义在于,愚昧的人应当一直愚昧,不可以受到真理与科学的教化。”
陆鹤飞听着王寅这套歪理邪说,越听越难受·王寅是个聪明人,他太清楚影视消费者的德行了,也太清楚这个畸形的市场环境了·他一方面想赚那些脑子清醒的人的口碑,所以投了大笔钱去开拓市场,另一方面,他又希望那些连抄袭还是原创都分不清楚的人做他最大的受众,并将利益扩大。
何况他的电影品质并不差,只不过就是成分不够清白,他认为这并不能影响什么··于是王寅就跟这股逆风而上的势力铆上劲儿了,他不信这个世界上有资本摆不平的东西。
“你怎么……总是把人当傻子呀·”陆鹤飞说,“我以为你会息事宁人,没想到把事情又闹了起来·万一真的有什么影响……”·“那不然呢叫我平白吃个哑巴亏”王寅说,“还是贴了龙标给我扯下来电影不上了我不管别的,他一剑连城要是敢跳出来,我就让他知道‘死’字怎么写”他的话音重了一些,一直连贯的苹果皮“啪”的断了,掉在了地上。
·“你原来不是这样的……”陆鹤飞不可置信地说,“你懂艺术,你也懂创作,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我为什么不能呢”王寅哑然失笑,“小飞,我是个商人啊。
我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人啊·”·陆鹤飞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最后却无话可说··商人逐利,王寅亦然·他可以风雅的侃侃而谈,那些理想创作方面的事情他了解的不能再了解了,他与那些文化人都是说这样的话。
然而他又太清楚现状了,没几个人是真正有艺术理想的,大家赚点钱差不多得了·那些影视公司拍些烂片就可以有几十个亿的估值,可是真正的价值是什么呢·这样繁华的娱乐盛景之下,他们都穿着皇帝的新装,谁都不愿意说破,都在竭尽全力维持着泡沫大厦的稳固。
盛世仍旧是盛世··“放手吧,不要再这样下去了·”陆鹤飞拉着王寅劝说,“如果大家都像你这样搞,那还有几个人肯好好写东西呢作家、编剧、音乐人……他们都在被透支着,你不能叫他们活不下去啊,都赶尽杀绝了,那你以后怎么办你有那么多钱,可是你还能买来什么呢”·王寅这段时间心情很不好,听着陆鹤飞跟他唱反调更是拱火,他有些怒意地说:“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质问我了陆鹤飞,你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么你还是把你那些圣母心放在真吃不上饭的那群人身上吧,少在我这儿废话”他说着说着自己都想笑,“不是,你自己多大是觉得二十来岁人生就活明白了么可以反过来教育我了哟……道理一套一套的,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数落我有快感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鹤飞说,“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你做错的事情强行洗白会适得其反的·”·“小飞·”王寅把水果刀插入苹果往桌上一丢,“我能允许你在我面前说这么多话已经相当有耐心了,你现在闭嘴,这事儿我不追究,咱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要是觉得你的正义感和圣母心今天必须要得到满足,那么你真的别怪我翻脸不认人·”··陆鹤飞虽然不情不愿,但是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了··王寅把刚才那个苹果扔了,重新削了一个,切成块摆在盘子里推给陆鹤飞,陆鹤飞却一口没吃。
夜里两人同床共枕,各怀心事··王寅没把陆鹤飞的话当事儿,而是一直在盘算着怎么翻盘·陆鹤飞的心情就复杂多了,他被王寅一次又一次的伤害过,然而没有哪一次像今天一样,叫他对王寅产生了近乎破灭的失望感。
他一直认为王寅人虽然懒的不行,但是自有一种格调与矜持·王寅是个非常喜欢电影的人,他的手下出过那么多好作品,他扶起来过那么多有才华的创作人,而现如今,他却因为利益的冲突不惜把创作的火焰狠狠掐灭。
直到这一刻,陆鹤飞才知道,原来对于一个人的失望,并不是来自感情上的求而不得,而是观念上的背道而驰··爱情固然纯洁可贵,但是它始终是同亲情友情并列的感情的一种。
真正凌驾于感情之上的维系人类关系的,是理想与信念,是志趣与观点··名为“王寅”的幻影最终在陆鹤飞心中化作一团灰烬,他觉得好像自己从头至尾都没有看清过王寅这个人,苦涩的悲伤涌了上来,梗在喉头。
年轻的陆鹤飞还没有经历过人世间的是是非非,他单纯的认为“道理”二字就是非黑即白,他会满腔热血的为了心中的正义去跟王寅对峙,他也理所应当的认为王寅能听得进去。
可现实就是,王寅嘲笑他无知··不……现实不应该是这样的·陆鹤飞想,是王寅太无耻,世道绝非是黑白不分的··王寅在床上翻了个身,双眼朦胧的看着天花板,他轻轻叫了一声儿:“小飞。”
陆鹤飞也转过来,自然而然地伸手搂住了王寅·王寅问道:“怎么还没睡”·“你不是也一样”·“……我啊。”
王寅叹道,“可能年纪大了不用睡那么多了吧·”·他想跟问陆鹤飞是不是他今天话说的太重了陆鹤飞不高兴·他只是不喜欢陆鹤飞一副不懂装懂的样子。
人生在世,活着已非易事,大多数人都是处在这样的灰色地带的,圣贤的道理是讲不通的··陆鹤飞搂着王寅渐渐睡着了,呼出均匀的气息喷在王寅的皮肤上·王寅无奈的笑了笑,觉得这话还是没法儿说。
他三十七岁了,四舍五入一下已近不惑之年,人生已经走完了一半,而中年人的道理只能存在于中年人的世界里,陆鹤飞未必明白··心境这个东西,二十岁,三十岁,四十岁……各有各的不同,可惜人没有办法跟过去的自己对话,否则总要说上一句:你这个笨蛋啊……·王寅闭上了眼睛入睡,搭在他身上的手臂动了动,陆鹤飞睁开了眼睛,借着月光端看王寅。
明明已经决定了的事情,可看着王寅时仍旧会难过··他的手指抚过王寅的脸,心里特别疼··周澜的府邸平日里鲜少有人拜访,他除了一些商业社交之外,平时深居简出,比起王寅这样的浪子,他倒是像个修身养- xing -的文化人。
他吃过晚饭在书房里看书,忽然听见下面一阵发动机引擎的声响,站在二楼往下看,夜幕之中一辆鲜红的法拉利停在门口·周澜穿上了大衣下楼,打开大门,门口站了一个年轻人。
那人剑眉星目身子挺拔,端的是上天恩赐的好样貌,一身漆黑,头发梳的规规矩矩,- yin -沉着一张脸看着周澜··周澜也看他··若是有第三人在场,一定会感慨一句这二人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眉眼口鼻单独拆开哪儿都不像,但是组合在一起就是有着极为相似的轮廓。
尤其是鼻子,连直挺的角度都是一模一样,然而他们自己却不这样觉得··周澜成熟内敛,这年轻人- yin -沉嚣戾,不是陆鹤飞是谁呢·“大明星。”
周澜说:“你开法拉利嚟,唔惊太招摇た”·“唔会·”陆鹤飞低声回答,“周生·”·周澜笑道:“咁生分。”·陆鹤飞垂下眼睛,不情不愿地说:“哥。”
周澜这才满意,迎他进来··第55章 ·他把陆鹤飞带到了楼上的书房,并叫人沏了茶送过来,随意说道:“你来怎么也不通知一声有事情”·“只是想来了。”
陆鹤飞略微有些沮丧的说,“我搞不定王寅·”·周澜笑道:“这句话你说过太多遍了·我养你这么大,还没见过有什么事情是你搞不定的。
一个王寅而已,又不是什么神仙·我看他最近对你倒是上心的很·”·陆鹤飞说:“他对谁都可以很上心·”·“小云·”周澜眯了一下眼睛,端详陆鹤飞,“你没有对我说实话。”
陆鹤飞撇过了头去··周云是陆鹤飞在周家的名字,他母亲是周澜父亲的第二任妻子,周家是个古板守旧的大家族,而他母亲就是个走入宫殿的灰姑娘,巨大的阶级差异产生的是成日的争吵。
他母亲因为无法忍受丈夫的风流而产生了离婚的念头,而丈夫因为面子问题言辞拒绝了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就此陷入了生活的绝望··她想做个人上人,但是为此付出的代价不是她能够承受的,后来,她就逃去了内地,不久之后她发现自己有了孩子。
单身母亲带着个孩子,在那个年代是不好讨生活的·她受了很多的苦,一度觉得活不下去,想带着孩子一起死,然而她又不忍心··多年之后,陆鹤飞长大了,而她也积劳成疾重病缠身。
她偶然间得知周家来了内地发展,便想把陆鹤飞送回周家,因为她不知道她还能活多久,她不希望她的孩子孤苦伶仃··当时她见到的是周澜,周澜居高临下俯瞰他们母子二人,只说了一句话。
“周家可不是什么垃圾场·”··陆鹤飞才几岁,一直盯着周澜,面无表情··大概他十来岁出头时,他的母亲撒手人寰,家中家徒四壁,他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不要说给他母亲安葬的钱,连他下一顿饭在哪儿他都不知道。
陆鹤飞坐在家里想了一天,然后找上了周澜,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他想要些钱,把母亲藏了,就这么简单··周澜没说话,拿着帕子把陆鹤飞的脸仔仔细细的擦干净,又端看了好一会儿,才徐徐问他,我答应了你,可我又能得些什么好处我是个生意人,不是慈善家,可不做赔钱的买卖。
陆鹤飞低下了头,他身无长物,着实没有什么可以应允给周澜的·认真想过之后,他告诉周澜,他可以把自己抵给周澜,做什么都可以··周澜笑着说,他能要一个毛头孩子做什么。
不过话音刚落,他就把手掌按在了陆鹤飞的头顶,意味深长的跟他说,等你长大了,你就会轻而易举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不必再像现在这样··进入青春期的陆鹤飞跟小时候的样子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这也是为什么周澜再看到陆鹤飞时会选择答应陆鹤飞的请求,并把陆鹤飞接到自己身边来。
陆鹤飞盯着他的时候一直是面无表情的,但是当他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思想与灵魂之后,盯着周澜的眼神就愈发狠厉··周澜觉得,这样一个漂亮又凶狠的孩子,假以时日调教,说不定会有些用处。
他秘密的培养陆鹤飞,从格斗- she -击到仪态修养·陆鹤飞会一切富家少爷们打发时间的伎俩,也会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他好像周澜精心雕琢的完美工具一样,沉默冷酷,没有自我。
陆鹤飞房子里那些被锁起来的物件儿大半是周澜给他买的,每当他完成周澜给他布置的功课或者人物,周澜就会满足他一个心愿·他不会跟周澜要什么过分的东西,周澜觉得他心中没有什么宏图大志,放在一旁也算安稳。
后来,他就被周澜送去了王寅身边··“我没有什么好骗你的·”陆鹤飞对周澜说,“他就是这么一个人,难道你不应该比我更清楚么”·周澜颇为认同地说:“王寅啊……确实是个看似多情实则无情的人。
只可惜你不是个女孩儿,怀不了他的种,拿什么绑他”·陆鹤飞皱了下眉,心中对周澜的话有些不适,嘴上没说什么··周澜又问:“他最近怎样”·“很忙。”
陆鹤飞说,“不可开交·”·“他没这么简单·”周澜说,“《云笈鉴》只不过是个小风波,他不蠢,猜也猜的到背后的故事。”
陆鹤飞说:“那你费尽心思弄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他有什么是你没有的”·周澜说:“我叫你去他身边做事,不是叫你去跟他谈恋爱,怎么,现在人都还没搞定,就会胳膊肘朝外拐了原来我一直养了个白眼狼啊。”
他喝了一口茶,叹道,“你近日来,不会是给他来说好话的吧”·“……”·周澜干笑两声,把茶杯放在了桌子上,他的动作很轻,却隐隐透露出气势来。
“小云,王寅可不是什么好人·”·“我知道·”陆鹤飞说,“我也不是为他讲好话,我只是不懂你们之间到底在争什么·”·“争什么”周澜说,“古往今来,无非名利二字,你说我跟他争什么有王寅在,我周家的生意想进来难如登天,商场就是这样,他比你快了一秒,你就得低头叫人家一声老大哥。
香港那样小,父亲在那里吃了一辈子,我也要在那里吃一辈子么”·周澜看陆鹤飞犹豫不决的样子心中便知晓几分了·王寅那个土包子也就骗骗陆鹤飞这样没见过世面的小孩。
他有点悔恨自己当初教陆鹤飞诸多技艺,可却鲜少教他识人猜心·周澜希望让在陆鹤飞有用武之地之前能是一块完璧无瑕的美玉,因此陆鹤飞长这么大,女人都没见过几个,何况是王寅这样油嘴滑舌甜言蜜语的男人了。
现在看来,倒是便宜了王寅··他颇为不快,问陆鹤飞:“难不成你真喜欢他”·陆鹤飞说:“是不是的,又怎样呢”·周澜有些惊讶,表情变得诡异,甚至有些厌恶。
他沉吟片刻,说道:“你清楚他是个怎样的人么”·“一个烂人·”陆鹤飞说,“嘴里没有一句实话,做的事情也不光彩,你们彼此之间这点倒是像极了。”
周澜摇头:“你若是真的知道王寅做过什么,现在就不会说这些话了·我承认我并非良人,然而王寅所作所为,比我可是厉害多了·”·陆鹤飞看他一眼,意思是叫他讲下去。
他在认识王寅之前,对于王寅的了解之存在于纸面之上·他清楚王寅的经历与喜好甚至远胜过自己,可惜那时候他没什么机会接近王寅,直到有了那次年会,他算是孤注一掷,幸好这事儿成了。
他跟了王寅两年,既爱又恨·他的处心积虑没有束缚王寅,而是将自己置入红尘沼泽,跌跌撞撞怎么都走不出来··他一度想过,如果王寅能对他有一句真心话,他都不会再帮周澜了。
周澜养他长大,他们是血亲兄弟,然而他知道自己之于周澜不过是件趁手的工具,哪儿有半分兄弟情谊他始终记得周澜初次对于他们母子的评价··不过是垃圾罢了。
他的成长中所缺失的东西都是后来王寅给他的,关爱也好教导也罢,他都不曾有过··“你多多少少也应该知道一些王寅的家事吧·”周澜娓娓道来,“他十几岁时才来了父母身边,还有个小他一轮的弟弟。
我们读书时他亲口跟我讲过,他痛恨他的原生家庭,我那时没当一回事儿,后来想想,诸多孽障都是早已经埋下了伏笔吧·”·陆鹤飞冷漠地问:“你什么意思”·“他大学毕业时母亲去世,他就回去帮衬家里了。”
周澜说,“他爸年事已高,身体又不怎么好,怕哪天撒手人寰,便早早立了遗嘱·他很器重这个大儿子,又怕他抛弃小儿子,于是他把能够留给兄弟二人的财产四六一分,给了大儿子四,给了小儿子六。
然而公司名义上是留给王寅了,这样一番也是精明得很·不过却是自作聪明·王寅是蛇蝎心肠,他本就容不下那个弟弟,这样一弄,他家上上下下哪个还能有活路”··他起身走到书柜前,打开玻璃柜,在里面翻找东西,随口一问:“你知道王寅跟他弟睡过么”·短短一句话,没几个字,说的轻轻松松,钻进陆鹤飞的耳朵却是晴天霹雳。
他愣在原地,瞠目结舌,脸上一阵青红皂白,缓了好半天才从震惊转为愤怒,急道:“胡说”·“不信”周澜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这事儿要从哪儿说呢王寅讨厌王辰,可是王辰倒是挺喜欢这个哥哥,小时候可能是对于哥哥的崇敬,长大了,这种感情就变了质。
这种少年心事叫王寅看出来了,你猜怎样,王辰十八岁生日宴会的当晚,他就把王辰拐上了床·”他看着陆鹤飞开始呼吸急促,像是压抑着极为痛苦的情绪,继续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王寅把这句话贯彻的非常彻底。
他就是能做出来这种不知廉耻的乱- lun -之事,甚至为了骗王辰能张着腿躺在王辰身下·没多久,他俩的事儿啊,就‘不经意间’被他们的父亲撞破了。”
周澜特意强调了一下那四个字,暗指王寅有意为之··“他父亲气的当场心脏病发,人一下就没了·王辰以为是意外,吓的问王寅怎么办,他是真的傻,不知道他父亲没了,下一个就是他了。”
周澜说,“一年之后的同一天,王寅驾车带着王辰去扫墓,回来时遇了车祸,王辰就再也没醒了·至此之后湛林完完全全落入了王寅手中,再也没人能跟他争了,这才有了如今一番事业。”
“你……”陆鹤飞已然徘徊在崩溃的边缘,他觉得周澜在骗他,王寅不可能是这样的人·但是心底里有个声音在跟他说,王寅就是这样的人,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事。
陆鹤飞张了张嘴,颤抖地轻声说:“你有什么……证据”·“证据”周澜似乎才在书柜里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抽出来反手丢给陆鹤飞。
一个厚厚的笔记本扔在桌上发出了一声闷响·“这是王辰的日记,那孩子每天都写,挺有趣的吧他是个非常优秀的年轻人,热情开朗,乐观善良,读书的时候成绩很好,人聪明,也肯努力,我在他身上几乎找不到任何缺点,与王寅简直是云泥之别。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他可能已经拥有了一个非常美好的人生·”周澜回忆说,“可能你又要问我怎么知道这么多,我可以告诉你,王辰之前在香港交换过几个月,我是他那时候的老师。”
短短一夜,像是经历了几个人的人生·陆鹤飞深深吸了一口气,握紧双拳,闭上双眼,一语不发·周澜一番诉说之后也陷入了沉默··空气沉重的无法流动,今生过往历历在目,再翻看竟如昨昔。
在王辰初到香港的时候周澜就清楚王辰的身世,他是那所学校的客座教授,功成名就的企业家总爱给自己谋求一些文化层面的身份,可是周澜是确确实实会去学校里讲讲课,培育培育后生。
他就是那时候接触到的王辰,对这样一个年轻人,他心中满是欣赏,并由衷的希望王辰能够离开王寅,去闯一番自己的天地·之可惜王辰不那样想,他只想跟在王寅身边辅佐王寅,兄弟二人互相依靠,没什么不好的。
在之后就是周澜收到了王辰出事的消息,他起初也以为是意外,但是当他拿到王辰遗落在香港的日记时才知道这背后原来是如此腥风血雨··是王寅要亲手杀了自己的弟弟。
是王寅要亲手杀了周澜最喜爱的学生··复仇的火焰就在此刻点燃··“我不单单是为了我自己·”周澜低声说,“我也是为了王辰。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因果报应,王寅早就死了一万次了·我现在只不过是拿回本来属于王辰的东西,你觉得有什么问题么”·许久之后,陆鹤飞才吐出两个字:“没有。”
“很好·”周澜拿着那本日记塞进了陆鹤飞手里,轻轻拍了拍他,“我希望你知道你接下来要怎么做·”·“……”陆鹤飞双目通红,但是情绪已经平静了下来,样子恢复了以往的冷漠。
猜不透他是想开了,还是彻底放弃了·他抬起头看与周澜对视,然后点了点头··周澜说:“早些回去休息吧,大明星,别忙坏了自己·”·“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我们·”陆鹤飞说,“很像么”·周澜摇摇头:“我从不觉得我们相像。”
“我也这么觉得·”陆鹤飞说,“那王寅和你……”·“一开始是朋友·”周澜说,“然后就是对手。”
“好……”·他开车离开了,没去王寅那里,也没去自己的住处,而是去了那处他放东西的房子·他拿着王辰的日记在放满了他的宝贝的房间里来回踱步,仿佛给自己做了许久的心里建设,才颤颤巍巍地翻开日记本。
里面全都是关于王寅的内容,今天跟哥哥吃饭明天跟哥哥出去玩……满满全都是来自一个少年人的热恋·一字一句陆鹤飞都能感同身受,因为他也曾对王寅有过这这种心情。
·日记的最后一页,王辰写道:“明天要和哥哥去扫墓了,我对爸爸的去世一直心怀愧疚,我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世俗也不会允许·但是我真的很喜欢哥哥啊……如果可以,真的希望可以跟哥哥生活一辈子,希望爸爸能够原谅我们,我很爱他。”
我很爱他··陆鹤飞想,谁不是呢·原来他一直以来都是周澜的替身,他思考了那么久,原来答案距离自己那么的近,只是他太傻了。
可能连周澜自己都不知道王寅对他怀揣着怎样的心思,毕竟那人那么聪明,他想掩饰的感情怎么会瞒不住·周澜,王寅,王辰……他们的关系错综复杂爱恨交织,陆鹤飞恍然发觉自己是个局外人,在他们的故事中,自己连一句插嘴的机会都没有,一切与他都是无关的。
他本应该冷漠的站在最外围看着这场啼笑皆非的闹剧,现在成了其中最为可笑的小丑···陆鹤飞晃晃荡荡的走去了浴室,拿着打火机点着了那本日记,燃烧的火焰照亮了他冰冷的脸庞。
我也很爱你啊,王寅··第56章 ·年关之前,整个世界都忙成了一锅粥,似乎所有人都想着赶紧放春节的假期,能拖延的事情就全部靠一句“年后再说”给自己找理由。
《云笈鉴》在诸多是非之下终于定档在了三月初,比原计划的大年初一上映晚了一个月左右——这已经是择栖能够- cao -作之下的最好结果了·麻烦的是,网络舆论的压力越来越大,王寅又不想做任何让步,话题一直处在风口浪尖上,怎么都下不来。
他主要也不是- cao -心这个事儿,而是花枕流··花枕流消失快一个月,仿佛人间蒸发一样,监控记录查不到,任何乘坐公共交通的记录也没有·只能明确一点的是,他确实在与王寅约定的日期抵达北京并入关了。
花枕流是个标准的技术宅,虽然早几年也是京城有名的公子哥儿,后来一心扑在了事业上就鲜少出来走动,按理说不会有什么仇家··王寅一度怀疑是不是周澜的手笔,可是他与花枕流的事情除了于渃涵知道具体内容之外,过多细节并没有透露出去过。
择栖未上市,并且只有他一人说话算话,财务方面的事情也完全不会公开,周澜就算手眼通天也未必查的出来什么··那么是花枕流自己选择消失的么王寅觉得这个可能- xing -甚至大于周澜- cao -作,因为花枕流那边的进度一直非常不顺利,结果也不怎么乐观,王寅在他那里投入的精力很金钱过多,如果最近一笔账无法快速回款,他极有可能跟王寅陷入非常胶着的对立境地。
王寅理- xing -的推演着各种可能的结果,但是感- xing -上,他希望花枕流的失踪是因为外因·显然不是什么涉及利益的外因,要不然肯定就是赎金那一套了·他盼望能够收到花枕流的消息,也害怕收到不好的消息。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凭空不见,难道是装神弄鬼么·王寅去公司上电梯的时候遇到了宁姜,他挺意外宁姜会来公司里,一问之下才知道是年底过来开会的。
两人在同一层出来,宁姜与王寅并行前进,在走廊的尽头时,他忽然问王寅:“花枕流,不见了么”·“你未免也太迟钝了吧·”王寅苦笑,“人都消失一个月了,你才发现”·宁姜低头说:“我以为他,玩腻歪了。”
王寅无法从他的表情判断他这句话的真实想法,不过宁姜对于花枕流的态度一直是沉默抗拒的,王寅不知道花枕流的生死,只能轻飘飘的感慨一句:“可能你以后真的自由了。”
“是么·”宁姜并没有表现出喜悦的神情,仍旧平淡,低头玩弄着自己的手指,“是这样呀……”·王寅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一会儿也有会,没时间跟宁姜聊天,只能简单的问一句:“他有联络过你么”·“没有。”
宁姜老实回答··“好吧·”王寅说,“你开完会不要走,等我,中午我们一起吃个饭·”·“嗯·”·王寅的会议是有关于财务方面的,这一块他一直不关心也没管过,于渃涵三番五次提醒他不要再对花枕流的项目进行投资了,他们的体量根本烧不起高新技术产业。
要是以前赚大钱的日子还好说,然而过去的一年里,择栖在影视这一块的投资力度加大,但是市场反响平平,本想靠着年底的这一部《云笈鉴》翻身,没想到又陷入了抄袭风波。
他们不是上市公司,并没有股价浮动的影响,但是账面的亏空是实打实的,花枕流的失踪导致本应该回来的一笔款项没了着落,局面一下就尴尬了··很快,择栖的内部就出现了动荡,裁员的消息一经传出,所有人都人心惶惶。
宁姜和王寅在公司附近的餐馆吃饭,宁姜还跟往常一样,吃的不多,王寅则是没什么心情吃饭,倒是点了一大杯咖啡·他最近事情多,也很容易陷入无端的疲惫,晚上却少眠。
他不像面儿上过的那么坦然,他有他自己所背负的压力··“所以……”王寅抿了一口咖啡,“你都不知道花枕流在哪儿”·“是的。”
宁姜说,“我也,不必知道吧·我之于他,并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你们俩啊·”王寅自言自语,“冤家。”
宁姜问:“你最近,是有什么麻烦么”·“还好,不是什么大麻烦·”王寅说,“也不关你的事,安心过年吧。
对了,你年后有什么打算如果继续做音乐的话,我可以给你介绍更好的专门的音乐公司,也许对你的创作会有些帮助·”·宁姜听得出来王寅是打算帮他找下家了,这段时间流言四起,他又不是完全的与世隔绝,怎么可能听不到风吹草动纵然是他这样不关心身外事的人,对于王寅的境况也有些担忧,不禁问道:“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还没有那么糟糕。”
王寅故作轻松地笑道,“如果你有花枕流的消息,务必率先通知我,就算是帮我了·”·“我怎么,知道,他在哪儿”宁姜又陷入了最开始的问题,“我对他来说,可能只是个有趣的,可以玩弄的对象吧。”
“可是他爱你爱的要死啊·”王寅脱口而出··“爱”宁姜一滞,明显没明白王寅的意思··王寅也惊讶于自己竟然就这么说出来了,他看宁姜傻乎乎的样子,突然笑了一声,觉得因果轮回似乎有些道理,他好像不应该挡在别人之间去保守什么见鬼的秘密,他也无权叫宁姜一个人蒙在鼓里。
·宁姜是个成年人,有权利知道故事的全部,并且在足够理智的情况下做出自己的选择··“你曾经问过我,在你生病的时候有个人对你很好,但是你想不起来是谁了。”
王寅开口说,“如果我说是花枕流,你会相信么”··宁姜一动不动的看着王寅,逐字逐句的消化内容,这项工作大概花费了他几分钟,随后他说:“这样啊。”
王寅问:“你真的无动于衷么”他说完之后就觉得自己这句话说的不对,他理所应当的夸大了花枕流的付出而忽略了宁姜的痛苦。
“抱歉,我不该这么说·”他改口,“你无动于衷才是应该的,这已经是你能给花枕流最大限度的宽容了·如果换做是我,他已经死了一万次了。”
人都会陷入自己的惯- xing -思维,总是觉得“他都那样做了你为什么还原谅他呢”,其实这些都是道德绑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被害者一定要完美无瑕,否则自己的悲惨就一定是有原因的,而在加害者看似痛苦的忏悔之下,被害者就必须要宽宏大量,必须要原谅对方,否则就是小气,就是赶尽杀绝。
然而这有什么问题呢痛苦是无法感同身受的情感,哪怕是上天都不可以取代被害者的权利去原谅什么人,更不论那些看热闹的人了·人们总是慷他人之慨,总是替别人原谅,然而这对于被害者来说,更是无穷无尽的伤害。
到最后,没有人会选择做一个好人,因为好人不可以犯错,做了一百件好事都抵不过做一件坏事·所有人都会想当一个坏人,因为坏人终究是会被原谅的,做了一百件坏事,只要稍微做一件好事,仿佛就是天大的救赎,仿佛就要歌功颂德。
那那些好人呢那些什么都没做错可是就是陷入无间地狱的可怜人呢谁来为他们伸张正义呢·没有人··因为看热闹的终究是看热闹,他们只在意自己是否在闹剧中占据道德的制高点,是否在舆论中成为意见领袖,没有人会真正的关心当事人。
没有人的··“我,不在意的·”宁姜笑了笑·他很少笑,好像已经失去了微笑的神经,但其实他笑的样子很温柔,能给自己冷冰的外表添加一丝丝人气儿。
他说:“可能经历了大起大落,人也就看得开了吧·过去那些,我都觉得像是做梦,总是想着的话,也不知道还能有什么用·爱恨,跟钱一样,生不带来,死不带走,我不是原谅他,只是想,放过自己。”
他长长的舒了口气,“花枕流,只是,太幼稚了·”·“所以,如果他这次真的出了什么要人命的事儿,我觉得也是死有余辜吧·”王寅说,“他真的是……”对于花枕流,他也评价不出来什么,唯有一声叹息。
“如果,我生病的时候,真的是他在照顾我·”宁姜说,“那我,还是会感谢他的·”·王寅说:“他那样对你,你还要感谢他他差点杀了你知不知道”·“两码事。”
宁姜说,“算清楚,比较好·”·王寅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时间,他下午还有许多事情等着解决,便跟宁姜说:“他如果找上你的话,要联系我。
我就不送你走了,下午还有的忙·”·“王寅·”宁姜叫他了一声·他鲜少叫王寅的名字,以至于这样一声叫王寅有点不太适应··“怎么了”·“如果,你有麻烦的话,也可以告诉我。”
宁姜说,“我可能帮不了你,但至少,我可以听你讲话·”·“好·”王寅嘴角微扬,“等我闲了,去找你说上三天三夜。”
他不会闲的·湛林跟周澜的合作案推到了年后解决,商场就是这样,一头你死我活,一头又是和气生财,没有永远的朋友与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择栖准备开年之后进行裁员,事情看似来的仓促,但是颓败之象早在浮华盛世的时候就已经埋下了伏笔,这样一天迟早是要来的。
王寅向来不是个吝啬的人,即便是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他给的安置金也相当丰厚·在这个城市里生活是一件非常艰辛的事情,他虽是个万恶的资本家,还还未万恶到断绝别人生活的希望的地步。
能安排的,他都尽力安排了··唯独周澜,他就是死咬着不放·电影贴了龙标定了档期,没有再改的余地,剧本已经可以算作定稿剧本,之前的原著小说发行过多个版本,然而版本之间的内容并无差异。
他知道一剑连城已经在着手准备起诉的事情,受理到开庭之间有一段漫长的等待期,王寅是不怕的,他有最好的律师,他不会败诉··国内的文化知识产权法案几经修改,筛子越来越大,圈内就有编剧曾明确说过,这就是在给他们找篓子的机会,拿来主义是完全可行的,世间并无抄袭一说。
王寅晚上回家的时间不晚,见陆鹤飞在,就朝他笑了笑,简简单单说了一句:“小飞啊·”后面就没内容了,他很累,能跟陆鹤飞扯出来个笑容已经是极限了。
陆鹤飞凑在他身边闻了闻,说:“你身上怎么这么大烟味儿”·“有么”王寅开玩笑地说,“可能抽了假烟了吧。”
陆鹤飞是清楚王寅现在的情况的,处境非常艰难·而要不要王寅死,胜负手全都看他··“要不春节假期,我们出去旅行吧”陆鹤飞说,“放松放松”·“你春节没活动”王寅拍了一下自己,“哦对,没活动,你看我这记- xing -,老了老了。”
“你不老·”·“小飞,我不太想出门·”王寅说,“咱们就在家里过吧,我给你做年夜饭,包饺子怎么样”·“好。”
陆鹤飞躺在王寅的腿上,拉着他的手说,“我只是想说,如果太累,就歇一歇吧,工作一辈子都做不完的·”·“你反倒教育起我来了”王寅笑着抚摸陆鹤飞的头发,“等我忙完吧。
小飞,你想去哪儿去欧洲滑雪,还是去地中海晒太阳”·“其实,我哪儿都没怎么去过·”陆鹤飞说,“不过也无所谓,在你身边儿呆着就行了。
年三十你给我包饺子么”·“嗯·不过白天你得跟我去一起买东西,之前我可能没时间,我想你也应该没有·咱们是不是很少一起逛超市”王寅颇为感慨地笑了笑,“咱们也没一起过过年,是不是”··陆鹤飞说:“你又没必要跟我一起过。”
“也是,我们小飞有那么多人爱·”王寅说,“而我四舍五入一下已经是中年大叔了,没人稀罕了,说不定以后都要求着小飞陪我过节了。”
陆鹤飞动了一下嘴,转过头去,尽量回避王寅的甜言蜜语··第57章 ·春节的脚步越来越近,但现代城市中早就没了什么节日的气氛,所有人都在垂死挣扎,等待着工作最后一刻的结束。
王寅三十那天有点事儿,就叫陆鹤飞跟他二十九去超市逛逛·不过越是到年关,商场超市人就越多,都是来囤年货的,结账的队伍就很长·与之形成对比的,是路面上的冷清,个体商户差不多都离开北京回去过年了,只是不知道新的一年开始,有多少人会再回来。
王寅买了好多东西,还买了花,跟陆鹤飞两个人才勉强运到车上,仍旧是王寅开车,但是陆鹤飞看着前面路觉得有点不对,问道:“我们不回家么”·“一会儿回去。”
王寅说,“先去另外一个地方·”·这个时候的北京路面上已经没什么人了,道路畅通,没过多时就开到了城外的私人医院·那里在城市的北方,环境极好,看上去是个修养静心的好地方。
陆鹤飞跟着王寅一路进来,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想··护士看到了王寅,笑着跟他打招呼,说道:“王先生来看王辰”·“对。”
王寅温和说道,“这一段时间实在是太忙了,今天正好抽空,也该过年了,就来看看辰辰,他还好么”·“挺好的·”护士看了一眼王寅身边的陆鹤飞,认出了他。
只不过来这里的非富即贵,护士也已习以为常,没有表现的太过惊讶或者失态,把这二人领到了病房门口,说道:“您去陪陪他吧,有什么事情可以按铃叫我·”·“好。”
王寅点头,“辛苦了·”·若不看身上连接着诸多监测器材,王辰倒像是睡着了,样子非常安详·即便现在消瘦苍白,但仍有一副匀称的骨架,与王寅一看就是兄弟俩。
不过王辰太年轻了,几乎跟陆鹤飞一般,如果他醒着,必然是个青春洋溢的男孩子··“他就是王辰”陆鹤飞问道··“不然呢”王寅说,“哎,躺太久了。
得亏他是个富家少爷,要是个寒门子弟,在这里躺上几年,谁还能管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醒了还能见见你·”话是这样说,王寅把鲜花插进了花瓶里,放在桌子上,又去洗了一个热毛巾,把王辰的被子掀开,仔仔细细替他擦拭了手脚,然后换了一块给王辰擦脸。
前后忙了一番,才坐在了床边·他一句话不说,沉默的看着王辰··他一副岁月静好兄友弟恭的样子叫陆鹤飞看了心里堵得慌·若是他不知道王家两兄弟的关系,也会酸上一阵,现在知道了,情绪就复杂了许多,竟萌生了一种想要置王寅于死地的冲动。
这个人怎么可以跟自己的亲生弟弟做出乱- lun -背德的事情,而且动机是那么的自私极端,手段也是无所不用其极·然后还能假模假样的装作怀念,就在陆鹤飞的面前,对别的男人露出不一般的神情。
陆鹤飞将手掌按在了王寅的肩膀上,王寅的身体颤了一下,回头问:“怎么了”·“我们回家吧”陆鹤飞说,“你要在这里呆多久”·王寅说:“平时都是要待上一会儿的,不过也确实没什么必要,他又不会说话,多半是我在浪费时间。
你既然不喜欢在这里呆着,那咱就走吧·”·陆鹤飞确实不太喜欢医院的环境,他更讨厌的是王寅对王辰如此假惺惺的态度·如果他真的像他表现的这么爱护他的弟弟,那当初为什么又对他起杀心呢为什么要亲手把自己弄的家破人亡呢·这一路回去二人都没怎么说话,陆鹤飞晚上有点事儿没在王寅那儿久留,而王寅则早早睡了,哪怕是年三十,他都不得闲。
但是他答应陆鹤飞晚上一起吃年夜饭,怕自己赶不过来,故而提前一天准备了食材··他计划的很好,却不知道陆鹤飞晚上去见了一个人··陆鹤飞去了一家非常隐蔽的私人会馆,一剑连城在那里等他。
其实是陆鹤飞很早之前约的一剑连城,只是最近他才有时间出来而已··至于忙什么,两人都是心照不宣··“最近怎么样”陆鹤飞一上来就开门见山。
“不怎么样,忙死了·”一剑连城装样子地伸了伸懒腰,“先安稳过个年吧,等开春电影上了,我就去准备起诉·”·陆鹤飞说:“我以为你电影上映前会起诉。”
“没什么区别·”一剑连城说,“我根本不能阻止它上映,它盈利与否也与我的初衷无关·”·“我以为……”陆鹤飞不知道如何措辞,“我以为你不在意的。”
“我也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一剑连城说道,“结果没想到,还有些热血·”他这话半真半假,本来他是不想出面的,但是周澜那边的说客给他做了许久的沟通。
周澜方面表示可以提供一剑连城从准备阶段到诉讼阶段的一切法律援助和资金支持,并且有专门的团队来- cao -作·一剑连城不缺钱,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吸引力,真正叫他动摇的,是那位唇枪舌剑的说客的一句话。
“人啊,还是应当心存希望的活着·这世道也不应当是这样,要想有一个好的环境,不是光说说就可以的,当从我们这一代人做起·去切身实地的做些事情,哪怕失败,也好过连试都不敢试。”
一剑连城自认为是个满身铜臭的俗人,他觉得自己足够圆滑了,足够了解生存的法则,也曾说这一代的文人没什么脊梁,是嘲笑,也是自嘲·可当他听到这句话时仍旧心里一震。
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是个非常感- xing -的人,其实自己骨子里就是会被那么一两句话打动··他在书房里坐了一夜,也想了一夜,最终决定答应周澜···“其实我觉得自己也没什么胜算。”
一剑连城继续说,“不过事已至此,不对簿公堂实在说不过去·我想,男人嘛,就要硬气一点,躲在网络上彼此骂一骂算什么爷们儿无论这次结果是什么,我倒是了了自己一桩心事了。”
陆鹤飞说:“我不懂这些条条框框的法律,证据这么充分了,还是没什么胜算么”·“法律跟规则以及道德都是没有关系的,界定标准也不同。
从法律上来讲,我很难赢,搞不好还会被反告一个诽谤污蔑——这倒是很好判的·这次为《云笈鉴》辩护的律师业内很有名,之前打赢过几个剽窃的案子。”
一剑连城说,“择栖也是下了血本了·”·陆鹤飞疑惑的说:“那个律师曾经是帮助反抄袭的么那他怎么能……”·一剑连城笑道:“这有什么不能的,这是他的职业,无可厚非。
我觉得以道德高度去要求一个人必须要怎样怎样是挺幼稚的行为·当然了,这也不是整件事情的重点,不知道电影票房会怎么样,那种大制作可能不差吧·说起来我都有些酸,明明那些都是我写的……”·这话听得陆鹤飞都有些惆怅,他觉得一剑连城的反应非常真实,明明是自己的,但是被人偷了拿去赚钱,谁心里不难受像一剑连城这种混出头的作者在圈子里实属少数,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一拨人,更多的是那些籍籍无名的,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小作者,如果连一剑连城都无法维护自己的利益,其他人就跟不要谈了。
他由衷的希望正义不要总是迟到,创作生命是很短暂的,没人耗得起··两人聊了一会儿,一剑连城还有事儿便先走了·陆鹤飞打算结账离开,还未站起来,本来一剑连城的位置上就坐下了一个人。
是周澜··陆鹤飞警惕的看看四周,低声问:“你怎么在”·“放心,这里很安全·”周澜说,“你来时我就来了,你来见一剑连城我能不知道”·陆鹤飞不语。
“和他谈过之后感觉如何我承认我的动机不纯,然而我实实在在的是在做好事·”周澜说,“那么你呢事情考虑的怎么样”·陆鹤飞答非所问:“真的有用么”·一句话没头没尾,周澜却听懂了,说道:“我觉得可能真的该着了王寅栽这一次。
岳俊跟我说,当时王寅在做择栖的时候手上闲钱不多,而他这个人又非常独裁,不肯跟人合伙或者接受融资,所以用湛林的大部分股份跟银行质押才有的择栖,也就是说,择栖倒了,湛林也活不下去。”
陆鹤飞不可思议地说:“他会这么蠢么”·“你看,我们都认为他不会这么蠢,所以都进入了盲区,然而他真的敢做这样的事,像个疯子一样。”
周澜自己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反应比陆鹤飞还夸张,甚至许久没说出来话·他一度认为岳俊在骗他,因为他攻坚了许久岳俊都没拿来下,对方突然倒戈然后爆出了这样一个消息,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岳俊苦笑着跟周澜说,因为他发觉王寅最近在提防他·他本不想背叛王寅的,只是在湛林这么久,王寅对湛林不闻不问,是生是死也不怎么管,看上去给了岳俊无限大的权利,但这里着实是个冷宫,尤其是现在实体经济不行了,与其不死不活,还不如归顺了周澜,说不定另有一番天地。
周澜说:“不过我想了想,王寅确实也会做出来这种事情·他本来就不喜欢湛林那份产业,这对于他来说就是可有可无,甚至说可能是非常不好的回忆,所以他就敢做。
这个人相当赌徒心态,只要择栖一天不出事,湛林就能安稳无恙,他就赌一手择栖不会倒,赌赢了是盛世江山,赌输了,他也不怕一无所有·”·“所以,你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要湛林”陆鹤飞冷冷笑了一声,“我说的没错吧。”
“对,以择栖现在陷入的财务危机来看,最终不过就是拖着湛林去清算财产然后拍卖·择栖是死是活我不关心,湛林我势在必得·”周澜加大了他的砝码去诱惑陆鹤飞,“或者湛林到手之后我可以给你去经营,你是我的亲弟弟,周家的东西有你一份的。”
“你当那些是宝,可我却一点都不稀罕·”陆鹤飞扬起了头,- yin -测测地对周澜说,“事成之后,湛林你拿走,我要王寅这个人·”·周澜笑道:“成交。”
两人是一起离开的,临走前周澜忽然问陆鹤飞:“小云,你小时候做事情总是跟我讨赏,以前都是东西,这次讨个大活人王寅没了他的一副身家什么都不是,怎么,你真看上他了”·“不管你的事,他一无所有才好。”
陆鹤飞冷漠地说,“这是我应得的·”·第58章 ·王寅晚上睡觉的时候不知道陆鹤飞会不会回来,还是在门口留了一盏灯·陆鹤飞本来想着回自己那边的,但却鬼使神差的去了王寅哪儿。
一开门就是昏暗的灯光,暖气扑面而来,洗去了陆鹤飞一身的寒气·他换了鞋,蹑手蹑脚的走进了卧室·王寅这段时间睡觉很轻,响动声把他从梦中抽离回来,可是他没有正眼,翻了个身,觉得脸上有冰凉的触感,口中念了一声:“小飞。”
“嗯·”陆鹤飞合着衣服躺在床上,王寅没有完全醒过来,闭着眼睛,却知道伸手把陆鹤飞揽进怀中·陆鹤飞看着王寅,不知不觉的笑了一下。
王寅早上正眼的时候陆鹤飞已经不在了,他有印象似乎陆鹤飞今天白天有点事儿,得下午回来·王寅也是,坐在床上缓了一会儿神就出门了··他是去跟圈内几位朋友年前小聚,年底各家都忙碌的不行,好不容易腾出来最后一天坐下来聊聊天。
原先王寅春风得意,这事儿自然是他来笼络,今年他消停了许多,勉勉强强还能记得有这么个事儿·关于择栖内部的状况一直没有公开过,外面的传言都是雷声大雨点小,虽说圈子就这么一亩三分地儿,但是王寅要是还想撑,未必撑不住。
·几个人都聊了聊这两年的收获,连连感慨行业越来越艰辛,言谈之间似乎经济体就靠着文化圈来震场子,实体经济滑落已经是不争的事实,文化产业看着是泡沫,但是大家都在勉力支撑,这块要是再滑落,怕是人人都要吃不上饭了。
即便如此,钱也越来越难赚了··大家都闭口不谈《云笈鉴》的事儿,因为王寅在场,都明白说这个尴尬·以前圈子里没这么闹的,他们也都存了一分看热闹的心态,这件事情的结果说不好就能成为一个行业标杆,很能影响业界风向的。
说到底,他们是不关心正义的,只关心利益,利益的倾斜天平会让他们希望王寅不要输··输了,大家的遮羞布也就全都掉了··这顿饭吃到了下午两点多,王寅看了看时间打算离开,赵志毅把他拉到了无人的角落。
·“怎么了老赵”王寅问··“最近拿到点东西·”赵志毅专门就是媒体口的,各路八卦的集中地,很多信息渠道都是从他这儿走,王寅最开始捧陆鹤飞的时候还带着陆鹤飞跟他一起打过牌。
他拿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给王寅看:“有人向我们匿名爆料,这事儿跟你有关,我就拦下来了,还没爆·”·王寅边看边说:“什么事儿这么严重”·“之前不是《云笈鉴》的剧本流出来过么,有人跟我们爆料剧本的来源。”
赵志毅说,“这个是原版剧本,剧本水印都是真的,上面还有手写批注·这事儿比较严重,你仔细看看·”·王寅把那张图放大,上面的笔记他认得,是陆鹤飞的。
他还纳闷儿陆鹤飞没有参演过《云笈鉴》为什么会有批注的剧本,后来想起来了,陆鹤飞去《云笈鉴》试过镜,可能是那会儿准备角色的时候随手写的··他心里快速的闪过了诸多想法,面上波澜不惊,将手机还给了赵志毅,说道:“这事儿啊,就算是伪造的也说不清楚。”
他拍了拍赵志毅的手臂,意思是不要曝了·这种事情要是曝光了无异于高度流量集中,对于媒体行业来说最是喜闻乐见,赵志毅算是给他面子,提前问过了他,王寅想把事儿按下来,自然是要破财消灾。
王寅见惯了大风大浪,这件事儿只有两种故事版本·其一,不知道谁从陆鹤飞那里顺走了剧本然后流出来,先是给《云笈鉴》抄袭做好了铺垫,然后再反过头来栽赃陆鹤飞一把,所谓一石二鸟。
其二,这事儿是陆鹤飞干的,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自己也被牵扯了出来··不论是那种版本,最后大家都没的好··显然赵志毅还不知道这本子是陆鹤飞的,爆出来指给谁看,不言而喻。
“年底了,你多注意点·”赵志毅好心好意地说,“碰见什么事儿了就直说,哥们儿能帮肯定是帮的·”·王寅扯着嘴角笑了笑··他出门之后在自己车里坐了一会儿,手指间夹着的烟独自燃烧,他一口也没吸过。
他觉得自己需要一点独立的空间冷静思考,最近的突发事件很多,但是好像冥冥之中有着某种玄学的联系,仿佛一根儿线能够从头到尾穿起来·只不过这个线头王寅抓不到,所以事情都是独立的事情,叫他苦恼。
忽然,他想起来花枕流临上飞机之前跟他说,陆鹤飞的电脑里有一份他的详细资料,只不过删掉了·当时他心里留了一笔,只不过没太在意,现在猛的想起来,不由得脊背一寒。
陆鹤飞要他的资料做什么详细到连他本人都记不得的生日都如此清晰……记忆像是倒放的默片,一切回到两年前,陆鹤飞与他最开始相遇的时候。
他是那么的信誓旦旦处心积虑的靠近自己,然而他却对于功成名就一点都不上心·那些王寅都无法理解的无缘无故的深情,还有三番两次对《云笈鉴》这个项目的挑刺儿,以及那张脸。
王寅越想越觉寒冷,心中也越来越静默,他抖了一下,烟蒂落在膝盖上,他已经把整个故事的来龙去脉梳理了一遍,得出了一个非常骇人的结论··他一脚油门踩出去,车子飞驰在无人的街道,不一会儿就开回了择栖的大楼。
今天已经进入了放假,公司里只有值班人员,见他脚步声风的往里走,招呼还没打,就见他站在门口停下了··他的门卡不见了··“王先生”·“啊”王寅说,“我出来的急,好像忘记带门卡了,能帮我开一下门么”·对方说:“好的,稍等一下,我去拿备用卡。”
当初王寅怕陆鹤飞脑子抽筋再来骚扰他,特意在自己这一层的办公室外面多加了一层门禁·他昨天还把卡放在自己的口袋里,大衣都没换过,怎么忽然就没了·等待的时间让他变得交集,终于打开办公室的大门之后,里面俱是王寅再熟悉不过的沉默摆设。
王寅看似随意地问:“今天有谁来过么”·值班的人说:“大家都放假回家了,没有人来·”他停了一下,说,“哦对了,陆鹤飞的助理上午来拿过东西,就在一楼大厅,很快就走了。”
“好,没事儿了·”·王寅把门关上,在办公室里走了几圈,手指顺着桌子开始摸,一切跟他昨天离开时没有任何区别·当他的手指碰到桌子上的钢笔时,动作停了下来,他看了一会儿,迅速的转身去了保险柜前。
他们公司里能说得上是值钱且机密的东西都在于渃涵那里,唯独有一样放在他的保险柜里,就是他当初为了省事儿给于渃涵的一打带着他本人签章的白纸··于渃涵每次来拿都会事先给王寅报备,拿了几张还剩下几张。
其实今年王寅在这边的时间很多,保险柜于渃涵几乎没动,最后一次报备的数量是还剩下五张·王寅缓缓拉开保险柜的门,里面还是那样一叠纸方方正正的摆着,他用手一拨,四散开来,一眼扫过去,心里默默数着。
一·二·三·四·……·今天天气冷,陆鹤飞里面套了一个很厚的毛衫,头上顶了个黑色棒球帽,毛衫的帽子也往上面一压,上了车之后就窝着睡觉·他本来是要去做个采访,会给平台一些签名海报当做新年的小礼物回馈大众。
车开到路上之后卫诗翻腾了半天也没找见海报放哪儿了,陆鹤飞提醒她没从公司带出来·时间还早,卫诗就叫司机带他们去公司取···一下车,陆鹤飞说自己要去个厕所,跟着卫诗进了楼。
卫诗去那东西,陆鹤飞从厕所拐了个弯直接进了安全通道上了楼·到了王寅办公室的门口,他从怀里摸出来一张门口刷了进去··里面的情况他再清楚不过,熟门熟路的摸到了保险柜,在上面贴了一个扩音器,插着自己的耳机开始转动锁头。
他小时候小偷小摸过,手指十分灵巧,后来周澜知道了,专门找人教过他如何开锁·王寅办公室里的保险柜不是什么加密级别最高的,陆鹤飞聚精会神的摆弄了一会儿,最终拉开了保险柜的门。
他从里面抽了一张纸折好揣进怀里,手机忽然响了,下了他一跳,原来是卫诗找不着他·他告诉卫诗吃坏肚子了,马上就好,卫诗数落了他两句就挂了电话·陆鹤飞把保险柜重新锁好,环顾了一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办公室。
结束了工作,傍晚时分,陆鹤飞没事儿人一样的去了王寅那里··“回来了”王寅手上都是面粉,从厨房里出来看他,脸上带着笑意。
·“嗯·”陆鹤飞低头脱衣服,“比预计时间晚了点,你已经开始准备了吗”·“对啊,省的开饭太晚。”
陆鹤飞递给了王寅一瓶红酒,说:“今天别人送我的,晚上开了吧·”·王寅扫了一眼,说:“送你这么好的”·陆鹤飞笑道:“我是谁”·“得了。”
王寅用蘸着面粉的手指刮了一下陆鹤飞的鼻子,“别臭贫了,过来跟我包饺子来·”·陆鹤飞愣道:“我不会啊·”·“那就学”·王寅早就拌好了馅,把面和好了放在一边,用筷子挑了一点馅叫陆鹤飞闻闻:“咸么”·“还好吧。”
陆鹤飞伸出来舌尖儿舔了舔,“正好·”·“那行·”·王寅的厨房中间有张大桌子,平时就放咖啡机水杯什么的,他把白案全都挪了过去,忙活半天擀了一堆饺子皮,然后坐在陆鹤飞身边:“看好了啊,我教你。”
他给陆鹤飞师范了一次,陆鹤飞学着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的把馅放进皮上,再双手一按·包是包上了,就是样子奇丑无比·王寅哭笑不得,握着他的手一点一点的教他,才包出个样子来。
“好难啊·”陆鹤飞抱怨··“多包几次就好了·”王寅低头擀面皮,“反正自己家吃,好不好看就那样儿吧·”·“晚饭吃么”·“不是,过了十二点再吃。”
王寅说,“晚饭一会儿做·”·陆鹤飞又问:“有什么好吃的么”·“你想吃什么”·“你呀。”
陆鹤飞顺嘴回答··王寅笑了笑,没接他这句,也是随意地说:“你今天工作有什么好玩的么”·“没有·”陆鹤飞说,“本来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一开始我都没打算去的。
不过你今天不是没空么,我想自己在家里呆着也是呆着,不如出去活动活动·”·“噢……”王寅应了一声··“你呢”陆鹤飞转移的话题,“今年过年歇几天我去年啊,过了个初一就进组了,忙忙叨叨的,这一年过的好快。”
王寅说:“你现在就觉得过快了我像你这么大时候每天都觉得大把的时间等着去虚度,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那才是眨眼一年又一年,掰着手指头数一数,一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陆鹤飞说:“我这不是还没到你的岁数么·”·王寅笑道:“所以你应该珍惜现在·诶……你这包的太慢了,等你包完春晚都该开始了,我来吧。”
他把陆鹤飞推去了一边儿,自己动手包了起来··两个人吃不了太多,王寅把剩下的包完了就将饺子全都凉在了一边儿,叫陆鹤飞在外面看电视,自己去厨房忙活晚上的年夜饭了。
陆鹤飞不是很想当甩手掌柜的,只是王寅这人做事情不喜欢别人插手,哪怕做饭也是一样,嫌弃陆鹤飞添乱,就把他轰出去了··他头天买了不少东西,闷头在厨房里忙上忙下,食材摆满了整个- cao -作台。
还好他家厨房地儿大,他又有条不紊,所以看上去没那么乱糟糟··以前王寅都是要回老家过年的,自己在北京独身一人,一年可能就做这一顿饭,他家里没别人,老太太过世前身体一直不错,往往回去的时候已经炖上了米粉肉,他在厨房里忙活一下午,晚上就是一桌好酒好菜。
现在老太太走了,她那些手艺王寅倒是会,只不过实在没时间摆弄··年夜饭对于中国人而言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中最重要的一顿,象征着一年正式的总结与结束,无论过去的一年过得是好是坏,都要用心的摆上一桌,拿出最好的手艺来犒劳家人。
在外的游子务必会在这一天之前赶回家中,无论时间多么的紧迫,只要能在年夜饭开始前进门,那都算作一个团圆··像是陆鹤飞这种职业基本对于过节是免疫的,合家欢乐的时候也是他们最忙碌的时候。
本来黄海楼都给他安排满档了,都叫王寅给推了回去··说不上来是自私还是什么,王寅无法面对一个阖家团圆的日子里自己孤身一人·在这特殊的节日里,他希望能有个人陪着他,他希望是陆鹤飞。
王寅做饭讲究,但是一点也不拖拉,春晚还没开始呢,他就把桌子摆上了,然后拿了一瓶茅台往桌上一放,对陆鹤飞说:“小飞,吃饭了·”·陆鹤飞走到桌前,看着满满一桌子,阵仗如此之大叫他有些惊讶,问道:“都是你做的”·“对啊。”
“原来你会这么多·”·王寅笑道:“当你喜欢一件事儿的时候,自然而然就会去研究·我这个人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吃喝。
吃的多了,也就学上了几手·”··陆鹤飞开玩笑一样地说:“那你以后天天给我做饭吧·”·“小混蛋·”王寅说,“我哪儿有那闲工夫就这一顿,差不多得了。”
电视里是欢天喜地的春节联欢晚会,每年都是这一套,每年都是一顿骂,可骂完了,新的一年还是要继续看·春晚有时候就像是家里的另外一个,经历了最初的新鲜与热恋之后,就变成了七年之痒,打打闹闹的,一度都会觉得日子过不下去,可爱情早就变成了生活,如果哪一年不见了,反倒是觉得不习惯。
每年三十晚上的这台晚会重要么其实不重要,可是少了,就仿佛那顿年夜饭少了某样菜肴,少了某个未归的家人··少了一种不起眼的陪伴。
而陪伴,对于大多数传统内敛的人来说,比那些轰轰烈烈潇潇洒洒来的更为真挚··“这春晚可真够没意思的·”王寅听了听就做出了评价·他给两个酒杯都倒上了,一杯给了陆鹤飞,另一杯自己端起来,说:“小飞,咱们走一个。”
陆鹤飞跟他碰杯,只听王寅又说:“我每年年会都要有一番说辞,今天在家里就不说那么多了,就祝你……新的一年事业更进一步吧·”·“有你在,怎么能不更进一步呢”陆鹤飞笑着说,“托王先生的福了。”
“要是没了我呢”王寅说,“你总不能跟我一辈子吧·人和人,都是有聚有散的·”·“万一呢”陆鹤飞一饮而尽,把酒杯翻过来亮给王寅看,“我干了,你随意。”
王寅笑笑,痛快干杯··“小飞·”他说,“你明年一年有什么计划么”·“没有,过节不提工作的事情。”
陆鹤飞说,“无非就是忙来忙去,忙半天,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呢”·“我呀·”王寅给自己斟了一杯,“突然想歇会儿了,若是没什么大事儿,就把公司彻底交给于总,我想出去旅行。
劳碌了小半辈子,跟天斗跟地斗跟人斗,赢过输过,但是好像自己也什么都没落下,蓦然回首,曾经以为不死不休的事情,其实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了·都说四十不惑,古人的话确实有些道理,二十岁时爱争强好胜,快四十了,就没什么看不开的了,也就到了把那些包袱累赘放下的时候了。”
陆鹤飞盯着王寅,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仔细品味一番之后,说道:“可惜我还没有到能放下的年纪·”·“确实·”王寅叹一口气,“不过小飞啊,有些事情跟年纪没关系,二十岁犯下的错误若是不知悔改,四十岁仍旧会犯,而且会更加危险,因为二十岁时无牵无挂,最错不过以命相抵。
四十岁啊,牵牵挂挂数不胜数,若还是犯了那些年轻人的错误,可就太难缓过劲儿来,恐怕下半生都会活在悔恨之中·”·“可是,不去试试,怎么知道对错呢”陆鹤飞说,“我倒是觉得啊,有时不管不顾,反倒能够达成自己的目的。”
王寅笑道:“年轻人,早晚是要翻船的·”·他们各说各话,从彼此的字里行间中听都懂了对方的意思,也对彼此的行为心知肚明了··陆鹤飞打从一进门就觉得王寅不太对,下午的时候没由来的问了两句自己今天的动向,晚上吃饭又是一番旁敲侧击,他要是再看不出来,那真是愚蠢至极。
其实陆鹤飞希望王寅能够直白说,直接问他是不是下午去了他的办公室,还在他的办公室里拿了东西·假如王寅真的这么问,他一定会大大方方的承认·在陆鹤飞的心中,始终给王寅留了一息回旋的余地,只要王寅肯开口,肯向他说一句实话,陆鹤飞都能跟周澜反悔。
可惜王寅故弄玄虚,这种时候都不愿向陆鹤飞服软··他心里是这般盘算,王寅何尝不是他今天下午就大概猜出了陆鹤飞在这个故事中所扮演的角色。
在他的家中有一张大学时代的合影,照片里是年轻的周澜,跟陆鹤飞很想象,他看了许久,笑的苦涩又难堪,原来他一直在骗自己,他本能的希望陆鹤飞只是跟周澜相像,然而若非血缘关系,又怎么会像到这种地步。
他年轻时爱慕过周澜,因为那时的周澜是个各方面都极为优秀的人,对于王寅而言像是个可望而不可及的梦想·王寅觉得这种感情非常畸形,就掩盖的极其深,连周澜本人都不知晓。
王寅刻意的与周澜维持着朋友关系,直到周澜开始算计他,直到二人在商场上杀的你死我活,彻底的站在了对立面··王寅的恨永远大过爱,而他的理智与情感也永远能分的一清二楚。
哪怕他现在恨死了周澜,也绝不会否认周澜曾经对他的好,以及自己对于周澜的喜爱··而那些喜爱,就变为了一种寻找相似的替代品,直到陆鹤飞的出现,叫他彻底意乱神迷。
毫无征兆的投怀送抱,莫名其妙的爱慕,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原来一切都是早有预谋,而他陷入了这个温情的网,直到最后一刻才大梦初醒··王寅同样希望陆鹤飞能够坦白,他的事业已是风雨飘摇之际,这一切都跟陆鹤飞离不开关系。
他对陆鹤飞是有感情的,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那种感情就已经默默的将陆鹤飞从情人中挑选出来,放入家人之列··他很含蓄,在刚刚一番话中夹杂了许多他无法直接说出口的意愿。
如果陆鹤飞能够退一步,他也可以之前的事情一笔勾销,大不了当个烽火戏诸侯的一代昏君,大把的真金白银撒出去,被人坑的砸锅卖铁,就都当博陆鹤飞一笑了··这二人在一张桌子上,彼此看着对方,怀着一样的心思,都等着对方退后一步,想着呀,只要他退一步,所有的事情就都结束了,不会再有后文了,肯退一步,就同他好好生活。
然而他们都没有退这一步,笑容逐渐退去,各自向前,踏上了一条不归路··一顿年夜饭吃完,一台晚会都没有过半·王寅叫陆鹤飞去洗碗收拾,自己半躺在沙发上看春晚。
“没劲透了·”王寅自言自语··陆鹤飞端着水果出来,笑着问:“怎么还看呢”··“一宿都是这个,看什么”·“怎么没人找你打牌”·“以前我都不在,这次也没告诉他们。”
王寅说,“打什么牌,不如在家睡觉·”·陆鹤飞问:“你还没说什么时候开工呢·”·“年后吧·”王寅说,“大过年的,不谈工作。”
陆鹤飞给王寅拨了个橙子,饭后吃点水果能够缓解一点油腻·平常没事儿干的时候他俩也是这么在沙发上躺着看电视,王寅总说陆鹤飞没有年轻人的爱好,何必跟他一样浪费时间,陆鹤飞说自己在外面很累,在沙发上躺着能够休息。
那会儿免不了说完话就跟王寅在沙发上滚作一团,现在两人都没那心气儿,气氛异常平和安逸··邻近十二点的时候,王寅都快在沙发上睡着了,猛一下醒来,揉了揉眼睛,推开陆鹤飞说:“我去煮饺子。”
“哦·”陆鹤飞说,“我跟你去·”·这次的工作简单了许多,王寅等水沸了把饺子下了进去,打了两遍凉水之后煮熟盛出来,晚上就吃几个意思意思,一小碟足够两个人的分量了。
他端出去的时候看陆鹤飞把带回来的那瓶红酒开了,说:“你这是什么吃法,哪儿有饺子配红酒的”·“随便喝点,别人送的,总不能浪费吧。”
陆鹤飞说,“你也说了,在家吃饭,哪儿有那么多讲究”·“行,饺子就酒,越吃越有·”王寅自己夹了个饺子吹了吹,咬了一般,饺子馅满的都流油,他没吃完,把剩下那口送给了陆鹤飞,“尝尝,小心烫。”
陆鹤飞张嘴吃了:“好吃·”·“我小时候就很喜欢吃饺子·”王寅说,“那会儿觉得过年特重要,有很多好东西吃,饺子尤其好吃。
哪儿像现在,什么都吃过,也就不觉得这东西好了·当年李自成进北京,觉得好日子就是顿顿吃饺子,饺子没吃几天,皇帝就做不成了,有时候历史也是挺逗的·”·陆鹤飞扒拉了两口,说:“都是命。”
“嗯,对·”王寅说,“吃两口饺子,这年就过了·诶你先别吃呢还没到十二点呢”·陆鹤飞伸回了手:“我就是尝尝。”
十二点的钟声慢慢临近,陆鹤飞把一杯酒给了王寅,说:“先和一个吧·”·王寅摇了摇酒杯,凑在鼻尖闻了闻:“还不错·”·陆鹤飞说:“我不懂酒,你说好就好。”
王寅拿着高脚杯跟他一碰,电视里的钟声敲响了,北京没有烟花炮竹,只有晚会里的热闹气氛··“过年好·”王寅说,“小飞。”
他刚要喝,陆鹤飞拦下了他,手臂绕过他的手臂与他交杯,红酒送入口中,对他说:“你之前总是问我想要什么,我说了一万次你也当做耳旁风,不过没关系,我想要的总能拿到。”
王寅听着陆鹤飞向自己示威,一点也不恼怒,笑道:“好,过了一年,我们小飞也长大了·”·陆鹤飞说:“新年快乐,王寅·”·王寅知道大家都无路可退了,他给了陆鹤飞机会,陆鹤飞不要,那就也不要怪他狠心。
他恨每一个骗他的人,特别是他信任过的·他能够给陆鹤飞一些缓和的余地而没有当场翻脸,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忍耐了·他打算明天就让于渃涵停掉陆鹤飞所有的活动和安排,把人控制住,再从他这里打开出口,把后面的东西全都挖出来。
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终究是心软了,没了雷厉风行,一切就都无济于事了··因为陆鹤飞抢先了他一步,他在酒里下了药,王寅昏睡不醒,他连夜把王寅带了出去。
再也没有明天了,他们指尖的这场博弈,王寅输在了奢求一个平安的夜晚··七天假期之后,本来风雨飘摇的择栖迎来了最为沉重的打击··他们的董事长王寅,失踪了。
第59章 ·热带地区一年到头都是热火骄阳,区别只有干- shi -两季——这是相对的,无论再怎么干,也要比北京的气候- shi -上太多了··这是王寅睁眼之后的体感。
- shi -热,外面有模模糊糊的属于昆虫的细微声音,他花了好半天才逐渐聚拢自己的意识·这里不是北京,他知道··王寅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空气中有着浓郁的植物的味道。
他没有慌张的从床上跳起来,而是仔细回忆自己昏迷前最后一个画面··他喝了杯酒,然后跟陆鹤飞一起睡觉,再睁眼,已是这副景象·怪不得陆鹤飞执意要跟他喝一杯,也不管那顿饭搭不搭红酒。
故事太多,一时间全都扎到王寅的脑海中,他的表现远比他想象中的镇定·他以为自己会惊慌,会紧张,会暴躁……但是他没有,真到了这一刻,他可以安安静静的坐在床上思考事情。
现在有诸多尚不明晰的谜团,但一切都指向着陆鹤飞·他是什么人,怀揣着什么样的目的,都已经不重要了·王寅现在被限制了人身自由,他没想到陆鹤飞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也许是他的疏忽大意一时心软造成了这样的后果,不过再讨论这些都没有实际的意义了··“醒了”·陆鹤飞斜靠在门边,这里太热了,他上身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背心,从头套脚的美好线条全都裸露在外。
比起之前乖巧的模样,他现在似乎是放下了所有的防备与伪装,露出了本来的面目··满身戾气,危险迷人··“小飞啊·”王寅看了他一眼,脸上甚至还能扯出来一点笑容。
在面临这样的困境他并没有失态,他不是那样的人,他有瞬间武装自己的能力·“原来我一直低估了你,总觉得你演戏不行,上大银幕要历练,没想到,你的演技好到连我都骗过了,有机会帮你拿个奖。”
·陆鹤飞本来没什么表情,听了王寅这一番话,骤然压低了眉头·他慢步走到王寅的床前坐下,嘴角有一丝诡异的微笑,说道:“可是你似乎没有这个机会了。”
王寅也看着陆鹤飞,气势丝毫不落下风··“不过没有关系·”陆鹤飞的笑容变得温柔,一手捧住王寅的脸,“你之前过的很不开心吧以后再也不担心这些了,这里只有你和我,我们可以这么过一辈子,谁都不会打扰我们。”
他眼神里有兴奋的光,诉说着爱语,王寅听的心惊胆战,平静的情绪被猛的扔了一记重磅炸弹,荡起汹涌波澜··陆鹤飞看似温柔,但是在王寅眼中,完全就是一个病入膏肓的精神病患者。
他早应该意识到这一点的,从陆鹤飞向他展示自己的“藏品”那一刻,他就应该知道陆鹤飞是个疯子·陆鹤飞真的干出了这样的事情,他把王寅藏了起来,像是之前每次辛辛苦苦得来的宝贝一样,关在一个谁都见不到的地方。
那时陆鹤飞告诉王寅,不要他这样的机会··现在,他得手了··本来王寅还能克制自己,这乍起恐惧感和愤怒感席卷了他的全身·眼前这个人欺骗他绑架他,还要冠冕堂皇的加之以“爱”的名义……·凭什么·翻滚的血液让王寅有了失控的迹象,他被仇恨麻痹了大脑,如果憎恨周澜一样憎恨陆鹤飞,也许这种恨要更甚。
“我知道你会恨我·”陆鹤飞说,“但是我不在乎·”他起来给王寅接了一杯水,凌空端在王寅的面前,王寅抬头看他,额角隐隐浮现青筋。
可是他是笑着的,笑意逐渐扩大,抬起手用力一拂,玻璃水杯“啪”的落地,碎成一片··陆鹤飞低头一看,慢慢蹲下来,徒手将玻璃一片一片的拾起,自言自语地说:“你看,我都忘了,玻璃太危险了,不应该出现在你的视野范围里。”
他也不管自己会不会受伤,捧着满手的玻璃往外走,在门口处他扭头说:“王寅,你在这里是很安全的·”说罢便离开了··紧接着,重物打砸声音此起彼伏,就在陆鹤飞身后的那扇门里,可他不为所动。
王寅把桌子都掀了,他已经不能用语言来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处境与心情,只能疯狂发泄·他才发现自己的所谓平静都是假的,这辈子心软的次数屈指可数,这一次,他把自己的所有都赔进去了。
反过来再看,陆鹤飞根本不配他心软,他痛恨陆鹤飞的同时更加痛恨自己··但是世上没有后悔药,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鬼地方睡了多久,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人来找他。
他知道的是,他如果不能安安稳稳的在北京的办公室里坐着,那么他的公司,他所拥有的一切,马上就会从那个可怕的悬崖上跌落,摔的粉身碎骨··也许这就是陆鹤飞想要的。
不……是周澜··王寅颓败的跪坐在地上,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失败者的滋味,纵然有重重算计,他败给的还是自己··他就要,一无所有了。
于渃涵在发现王寅失踪了之后没有选择去报警,而是选择动用私下的关系去寻找王寅·如果被人知道王寅失踪了,那么就都完蛋了··王寅不是一个人不见的,与此同时陆鹤飞也不见踪迹。
于渃涵自然而然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她甚至觉得有可能是陆鹤飞对王寅做了什么·女人的直觉天生敏锐,她第一时间去叫人去查了出入境记录,但是完全没有这两号人,她心中升起了不好的感觉,怕陆鹤飞一时冲动做出来什么杀人抛尸的事儿。
她觉得自己好像就在暴风雨的中的小船上,船长说着没关系不会出事儿的下一秒,就被卷入惊天巨浪中·王寅不是公众人物,但是陆鹤飞是,长时间不见踪迹对于大众而言是一种很危险的信号。
于渃涵对外公布的是陆鹤飞生病了,需要休养,停了他所有的工作安排,但这并非长远之计··不过她还能怎么办呢关于陆鹤飞与王寅之间的事儿,她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知道的也是少之又少,现在两人一起消失,她只能抓瞎。
仔细回忆她来择栖的这几年,辉煌过,但是她没想到落寞来的这么快··也许王寅的目标选择与投入没有问题,恰好时间不对罢了··王寅不在,公司诸多文件无法签署,本来资金链就出现问题的择栖一下就无法运转了,那个消失时间更长的花枕流了无音讯,于渃涵是大罗金仙也没有什么完全的办法。
那天初一,她特意去雍和宫烧了炷头香,人被逼上了绝境,就不管是耶稣上帝还是马克思列宁了··自从王寅砸了那个杯子之后,陆鹤飞把房间里里外外的尖锐物品全都收拾走了,还把左右桌子包了角。
他像是真的有精神隐疾一样,神神叨叨的把这个二层小楼布置的没有任何一丝丝的危险- xing -——王寅什么都碰不到,不要说对陆鹤飞产生威胁,连他自己想自杀都没什么可能。
他也一周没有和陆鹤飞讲话,陆鹤飞沉得住气,起初不允许他出房间,每天来给他送饭,盯着他吃完,再收拾走·后来就让他下楼了,不过活动空间仅限于房间内。
王寅透过窗户看外面的景色,大致能猜出来是热带地区的某个岛屿,空气是咸- shi -的,外面全都是高大的热带植物,是看不见海的··应该不是在国内,如果是的话,不可能这么久都没有人找到他。
想到这里,他就迷茫又绝望,这个世界这么大,找一个人如同大海捞针,陆鹤飞既然能把他带出境,肯定是换过身份的,又有周澜帮衬,大概真的赶上毁尸灭迹了吧··难道他真的要被陆鹤飞绑死在这里么·他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王寅躺在床上,脑中闪过一些念头,然后犹豫的用手指轻轻点着自己耳朵的皮肤·这是花枕流当初做示范的时候给他贴上的仿生皮肤,并告诉他,只要他自己触发,就能随时发送自己的定位信息。
那时候他嘲笑花枕流不务正业,然而现在,他好像只能寄希望于此了··他心中默默想着,最好这个东西真的有用,如果他出去了,他再也不会说花枕流的不是了,投多少钱去批量生产这玩意都可以。
·至少,先救他一命吧··可惜上帝并没有听到他的祈祷,他如同傻子一样在自己的脖子上点了半天,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王寅笑了笑,自己真的是病急乱投医。
熬过了最开始的愤怒与心态失衡之后,王寅又回归了冷静,能够仔细思考问题了·这么和陆鹤飞冷战下去不是办法,陆鹤飞这人说到做到,他说让王寅跟他过一辈子,很可能真的会这么实践。
他不想死在这里,而这里又不会有其他人出现,那么他只能从陆鹤飞下手··他需要心平气和的去面对一个可是说自己仇人的人,硬碰硬是绝对不行的,谁知道踏出这个房间之后,外面是什么天罗地网。
也许机会只有一次,王寅不能轻易冒险··躺在床上,前尘往事如过眼云烟,他不知道怎么的就和陆鹤飞站在了对立面,似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看见陆鹤飞第一眼就喜欢的不得了,明知道是虚无假象,可他还是一往无前。
到后来,什么像不像的,他都不在乎了·他拒绝过陆鹤飞,没办法再舔着脸回来让陆鹤飞接纳他,他百般暗示只希望陆鹤飞能懂,二人当做无事发生,兴许这辈子就这样过了。
但是陆鹤飞不懂,也许他那时候已经拒绝接受王寅发出来的一切讯号,并且用了一种最为简单直接也是最暴力的方式把王寅囚禁在了身边··代价是毁灭- xing -的。
毁灭了两个人种种可能在一起的机会··但这却不是一个人犯下的错误··王寅双手覆在脸上,默默沉思许久后站起来,第一次自己主动地走出了房间·然后像是从前每一个从陆鹤飞怀里醒来的清晨那样,轻轻叫道:·“小飞。”
第60章 ·花枕流坐在床上,用牙刷在墙上画了一道竖线,一个“正”字完成了·他的床头已经画了几个这样的字,从他第一天被关禁闭就开始了。
这是他小时候的习惯,哪怕还要去上学,只要他惹他爸不爽,都要被关禁闭··事情回到一个多月前,他在机场跟王寅结束了通话就上了飞机,经过了漫长的飞行之后在首都机场落地。
他还想着王寅会不会来接自己,结果入关的地方人很多,挤来挤去他就被人用什么东西抵住了后背,并且对他说,不要动也不要叫,花将军让我们接你回家··说是“接”,不如说是“绑”了回去。
花枕流直接被带回了军区大院的家里,已经数年没有回过的地方,再一踏入,率先回忆起的竟然是种种不堪的痛苦··他爸还是那副样子,时间仿佛没有改变他·这一次,他爸没有跟他说过多的理由,而是将他关了禁闭,他家里是有这样一个房间的。
花枕流早就不受他爸的控制,在家里跟他爸闹了起来·他一个天天在实验室里伏案工作的人根本不是他爸那种带了一辈子兵的人的对手,被打的浑身是伤关了起来。
他如同被丢垃圾一样丢进房间里,他爸恶狠狠地对他说,不管他以前怎么胡来,但是他长时间等跟一个男人保持不耻的关系就是不行除非他死了,否则花枕流就别想。
花枕流本来还嘴硬,当他爸把他这两年的记录和照片丢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才明白,自己故作聪明总觉得上天下地无所不能,可终究还是想不到他爸会一直派人监视他··当年花枕流与宁姜的事情他爸是知道的,他本以为花枕流就是一时兴起,没想到多年之后还是这个男人。
花枕流的风流虽然有辱门风,但是男人嘛,有几个不爱玩的,花枕流之所以没玩出事儿来是因为他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认真,可以,找个门当户对的女人·找男人,花枕流是真的找死。
压抑了几年的怒火终于在这一刻释放,花家不允许花枕流再胡作非为,刚脆弄回来面壁思过··花枕流若是一个人,被关禁闭他是不怕的·可是他回来肩负着诸多重要的任务,特别是和王寅的一笔合作案子的款项需要确认回款,他现在与外界断绝了所有联系,这笔钱没了着落,回不去。
项目没了他,攻坚部分肯定就搁置了,一切进度都会停滞不前,他耽误的起,可是王寅耽误不起··他也不知道王寅那边能坚持多久,掐着手指头数日子,也许王寅早就坚持不下去了呢·花枕流不敢深想。
他每天就只能在这几平方米的房间里活动,与坐牢无异,他也曾试图与他爸沟通,然而沟通无效·他在他爸眼中就是个继承了他妈那个满脑子风花雪月的绣花枕头,一个大男人哪儿有那么多谈情说爱的事情,他爸觉得丢人。
他爸也派人调查过宁姜,花枕流会玩技术,但是他那些反侦察能力在专门的人员面前就是小儿科,现代人对“被监视”这种事情也不会特别敏感·当他爸得知一直都是自己的儿子在倒贴之后更是气的够呛,花枕流求他放他出去,他就告诉花枕流,出去可以,但是必须要宁姜本人亲自上他们家来说他喜欢花枕流要和他过一辈子,否则花枕流就老老实实呆在这里想想这几年自己是多么的混账。
这看似是个非常简单幼稚的条件,但对花枕流而言,简直比登天还难··这是根本不可能的,宁姜不会喜欢他的,更不会跟他过一辈子··他只能自己在禁闭室里过一辈子。
现实的结果令他沮丧,并且绝望,他像是穿着皇帝的新装,沉浸在自欺欺人的美梦中,然而让他梦境破碎根本不需要什么矛盾,只是一句简单的话,就能刺破所有的泡沫。
宁姜不会爱你,醒醒吧··陆鹤飞听见有人叫自己——是王寅,这房子里没有别人·他快步走上二楼,问道:“怎么了”·王寅站在走廊中间,陆鹤飞面对他仔细打量,又问道:“什么事”·“渴了。”
王寅说,“我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哦·”陆鹤飞上前几步,拉住了王寅的手带他去楼下的厨房·拿了一个不锈钢的杯子接了一杯水递给王寅。
王寅低头喝了一口,忽然问:“这是哪儿”·“你知道了也没什么用·”陆鹤飞说···“那你瞒着我也没什么用。”
王寅说··陆鹤飞眨了一下眼睛:“一个岛上·”·如果陆鹤飞没骗他,那么这个答案跟王寅之前的猜测没什么出入·王寅笑了一下,靠近陆鹤飞,抬手的动作像是要摸他的脸。
陆鹤飞动了一下,与王寅的手拉开一些微乎其微距离·他的目光斜去王寅的指尖,而后转到王寅的脸上··“小飞·”王寅笑了笑,“不叫我摸了”·“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陆鹤飞说,“怕被你骗·”·“谁骗谁”王寅问道··陆鹤飞颔首:“说这些有什么用你若是想着跑,我可以告诉你,跑会去也无济于事,湛林就会因为择栖的债务问题而被银行收回拍卖,湛林不再是你的了,而择栖也只剩下了一副空架子。
回去,就是各种问题,不如在这里·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带你出来王寅,我是在保护你,我不想让你受伤害·”·“保护我”王寅说,“让我一无所有就是保护我小飞……呃”他话都没说完就被陆鹤飞强行按在了桌子上,手里的杯子掉在了地上。
“我不管你怎么看,这就是我能做到的全部·”陆鹤飞的脑电波似乎与王寅不在一条线上,王寅在指责他,可他却在极力解释自己做了这么多是为了王寅。
他的“收藏”在他看来就是一种保护的行为,安安稳稳放在房间里,谁都不知道他的宝贝的下落·他对于王寅爱恨交织的情感导致他的行为会更加偏激,他最后同意周澜的计划也是因为周澜许诺他可以帮他搞定王寅。
周澜养了他那么久,铺垫了那么多,都不如这一个“任务奖励”来的直接··陆鹤飞凶狠又满怀深情的盯着王寅,他仍旧无法控制这种复杂的情绪,动作倏地向前,直挺挺的鼻梁差点碰到王寅的脸,他低声说:“我还没有把你绑起来,已经非常仁慈了。”
“你试试·”王寅不怒反笑,挣开的力气似是在与陆鹤飞暗暗较量·陆鹤飞有位置的优势,王寅没能起来,反而叫陆鹤飞扣住了他的手腕。
陆鹤飞抽了自己的腰带将其捆绑,说道:“我说到做到·”·“疯子”王寅骂道··他想心平气和,但是陆鹤飞一定是疯了,脑子中尽是变态的逻辑。
他被陆鹤飞压在桌子上,双手被反绑在背后无法动弹·陆鹤飞的手按着王寅的脖颈,说:“我确实疯,你早该知道的·”·“呵……”王寅笑了,自暴自弃地说,“我怎么早没发现……”·“早”陆鹤飞伸出舌头舔了舔王寅的耳廓,低声说,“你眼里,有过我么”·有过么·这三个字在王寅心底里回荡。
他拒绝给出问题的答案,因为答案是有还是没有,已经丝毫不会影响现在的局势了,所以无用的话不必说··周澜也好陆鹤飞也好,心里没有过,就不会那么恨··眼里有没有,又怎样呢·王寅只能咬着后槽牙笑道:“还是小飞演技好。”
他的话吞没在汹涌的吻中,陆鹤飞的手指掐着他的皮肉,恨不能穿过皮肤表层触摸到里面的骨骼·王寅平日里一副养尊处优的样子,哪儿禁得住他这么掐,斑驳的淤青盖在手掌下面,最好再有些红色来点缀才美。
陆鹤飞咬破了王寅的嘴唇,问他,疼么·王寅撇过头去,陆鹤飞又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动作很轻,很是怜惜,又说,你这个人,疼是记不住的,我真想杀了你,这样我就再也不用担心你离开我了。
王寅强忍着怒气,尽量不去激发陆鹤飞更加疯狂的情绪·他趴伏在桌子上,衣服很快被陆鹤飞剥干净·他从不觉得- xing -爱中的位置关系能代表什么,可这一次,陆鹤飞带给他的是完完全全的屈辱。
·一种雄- xing -的示威和占有··最后,陆鹤飞喘着气,哑着嗓子默默说:“可是,王寅,我舍不得你·”·他恨王寅,也爱王寅,这是两种极端的情绪,当它们汇合在一起的时候,就会碰撞出常人不能承受的巨大能量,如同斗法的蛊毒一样撕扯吞噬着宿主,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进而会想要毁灭这一切的来源,然而在那么一刹那,陆鹤飞觉得,他就是舍不得把王寅怎么样··他是懦弱的男人,今生看似经历诸多凄苦,然而他还是一张纯白的纸。
惨淡的人生并没有教会他如何去处理一段畸形的感情·他也清楚,王寅待他是好的,只不过是拿他当个替身罢了,只不过就是不那么喜欢他罢了,只不过是他自己求而不得罢了。
那他该恨谁呢恨一个无心多情的王寅,还是恨他处心积虑的亲生哥哥他怕是该恨自己,恨自己生不逢时,恨自己无能为力··所以,他只能通过囚禁王寅的肉体来满足自己需要的安全感和独占欲,王寅的心,他这辈子都拿不到了。
真相只有上帝知晓,若是他怜悯陆鹤飞,肯定会抚摸着他的发端,告诉他,傻孩子,其实你差一点点了··但是上帝不爱他,这个世界上除了王寅,没人爱过他··所以那一点点,就成了梦中的银河,数光年那么远,再也触不到了。
第61章 ·陆鹤飞在这个房子里只有两件事可做,一个是看着王寅,一个是上王寅·他大约是个非常没有安全感的人,这样一个封闭的环境都没有满足他·在王寅试图与他“沟通”之后,陆鹤飞过激的行为愈演愈烈。
他需要通过一种方式来证明,王寅是离不开他的··夜里,他搂着王寅睡觉,热带闷热的气候叫人难以入眠·房间里开车窗户,潮- shi -的空气吹进来,叫人起了一身轻薄的汗,蒙在身上,月光下亮晶晶的。
“你没有睡觉吧·”陆鹤飞肯定的说··“睡不着·”王寅说,“热,还有蚊子·”·“你的表现比我想象中平静。”
陆鹤飞自说自话,“心里盘算什么呢”··王寅故意说:“你怎么知道我在盘算事情”·“因为你只有在思考事情的时候才会这么安静。”
陆鹤飞动了动胳膊,将王寅搂的更紧·他们方才做过,黏腻- shi -滑的触感并没有阻挡陆鹤飞的靠近,他说:“想着怎么逃还是想着怎么弄死我”·“我在想啊……”王寅笑了笑,轻声说,“要怎么度过余生。”
陆鹤飞最担心的两个问题,王寅都没有给出答案,陆鹤飞有些惊讶,洗耳恭听··“那天我醒来的时候,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起初,我确实是很愤怒的,这种愤怒可能是基于现实失衡。”
王寅含糊地说,“然而人的情绪并不是什么持久的玩意,这里的安静气氛让我有时间去想杂七杂八的事情,你姑且认为是在思考人生好了·”·陆鹤飞问:“那你想到了什么”·“我想起了我第一次去北京的时候。”
王寅说,“当时我到底是多大我都记不太清楚了,但是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事儿·那是个秋天,北京的秋天漂亮极了,皇城根下铺满了银杏·我从一个闭塞的小县城里出来,第一次见到一个大城市的样子,恍惚间很多年过去了,我才发觉,原来我从未真正的属于过那里。
人这一辈子可能就是一段漂泊的旅程,城市就是一个又一个驻足的驿站,我出走半生,什么荣华富贵没有享受过,如今一朝跌落,你又把我劫来这种地方,心中有恨是自然而然的,可是我想,我这样一把年纪了,忽然某一段人生断掉了,还能回得去么”·王寅口中的念叨,陆鹤飞是不太理解的。
二十岁的时候从来不会去思考这些问题,有的是时间,尽管浪费·王寅的话也是在跟陆鹤飞绕圈子,感悟归感悟,事情确实另一番事情··“那就不要回去。”
陆鹤飞斩钉截铁地说··“小飞,你有没有想过,我比你大这么多,总是要比你先离开这个世界的·”王寅说,“这样看来,你现在的执着反倒没什么意思了。”
陆鹤飞却说:“我想不到那么远的事情,等真走到那一步,就再说吧·”·“你……”王寅想说你会后悔的,想了想,没说出口。
年轻人从来不知“后悔”二字怎么写,这样一个精神病晚期的年轻人就跟不知道了·他干笑了一声,打算明日再议,陆鹤飞却说:“王寅,我有几个问题,想你亲口告诉我答案。”
“什么问题”·陆鹤飞犹豫了两秒,才缓缓说:“你爸爸,是被你气死的么”·王寅的态度与陆鹤飞形成鲜明的对比,想都没想,果断说:“是。”
“那你和你弟弟,你们……”陆鹤飞艰难问道,“有过么”·“有·”·这样一个字在陆鹤飞心里炸开了,原来看听别人说跟听王寅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王寅是个非常坦率的人,他说过做什么做过什么,哪怕不堪到极致都不会否认·这也叫陆鹤飞那微乎其微的奢望彻底覆灭··“那……”陆鹤飞的声音冷了下去,“你想杀了他么”·王寅顿了一下,说:“想。”
陆鹤飞问不下去了,他怕他再问更多,自己会率先崩溃·王寅回过头来,波澜不惊地反问他:“何必再向我求证一遍呢我本就是这么一个烂人,什么事情我都做的出来,所以你喜欢我什么”·陆鹤飞说:“你夜里,睡得着么”·“我睡不睡得着,你不清楚么”王寅聊这些东西比聊吃饭还简单,“啊,不对。
你碰见的是快四十岁的我,你挺幸运的,小飞·”·再怎么有着尖锐棱角的人,多多少少都会被岁月的风霜打磨掉一些·王寅从来不会否认自己对于原生家庭的恨意。
他就是想不明白自己哪里做的不好,为什么跟王辰同人不同命·这样的心态叫他更是争强好胜,一路走来,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人都以各种方式退出了舞台,他爸死的时候他冷漠的外表下有一颗剧烈跳动的心。
因为刀锋见血,就再也收不回去了··“我从来没有想过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种事情·”王寅说,“放下了,也什么都改变不了·”他只是渐渐变得懒惰,渐渐提不起精神。
·“这么看来,你出去也应当是在监狱度过余生·”陆鹤飞说,“我真的是在救你·”·王寅暧昧地说:“这里确实也同监狱无异。”
“不·”陆鹤飞摇摇头,“监狱里没有我·”·王寅“哈”地笑了一声,像是笑话陆鹤飞幼稚:“对我来说,都是困境。”
他翻了个身转回去,说:“小飞,睡吧·我可不跟你一样,我年纪大,可熬不了夜·你关着我不叫我走,多少叫我过的舒坦点吧·”·陆鹤飞问:“过舒坦了,你就不想走了么”·王寅的鼾声起来了,显然无法回答陆鹤飞这个问题。
他们在这里如同隐居世外,有点山中无岁月的意思·房间里没有电视没有网络,连钟表都没有,八成是陆鹤飞故意的·他要模糊王寅的时间概念,失去了时间的人,等于失去了一切。
王寅只能默默的自己记录,他不知道起初自己昏睡了多久,但是以身体的感觉来看,前后不超过两天·之后的日子他是掐着手指头数的,仔细算来,他在这里已经生活了一个月了。
对于周围的环境,他也有了大致的判断··房子是个简单的二层小楼,有电,只不过刮风下雨会断掉,食物和淡水不知道从哪儿来,不过有一天,陆鹤飞有个半天不在,回来的时候带了一整只烧鸡给王寅吃。
这可不是岛屿上会有的食物,所以王寅猜测,陆鹤飞应当是去大陆上补充消耗品了,半天一个来回,刨去交易的时间,那么这里距离陆地是不远的··当然了,就算不远,也不是能游泳游回去的。
·陆鹤飞似乎很放心把他一个人丢在房子里,王寅觉得以陆鹤飞那种小心谨慎的- xing -格,外面的世界可能不怎么安全··他通过这些已知的线索只能得出来一些浅显的结论。
第一:船应当只有一条,陆鹤飞离开时这个岛就是个孤岛,所以他要是想走,并不能挑陆鹤飞不在的时候;·第二:这个岛应当是无法查证是否被购买的岛屿,也有可能非常难以定位,甚至他都怀疑地图上有没有这个岛的存在;·第三:陆鹤飞的警惕心非常高,向他示好趁其不备的逃走几乎是不太可能的,而且房间里所有有攻击- xing -的物品全部被清理了,连牙刷柄都被削去了好大一截,根本无法用力握住。
这样几个条件一列,王寅自暴自弃地想,难道真的要这么过一辈子了·就事论事,陆鹤飞除了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之外,对他其实非常好·有些事情王寅甚至不需要自己动手做,陆鹤飞都会全权包揽下来。
他喜欢给王寅洗澡,给王寅刮胡子,给王寅准备食物,像是养宠物一样养着王寅·主人对宠物多少还会打骂,陆鹤飞不会,他小心翼翼的,就差把王寅捧在手心里了。
除了做`爱时有些用力,他根本没有做出过伤害王寅的事情··陆鹤飞觉得自己是爱王寅的,把王寅关起来的深层含义是表达爱情,可越是这样,他在王寅眼中就愈发变态。
他也逐渐变得沉默,连王寅主动跟他说话的时候,他都很少应答了,就坐在离王寅不远的位置看着他,让王寅感觉自己身边的人是个哑巴一样·他是害怕与王寅对话时出卖了自己,或者变的心软,或者被王寅欺骗……不论哪种结果都是他不想看到的,所以他自动的关闭的听觉和表达的能力,只留了一双眼睛,一直注视着王寅。
这二人之间的关系越来越诡异,越来越畸形,王寅知道自己必须想办法离开,要不然他迟早得被陆鹤飞逼的一起疯掉··他告诉自己,越是紧迫,越不能急··与此同时,远在文明社会之中,《云笈鉴》终于在风雨飘摇中狼狈上映了。
因为王寅的消失和择栖的困顿,再加上抄袭事件的发酵,导致《云笈鉴》的预售票房非常差劲·于渃涵再怎么撑也撑不住四面来袭的打击,舆论难以控制··最糟糕的是,择栖的资金断流。
当初王寅以择栖唯一股东向银行提供个人资产抵押担保,用的是在湛林的股份·现在择栖资不抵债,银行开始介入处置·择栖是个烂摊子,清算半天也折不出钱来,所以最终导致的结果是银行可能会将王寅在湛林的股份进行拍卖。
事情走到这一步,最终的获利人是谁,于渃涵也是能看的明白的·她跟湛林没有关系,湛林的死活她也决定不了·只是择栖她不想放弃,只能四处奔走打点。
周末有一场慈善晚宴,她这段时间身心俱疲本来不想去,可得知与会嘉宾有周澜的时候,她就决定去走一遭了··第62章 ·慈善宴会的当晚,于渃涵是叫高司玮陪她一起去的。
高司玮绅士的拉开车门,弯腰请于渃涵下车,往常这都是王寅做的事情·北京的早春还是冷的,于渃涵一条光裸修长的腿跨了出来,站起来时跟高司玮差不多高,贴身的裙摆垂下来,盖住了腿。
她一出现,就有记者围上来询问她择栖以及《云笈鉴》的事情,于渃涵脾气可不好,嘴角噙着一丝狠厉的笑容,对记者们说择栖现在的情况还不错,不劳烦大家费心,今晚的重点应当是慈善才对,择栖这些不足为道的小事儿大家就当饭后的八卦好了。
至于《云笈鉴》,于渃涵之说了一句,等上映之后大众必然会给电影一个公正的结果··后面还有人要围过来,都叫高司玮一张冷脸打发了··于渃涵在宴会厅里跟各方熟悉的不熟悉的社会名流打交道社交,她可以在外面面前粉饰择栖的太平,可是在业内人士面前,大家都知道择栖已经是一个烂摊子了。
外界传闻王寅跑路,剩下于渃涵做后续处理·大家对于这个事儿都挺好奇,毕竟王寅有一段时间没在公众面前露面了,别人问起,于渃涵就说,他们王董最近身体不好,在休养。
说瞎话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于渃涵也是得了王寅的真传了··“你看见周澜了么”于渃涵问身边的高司玮··高司玮说:“他好像还没来。”
于渃涵冷冷笑道:“好大的排场啊,等着压轴来”·说话间,周澜就姗姗而来·他挽着个年轻漂亮的女伴,于渃涵不知道是哪儿来的。
她远远看了一眼周澜,周澜周围尽是去混脸熟的人·这圈子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曾几何时周澜叫王寅压得抬不起头来,如今王寅失势,留下的江山极有可能落入周澜手中,也是叫人唏嘘。
“今天岳俊也来了,极有可能是跟周澜一起的·”高司玮凑在于渃涵耳边说,“湛林那边一直是岳俊把控,如果走上拍卖流程,周澜的胜率是很大。”
·于渃涵说:“他不就一直惦记着么·”·高司玮问:“要我过去打个招呼么”·“不用。”
于渃涵说,“给他脸了·”·高司玮无奈地摇了摇头,跟在于渃涵身后在厅内游走·时间差不多要准备落座了,于渃涵看准了周澜的位置,大步迈过去往他旁边儿一坐。
周澜瞥了她一眼,笑道:“于总也在呀·”·“真是巧呀·”于渃涵也笑的假模假样,“周生·”·周澜说:“今晚有什么安排么结束之后去喝一杯怎样”·于渃涵说:“呀,周生约我,我该不该应呢”·“不过就是叙叙旧。”
周澜说,“大家都忙,好一段时间没见过了,喝一杯也是应该的·”·“我可不如周生忙·”于渃涵说,“你看我这里看似一堆事情,可连周生冰山一角都没有,哎,生意难做,等着周生提携呢。
听说最近周生又有发财的门路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你看那个不上道的王寅,哎……”她最后一个叹息声音大了一些,- yin -阳怪气的,用眼角扫一下周澜。
周澜含笑说道:“你怎么也学他,叫周生,生分·”··“你我二人何时亲近过”于渃涵说,“若是真有情分在,你又何必做出这样的事情。”
周澜说:“于总这话说的,不念情分的又何止我一个人”·他们两互相打了一番太极,各自话里有话,谁也没有说破,但是都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台上是各路明星的节目,下面的大佬们吃喝聊天,周澜看了一会儿,问于渃涵:“怎么没见你家的艺人”·“你是说陆鹤飞”于渃涵说,“他一个演戏的来这里做什么”·周澜说:“我以为不论演戏还是唱歌,这种场合总要来插一脚的。”
“你知道他在哪儿么”于渃涵忽然问··“知道谁”周澜反应极快,脸上没有丝毫卡顿的痕迹,“于总家的艺人,怎么问起我了你们娱乐圈的事情我可不太懂。”
于渃涵笑了一声:“我看周生比谁都懂·”·她压抑着怒气跟周澜周旋,周澜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在这里跟她装无辜怕当她是个傻子·周澜此次来是他今年计划在国内捐赠数十所希望小学,他冠冕堂皇的在台上一一说着周氏的宏伟愿景和今后的慈善项目,俨然一副肩负社会责任的良心企业。
“王寅要是在,怕是要笑死·”于渃涵稍微侧过一点头跟高司玮说话,“周澜做慈善黄鼠狼给鸡拜年吧·”·高司玮说:“他是需要在北方扎稳脚跟,最近他的活动安排的非常紧密,各种上流场合里都有他的身影。”
于渃涵叹气:“没办法·”·“您一会儿要跟他出去喝酒么”高司玮问,“要我跟着么”·于渃涵说:“跟他喝酒我真怕自己当场吐出来。
你说男人都怎么回事儿,一上了年纪个个儿都爱玩老谋深算的油腻戏路,装的人模狗样的,心里都是黑的·”·高司玮不知道怎么回于渃涵这一句,只能顾左右而言他说道:“可能……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吧。”
周澜在一众热烈的掌声中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于渃涵拍掌拍的比谁都用力,手臂上的镯子都来回晃荡··“周生好气派呀·”于渃涵笑道,“看来今年还真的是发了大财。”
周澜不动声色的说:“今年还有一笔大钱要花,这点就真的不算什么了·”·于渃涵来了兴趣,问:“什么大钱说来给我听听呗”·“一个收购的案子。”
周澜说,“湛林,你听说过吧”·“嗯·”于渃涵说,“听说过,耳熟·”·周澜说:“不知道怎么了,湛林的股份就叫银行清算出来拍卖了,我也纳闷儿呢,明明湛林之前一直发展的非常稳健,岳总青年才俊,不至于经营至此呀。
不过现在的情况是,湛林真的拿出来拍卖了,我想这可是个肥肉,万万不能错失良机·”他言谈间之只认岳俊是湛林的掌舵人,闭口不提王寅这个人·他也全然不介意跟于渃涵说自己自己的计划,事已至此已成定数,谁来都改不了了。
于渃涵没心思看台上争奇斗艳,周澜晚上有事儿需要提前离场,于渃涵眼看他起来了,突然压住了他的手,问道:“湛林现在就姓周了”·周澜笑着拂去了于渃涵的手:“早晚的事儿。”
于渃涵站起来问:“王寅,你绑了”·“什么”周澜一愣,“他遭人绑架了”·“……”·周澜说:“那你可要想想他还有什么仇家,毕竟他那样的行事作风可是得罪了不少人。”
“可是他们都没人觊觎他那一副家产呀·”于渃涵说,“除了周生,还有谁”·“说的是啊·”周澜说,“然而我是真的不知道。”
于渃涵说:“那湛林怎么姓周他不在,合同都没法儿签吧”·“这就不劳于总费心了·”周澜就撂下了最后一句话。
他如此信誓旦旦,自然是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那轻佻骄傲的模样叫于渃涵怒火中烧·她这段时间就没睡过安稳觉,平时连个发泄的地方都没有,此刻瞬间失去了理智,一旁的高司玮都没反应过来,就见于渃涵拽着周澜的领子一拳就招呼了上去。
饶是周澜人高马大也被打倒在地,谁能想到于渃涵暴走··于渃涵不够,穿着高跟鞋暴踩周澜,把自己裙子的开叉一撕就骑在周澜身上打她·高司玮在一旁都不知道怎么下手阻拦。
周澜反手握住于渃涵的手腕,纵然于渃涵铁娘子,可是力气终究不如男人,叫周澜生生掰开手臂拽了起来··如此高端的场合万年不见一回打架的,大家都是体面人,看于渃涵出手打人惊呼不已,台上的演出也中断了,主持人都手粗无措。
高司玮推了周澜一把:“放开于总”·“也不看看是谁先动的手”周澜吐了一口血,恶狠狠地说·于渃涵那一拳打在他的脸上用了十成十的力气,脸上淤青都起来了。
这样一弄叫他面子里子全掉了,周澜再怎么沉得住也能看出来濒临爆发的边缘·陪他来的女伴拉了他一下,低声跟他说了什么··于渃涵说:“对啊,周生说一说,谁先动的手”·主办方的人过来打圆场,本着和气生财来给二人从中调解,于渃涵扭着头不说话,显然不给面子。
周澜掸掸衣服,说:“于总刚才喝多了,没什么大事儿·你们还围着干嘛该干嘛干嘛吧·”他又对于渃涵说,“渃渃,你看给人家惹多大麻烦,以后还是少喝点吧。”
“是啊,少喝点·”于渃涵这才说,“周生也是,出门看着点·”·周澜扭头就走,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后的体面了···于渃涵也被高司玮拉出了会场,司机在外面等他们,于渃涵不情不愿地上了车,高司玮跟司机说:“送于总回家。”
“你拉我干什么”于渃涵不爽地说,“打死那个姓周的才好”·“那您撒了气,后面可就更麻烦了。”
高司玮说,“就现在这一出,现在估计外面都上热搜了,我找公关去应付·”·于渃涵坐在一边儿忽然很想哭,手掌在自己眼睛上一遮·她一个人坚持太久,刚刚激烈的爆发过,安静下来就会变得茫然无措。
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小高·”于渃涵哽咽地说,“给我根儿烟·”·高司玮低声说:“于总,别抽了·”·“闭嘴”于渃涵抽了高司玮一巴掌,紧接着又趴在他肩膀上嚎啕大哭,边哭边骂:“你们这群男人真是畜生周澜这个王八蛋我要他不得好死王寅……你在哪儿啊……”·高司玮哭笑不得,拍了拍于渃涵,不知道怎安慰她是好。
第63章 ·王寅从梦中惊醒,天亮了,陆鹤飞不在他身边儿,他忙不迭的爬起来悄悄的又记录上一天,然后仔细回忆是不是《云笈鉴》已经上映了··不知道票房如何,不知道口碑如何,更不知道因为这一部电影而导致的风起云涌的戏码究竟有没有消停。
忽然他意识到,陆鹤飞没在··王寅穿上衣服,蹑手蹑脚的往外走,一楼也不见陆鹤飞·他不知道陆鹤飞去哪儿了,可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跑·他因为太兴奋导致快跑的两步都有些踉跄,打开门的一瞬间却停在了门口。
外面会不会很危险是不是陆鹤飞在玩他茫然跑出去的下一步要做什么呢·热带的阳光猛烈,王寅抬手遮了一下,自由的气息吸引他往前踏了一步,脚踩在木质结构的地板上发出犹豫的咯吱响声。
“你去哪儿呀”陆鹤飞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王寅一惊,用最快的速度整理了自己的表情,然后回头,自然地说:“我一睁眼就没看见你,出来找你。”
陆鹤飞撇了他一眼,抓着他的手腕往回走:“叫我就可以了·”·“哎……”王寅故意叹道,“这是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你也不想想我能去哪儿你说喜欢我,都不叫我出来晒晒太阳的么”·“阳台上也可以晒太阳。”
陆鹤飞说,“不用出来·”他抓着王寅走到房间里,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个手铐,“咔”的一声把王寅铐在了管子上··“你”王寅说,“你铐我干什么”·“你不乖。”
陆鹤飞说,“需要反省·”·王寅跟这个小变态没话可说,只能坐下来装装反省的样子·然而他有没有思考过自己的行为是次要的,他这样一弄,陆鹤飞更加限制了他自由活动的程度。
只要陆鹤飞去洗澡或者做什么长时间看不见王寅的事情,他都会把王寅铐在管子上,不叫他随意走动··自然也走不出去那扇门··王寅这次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他习惯了,也知道跟陆鹤飞闹脾气没有用,不如花时间想想别的法子。
他不可能趁着陆鹤飞不注意的时候逃跑了,但是他通过陆鹤飞诡异的行为做出了一个大胆的推测··也许这个房子周围什么机关都没有呢否则陆鹤飞根本不怕他随意走动。
一切都只是存留于他大脑中的构想,他机会去实践了··《云笈鉴》的首周的票房异常惨淡,若是昔日的择栖肯定不至于场面如此难堪,不过现在择栖里忧外患,这部电影的表现如何都无法再拯救择栖的命运了。
在众多烂口碑的影评里唯一能看的就是关于那个虚拟角色设置的欣赏·因为在首映的时候,择栖在现场把那个角色“请”了出来··不是全息投影,不是电视转播的时候才能看到的AR画面,而是通过人工智能结合光效三维呈现的画面。
是完完全全真实的可以同活人站在一个位面上的虚拟人像·比起时下流行的全息投影,技术上摒弃了空间设备的限制,更近乎于人类的表现··可惜的是,由于花枕流项目的停滞,这个东西目前只能在室内实现,效果也不是百分之百的行云流水。
可是在虚拟艺人这一层面上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这意味着那几块用来实现三维立体画面的玻璃板将不复存在,虚拟形象的应用场景也会越来越广泛,而人工智能的加入则可以叫一个角色彻底的活起来。
这是王寅一直想要的,并且很久之前就策划了首映礼的这个彩蛋,遗憾的是,他自己没能看到,并且因为这些纸片人偶像散尽家财,虎落平阳··同样,它的开发者花枕流也没机会去看上他一眼,因为他还不肯跟他爸就范,禁闭就一直关着。
他爸是个老派的人,犯人关在监狱里也得读书看报,他就秉承了这一点·所以每天早上花枕流都能拿到一份新鲜的日报——通常都是一些时政新闻和经济动态,文化娱乐只有一个版面,内容还十分无趣。
换做平时,花枕流肯定是连碰都懒得碰,但是他在禁闭室里没有其他的娱乐活动,除了闲的无聊手写代码之外,只能看看报纸了·他甚至连中间的广告都能看上一遍,用来消遣时间。
今日一如往常,他看着自己根本看不懂的新闻版,一张一张翻到后面,在经济版上骤然出现了湛林和择栖的名字·这两家公司花枕流都很熟悉,按理说湛林出现在这块算是正常,但是择栖怎么说也应该是娱乐版的常客吧。
花枕流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心中咯噔一响,扒着报纸一个字一个字的看·他阅读速度很快,那篇文章主要是分析湛林和择栖之间的关系以及目前的经营状况,大体上是说它们的董事长王寅先生有着非常“创造- xing -”的想法,竟然把一个公司的股权拿去质押去开了另外一个公司,言谈之间讽刺王寅大概是脑子进水了,所以同时把两家公司搞垮也真的是不意外。
··择栖还不上钱,所以只能拿湛林抵债,而湛林这边给不出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来,所以不日就会通过银行以及法院进入财产清算和拍卖流程·盯着湛林这块肥肉的人很多,热门人选当然是周澜。
文章后面就是在分析周氏这一举动的战略意图以及今后的发展格局了,顺便合理猜测王寅因负债已经出国避难,不见踪迹··花枕流不可置信的盯着那份报纸,明明几张纸轻的没什么分量,可是他的手腕却觉得犹如灌了铅一样,颤颤抖抖竟然支撑不住。
因为他知道,一切的源头都是源自于他的失踪··如果计划没有被打乱,他已经把那笔钱还给了王寅,并且开发进度也不会落下,短期内虽然无法回款,但是至少不会让王寅陷入这样的困境。
他们都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就是在钢索上舞蹈,但是他们谁都没想到,意外来的如此之快··花枕流沮丧的垂下头,他在这里一直想着的是宁姜不会答应他任何请求,他出不去的,从而忽略了他必须要出去的这个事实。
因为他连试都不敢试,怕面对宁姜的拒绝,因此耽误了那么多事情··有他知道的,也有他不知道的·他没想过,原来湛林和择栖是如此诡异的绑定方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跑到门边用力拍打,喊道:“来人啊我要联系宁姜人都死哪儿去了”·呼喊很快就把人招惹来了,他爸不在,是找的专门的人来看管花枕流。
那人听花枕流要联系宁姜,就输入好了号码按了拨通,把电话交到了花枕流的手上··花枕流的呼吸和心跳节奏都很快,已经将近两个月了,这是他第一次有机会跟别人说话。
宁姜接电话很慢,看着陌生的号码还未说话,那边儿就响起了他最熟悉不过的声音··“宁……宁姜·”·充满着不安和紧张的语调,宁姜一愣,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这个声音的主人何时这么狼狈不堪过。
他永远都是尺高气扬中气十足的,活像个狮子··“你·”宁姜问,“在哪儿”·“我需要你·”花枕流背过身去。
他本来想向宁姜摊牌,告诉他自己目前的情况,求他无论如何也要答应来救他,为了顾全大局,他们彼此之间演上一场就可以了,出了这个大门他们就没有任何关系·然而看守在这里,这些话他没办法讲出来,只能硬着头皮说:“我在我爸这里,但是我现在有点糟糕,需要你来,可……可以么”·“……”宁姜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压根儿不想理花枕流,电话那头是安静的。
花枕流的心情十分忐忑,他不断的默念着求求你了宁姜,你来吧,只要你肯来,我就放你自由,从此再也不出现在你的世界里,求求你了·但是随着宁姜沉默时间的加长,花枕流的内心也逐渐的冷却。
明明他根本不需要管自己死活,只要把电话一挂,他不就是自由的么花枕流你不要打着深明大义的旗号来骗自己了,宁姜他是不会理你的··你死了才好,死了,宁姜才会解脱,再也没有害怕的了。
“宁姜……”花枕流的声音都哑了,像是说不出话来··花枕流的一生有很多痛苦的时刻,有来自于残酷家庭的苦难,有技术探索上的挣扎……在此之前,他最痛苦的时候莫过于发现他差点杀了他真正喜欢的人。
但是这些加起来都不如现在他所遭受的··他没有一丁点主动权,明知道答案是什么,但仍旧要经受沉默的凌迟··然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及不上当年宁姜受过的罪的万分之一,也不及他绝望的万分之一。
“宁姜……”花枕流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捂着自己的脸说,“对不起,打扰了·”他刚要挂电话,宁姜就吐出来两个字··“在哪”·“什么”花枕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地址·”宁姜说,“告诉我·”他没说要不要来,而是先问花枕流的具体位置·花枕流结结巴巴报出了详细地址,宁姜说:“知道了。”
然后主动挂了电话··花枕流猜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只能愣愣的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第64章 ·于渃涵躲在办公室里抽烟,有人敲门,她叫了一声儿“进来”,见是宁姜,就随手把烟头掐灭了,可屋子里还是烟雾缭绕的,叫宁姜不自觉的揉了揉鼻子。
“你怎么来了”于渃涵问,“你都有闲工夫往我这儿跑了,大清真的亡了”·“有事·”宁姜说。
“什么事儿”于渃涵心里哆嗦了一下,她现在就怕别人跟她说事儿,也特别害怕看手机提示有新消息,一看见手机亮就神经疼·最近外面血雨腥风,公司内部也非常混乱,昔日热闹的择栖大楼内空了很多,几个艺人也想趁时候跟公司节约,都叫于渃涵给按下去了。
她在王寅身边儿待久了,耳濡目染的也是锱铢必究,得渡了劫,这几个趁火打劫的一个别想好··“花枕流·”宁姜说,“他,联系我了·”·“什么”于渃涵腾的一下站起来,“他没死”·宁姜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于渃涵的这个问题,只能抿下嘴,说:“他叫我,去找他。”
于渃涵紧接着问:“是要钱么多少要不要报警”·“没有·”宁姜拍拍她,叫她不要这么紧张,“他,在家。”
“什么”于渃涵大吃一惊,张嘴痛骂,“妈了个逼的花枕流这个贱人合着跟自己家里玩人间消失两个多月他知不知道王寅都被他毁了不行,你告诉我他在哪儿,我非得把他剁碎了喂狗不成”·宁姜哪儿有在于渃涵骂街的时候插嘴的本事,他拉着于渃涵半天张不开嘴,等于渃涵骂够了,他才小声说:“不是,他好像有事情,一定叫我去。”
·“你可千万别去”于渃涵说,“反正现在情况已经不能更糟糕了,就让他以死以谢天下吧·”·宁姜说:“我不懂这些,所以,来问你。
你的意思是,不去么”·于渃涵低着头在办公室里走了几圈,问:“他还说什么别的了么”·宁姜摇头:“没有。”
“那现在可能就是个鸿门宴了·”于渃涵说,“那你呢你自己怎么想的我不太清楚你们之间的事儿,所以无权决定你的行为,毕竟我不是王寅。”
·宁姜很认真的说:“他,还可以解决什么问题么”·“花枕流么”于渃涵无奈笑道,“你能指望一个搞技术的解决什么问题他又不会给我投几百个亿,杀了他他也没这么多钱。
我猜测顶多就是让他动动他那个高智商低情商的脑袋,想想怎么找王寅了·”·“那……”宁姜说,“那我,就去试试吧·”·“现在什么情况都没摸清楚,你不怕去了找死啊。”
宁姜说:“试试吧·”·于渃涵想了想,觉得花枕流的地址是在部队大院里,应该也出不了什么杀人放火的事儿,就打算陪着宁姜一起去·宁姜没说什么,反正花枕流又没要求必须是他一个人。
花枕流再次联系他的时候是给他发了一条信息,告诉他周末去一处饭店,又重复了一遍地址,叫他做好心理准备··宁姜不甚在意,有什么准备不准备的,还能吃了他不成这种事儿放在普通人多半心里会嘀咕一下,只不过宁姜没有什么太大感知。
当天是于渃涵开车带他去的,报了包厢号,服务生引他们去了·于渃涵还假模假样的带了瓶好酒——谁知道里面唱的哪一出儿,她只管唱她自己的戏··一进包厢,气氛顿时冷到了极点。
宁姜木木呆呆的没什么表情,于渃涵倒是吓了一跳·里面坐着花枕流,穿的倒是体面得体,只是精神状态非常憔悴·主位上坐了两人,于渃涵看样子觉得是花枕流的父母,她一北京姑娘差点张口管人家叫大爷大妈,然后一想事儿不对。
怎么连父母都请出来了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像相亲现场,于渃涵“咳”了一声,跟花枕流说:“哟,你也不介绍介绍叫叔叔阿姨难看呢”·花枕流这才缓过神儿来,第一眼就看着宁姜。
宁姜也看了他一眼,象征- xing -的点了点头,花枕流这才说:“我介绍一下·这是我父母,花将军和张老师·这是我朋友,于渃涵,择栖娱乐的CEO,还有……宁姜。”
他介绍自己的亲爹亲妈都只用非常社会的称呼,样子疏离的不行·于渃涵心里也瘆的慌,她什么大佬没见过,但是花父这种职业军人还是叫她有点不敢直视,只能勉强撑住场子,说道:“我不知道叔叔阿姨什么口味儿,今儿就带了瓶酒来,咱们有什么事儿边喝边说。”
花枕流他妈是不担事儿的,他爸一脸严肃地说:“没什么大事儿,只是孩子大了,有些事儿不能再那么胡闹了,今天吃顿家常便饭,聊聊清楚·”·于渃涵一脸八卦地问:“什么事儿呀诶不对,要是关于花枕流的,这可就是您的家务事儿了,我和小宁可帮不了什么忙。”
她知道今天这场合不是她的,但是宁姜不会说话,一切只能她来·她有点庆幸陪着宁姜来了,要不然看着架势,宁姜怕是要被扒一层皮··难道花枕流这个不长脑子的把他和宁姜的事儿捅到他爹哪儿了·只听花父说:“花枕流没给你们讲么”·于渃涵摇头,她看一眼宁姜,宁姜也摇头。
花父说:“说来也是家门不幸,我年纪大了,这些年确实管教的少了一些,叫花枕流染上了不好的习- xing -,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迹在一起·”他说话时看了一眼宁姜,宁姜神情淡然,并没有什么不悦。
他继续说:“花枕流年纪也不小了,该做些男人该做的事儿了,好好经营自己的事业,同时也要兼顾家庭……他起小儿就不听话,我带他回家反省了几天,倒是想明白了,说要见一个人。”
话说到这里他才笑了一笑,说的这个人,就是宁姜··花枕流都不知道说什么是好,故事的起因经过被他爸篡改了一个遍儿,好像今天这局是他坐庄一样·无可奈何之下,花枕流说:“你就直接说要干什么吧,关了我两个月过来听你唱戏”·花父冷哼一声:“我给你们个机会,反倒是我的不是了宁姜是吧,花枕流说他喜欢你,这辈子都要跟你过,我寻思着,两个男人算什么事儿这放在我们那个年代都是要枪毙的。
不过时代确实不同了,今- ri -你但凡肯答应他一句,他就跟你走,我不过问生死,但是你俩也不能再分开·你若是说不答应,是他胁迫你……”他尾音拉长了一点,仿佛吊人胃口,“我就打断他一条腿,让他从你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他欠你的我尽数补偿,日后若是有用得上的,尽管开口·”·花枕流心里一凉,快速扭头看向宁姜,生怕他想都不想的就选择了后者··这一刻他才知道生死都捏在别人手上是什么滋味。
但是他确乎没什么立场要求宁姜做出他所期望的选择·一句话换他自由太容易,但是他爸绝就绝在,这一句话说出来,几乎是叫宁姜这辈子都跟他绑在一起·哪个大脑正常的人会做这种选择更何况是宁姜·花枕流低下了头,不敢再看宁姜了。
他怕自己的样子太难看,太狼狈·也许这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见到宁姜的机会了,好歹留一个稍好的印象吧··哪怕他在宁姜面前全无形象可言··这事儿其实换了于渃涵或者王寅都好选,必然是笑着跟花枕流说句沙扬娜拉然后赶紧滚蛋走人。
他们都是注重利益的人,花父这种身份地位必然一诺千金,若是能以此搭上军方的线,那真的是百利而无一害··可是当事人是宁姜,没人知道他脑子在想什么··他什么也没想,大脑一片空白,甚至都没怎么花心思听花父说话。
所有人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严肃状态,然而他就是简简单单的闷头坐下,看了一眼花枕流,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这样子叫花父以为他在盘算什么,眉头缩的更紧了。
于渃涵见状,忙说:“那看来今天这饭局不该我来,得叫小宁的父母来,毕竟终身大事马虎不得·”她说到“终身大事”四个字的时候暗暗掐了宁姜一把,意思是叫他慎重考虑,花枕流这种烂人赶紧死了算了。
·“好啊·”宁姜抬起头,给了所有人意想不到的答案,“叫他,跟我走吧·”·纵然花父久经沙场,也不由地被宁姜给震惊到了。
这跟他所了解的情况一点都不一样,试问一个被迫害的甚至差点丢了- xing -命的人,怎么会对加害者施以援手他清了清嗓子,问道:“你确定”·“确定。”
花枕流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问题了,目瞪口呆的看着宁姜·于渃涵更气,压着嗓子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你疯了”·只有一旁的花母忽然问他:“那你是真心实意的爱枕流么”她是个作家,精神世界中只有风花雪月,似乎在这一刻,只有她能问这样一个不合时宜的尴尬问题。
“不是,我不爱他·”宁姜平静地说,“但是,这不影响生活·叫他,跟我走吧·”·花父刁难道:“你不喜欢他,谈什么生活这不算。”
“可是,在刚才的命题里,您也没有,叫我一定要,喜欢他·”宁姜一板一眼地说,“您只是,叫我答应,他就能跟我走·那么现在,我答应了,您得,说话算话。
我跟谁生活,都是生活,本质上没有差别·但是我觉得,他如果有自由,也许可以做一些对这个世界,有好处的事情·”·于渃涵也不管什么面子里子了,只想给宁姜俩巴掌扇醒他:“那你要被他再弄疯一次么你是不是斯德哥尔摩啊被他玩上瘾了是不是不行,你现在跟我走,这种人最好一辈子都不要跟你有联系”·“我,没有。”
宁姜本来还想说,却被玻璃杯摔碎的声音吓了一跳··“够了”花枕流的怒吼叫周围安静了下来·他对他的父母大喊:“你们生我下来就是为了折磨我的么你枪毙了我吧”·“放肆”花父一巴掌抽在花枕流脸上,他手劲儿极大,花枕流被摔在地上当场吐血,若不是夫人拉他一把,他怕是要打死花枕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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