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浪边 by 凉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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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浪边 by 凉蝉(下)
甜文情有独钟第36章 ·在掠过的光线里,喻冬变得陌生了··眼睛,鼻子,嘴巴,明明没有变化,但落在宋丰丰眼里,却完全成了另一个人··一个让他激动,和心跳加速的陌生人。
车子走远了,喻冬低下头,亲了亲小狗的脑袋··“有道理·”他像是针对宋丰丰说的那句“又不是谈恋爱,不用同一班”做出的回答,语气冷淡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但宋丰丰听得出来,他不太高兴··这不是事实吗有什么可不高兴的宋丰丰愣愣地想,莫名地心虚起来··“喻冬”·“走吧,要下雨了。”
细细的闪电在雨云里翻滚,随后落到遥远的海面上,照亮漆黑夜空··两人带着狗攀上海堤,沿着大路往回走··喻冬的话明显变少了,宋丰丰也不太好意思开口。
他的心脏还在狂跳,喻冬离他太近了,走动的时候他总觉自己会碰到喻冬的手臂··这个想象令他脸庞和脖子都发热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蒸烤着,冷静不下来··他无比熟悉的喻冬现在变成了一个捉摸不透的谜。
走到铁道口,又碰上了落闸·列车的行进速度快了,似乎是打算在雷雨落下来之前尽快抵达码头,把货装好··赶着在下雨之前回家的人在铁道口的两侧挤挤挨挨,站满了一片,车和人混在一起,很杂乱。
喻冬发现宋丰丰和自己贴得很近·两人并肩站着,胳膊相贴,皮肤上似乎有热气源源不断地传来··他又无奈又气恼地闭了闭眼睛··脸庞是热的,耳朵也是。
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反应··宋丰丰的沉默让喻冬突然之间也失去了寻找话题的想法·所有的话题似乎都没有可以展开的意义了——互相之间不存在“谈恋爱”的任何可能。
你在想什么啊——喻冬懊恼极了·什么谈恋爱,他从来没有想过·从来没让自己往那方面想过·不可能的·即便他自己不在意,宋丰丰也不可能的。
他喜欢自己,却不是那样的喜欢··可宋丰丰却和他站得这样近·就是现在,就是此地此刻,他们相互以近乎依偎的姿态站在一起,·喻冬懊恼了一会儿,很快又在懊恼里艰难地捕捉到片缕让人高兴的甜蜜。
但这甜蜜很快又消失了,懊恼重新占据他心里的绝大部分空间··太烦了·实在太烦了·喻冬知道他只要稍稍往旁边让一下,让自己脱离宋丰丰温暖皮肤的触碰,那么懊恼和愉悦都会消失,或者至少不会变得这么强烈且变化无端。
他从铁道口落闸站到放闸,始终一动不动··没勇气,舍不得··小狗被他抱得太紧,喘不过气似的挣扎起来··宋丰丰往前走的时候伸手把小狗接了过来:“它到底叫什么啊”·“不知道。”
喻冬没精神地回答··宋丰丰看了喻冬一眼·在路灯地下的喻冬显然有些失意,闷不吭声地一直大步前行·宋丰丰快走几步赶到他前面,转回身和他面对面。
“喻冬,那你还给我补习吗”他抓起小狗的爪子冲喻冬挥了挥,一步步后退着走,“来,叫一声喻老师·”·“我文科啊,怎么跟你补习。”
“语数英还是可以的吧”·“数学不行,学习内容和难度不一样·”喻冬说完之后顿了顿,几乎不假思索地继续开口,“不过我多学一点也没问题。”
宋丰丰放下挡在自己面前的狗:“什么意思”·“就是……你把你们的数学教科书给我,我可以连带理科的一起学。”
宋丰丰毫不怀疑喻冬的能力·他也没有考虑到喻冬是否还有时间多学一门,学更难的部分·喻冬既然说可以,那就是肯定可以··他高兴起来了,终于和喻冬继续保持了之前的所有关联。
还在继续再说什么的时候,他脚下一个趔趄,脚后跟差点踏进沟里··宋丰丰立刻把小狗抱在怀里,但这样一来就没办法及时站稳了··喻冬拉住了他的手。
“谢谢·”宋丰丰说,“你的手这么热”·喻冬平静且自然地松了手:“你的也一样·”·“你比较热。”
无聊的对话持续了一会儿,宋丰丰仍旧抱着那只小狗,和喻冬并肩前行·只是他的心脏又开始狂跳了,太阳- xue -的血管绷得很紧,松不下劲··喻冬离他太近了,近得让人难受。
初夏的气温原来已经这么热了么宋丰丰只觉得额头上沁出了细细的汗珠,自己无计可施,只能装作不经意地擦了又擦··他的手背有时候会触碰到喻冬的手背。
宋丰丰一开始不是故意的·但后来他开始装作不是故意的了··喻冬似乎也意识到他靠得太近,转头看了他一眼,但什么都没说,脸色红润得有些异样··他默认了。
或者,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宋丰丰感到些许失落,但很快把喻冬的不反对解读为许可,走得离他越来越近了··所有人的选科决定都交了上去·选科确认表上需要监护人签字,喻冬的那份是周兰签的。
他认为这没有问题·自己的决定没必要知会喻乔山,反正素来都跟喻乔山没有任何关系··六月初的一天,文理科的分班表终于出来了,张贴在宣传栏上。
喻冬对分班表兴趣不大·文科班一共六个,设一个尖子班·他肯定是在尖子班里的,看不看都毫无区别··喜欢凑热闹的张敬和学委看完结果回来,两个人都喜气洋洋,看来分班结果很令人满意。
“你还是跟关初阳同班”喻冬问张敬,“理科分两个尖子班,你运气这么好”··甜文情有独钟“那是当然。
我和初阳是有冥冥之中的缘分的·”张敬在他背上重重甩了一拳,“我和你也同班啊,这就是缘分·”·喻冬愣住了:“你说什么”·“高二八班。”
张敬指指自己和喻冬,“我和你都是·对噢,你不是选的文科吗怎么变成了理科”·喻冬的脸色变了。
他跑下楼,钻入人群,看到了分班表··他确实在理科班··“我以为你父亲已经和你沟通过了·”孙舞阳看上去也非常诧异,“他确实说和你谈过,你决定修改选科志愿,换成了理科。”
·孙舞阳拿出来的选科表是新的,监护人那一栏签的不是周兰的名字,而是喻乔山··“你爸爸亲自送过来的选科表,就在上周·”·喻冬完全陷入了愤怒的沉默。
“我从来不知道这件事”他压低了声音怒吼,“这不是我的字”·喻乔山让人模仿了他的签名,伪造了这一份选科表。
但这份选科表没有遭到任何怀疑,因为喻乔山确实是喻冬的监护人··孙舞台看着喻冬:“喻冬,你家里发生的事情可以跟老师说,不用全都闷在心里·”·喻冬咬紧牙关,死死盯着选科表上喻乔山龙飞凤舞的签名。
“我会跟教务处沟通,你的选科决定暂时搁置,但不能拖延了,期末考试之前一定要确认·”孙舞阳强调,“喻冬,听清楚,是你和你的监护人都要确认。”
“为什么我自己的事情我可以自己决定这是我的学习,我的人生·”喻冬不甘示弱,“你们应该更尊重学生的决定。”
孙舞阳平静地看着喻冬·他的态度让喻冬的愤怒显得鲁莽而不得体了··“喻冬,正是因为我尊重你,所以我才会说,会跟教务处再具体沟通。”
他带上了安抚的口吻,“每一年的选科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大部分都是想选文科的学生瞒着父母做了决定,父母又强硬地强迫他们选择理科·”·喻冬没吭声。
孙舞阳显然已经看惯了这种情况··“我确实看得太多了,所以我才建议你,你必须和监护人沟通,取得他的许可·”孙舞阳很耐心,“喻冬,你没有成年,你要依赖父母生活。
即便成年了,你也还有很长的一生,不可能脱离所有亲人·从现在开始学习怎么跟他们沟通好不好”·喻冬没有从孙舞阳身上察觉到恶意。
这让他的警惕心暂时收了起来··“他不是一个好沟通的人·”·“我知道·”孙舞阳和喻乔山通过电话,喻乔山是一个非常强势的人,说一不二,并且带着颐指气使的派头。
他把选科表抽回来··“虽然很难,但不怎么做,程序上是没办法通过的·”孙舞阳顿了顿,“喻冬啊,你喜欢吵架吗”·喻冬很诧异:“当然不喜欢。”
“如果这件事不解决,你和你父亲很可能一见面就会吵架·”孙舞阳笑了笑,“所以努力吧·”·喻冬没吭声·他明白孙舞阳的出发点是好的,但孙舞阳不了解他的家庭。
哪怕没有这件事,他和喻乔山也基本是一见面就吵·偶尔的几次虚假和平,全仰赖喻冬的出色演技··但不谈不行··他给喻乔山打了电话,喻乔山一听他要说分科的事情,立刻语气严厉地批评了一通,随后告诉他,自己会去到学校,亲自跟老师沟通。
喻乔山来的那天,是喻唯英开的车··他一脸不耐烦,尤其在见到喻冬之后,这种不耐烦直接升级成了恼怒··“我,非常非常忙·”喻唯英压低了声音,“请你管好自己,不要再弄出这么多破事情。”
喻乔山带他过来主要是想认识认识学校的老师和领导·在高二之后的高三阶段,喻冬将会迎接每月一次的高频家长会,而喻乔山认为自己根本不可能抽出时间来参加。
代替他的只可能是喻唯英··喻唯英无法违抗喻乔山的命令,只能把气撒在喻冬身上··喻冬完全当他是透明的,没有打招呼,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当先走进了会议室。
喻唯英在走廊上抽完了一支烟,才让自己稍稍平静··他看到教务楼的楼下花圃边上,坐着两个和喻冬差不多年纪的学生·一个圆眼睛,看起来很乖,另一个黑魆魆,有点面熟。
喻唯英再看两眼,终于想起那个黑皮肤的男孩子就是曾经用自行车砸了自己的小流氓··“呸·”他暗啐一口,转身走入会议室··会议室中气氛和谐,喻乔山和几个老师谈笑风生。
喻冬坐在喻乔山身边,面色冷淡,一言不发··喻唯英走进去热情打招呼·他给人感觉很亲切,又因为长着一副很精英的面貌,打扮十分得体,很容易给人信赖感。
“我是喻冬的哥哥·”他跟孙舞阳握手,“孙老师是吧我听喻冬说过你,你给他很多帮助·”·喻冬实在忍不住了,略微惊讶地抬起头看着喻唯英。
他什么时候跟喻唯英说过学校的事情什么时候提起过孙老师·……可见他同父异母的哥哥,是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的,说谎界的翘楚。
会议时间非常短·老师说所有话喻乔山都点头应了,先说自己确实跟喻冬交流不够,又承认错误,说这种不够确实造成了父子之间的很多误会··“这次分科,我一定尊重他的意见。”
他承诺道··因为谈得太短,达成共识太快,喻冬下楼的时候宋丰丰和张敬还在讨论一会儿应该给他买什么吃的来抚慰受伤心灵··“谈完了”宋丰丰看了眼天色,“那回家吧,快下雨了。”
甜文情有独钟·两人已经帮喻冬把书包和自行车都拿了过来,喻冬道谢之后骑上车,直接往校门外去··喻唯英的车停在校门附近,看到喻冬过来,他喊了一声:“喂。”
喻冬白他一眼··“停一停”喻唯英指了指身后,“爸爸有话跟你说·”·“不是都说完了吗”喻冬很不耐烦。
喻乔山点了一支烟,眉头皱成了沟壑··“回去重新写一张选科表,拿来给我签字·”他对喻冬说,“不用再说了,选理科·”·喻冬一下就愣了。
“你刚刚在老师面前不是这样说的”他呆呆看着喻乔山,“你说会尊重我的意见·”·“我尊重,所以我听完了你的胡言乱语。”
喻乔山加重了语气,“尊重不是顺从,也不是默许”·喻冬跳下自行车,拳头死死攥着··他已经跟喻乔山差不多高了,可是喻乔山身上的气势,他现在还没有半分。
站在喻乔山面前,愤怒只会让喻冬变得易于击破··“不改也可以·”喻乔山慢慢说,“你转学,并且回家住,我可以允许你不改·”·“做梦吧你”喻冬咬牙,“你总是这样骗人是吗这边说一些漂亮话,转头就变脸”·雨滴落下来了。
喻乔山扔了手里的烟·他看到两个同样穿着三中校服的男孩子在几米之外等待,在渐渐变密的雨雾里,十几岁的稚嫩脸庞上挂着相似的紧张与担忧··喻乔山心头突然生出一种古怪的感慨。
他的喻冬,他孤独的儿子,居然有朋友了··沉默持续了片刻,喻乔山再次开口··“好吧,你可以选择文科,我不拦你·不管你的理由多么幼稚和可笑,随便你。”
他的语气放软,听在喻唯英耳朵里,简直就像是在对喻冬发出恳求,“我只有一个要求,你暑假回家里住,以后每周回一次家·”·喻唯英几乎惊呆了。
“爸爸”他失声叫出来,“你又纵容他”·喻冬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纵容”·喻乔山没理会喻唯英,只是看着喻冬:“这个条件你答应吗”·“你们觉得这是纵容”喻冬几乎要笑出来了,“做梦吧,我不会回去的,无论暑假还是周末。
那地方让我恶心·”·他看着喻唯英:“你也是·”·喻乔山很难忍受别人的忤逆,尤其是喻冬··“你要在这种地方住多久”他大吼,“你要在你外婆家里住多久那不是你的家有家不回,要住别人那里,你以为自己无家可归吗”·“……你说对了。”
喻冬低声说,“我本来就无家可归·”·他突然扭转车头,快速跨上去,猛蹬着冲出校门··宋丰丰和张敬连忙赶上去·学校的门卫没拦住喻冬,但是却拦住了他们俩:“下来推车”·张敬气急败坏地吼:“高一一班张敬,高一八班宋丰丰,你要记就记吧”·宋丰丰根本没理会门卫,轻巧拐了个弯就蹿出了校门,朝着喻冬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张敬被门卫死死抓住胳膊,没办法挣脱,徒劳地大叫:“放开我”·雨越来越大了·喻乔山抹去脸上的雨水,对喻唯英下命令:“去兴安街。”
半小时之后,在暴雨里两人抵达了兴安街··周兰不可能欢迎他们,但是在喻乔山说明是来找喻冬的之后,她谨慎地打开了门··“喻冬还没回来。”
喻乔山和喻唯英都是一愣·两人走的是喻冬回兴安街的必经之路,他们并没有在路上看到喻冬··雨实在太大了··这场骤雨引发了市里各个地方的交通拥堵,交通广播里不断播报着各个路段发生的追尾事故,并且提醒大家注意安全。
“那个很黑的男孩子呢”喻乔山问··周兰冒雨到宋丰丰家里,发现他家门外还落着大锁,宋丰丰也没回来··喻乔山终于急了:“去哪里了你有没有他朋友的电话”·周兰给张敬家里打电话,是张曼接的。
她告诉周兰,哥哥刚刚拨了电话回家,说自己在外面找喻冬,暂时不回去··“都是你开车太慢”喻乔山没人可以迁怒,转而骂喻唯英,“你要是动作能快一点,也不至于把人给丢了”·喻唯英浑身也是水淋淋的。
他甚至没有走进门,就一直在屋檐底下站着·来不及排入下水道的水在门口积了浅浅一层,把他的鞋底淹没了··“我出去找·”他掏出手帕擦干净眼镜上的水珠,撑着伞离开了。
喻乔山坐不住了,问周兰要了一把伞,也钻了出去··- yin -沉沉的天上滚动着闪电的光线·雷声混在大雨瓢泼般的哗哗声音,非常清晰··喻冬坐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双腿浸在水里,因为冷而微微发抖。
玉河桥下的原本近乎枯竭的沟渠,因为这场雨而涨起了水··既然叫玉河桥,那么这条不知该称为“沟”或是“溪”的水脉,就是玉河了··雨水从桥上哗哗往两边流,流成了两片沉重的水帘。
他脚底下的水也在哗哗奔流,往大海的方向··喻冬呆坐了一阵子,慢慢抱着膝盖,徒劳地擦去眼泪··喻乔山说的“无家可归”,像没有形状的尖刺,准确地击中了他一直不敢直视的软弱部分。
他确实是没有家的·陌生的父亲说对了··有人从桥边走了下来·这个桥洞很少有人经过,但宋丰丰带他来玩过··甜文情有独钟·桥洞里还刻着宋丰丰小时候的字迹,是一个笔画不少的繁体字:豊。
宋丰丰原本叫做宋豊豊,这个字是爷爷翻着族谱起的,不能乱改·无奈宋英雄去给宋丰丰上户口的时候把纸条弄掉了,忘了这个复杂的豊字怎么写,落笔的时候就直接写了“丰”。
小时候爷爷就教宋丰丰写名字,一定要写笔画复杂的那个,边教边把他爸爸骂上一顿··宋丰丰一开始学得很认真,可是到上了小学就发现麻烦来了:他太顽皮,不肯好好学写字,老师几乎每隔两天就罚他抄自己名字五十次。
宋丰丰抄得太痛苦了,于是瞒着爷爷,抛弃了家谱里那个尊贵繁复的大字··喻冬抬起头,找到他的人果然是宋丰丰··宋丰丰紧紧挨着他坐下来了··“好冷。”
他抖了抖,缩起脖子··他是在雨最大的时候在外面寻找喻冬的,浑身上下都- shi -透了,像是刚刚从水桶里钻出来一样·宋丰丰脱了鞋子,从里面倒出两股水,干脆放在一边不穿了,和喻冬一样把脚伸到流淌的河水里。
喻冬等他开口,但宋丰丰却一声不吭··“……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喻冬带着鼻音开口说话·宋丰丰总是见到他哭,这让喻冬感觉非常不好。
他胡乱在自己脸上抹了几把,勉强振作起精神··“猜的·”宋丰丰说,“回家吧”·“……你没听他说吗我无家可归。”
宋丰丰脱了校服上衣搭在肩膀上,闻言伸手拍拍喻冬的背··“他这样的人说话能信吗”为了安慰喻冬,他想了又想,“如果不想回去,你可以到我家里来。”
“我摆脱不了他……”喻冬捂着眼睛,虽然想控制自己但仍旧泄露了哽咽的声音,“我太没用了……他每次出现都会让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宋丰丰慢慢闭了嘴。
喻冬的声音太小了,他听不清楚,不由得略微弯腰,凑近了喻冬··他也没想到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发现自己伸出手臂,揽着喻冬- shi -漉漉的脑袋,把他抱在了怀里。
“你很重要·”宋丰丰听到了心跳,听到自己耳朵里血液奔流的声音,还有喉咙震动发出的词句,“我认为你非常重要·”·喻冬靠在他怀里,皮肤被雨水彻底打- shi -,是凉的。
但宋丰丰却觉得胸膛上的那处地方被喻冬烫热了,他的手在颤抖·迟来的醒悟令他背脊发凉:他为什么要用这种姿态拥抱自己的朋友·可是喻冬没有说话。
宋丰丰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像是被什么拉扯着,完全顺从··他把喻冬抱得更紧了··第37章 ·雨铺天盖地地下着,没完没了似的··喻冬的脑袋在宋丰丰怀里动了动,离开的时候眼泪已经停了,像是被宋丰丰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眼睛睁得很圆。
宋丰丰连忙放开了手··“你……你冷不冷”他讷讷地问··“不冷·”喻冬小声回答,擦了擦眼睛。
宋丰丰收回手,紧紧握着拳·喻冬的体温比他高一点,温度像是黏在了他手指上,他忍不住揉进掌心里··这太不对劲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喻冬问他。
宋丰丰也说不出所以然·他蹬着车一路赶过来,把所有自己能想到的地方都转了一圈,没见到喻冬人影,然后突然就想起了玉河桥的桥洞··喻冬又把脑袋埋进了手里:“我不想回去……”·宋丰丰凑过去,温温柔柔地劝他:“我怕你着凉感冒,不回去就不回去,你可以去我家里呆着。”
喻冬答应了··宋丰丰起身,伸手去牵喻冬·喻冬正要拉着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将手缩了回去·宋丰丰怅然若失,心里冒出不太妙的感觉:他刚刚的举动太唐突,让喻冬尴尬了。
宋丰丰开门的时候,喻冬看着对面的周兰家·家里关着门,像是一个人都没有的样子··他站在屋檐底下,浑身- shi -透,一直往下滴水,整个人狼狈不堪。
被雨淋了一场,加上也被宋丰丰拥抱自己的动作吓了一跳,喻冬现在的心情已经没有先前那么激动了·他只是眼睛还红着,说话也带着鼻音··因为暴雨,天色昏暗,宋丰丰开了灯,让喻冬先去洗个热水澡和换衣服。
他找出没穿过的内衣裤和自己的衣服,放在了洗手间门口··换完衣服后,张敬给他打来电话,问他找到人没有·宋丰丰说找到了,但喻冬现在不想回家,他让张敬不要急。
“我路上碰到龙哥,他也帮忙一起找了”张敬在那头大喊,“龙哥让我跟你说,喻冬想找人教训他爸爸和他哥哥的话,龙哥随叫随到”·宋丰丰:“不用了不用了……”·张敬:“为什么不用龙哥可以的啊龙哥仗义的”·龙哥的声音隐隐传出:“很好嘛,这个学生仔我中意。”
宋丰丰:“你回家吧”·“我现在就回去·”张敬又补充了一句,“有什么情况记得联系我·”·挂了电话之后,喻冬也正好走上了楼。
宋丰丰只打开了自己房间的台灯,喻冬脑袋上搭着毛巾,带着热腾腾的气息走到他面前,坐在了书桌边上··灯光里喻冬的皮肤显得更白了·又因为刚刚洗了热水,那白也不是苍白,里头是透出血色的。
宋丰丰抬头看喻冬,看到他眼神有点儿呆,眼睛是- shi -润的,嘴巴一张一合地问他:“是张敬吗”·宋丰丰的目光落在喻冬的嘴唇上·他看着喻冬说话,但耳朵里什么都没听到。
甜文情有独钟·他的神情太古怪了,喻冬愣了一会儿,突然提高了声音:“宋丰丰”·宋丰丰吓了一跳:“啊”·喻冬:“刚刚是张敬的电话吗”·“是。”
宋丰丰跳下床,伸手抓住了喻冬的毛巾,帮他擦头发,“他刚刚也在找你·”·喻冬低着头,良久才小声说了声“对不起”··宋丰丰站在喻冬身后,喻冬的头发- shi -润且温暖,在他的手底下一丝丝滑过。
他的衣服其实不合穿,显得有点大了,领口太宽,歪到一边·喻冬略略低头,颈后的骨头顶起薄薄的皮肤,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出了不清晰的- yin -影··宋丰丰的手指碰到了他的脖子,喻冬下意识一缩。
但宋丰丰的手没有收回去,他仍旧放在喻冬的脖子上··“黑丰”喻冬回头看他··宋丰丰把毛巾扔到了喻冬头上:“算了,你自己擦吧。”
他坐回床上,有些颓丧·指尖的温度无法驱散,渐渐灼热··想触碰喻冬的欲望太强烈了·但宋丰丰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碰他,只是他无法抗拒喻冬皮肤、头发,喻冬身上所有一切对他的莫名吸引。
喻冬像是某种可怕的源头,他只要稍稍接触,就浑身发热,失去了及时抽手的能力··他打了个喷嚏··喻冬拖着椅子挪到床边,和他面对面·两人靠得很近,喻冬的膝盖顶着他的,是一种无言的亲昵。
“你的头发也是- shi -的·”喻冬问,“你不去洗”·“算了,擦擦就干了·”·毛巾转移到了他头上,喻冬帮他擦了几下,按着毛巾,停下动作。
宋丰丰的眼神落在喻冬的脖子上·灯光勾勒出喻冬的轮廓,连他脖子和肩膀上的细小绒毛也被昏黄光线照亮,锁骨凹陷下去,是一道完整的沟壑··他连忙闭上了眼睛。
“谢谢你·”喻冬小声说,“谢谢·”·宋丰丰一声不吭,十指交叉地握着,脑袋低垂·他现在觉得喻冬所有的举动都带着难以解读的信息,可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分析。
好朋友是会这样的·好朋友不会这样的··宋丰丰不断地想起以前自己和张敬的来往,但是找不到任何可以参照的点··“谢谢你认为我很重要。”
你当然很重要·宋丰丰在心里说,非常、非常重要··他抬起手去抓毛巾,顺势盖住了喻冬的手掌·喻冬很快抽离,转身站起·宋丰丰把毛巾拽下来,有些茫然,又觉得心中充满难以压抑的喜悦。
·“外婆在等我,我回去了·”喻冬背对他说··宋丰丰看到他耳朵都泛红了,却不知道是不是台灯光线昏暗而导致的··“我陪你吧。”
喻冬连忙拒绝:“不用不用·”·宋丰丰知道他可能还会和喻乔山起争执,而且不想被朋友看到··把喻冬送到门口,宋丰丰确认喻冬是脸红了。
雨小了很多,外头的天色渐渐亮了,雨水从玉河桥上流淌下来,宋丰丰家里地势较低,门前积了很深的水··喻冬撑着伞大步跨过积水的地方,回头冲他摆摆手··宋丰丰目送他小步走上玉河桥,一直走到对面。
张敬给宋丰丰打了电话之后,又给周兰打电话,告诉他喻冬已经找到了,很快就会回家·周兰和喻乔山正在寻找,听到这个消息都大大松了一口气,立刻往回赶··跟龙哥道谢之后,眼看雨势实在太大,张敬在龙记大排档里歇了一会儿,吃了四只皮皮虾和一个蟹,对大排档的菜式充满了惊奇。
“还真的不错·”他舔着手上的椒盐,“又新鲜又好吃·我以前以为龙记东西贵都是坑人的·”·马仔们凶神恶煞地冲他举起拳头。
大排档的灯箱已经收回来了,龙哥站在灯箱边上,眯眼看着斜对面小卖部门口坐着的一个人··“学生仔,那个是不是喻冬的混帐大哥”·张敬擦擦嘴巴,举着蟹钳跑到龙哥身边,很快认出那是喻唯英。
喻唯英和他们一样都是一身狼狈·他坐在小卖部门口的石墩上抽烟,茫茫然地盯着雨帘·一把长柄的黑伞放在脚边,雨水一滴滴滑到地面··“龙哥,这个人在这里坐很久了。”
马仔提醒··龙哥骂了句脏话,从大排档里走出来,大步朝着喻唯英走去·张敬连忙拿了伞,紧紧跟了上去··喻唯英一开始没认出龙哥是谁,等到龙哥吼了一句“吊你老母”,他立刻就想起来了。
眉头皱了皱,喻唯英将烟头扔到脚底下踩灭,拿起雨伞准备离开··“你在这里做什么”龙哥凶巴巴地问··“喻冬不见了,我找他。”
“你就一直坐着,怎么找”龙哥指着喻唯英,“你根本没认真找”·喻唯英懒得和他沟通,扭头就要走:“我现在就去认真找。”
“喻冬已经找到了·”张敬从龙哥身后探出头,“大概十几分钟之前,我已经通知周妈了·”·喻唯英一愣,低头掏出手机。
手机上并没有未接来电··“……我不知道·”他说,“没有人告诉我·”·他收好手机,挺直了腰背,扫了一眼面前一大一小两个人,露出倨傲的笑意,点点头就要走。
还没转身,龙哥忽然冲他下巴挥出一拳··喻唯英根本来不及躲闪,直接摔在了雨地里,连眼镜都掉了··他的牙齿出血了,嘴角一片红··“死流氓干什么”喻唯英大吼。
“看你不顺眼·”龙哥扭了扭手腕,“想打就打·”·甜文情有独钟·喻唯英从地上爬起来,发现眼镜没了,等找到的时候已经被自己踩碎了半边镜片。
“见一次打一次,我龙哥从来不开玩笑·”龙哥笑了一声,“还不走还想被打”·他话音刚落,喻唯英忽然把手里的雨伞扔了过来。
“神经病”他歇斯底里地大吼,“一堆神经病臭鱼烂虾”·他骂得太文绉绉了,不符合龙哥的风格,龙哥毫无反应。
“死在外面算了啊,还找什么不是嫌弃我吗不是嫌弃他吗那就大胆一点啊,去死,去跳海啊”喻唯英的声音都岔了,“他讨厌我,难道我就不讨厌他”·张敬忍不住了:“要不是因为你和你妈妈,喻冬也不会……”·“你搞错了吧”喻唯英嘶哑地笑了,“我我妈妈”·张敬被吓得不轻,又缩回了龙哥身后。
“他委屈,那我呢”喻唯英太激动,双手疯狂地舞动,“那我呢我也被人骂了十几年‘野种’”·远方响起了巨大的雷声。
雨却渐渐小了··西装革履的青年浑身- shi -透,打理整齐的头发一缕缕粘在额头上·他像是失去了力气,紧紧握着破碎的眼镜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后又慢慢挺直腰身,一步步稳稳地往前去了。
喻唯英回到周兰家里,喻乔山和喻冬都在··看到他的样子,喻乔山不由得皱眉:“怎么回事”·“摔了一跤·”喻唯英扯了一堆纸巾开始擦脸擦头发。
他不仅牙龈出血,连嘴巴里也破了,一边暗暗痛骂龙哥,一边忍着疼,尽力维持着平静··喻乔山说他做事情总是粗心大意,喻唯英一脸平静,忽然发现喻冬正盯着自己。
他第一次从这个小自己很多的男孩脸上看到同情和怜悯··但这也立刻刺伤了喻唯英··他离开周兰家,站在屋檐底下·鞋底被积水浸没,在口腔内部的疼痛里,喻唯英忍耐着,保持长久的沉默。
室内的争执又开始了··“我已经答应你选文科,你是打算连考大学都不参考我的意见”喻乔山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我是你爸爸”·这逼仄的空间令他非常不适应。
走到饭桌边上,他忽然看到了墙上挂着的相框··那里面有喻冬母亲的照片·他的妻子,他年轻的,或者年幼的妻子,带着稚气的笑意正隔着一面薄薄玻璃注视他。
喻乔山站定了,片刻后才转过身,用尽量温柔的口吻又问了喻冬一次:“选文科,可以,我满足你的要求,我不阻拦·但我有三个条件,一是你不能再这样不跟任何人打招呼就自己跑出去,二是,你下半年至少要回一趟家,还有,等到高考的时候填报志愿,不能任- xing -,我会为你参考。”
“你会为我参考,我必须听吗”·喻乔山忍耐着怒气:“是的·”·喻冬面无表情地瞪着他··“我不会害你,我争取,尽量地,尊重你的意见,可以吧”喻乔山又看了一眼相框。
他在恳求自己的儿子,世界上没有比这更离谱的事情了··在喻冬面前,他彻底失去了父亲的权威··喻冬没有再坚持拒绝·喻乔山总觉得他淋了一场雨之后似乎冷静了很多,或者说成熟了一点,但也更难以琢磨了。
眼见事情解决,他在新的空白选科表上签字,不管喻冬选文选理都不干涉·喻冬和周兰显然都不愿意留他,喻乔山在他们的冷漠表情里跨出门口··他开始觉得自己在喻冬面前甚至也没有了父亲的身份。
因为喻冬不需要一位父亲,只需要父亲的签名··在雨后的兴安街上行走片刻,喻乔山意识到了跟在自己身后的喻唯英··“一点点事情都做不好”他烦躁地训斥,“这么大个人都找不到连自己也照顾不好”·喻唯英没出声,他嘴巴里太疼了。
“要你有什么用”喻乔山低声说,·喻唯英笑了一下,疼痛令他很快又尽量保持平静的表情··选科表交上去之后,很快进入了期末考试的复习阶段。
宋丰丰缺课太多了,整个足球队都是·针对足球队的补课仍然在继续,但是喻冬不再参与·普通学生一般十点钟结束晚自习,但足球队的人还得一直补习到十点半。
高一的教学楼十点二十分就熄灯了,喻冬会在熄灯后去- cao -场跑步,三圈跑下来,抵达生物实验室,宋丰丰他们刚好离开··周末足球队只补课一天,剩下的一天宋丰丰也不能随意去玩。
他要在喻冬的监督下完成一些基础题的训练··“我真的是球队里成绩最好的一个了·”宋丰丰跟他强调,“你不用担心我·”·“不担心你。”
喻冬埋头做题,“就是希望你成绩再好一点·”·他语气平静温和,宋丰丰盯着他瞧了一会儿,嘿嘿地笑出声··“笑什么做完了”喻冬伸手要把卷子拿过来。
“没有没有,我在思考·”宋丰丰连忙压住试卷,“我在思考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中意你就对你好咯·”喻冬随口说。
宋丰丰一愣,随即想起这是吴曈的口头禅。·吴曈太喜欢捉弄郑随波了,郑随波受不了的时候就揪着吴曈大吼“为什么又欺负我”·吴曈脸皮厚如海堤,神情一点没变化,坦然表示:中意你就欺负你咯。·这当然是一句玩笑话·宋丰丰知道·但他却实实在在地因为这句玩笑话而羞涩了··两人埋头做了一会儿卷子,他看到喻冬突然扔了笔,整个人趴在桌上,长长叹了一声··“怎么了”·甜文情有独钟·“……说错话了。”
喻冬闷声闷气地说··宋丰丰用笔戳戳他泛红的耳朵:“你又……”·“不要讲”喻冬干脆连耳朵也捂了起来,“做你的试卷吧,笨蛋。”
宋丰丰揉揉自己的脸,呼出几口气缓和心跳,低头在解题区域里写了个硕大的“解”字,心想:两分到手··至于接下来怎么解,他是不懂的。
期末考试结束后,迎来了漫长的暑假··张敬声称自己要去补习,补习的学校正是关初阳父母开的那所··“哦……”宋丰丰和喻冬拉长了声音。
张敬:“因为有折扣,所以我才去的·”·宋丰丰:“我们知道·”·张敬:“你们不知道这个折扣很难拿,初阳说一般都是八折九折,她帮我拿到了七折。
七折啊我滴朋友,七折我不去是不是很亏我不去是不是很不给初阳面子是吧,为了同学情谊……”·喻冬:“好了好了,知道了知道了。”
但是他和宋丰丰都憋不住,一边往前蹬车,一边狂笑起来·张敬红着脸在后面追赶,徒劳地解释:“我是为了学习才去的真的没有任何别的目的”·夏季烈日烘烤大地,海面水汽蒸腾。
被晒得发白的海边大路上有年轻的笑声··宋丰丰和喻冬在暑假里也沉迷于钓鱿鱼,不仅自己吃,分给左邻右舍和张敬吃,甚至还拿到市场上去卖··张敬也对钓鱿鱼起了兴趣,硬是要跟着他们过来。
喻冬有时候觉得张敬很烦··他当然是喜欢张敬的,他知道宋丰丰也很喜欢张敬,他们三个是很铁的朋友·但是鱿鱼船这么小,三个人坐下来之后空间顿时窄了很多。
张敬不懂得钓鱿鱼,宋丰丰负责教他,于是就剩喻冬一个人煮鱿鱼了··原本是那么好的独处机会,就这样被张敬搅和了··喻冬在心里悄悄说了张敬几句。
张敬突然转头看他:“怎么好像有人骂我”·喻冬:“鱿鱼在骂你·”·张敬又转过头去了··锅子里鱿鱼片熟了,又白又粉。
喻冬蘸着酱油连吃好几个,几乎都要吃饱了·宋丰丰从船的另一头挪过来,从他手里接过酱油碟··“……你不是有吗”·“懒得倒了,吃你的。”
宋丰丰夹起烫熟的鱿鱼放在酱油碟里··张敬趴在船头,紧张地盯着水面··“张敬弄得钓了”·“差不多了。”
宋丰丰说,“随便他吧,不用理·”·喻冬悄悄笑了一下·虽然很对不起张敬,但是他心里对宋丰丰跟自己有着同样感受而拥有了小小的雀跃。
张敬收获不小,乐颠颠地拎着鱿鱼回家,说是第二天要送给关初阳父母常常··“最多七折,不能再低了·”宋丰丰提醒他··“不是为了折扣好吗”张敬生气了,“我境界那么低”·喻冬:“是为了学习。”
张敬:“也不是为了学习·”·喻冬和宋丰丰同时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张敬:“……不是不是,确实是为了学习。
听我解释啊”·“拜拜”喻冬转头冲他喊,“吃了你的鱿鱼他们就会答应让关初阳嫁给你了”·路灯下张敬的脸都涨红了:“哎呀,你们对我好一点行吗”·宋丰丰乐坏了:“他怎么越来越傻了”·喻冬心想你们彼此彼此吧。
“下次教你窑番薯·”宋丰丰说,“不叫张敬了,傻乎乎的·”·喻冬:“好·”·他答应得很平静,实际上心里都快乐出海啸了。
宋丰丰说到做到,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他似乎憋足了一口气,要把自己心里所有好玩的有趣的事情,都跟喻冬分享··两人晚饭也不吃,挑了个晴朗的天,拎着一袋番薯,骑着自行车就往海边去。
七叔孙子吃着冰棒,奶声奶气提醒:“番薯,吃多会放屁·”·宋丰丰:“你这个啊,吃多会拉肚子·”·小孩震惊了,盯着手里的冰棒露出斗鸡眼。
海边的人不少,宋丰丰很有经验,找到了一个僻静的海滩·他完全不需要喻冬动手,自己就做完了所有工作··喻冬:“我是来做什么的”·“吃。”
宋丰丰言简意赅··趁着他把番薯埋到热腾腾的沙堆里的时间,喻冬坐在一旁看海··海滩上斜躺着几首搁浅的旧船,海鸟在渐渐沉下来的暮色里来回低飞,声音回荡。
住在螺壳里的寄居蟹在沙子里钻进钻出,忙碌不堪·白浪涌上来,将所有痕迹抹平,但很快,沙面上又出现了新的洞口,移动的螺塔一耸一耸地钻出来··喻冬看得入神,连宋丰丰走到自己身边都没发现。
“这个不好吃的·”宋丰丰说··“我又没想过要吃它们·”喻冬笑着说,“看它们跑来跑去,很开心·”·宋丰丰左右看了一眼,海滩上除了他们一个人都没有,也只能看这些小东西了。
喻冬蹲在沙滩上看寄居蟹,宋丰丰蹲在沙滩上看喻冬··他怀疑这一片海可能都跑到自己心脏里去了··忽而平静,忽而震荡,但永远涌动不息,永远翻滚着细细的波浪。
那个可怕的,他从未察觉过的答案,就藏在海水里,一点点浮上来,一点点显露了痕迹··甜文情有独钟·宋丰丰总是想,要是早点儿认识喻冬就好了·他有那么多事情想跟喻冬分享,想跟喻冬一起做。
他喜欢看喻冬高兴的样子·喻冬一高兴,他心里头盛装的那片海也会晃荡起来,让他浑身充满力气,一瞬之间,什么都不畏惧了··“我抓两只回去玩玩。”
喻冬起身想去找工具,但才站起来,宋丰丰突然抓住了他的手指··没握住,只能堪堪勾紧喻冬的小拇指··喻冬:“”·宋丰丰自己也吃了一惊:“不是……我……”·但他没放开,反正抓得更紧了。
夕阳把他的脸照亮,也把喻冬的脸照亮了··喻冬盯着他,眨了眨眼睛,白净面皮上一分分浮起紧张的潮红··“想干什么他低声问。”
“不、不知道·”宋丰丰结结巴巴地回答··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这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他什么都想不了了,海浪在他耳朵里来回冲刮,声音震耳欲聋。
所有岩石都露在空气里,所有答案都噙在舌尖··宋丰丰舔了舔嘴巴,忽然松劲,在温热的手指尚未离开他手心的时候直接一把攥住了喻冬的手··第38章 ·宋丰丰的手很热,也许是因为他每天都要进行大量锻炼,也许是因为紧张,或者今天天气很热。
总之在他攥住喻冬的手的时候,喻冬就像被烫到一样,下意识地要把手抽回来··但宋丰丰不放··两人沉默地对抗片刻,宋丰丰把他的手握得更紧,脸上浮现了他惯常流露的表情:“喻冬……”·“干什么”喻冬周围看了看,发现并没有人,连忙蹲下来,“搞什么,放开。”
宋丰丰终于能和他平视了·他开始时很庆幸暮色成了掩护,他和喻冬之间发生的事情别人看不到,连老天都看不到·但是当喻冬来到他面前,他又开始埋怨这降临到天地的暮色了。
他看不清喻冬的表情··“有什么话直接说,不要动手动脚·”喻冬的语气里带上了威胁,“不要以为我不会揍人·”·但他说得底气不足,尾音还在微微发颤。
宋丰丰慢慢地放开了手·指节相碰的地方,他还能摸到喻冬皮肤上沾着的细小沙粒,有点点粗糙,但很舒服··“我这里不对劲·”宋丰丰指指自己脑袋,想想不太正确,又指指自己的心脏。
喻冬吓了一大跳:“哪里不舒服我都说过了今天这么热,你还去踢球,很容易中暑·回去吧,你家里还有藿香正气水吗”·“可是碰碰你就好了。”
宋丰丰认真说,“我现在又高兴起来了·”·喻冬:“……”·宋丰丰几乎用尽了自己所有的语文学习成果,试图准确表达。
“也没彻底好,还是跳得很快·”他声音渐渐低了,“喻冬,我病了·”·喻冬也没比他好哪儿去·他蹲在宋丰丰身边,蹲在细细软软的沙地上,像被什么重重打了一记,半天都没法把宋丰丰的话和他的行动联系起来。
“你……你被吴曈影响了。”喻冬试图扳正宋丰丰的想法,“你老跟他一起玩,被他感染了·”·“那我应该去喜欢郑随波。”
宋丰丰小声说,“我为什么……为什么老盯着你啊·”·喻冬:“我怎么知道·”·他喉咙颤抖,说出来的话也是不稳的。
金红色的霞光几乎消失了,只在海天相接的地方留着一道灿烂光线··喻冬盯着那道光,心里头那些叽叽喳喳的小人一个都不见了··他的心脏剧烈搏动,如同鼓号队里被敲打得浮现伤痕的鼓,震得他的骨头血管都疼了。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或者应该露出什么表情·一切都不对,可是他又觉得,什么都是对的,该发生的正在发生··那种隐晦又激烈的感情如同本能,似乎从降生那一刻起,就与人类的灵魂密不可分。
他们只是苏醒了,仅此而已··“……黑丰·”喻冬说,“我,我也……我也病了·”·他太紧张了,满腔的话拥堵到喉头,却一个字也没办法准确表达。
在残存的暮色里,他俩都有着一张发红的,羞怯的脸··宋丰丰的手指又勾上了他的,一根,又一根·像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在发现喻冬没有反对之后,他越来越大胆,完全覆盖了喻冬的右手背,并且将自己的指节嵌入喻冬指节的缝隙之中。
·手指之间的那片薄薄皮肤碰上了,一样的热··喻冬闭上了眼睛,手动了动·宋丰丰以为他要抽离,连忙加重了力气:“别、别动,我……我紧张”·他只顾着笑了,抿着嘴,脸上每一块肌肉都控制不住似的动起来,除了笑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表情好。
喻冬的手握着沙子,他握着喻冬的手··目光撞在一起,又飞快移开,怕被对方窥见心里头过分饱足的雀跃和欢喜似的··海滩上渐次亮起了灯··光线给了小寄居蟹错觉,它们又开始纷纷爬出来,在沙滩上奔波来去,背着小塔似的壳。
番薯熟了,皮和肉分开,一揭就掉··这是海边种的番薯,宋丰丰他们都叫它“海薯”,纤维少,瓤白,甜度一般,但特别粉,吃的时候不喝两口水能直接把人哽得翻白眼。
喻冬和宋丰丰就坐在海滩上,一个接一个地吃番薯··两人都伸直了腿,脚尖一会儿碰在一起,一会儿又分开··“傻不傻·”喻冬说。
“不傻不傻·”宋丰丰把鞋底的沙子蹭到喻冬小腿上,被喻冬踢了一脚··甜文情有独钟·他们没带够饮料,喝着喝着就剩了最后一瓶雪碧·宋丰丰先拧开灌了一半,然后递给喻冬。
喻冬接过来正要喝,随即意识到宋丰丰刚刚接触过瓶口··他犹豫了,并且飞快看了一眼宋丰丰,脸上微红··宋丰丰心想,喻冬知不知道他脸红的时候根本掩盖不住太明显了,实在太明显了。
他甚至开始懊恼:喻冬在自己面前脸红这么多次,自己居然什么都没注意到··“敢不敢喝”宋丰丰想起了张曼那些少女读物里的说法,“这是间接接吻。”
等到说完,他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捂着脸滚到沙滩上··喻冬被他气笑了,又抬腿踢他一脚··“靠”宋丰丰张开手脚躺在沙子上,冲着挂着星星的天空大叫,“怎么那么开心啊”·喻冬没有直接喝,他把瓶口悬空,直接将饮料倒进了嘴巴里。
宋丰丰从沙地上爬起看着他喝,目不转睛地··喻冬呛到了,捂着嘴巴咳嗽·宋丰丰挪到他身边,从他手里接过还剩一点点液体的塑料瓶,在瓶口舔一圈,慢慢喝完。
“收敛一点·”喻冬红着脸说,“别老盯着我·”·“怎么收敛”宋丰丰问,“没学过,不懂噢。
你教我·”·喻冬凉凉地瞥他一眼·可惜因为脸上的潮红还没褪去,这一眼完全没有任何威慑力,落在宋丰丰眼里反而起了别的效果··他又盯着喻冬呆看了。
喻冬被他看得简直要起鸡皮疙瘩:“为什么老盯着我”·“你白,你帅·”宋丰丰喃喃说,“你好看·”·喻冬又把他踹得横躺在沙滩上。
宋丰丰还不晓得怎么解决心里头那种兴奋的劲头,他翻身坐起来,冲着大海大叫喻冬的名字··海堤上有人骑车经过,笑了一路··喊饱了,宋丰丰爬起来,发现喻冬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不吃了”·“都吃完了·”喻冬把番薯皮和水瓶放进塑料袋里,拎着跳上海堤,“明天周一,早点回去休息睡觉吧。”
宋丰丰爬上海堤,认真表示自己今晚肯定睡不着··“给你发短信可以吧”他问,“还是打电话”·“过了十二点都不行,我要睡觉了。”
宋丰丰连连点头应了·喻冬走在他前面,被路灯拉长的影子落在宋丰丰脚下,宋丰丰慢慢地跟着他的影子走··走了一段之后,喻冬回头看他··“过来啊。”
他小声说,“离那么远·”·宋丰丰甩甩手,笑着奔过去,一把揽住了他肩膀:“怕你害羞·”·“你才害羞·”喻冬没看他,只是望着前路。
宋丰丰扭头瞧他表情,发现他和自己一样,带着压不下去的笑··路上偶尔有人车经过,看到勾肩搭背的两个男孩子也不觉得有异:关系好的女孩子手牵手,关系好的男孩子就揽肩膀,很正常。
但喻冬和宋丰丰心里藏着个蹦蹦跳跳的鬼,揽了一会儿之后觉得还是不太对劲,讷讷分开了··他们走得很慢,隔着一点在彼此看来欲盖弥彰的距离··行得越远,距离就越来越小了。
手臂常常会擦在一起,手背碰着手背·碰着碰着,手指就悄悄勾在了一起··当然也不敢太明目张胆,只是无名指和尾指曲起来,小心地缠着··原本还一路聊天的,手指勾上之后反而都不吭声了。
走过一个路灯,又走过一个路灯·心里什么都没有想,全是轻飘飘的气体,拱得心脏怦怦跳··远远看到兴安街的路牌,宋丰丰忍不住嘀咕:“这么快就到了”·“已经很慢了。”
喻冬小心地松开手,“好啦,放开·”·宋丰丰:“我带作业去你家做·”·喻冬:“冷静一下好吧先……先别过来了。”
宋丰丰佩服极了:“你怎么那么成熟·”·喻冬轻咳一声:“我比你冷静多了,一直都是·”·宋丰丰当然要夸奖他的:“那冷静的喻老师,再走慢一点我请你去吃夜宵吧”·“如果我们骑自行车,早就回到了。”
喻冬试图跟他讲道理,“这段路都走了快一个小时,还想怎么样”·喻冬现在只希望立刻回到自己房间,抱着狗仔,在床上打几个滚,好让自己平静平静。
宋丰丰突然站定:“自行车”·喻冬:“什么”·宋丰丰:“我们的自行车我俩是骑车去的。”
喻冬:“……”·他们完全忘记了车子··“完了,要被偷了·”宋丰丰转头就往回跑,喻冬连忙跟了上去··跑了一阵,宋丰丰仰头狂笑起来:“喻老师,你好冷静”·喻冬又脸红了,追着他往屁股上踹一脚。
自行车安然无恙,宋丰丰从此拿捏到了喻冬的一个丑闻,见到认识的人就要讲一次··“喻冬吃番薯吃得太入迷,连自行车都忘记了·”·已经听他念叨了几百遍的张敬绝望地从冰沙和补习试卷前抬起头:“够了你能不能换个话题我们坐了两小时,你就说了两小时的喻冬。
我听烦了”·两人正在火车站对面的餐厅里等待回家归来的喻冬··喻冬按照和喻乔山的约定,回家一趟,并且呆了几天·宋丰丰每天要和他发几十条短信,把所有事情都巨细无遗地告诉喻冬。
张敬的这个暑假非常忙碌·张曼去参加交换生夏令营了,诊所里少了一个可以帮忙的人手,张敬除了去补习之外,大量的时间都放在了诊所里··甜文情有独钟·他还跟宋丰丰科普一些古怪的知识:“暑假期间避孕套特别好卖,然后十月十一月的时候是打胎的高峰期。”
他吃了一口凉丝丝的冰:“不过管得越来越严,我爸妈都说以后不做这个生意了·”·宋丰丰认为这可不是什么好生意·“关初阳知道这些知识吗”·“废话。”
张敬白他一眼,“我能说吗”·宋丰丰:“挺有意思的,我觉得她肯定感兴趣·”·张敬觉得与他实在话不投机,于是继续做补习试卷,宋丰丰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喻冬。
好不容易等到喻冬那趟车回来,张敬已经吃了一肚子的冰沙··三人蹬车去体育馆打球,宋丰丰和喻冬都发现张敬又健壮了一点··“帅吗”张敬在更衣室的镜子前欣赏自己的脸。
他身后左边一个喻冬,右边一个宋丰丰,都在看着他··张敬稍稍作了个对比,短短叹气,转身走出去:“我还是去学整容吧,也是当医生,还能帮自己换脸。”
喻冬安慰他:“我外婆说你这种娃娃脸特别不显老·”·张敬指着宋丰丰:“但是我想要男人味”·宋丰丰莫名其妙获得了一个夸奖,冲喻冬挤挤眼睛,抱着篮球进入了球场。
消磨了一个多小时,张敬又被叫回家卖避孕套了·喻冬和宋丰丰又接着跟不认识的人打了两场,才收拾东西回家··两人发现张敬忘了拿补习试卷,于是绕道辉煌街送给他。
诊所里坐着不少输液的人,张敬在后门搬东西,没注意到喻冬他们··认真干活的张敬看起来跟认真做试卷的张敬很不一样·至于哪里不同,他们也说不上来,就是瞧着有点陌生。
喻冬和宋丰丰对视一眼,心里都是一个想法:关初阳这个女孩子也是怪怪的,说不定就正好喜欢张敬这样的类型··两人送了补习试卷,吃光张敬房间里储存的零食,外加玩了把张敬的电脑,心满意足地回家了。
经过龙行网吧的时候,喻冬突然看到路边停着一辆挺眼熟的黑色小奔驰··他立刻拉了拉宋丰丰,告诉他这是龙哥朋友的座驾··两人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网上看,但楼上没人。
往前再走一段,在喻冬当日遇袭的小卖部门口,两人遇到了龙哥和他朋友··龙哥手上拎着一个塑料袋,正跟梁设计师说话:“这里没有·”·“不用买了。”
梁设计师打开他的翻盖手机,“我今晚就回去·”·龙哥:“这么快”·梁设计师:“明天有会议·”·龙哥:“唉……”·他露出依依不舍的表情。
喻冬和宋丰丰很尴尬,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也不知道应该怎样去打招呼·倒是梁设计师先看到了他们,示意龙哥回头··龙哥揪着喻冬问了一通,还骂了他两句。
喻冬乖顺地接受批评,倒是宋丰丰看不下去了,主动岔开话题:“龙哥,你买什么呀去超市啊,小卖部很多东西没有的·”·龙哥叼着根牙签,但因为人瘦,脑袋上海有个小揪揪,完全不似小马哥。
他被宋丰丰的话题带走了··“是啊·”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想买安全套,没有·”·两个学生仔都是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龙哥身后的梁设计师就怒气冲冲地对他吼了一声:“莫晓龙”·龙哥:“都是自己人,没关系。”
喻冬下意识退了一步,白脸涨红,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来应对··宋丰丰反应比他慢多了,看看喻冬,又看看龙哥,终于明白龙哥说的什么意思,顿时连耳朵都热了,尴尬地“哈”了一声。
龙哥:“你们不上生理卫生课”·梁设计师:“生理卫生课不教这个”·龙哥:“哦不好意思哈,太久没上学了,记不清。”
他哈哈笑着,在喻冬和宋丰丰脑袋上各摸一把,拎着塑料袋走回梁设计师身边·喻冬和宋丰丰清晰无比地听到那位衣着入时的青年咬牙挤出一句话:“莫晓龙,你嫌命长是不是”·龙哥总给他们带来一些新鲜奇特的感受。
而且有些感受还不太好意思彼此讨论或者分享··宋丰丰抄完了喻冬的暑假作业,问他周记可不可以抄·开学注册要交十篇周记,宋丰丰一个字都没写··喻冬买了一些碳和肉,在天台上架起了简陋的烧烤炉,正在烤东西吃。
他很喜欢宋丰丰家里的天台,很宽很大,而且还有遮- yin -的地方,晒不到··喻冬其实挺怕被晒脱皮的·虽然皮脱了之后确实也没什么影响,但是过程又痒又疼,连澡都不好洗。
宋丰丰又提高声音问了一遍··喻冬扭头回答:“周记你怎么抄”·宋丰丰:“你写了什么”·喻冬:“写了钓鱿鱼,看电影,看书之类的事情。”
宋丰丰:“那我就写和你一起钓鱿鱼,看电影,看书之类的事情·”·喻冬:“……你还是自己编吧·”·没有参照作业,宋丰丰对着本子发呆几分钟,什么都写不出来。
抹了蜂蜜、烧烤汁和孜然粉的牛肉烤熟了,香气随风送进他房间里·他干脆走出房间,加入了喻冬的烧烤工作中··喻冬的脸被热气熏得发红,宋丰丰乖乖坐着,目不转睛地看他。
“……你够了啊·”喻冬说··宋丰丰笑嘻嘻地伸出手指,勾着喻冬的手腕··他很喜欢这样的肢体接触,心底像藏了一簇火,暗暗地一窜一窜,热力一下一下熏烤。
宋丰丰缠着喻冬的手指,从尾指到无名指,到中指,最后将喻冬整个手掌都握在自己手心里··甜文情有独钟·喻冬的脸更红了,小声嘀咕:“会被看到。”
宋丰丰:“不会的·”·喻冬也没挣开,就让他握着··牵手也还是满足不了·心里头的火呼呼鼓动,让宋丰丰掌心发烫··喻冬的注意力从牛肉串转到了宋丰丰脸上:“干什么”·宋丰丰盯着他,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傻笑起来。
喻冬喉结动了动,想阻止他,但没说出一个字··天气太热了,八月酷暑,气温38°,体感温度可能更高··蝉伏在苦楝树上聒噪地振动翅膀,天上没有一丝云。
除了耳边的声音,一切都像停滞了··宋丰丰的皮肤光滑干燥,因为刚剪了头发,鬓角是短短的毛刺·他今天也没有仔细刮胡子,脸颊上浮现了青色的胡茬。
喻冬的手掌一点一点地感受着宋丰丰的体温·两人都没说话,脸微微涨红着,视线缠在一起··直到牛肉烧糊的气味冒出来··“不要打扰我烧烤”喻冬气急败坏,红着脸指着宋丰丰房间门口,“回去写你的作业后天就注册了,你认真点。”
宋丰丰:“好吧·”·他起身回房,才走几步又转回身,两只手在喻冬脑袋上揉了揉··“喻冬·”他说··“嗯”喻冬应他。
宋丰丰的手抚摸着喻冬的头发·他低下头,吻了吻自己的手背,耳朵像是冒了烟:“烤好了叫我·”·这个吻没有落在喻冬身上,甚至没有落在喻冬的头发上。
但它隔着宋丰丰的手掌,让喻冬瞬间有了头晕目眩的感觉··宋丰丰跑回房间了,坐在书桌前·他呆坐了几分钟,心跳一直没法稳定,像是全程跑完了90分钟的比赛,跳个不停。
目光落在相框上,他伸手把照片拿起来··黑夜的教堂前,他和喻冬站在一起·喻冬看着镜头,他看着喻冬··宋丰丰默默地盯着照片上的自己··他不知道这种令人羞涩又易于激动的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但他想,大概在拍照的时候,已经有了谁都没发现的端倪··张敬的一寸照放在相框的右下角,宋丰丰忙里偷闲似的瞧了他两眼··这一瞧,他突然想起一件紧要的事情来。
“喻冬”·喻冬还在摸自己头发,听到宋丰丰声音连忙放下手··宋丰丰神情有些紧张了··“有件事要告诉你。”
他眼里藏着忐忑,“张敬……好像知道了·”·第39章 ·事情发生在两天前··一开始宋丰丰其实是不想跟喻冬借作业的。
他开始想在喻冬面前保持一个好的形象,比之前聪慧一点的,有担当一点的,偶尔也让喻冬惊叹一句“你居然真的做完了作业”··所以他先去找张敬借作业抄。
张敬作业根本没做完,也是赶着最后这几天抓紧狂补·孙舞阳仍旧是张敬的班主任,他惩罚不完成暑假作业的同学,手段很简单,就是连续罚做一个月的值日,包括班级在校内的负责区域,还有教室内部的清洁。
张敬实在不愿意把宝贵的、可以跟关初阳探讨学习内容的时间浪费在扫地上··“过两天我再给你送过去吧·”张敬埋头狂做,“你这么闲,为什么不自己多做一点啊。”
宋丰丰暑假里其实也需要继续训练,甚至有两周进入了少年足球学校进行封闭式训练·但是即便这样,他也确实比张敬闲得多··“闲就一定要写作业吗”宋丰丰在张敬房间的躺椅上躺着,拿着手机发短信,“做人还有什么意义”·张敬不理他了,宋丰丰一个人把手机键盘按得啪啪响,给喻冬发短信。
他问喻冬在做什么,喻冬很快回复:看书··他又问喻冬看什么书,喻冬很快回复:英文原版书··“好看吗我也想看·”·片刻后,喻冬的短信来了:别吵我,好烦。
宋丰丰看着喻冬的短信傻笑起来·他开始往前翻,看以往聊天的短信··他一边看一边笑,太乐了的时候还在躺椅上蹬腿··张敬被他烦得不行了。
“你在看什么笑得这么……”他艰难地斟酌着字眼,“不知道该说你发骚还是发瘟好·”·“看喻冬的信息。”
宋丰丰说,“说了你也不懂·”·张敬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手机·他也跟关初阳发过信息,一般是“今天几点补课”“你的资料还在我这里,要不要我送给你”,内容乏善可陈,更谈不上有趣。
宋丰丰去少年足球学校训练的那两周,刚好在里面过了生日·喻冬给他买了一双球鞋,一直等到宋丰丰回家才能送给他··宋丰丰一边翻看短信,又想起喻冬给自己送鞋的那天,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张敬开始注意他,并且很快发现,这个人笑得很古怪··“我那天在街上碰到龙哥了·”张敬说··宋丰丰:“嗯·”·张敬:“还有他男朋友。”
宋丰丰的眼神总算从手机上移到了张敬身上:“你也看到了”·张敬没想到宋丰丰这么坦然:“你认识啊”·“我跟喻冬都认识。”
他放好手机,“怎么了”·张敬嚅嗫半天,讲不出话,挠了挠头,生硬地转了个话题:“你知不知道六班有个女的,常常去看你训练”·宋丰丰:“有吗”·张敬:“你忘了吗头发这么长,大概这么高,很瘦的那个。”
甜文情有独钟·宋丰丰完全没注意:“来看我训练怎么,她喜欢我”·张敬:“可能吧·”·出乎他意料的是,宋丰丰没有高兴,也没有为难。
他看上去就像听到了一件普通不过的事情,脸上没有一点波澜,又拿起手机“哦”了一声,继续沉浸在喻冬的信息里··张敬起身靠在书桌边上,手里拿着水- xing -笔,在手指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我记得你有时候会去喻冬家里睡觉”·宋丰丰:“嗯·”·张敬:“睡哪里”·宋丰丰奇道:“喻冬床上啊,还有哪里。”
·张敬:“他床这么窄·”·宋丰丰:“就是不太好翻身而已·”·他讲了这几句,终于察觉张敬的问题很古怪。
放好手机,他在躺椅上坐直了:“怎么了”·张敬放下了水- xing -笔,焦躁地抓头发··“不知道……可能是我想多了……我当时看着龙哥和他男朋友……”张敬说“男朋友”这个词的时候声音很轻,“我突然就想到了你和喻冬。”
宋丰丰心头一跳:“讲乜啊你·”·张敬:“你们很像·不是外表,是相处的那种感觉……太像了·”·他等待着宋丰丰的反驳,但宋丰丰没有。
宋丰丰愣愣瞧他一会儿,低头转开了眼神,干巴巴地说:“你脑子里都想的什么啊·”·张敬和他认识很多年,太了解他了·宋丰丰不擅长说谎,他在回避自己的话题。
可怕的想象让张敬一下抓住了宋丰丰的胳膊,让他面向自己··“宋丰丰,你不会也想……摸喻冬屁股吧”·张敬的声音都变调了。
给喻冬转述的时候宋丰丰作了一些艺术化处理·用语文课上学来的知识,这种处理大概可称为“春秋笔法”··总之关键是,张敬似乎察觉了。
喻冬摸着下巴沉思··宋丰丰坐在郑随波做的小木凳上,也被喻冬的神情弄得忧心忡忡起来·他吃着烤好的牛肉片:“怎么办”·“没事。”
喻冬安慰他,“张敬现在只是一种猜想,他不确定的·你不要给他确定答案就行·”·但张敬的执着出乎他俩的意料··返校之后,足球队开始了每天早晚的例行训练,喻冬和张敬不在一个班了,张敬有时候找不到他,就去球场上找宋丰丰。
喻冬那时候正好跟郑随波一起在- cao -场上跑圈,远远跟张敬打了个招呼·张敬等到宋丰丰结束一个阶段训练,把他拉到一边··喻冬也正巧跑到他俩这里,又打一个招呼。
宋丰丰笑嘻嘻地冲他和郑随波挥手·坐在人工草地上,拿起自己那杯奶茶··张敬看着宋丰丰:“完了,真的·我每次看到你们俩在一起,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宋丰丰认真吸出奶茶里的淀粉珍珠:“你又不是学委,预感不准·”·“我直觉厉害啊黑丰·”张敬急了,抓紧宋丰丰车头不让他走,“你给我个坦白答案行不行”·宋丰丰的神情也变得认真了:“没有答案,张敬。
你问这个问题没头没尾的,不存在的事情我怎么给你答案”·张敬半信半疑··“有事情一定要跟我说啊·”张敬强调,“我们什么关系,对吧你不要瞒我。”
宋丰丰咀嚼着结实的淀粉珍珠,盯着张敬点点头··很奇怪,他心里有一部分划归理智,正在提醒他:这是不对劲的事情,张敬的担忧有道理··但更大的部分,却在扑腾着,蹦跳着,闹闹穰穰,让宋丰丰静不下心。
这是他十七岁的初始··是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喜欢并且牵挂着某个人··喻冬和郑随波都在高二一班,文科尖子班·让他诧异的是,吴曈居然也在这个班。吴曈的物理化学成绩糟糕透顶,在绝大部分人都能拿到A的会考中,他居然拿了两个B。
连郑随波都觉得不可思议了:“我都拿到A了·”·但吴曈其他科的成绩却还是不错的。他的历史学得好,随口就能说出一堆故事,连喻冬都听入迷了。·“他都是骗人的。”
郑随波提醒喻冬,“听多了就会被他绕进去了·”·吴曈看着他:“我骗过你吗”·郑随波:“没有一天不在骗我好吧”·吴曈眯起眼睛笑了:“伤心了,真的。”
喻冬收到了宋丰丰的短信·他今天第一天上物理课,惊讶发现给他们班上课的居然是孙舞阳··孙舞阳带的是高一尖子班,对于其他班的同学并不熟悉。
但是宋丰丰他是知道的,张敬和喻冬的好朋友,足球队的明日之星,黑魆魆扎呼呼的男孩子··“他问我要不要做物理课代表·”宋丰丰在短信里说。
喻冬笑得趴在桌子上震个不停··吴曈趁着下课出去玩了,郑随波还是和喻冬坐同桌,他和喻冬一样趴在桌子上。喻冬收了笑声,发现郑随波在唉声叹气。·“怎么了你”·郑随波这几天看上去都不大高兴。
“做错事了·”郑随波侧着脑袋看喻冬··他头发软乎乎的,细长的眼睛里满是少见的忧愁·喻冬心想郑随波这是在演什么苦情戏吗·“唉……”郑随波又叹了一声。
“做错什么了”喻冬也趴着问他···甜文情有独钟郑随波一脸的欲言又止··“叔叔阿姨会打死我的·”他捂着脸,愁得说话都结巴了,“我不像样。”
喻冬:“”·吴曈买了零食回来,隔着窗户给郑随波扔了一包薯片,顺道在他脑袋上抓了几下。·喻冬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但郑随波被吴曈摸头发的时候,显然一愣,随即耳朵就红了。·“不吃不吃,上火·”·吴曈又在他面前放了一个纸盒装的冬瓜茶。·郑随波把吸管戳进去,慢吞吞地喝·吴曈靠在窗外,信手把他手机抓过来,开始玩贪食蛇。·高二的生活似乎比高一要轻松一些·大家都熟悉了高中生活的节奏,在高一加入各个学生社团的人在升上高二之后纷纷成了各个社团话事人,行动讲话风风火火。
“等等……你不是足球队的吗”·喻冬、宋丰丰和张敬放学后在大只佬奶茶店喝奶茶吃烧烤,被宋丰丰的一句话弄得满头雾水。
“你被足球队开除了”·“开除全队人也不可能开除我好吧”宋丰丰对张敬的揣测嗤之以鼻,“我是足球队的,足球队又不是学生社团。
我还是可以加入别的协会滴·”·喻冬和张敬面面相觑,问他:“那你为什么要加入双节棍协会呢”·“你们不知道吗吴曈是双节棍协会会长的救命恩人,协会会长常常找他商量事情的。”宋丰丰拿起一串鱼蛋。
这个他俩倒是知道的,高一的校运会上,那根从双节棍协会会长手中脱出的铁棒,如果不是吴曈及时扑身抓住が只怕就要在副校长脑袋上砸个坑了。·“接下来不是国庆么,他们被批准参加三中的国庆晚会了,想做些准备,衣服鞋子什么的尽量统一,但是没有经费。”
张敬听懂了,他之前在生物协会里潜伏的时候也常常听到他们讨论这样的事情:“要去拉广告·”·“但是协会的人全都很宅,整个暑假一共拉了两百块,还不够做衣服的。”
宋丰丰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那两百块就是大只佬奶茶店老板友情赞助的,但再多也不可能了·”·双节棍协会是高一才刚刚新成立的学生社团。
会长的初衷跟关初阳是一模一样的:想加入类似的协会,但发现三中没有,于是干脆自己搞了一个··由于是新社团,没有任何基础,也没有任何名气——除了校运会上的意外——拉广告非常难。
加上获准参加国庆晚会的学生社团不止一个,摇滚协会、声乐团、太极协会、记者团和漫画社全都在积极地拉广告,基本上和三中的学生社团有过合作的,都已经被抢走了。
“然后吴曈推荐了我,说我是兴安街地头蛇,认识的人多。”宋丰丰看着他俩,“我就……我就答应了·”·喻冬:“……”·张敬:“……”·宋丰丰垂头丧气:“急公好义嘛,见义勇为嘛。”
但他忙活了一周,终于发现拉广告这个活儿一点都不好做·兴安街上的店铺对学生的广告完全不感兴趣,他们本来也不是只冲着学生做生意的··喻冬和张敬脑子里都窜出了同一个想法,两人又互相看了几眼,渐渐眯缝起眼睛。
宋丰丰看他们表情,知道他俩的想法跟自己是一样的··“我的下一个目标是龙哥·”宋丰丰说··“别打网吧的招牌·”张敬说,“我上次听你们说,龙哥不是最大的电脑配件商吗我们这里最大的。
这个就很有搞头嘛·”·宋丰丰的眼神落在喻冬脸上··“喻冬陪我去”·喻冬瞥他一眼:“为什么”·宋丰丰:“我不敢。
我紧张·”·喻冬不为所动:“我又不是双节棍协会的·”·宋丰丰转而看向张敬··张敬:“我又不急公好义,见义勇为·”·他乐颠颠地跟喻冬击了一掌。
宋丰丰艰难地把杯底硕大的淀粉珍珠吸上来,慢吞吞地嚼··找龙哥做生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宋丰丰之前去网吧玩的时候,看到过其他高中或者职校的人到龙行网吧拜访龙哥,想要拉赞助。
那时候宋丰丰还是个初中生,而且尚未闯入龙哥打魔兽赌钱的神秘世界,有时候还会好奇地听龙哥跟这些人谈话··龙哥一般都在柜台里坐着,显然不愿意多跟他们谈,大大咧咧讲几句之后,一句“没兴趣”就打发了。
他确实是没兴趣的··自己已经是最大的配件商,龙行网吧就在辉煌街对面,地理位置好得不得了,周围遍布各个初中高中或者职业学校,每天到网吧玩的人从不断绝,他还有什么打广告的必要·宋丰丰越想越觉得这件事难度很大。
龙哥挺喜欢喻冬的,他知道·龙哥当然还喜欢自己,他也知道··“可那是钱啊·”宋丰丰说,“让他拿一笔钱出来做没意义的生意,太难了。”
喻冬抬起头,叹了一口气··“如果你再说这件事,我回家了·”他说··宋丰丰连忙制止他:“不说了不说了,你继续看漫画,我不讲了。”
他正在草稿纸上写着跟龙哥商谈的各种可能发生的细节问答,还列出了双节棍协会和国庆晚会的种种好处,然而所有的好处似乎都不足以说服龙哥接受他们的赞助方案。
喻冬看一会儿漫画,掏出手机来发一会儿短信··宋丰丰很少见他发短信这么繁忙,扔了手里的纸笔,爬到床上蹭到喻冬身边··“给谁发短信”·甜文情有独钟·“郑随波。”
喻冬说,“他和吴曈,还有几个班干部在外面买教师节礼物。”·“你要去”·喻冬抬头看他:“不去,那么晒。”
宋丰丰嘿地一笑,也抓起一本漫画,和喻冬一起靠在墙上看··他仍旧喜欢看打来打去的漫画,但喻冬渐渐转变了兴趣,宋丰丰总觉得他看的漫画上,字比图还要多。
“《入侵》”宋丰丰问他,“恐怖吗”·“不恐怖,挺有意思的·”喻冬说,“这种生物能侵入人的意识之中,改变记忆结构。”
宋丰丰:“字这么多,你看得不累”·“……累了·”喻冬小声嘀咕··他放下书,打了个呵欠,眼睛小心往宋丰丰的方向打量片刻,装作不经意地靠在墙上,朝着宋丰丰肩膀一歪,把脑袋搭在他肩上了。
宋丰丰:“……”·他顿时紧张起来,全身都僵了,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我睡一下·”喻冬说··宋丰丰搜肠刮肚地要找话来讲:“睡不着的吧要不你躺下来。”
喻冬没应,仍旧靠着他··宋丰丰慢慢平静了,虽然呼吸恢复正常,但是心脏又变得不太安分·和喻冬独处的时候他总是这样·甚至不是独处,只是在学校里,在路上看到喻冬,他都能感觉到突如其来的快乐,很容易就侵占了他的全部思维。
今天的喻冬看起来有点儿忧郁··宋丰丰想跟他说些别的事情,让他高兴起来··“我周二下午不训练,打算去找龙哥谈谈·你和我一起去吗”他问喻冬,“那边应该有新游戏了,我们可以一起玩。”
“周二”·“嗯·”宋丰丰轻声说,“一起去吧你跟我一起,我觉得比较有底气。
现在周日,你可以再考虑一天·”·“去不了·”喻冬直起身,擦擦眼睛··宋丰丰觉得有些遗憾,为了喻冬这句话,也因为肩膀突然变得轻松。
“那天我要去扫墓·”喻冬微微佝偻着腰坐在床上,对宋丰丰说··宋丰丰突然想起,每年九月下旬,喻冬总有几天看起来特别不高兴,有时候还会跟学校请假。
他和张敬问起的时候,喻冬只是说不太舒服,不想上课··这是喻冬第一次坦白告诉宋丰丰他要去做什么··“和外婆一起去·”喻冬低下头,无意识地翻动漫画书的书页,“我妈的墓不在这边,还得搭火车。
一来一回,回到家估计都晚上了·”·宋丰丰没说话,伸手小心地握着他冰凉的手指,慢慢收拢··喻冬指尖传来了陌生的温度,让他突然之间,很想跟宋丰丰说一些从未与人提起过的话。
母亲是在病床上走的·喻冬不知道那是否算是安详,但她那时候已经开始陷入昏迷,只靠器械来维持生命··病情发现太迟,恶化太快,他们没能挽留她的生命。
医生每天检查完,都会对喻冬和喻乔山说,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喻冬记得第一次听这句话,是母亲去世三个月前,第一次昏倒在家的时候··心理准备足足做了三个月,将近一百天。
喻冬甚至已经在无数个噩梦里看到了最后的结局·他从梦里醒来,抓住衣服喘气,眼泪流进枕头里··但所有的心理准备都是毫无准备··痛是活生生血淋淋的,人怎么能预备好与“痛”对抗呢在它降临之前,他根本想不到它会这么烈。
然后日子需要继续往前,每个人都需要继续生活·生老病死是宇宙规律,是永恒不变的时间法则,人无法左右,只能哭完之后硬起心肠接受··喻冬于是觉得自己成熟了。
他在疗养院里呆着,没人跟他聊天,他就去听怪人们说话,或者在心里偷偷想一想妈妈··想多了,眼泪流了几次,慢慢也就没那么痛了··可是喻冬后来发现,原来不是的。
痛苦会绵延极长极长的时间,他甚至没办法应对··即便一切如常,即便他开始交上新朋友,开始笑,但痛苦永远是悬在头顶的一片- yin -云·它会在快快乐乐的大晴天里,因为某些微不足道的事情而引发一个霹雳,打散他所有的表面平静。
它总在余生的某一刻落在喻冬身上,用隐约但强烈的痛楚提醒他:你失去她了,永远地·你们甚至没有好好告别··眼泪落在《入侵》的封面上,喻冬连忙将它擦掉。
宋丰丰又抱了抱他,亲昵而温柔地梳弄他的头发··很久没有人拥抱过喻冬了·喻乔山不会,外婆也不会·他是大男孩,他要坚强了··他在宋丰丰肩膀上擦去眼泪,低低地呜咽着:“对不起,我不想哭的。”
宋丰丰拍拍他的背,声音很轻很轻:“扫墓,我可以去吗”·喻冬一愣:“你去干什么”·宋丰丰:“去认识认识阿姨。
她会喜欢我的,我又帅,又好·哇,我儿子认识这么棒的一个人……对吧”·喻冬轻笑一声:“你傻啊·”·可他忽然觉得,自己不再害怕那个不知何时会降临的,痛苦的雷了。
第40章 ·宋丰丰最终没有跟着喻冬和周兰一起去·那太奇怪了··喻冬说他跟妈妈介绍了张敬,也介绍了宋丰丰·他们是他新的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
他们回来的时候,宋丰丰已经在周兰家里自告奋勇地做好了晚饭,正无聊地换电视频道,等待着他们··宋丰丰是懂得做饭的,而且手艺比宋英雄还要强一点儿··甜文情有独钟·他期待喻冬的赞美,但是喻冬就是不讲,只一个劲儿地埋头吃饭,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倒是周兰一直在夸宋丰丰,说他这个红烧肉烧得好,那锅鸡汤煮得好,一碟子青瓜和一碟清蒸龙利鱼也做得很够味·宋丰丰耳朵里听着周兰的赞扬,眼睛一直盯着喻冬。
喻冬特别能忍,就是不吭声,等到终于吃完,慢吞吞放下碗:“还可以吧·”·宋丰丰在桌子底下踢他一脚··两人出门遛狗,宋丰丰跟喻冬说起了自己拜访龙哥的过程。
龙哥在网吧里玩游戏,宋丰丰一进门他就看到了·靓仔没来,只有黑仔,龙哥也仍旧热情地邀请宋丰丰玩新装的游戏,顺口问他喻冬去了哪里··宋丰丰玩了一会儿,从书包里拿出广告协议,磕磕巴巴地跟龙哥说双节棍协会的事情。
龙哥听得不太认真,一直在网页上浏览各种猛男图片··宋丰丰心想,这跟梁设计师好像不同款··“我可以练成这样的吧”龙哥指着一张肌肉结实的健美先生写真照问。
宋丰丰:“可以是可以,好看吗”·龙哥:“好看的吧你们梁哥好像比较喜欢猛男·”·他显然心里也没底。
宋丰丰:“龙哥你就是猛男啊·”·龙哥斜瞥他:“怎么猛”·宋丰丰:“没有人不知道龙哥威名,还不算猛”·他笨拙地拍龙哥马屁,但是看不出自己是拍对了还是拍到了马腿上。
龙哥一直笑眯眯的,看上去深不可测··“我帮你签了,五千块,可以吧”龙哥问,“双节棍表演的时候,要把我们公司的名字贴在背景板上。”
宋丰丰一愣:“你们什么公司”·“龙行网络科技有限公司·”龙哥的马仔拿来一沓名片,龙哥全塞到宋丰丰手里,“你回去帮我发发。”
一模一样的名片宋丰丰曾在喻冬这里看到过,也是龙哥给的·他珍而重之地收好,拿着龙哥签好了名字盖了章的广告合同走出网吧时,还觉得很眩晕··五千块·协会会长跟他说再拉三百块,凑足五百就行了,能给大家的衣服鞋子上印字。
可他拉到了五千块·宋丰丰打电话给协会会长,问他提成按百分之三还是百分之五算··“三百块的事情,不就是九块钱和十五块的区别”会长觉得宋丰丰这个人太木了,“你能拉到三百块,我直接给你二十买奶茶行不行”·宋丰丰:“我拉到五千块。”
会长数学不好,听力似乎也不太好,宋丰丰攥着手机等了一会儿,才听到那头传来嗷的一声大叫··“所以最后到底是百分之几”喻冬抱着小狗在路上走,扭头问宋丰丰。
“百分之十·”宋丰丰乐坏了,“会长太高兴,说给我提成百分之十·我可以请你吃饭了·”·两人带着小狗来到一片新的海滩。
夏天的日子特别长,已经六点多了,天色还是大亮的·宽阔的沙滩边上不少人遛狗散步,齐脚踝高的青草在风里摇晃,小螺小蟹在根部跑来跑去··喻冬和宋丰丰把小狗放在沙地上,任由它自由地跑,两人就坐在黑褐色的岩石上,一边分享路边买的话梅,一边聊天。
孙舞阳今天做了件很不得了的事情·他和韩叙都住在学校的员工宿舍里,到周末才回家,而他的习惯是早上去买菜,做好午餐的准备工作之后才到教室里抓迟到或者不上早读的人。
他今早上吭哧吭哧踩一辆自行车回到学校,车头篮子里放的居然不是青菜猪肉,而是几朵玫瑰花··被学生问起,他就笑嘻嘻地说:送你们韩老师的··下午第一节 是美术课,韩叙被学生逮着问个不停,于是就说出了玫瑰花的原委。
今天是孙舞阳和韩叙的结婚周年纪念日,孙舞阳每年都记住这个日子,买完菜了就用剩下的钱买几朵花·花店若是开门就买正儿八经的玫瑰康乃馨或者百合,花店要是没开门,或者菜钱花得差不多了,他就选择在市场里买现摘的栀子荷花或者睡莲。
学生们又鼓掌又起哄,教室里乐成一片··“你们孙老师还会拉手风琴呢·”韩叙说,“看不出来吧”·韩叙来市三中当老师的时候,是个能唱能跳的文艺女青年。
她被选到了学校的乐团,是合唱的一员·孙舞阳当时已经在市三中教了几年,在乐团里演奏手风琴,是乐团的核心成员·训练几次之后他开始厚着脸皮,扛着沉重的手风琴跑到韩叙宿舍的楼下,“请韩老师下来谈谈乐团训练的一些事情”。
谈着谈着,就变成谈恋爱了··整个班的学生都兴奋起来了,摩拳擦掌地计划着等第二天上物理课的时候开孙舞阳玩笑··“孙老师最拿手的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韩叙自己也乐,“他最近在为国庆的晚会做准备,逮住了可以让他给你们表演表演·”·喻冬确实想象不出来孙舞阳拉手风琴的样子·胖乎乎的,笑眯眯的,在学校里遇到他的时候手里不是拿着木工协会的工具,就是拿着物理协会的卷子。
若是在校外碰上,一般还拎着半只鸡或者一袋子豆腐干··“你懂什么乐器吗”宋丰丰问··喻冬摇摇头:“完全不懂。
我对这个一窍不通·”·宋丰丰:“那你有什么兴趣吗”·喻冬心想问这个干什么,这是相亲吗·但他还是耐心回答了:“滑板,看漫画,钓鱿鱼。”
还有一个:和宋丰丰一起遛狗··但他没说出来··宋丰丰认为喻冬的兴趣乏善可陈,而且非常枯燥,并不炫酷··“你喜欢听歌吗”宋丰丰从裤袋里掏了半天,摸出一个红色的米奇头MP3。
甜文情有独钟·喻冬不喜欢也不讨厌,宋丰丰分给他一只耳机,看样子是想和他一起听歌了·喻冬正要接过耳机,宋丰丰又缩手回去,躲开喻冬的手,自己给喻冬戴上那只耳塞。
他的手碰到了喻冬的耳朵,喻冬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宋丰丰头一次这样清晰地从人的皮肤上看到鸡皮疙瘩,一颗颗飞快地冒起来,从脸颊开始,延伸到领口之下。
喻冬耳朵也红了,瞪他一眼,自己调整了耳机的方位··宋丰丰结巴了:“哎,那个,啊哈……”·歌儿开始播放,他紧挨着喻冬坐好,不吭一声。
小狗踩着薄薄的水洼跑来跑去,扑到喻冬身上,- shi -漉漉的爪子抓住喻冬的衣服·为了方便一会儿回家后直接去学校上晚自习,喻冬已经换上了夏季的校服·夏季的校服上衣是白的,裤子是黑的,很容易就被弄- shi -,一弄- shi -就能显出隐藏其下的皮肤色泽。
“坏东西”喻冬揪着小狗的爪子,“你尾巴也- shi -了,黑丰·”·宋丰丰面红耳赤,目光在海面上游移,像是在寻找一艘根本无影无踪的船只。
小狗半- shi -的尾巴在喻冬裤子上扫来扫去,喻冬发现根本甩不干,干脆又把它放下地,让它自己去玩了··宋丰丰却在想些古古怪怪的事情··喻冬知不知道摸屁股是怎么回事他心里按压不下这个好奇心。
反正他是搜过了的··在海滩上听了半小时歌,喻冬提醒宋丰丰应该回去了··“对哦·快没电了·”米奇头的MP3放在宋丰丰手心里,他摊开让喻冬看。
喻冬伸手,先是覆盖住了米奇头,然后手指插进宋丰丰的手指缝隙里,与他握在一起··两人坐在海堤的隐蔽处,手不轻不重地握着·没人看得到,宋丰丰甚至觉得,被人看到他也无所谓了。
小狗又不识相地跑过来,嘴里叼着一只无主的拖鞋··宋丰丰先起身,一把将喻冬也拉了起来·小狗跑在他俩前头,昂着头,很有气势,是一位开路的先锋。
“它到底叫什么名字”宋丰丰几乎要恳求喻冬了,“不叫黑丰行不行”·“大名叫宝仔·”·宋丰丰松了一口气。
“小名叫黑丰·”喻冬坏笑着说··宋丰丰抬腿踢他一脚,喻冬大笑着躲开,很快又站回宋丰丰身边··他的胳膊和宋丰丰的胳膊贴得很近。
毕竟路很窄,毕竟这么窄的路上还有这样多的车·喻冬用一堆理由来说服自己··肌肤相贴的感觉说不出的好··他俩有时候会转头互相看着对方眼睛讲话。
这需要很强的自制力··因为有时候会忘记看前路,直接踩到坑里去··宋丰丰所在的足球队调节了人员配置·高一新生进入了队伍之中,之前的几个高三学生已经毕业了,而队长现在升上了高三,开始在球队里物色可以接班的人。
他找过宋丰丰好几次,问他有没有当队长的兴趣··宋丰丰是一点儿兴趣都没有的,但高二年级里除了他之外,也确实没有别的球员可以担任这个职位了·宋丰丰在场上的能力是足以服众的。
“其实你也很有人格魅力,特别容易跟人打成一片·”队长说起这些话来一套一套的,“当队长对你以后高考推荐也有好处,你真的要好好考虑考虑。”
·队长基本已经确定自己可以去哪个学校了·他会以体育特招生身份进入一所不错的学校,在大学生运动会上带领学校的球队踢出不错的成绩。
“十一月开始我就不会再参与球队的任何工作了·”队长告诉宋丰丰,“我要补课,我的成绩太差了……我至少要考上350分能上大学,最好能考400分,这样我能挑专业。
我想读工商管理,但是他们的商学院分数特别高……”·聊着聊着,话题岔到了队长的人生选择上··宋丰丰还没彻底做出决定,省里的中学生足球比赛又开始了。
市三中作为去年的冠军,肩负着许多期待,雄赳赳气昂昂地奔赴省城,开始比赛··宋丰丰没去省城之前,喻冬还不觉得特别想他·因为两人基本上学放学都在一起,每天还会一起遛狗,下了晚自习还要绕道海岸线嘀嘀咕咕慢吞吞地打发回家的一段路程。
但是宋丰丰一走,他就觉得生活完全不对劲了··宋英雄回了家,有时候会拎着一些海货给周兰,新鲜鱼虾之类的也常常有·喻冬看着他总会想起宋丰丰。
宋丰丰仍旧每天给他发一堆堆的短信,短信的内容其实跟之前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出格的内容,无非是吃饭没,吃了啥,上学没,学了啥··宋丰丰也还是和队长一起住一个房间,队长逮着机会就游说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宋丰丰快要被他烦死了,连带着连房间都不想回,吃完了饭就在酒店周围游荡逛街,给喻冬打电话··喻冬会把手机揣在裤兜里,一边骑车一边跟宋丰丰通话··他有很多话想说,但又觉得一旦说出口事情就变得不寻常。
他还是有些怕··但宋丰丰没他想得这么多,临挂电话时嚅嗫片刻,轻咳一声,紧抓着手机对着麦说:“我有点想你·”·喻冬:“……”·他急急刹车,停在街角。
一张脸腾地红了,热气冲上鼻腔眼睛,冲上头顶··“说什么呀……”他小声对着耳麦说··宋丰丰以为他没听清楚,又讲了一遍:“喻冬,我很想你。”
这一次讲得理直气壮了,中气十足的,讲完了还觉得不满意继续往上补充:“不是‘有点’是‘很想’·”·喻冬连车都蹬不了了。
他干脆下了车,蹲在电话亭边上,把耳麦放在嘴边:“听到了·”·甜文情有独钟·宋丰丰在原地转圈:“哦·”·喻冬:“……你什么时候回来”·宋丰丰:“可能明天,可能下周。”
他低头踢地上的石子·小石块滚到了草坪里,一只流浪的小猫受了惊吓,呼地窜上树,飞快跑了··宋丰丰靠在栏杆上·这是河边的观景路,有人在他身边散步,夕阳把河面和他都照成了金灿灿的。
“我还是拿了冠军再回去吧·”他说,“我答应队长了·等他退了,我就是足球队的队长·”·喻冬轻笑起来:“那等你回来,我和张敬请你吃饭。”
他的笑声挠得宋丰丰耳朵里酸酸痒痒的··“你呢”宋丰丰执意要从喻冬这里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你想我吗”·“想。”
喻冬小声说,说完了还带着笑意补充,“不是‘很想’,是‘有点’·”·似乎是以喻冬这句话为媒介,他开始频频进入宋丰丰的梦里。
这些梦有时候会给宋丰丰带来让他不好意思的烦恼··“年轻人啊,年轻人·”队长在布满晨光的窗边做伸展运动,转头揶揄从厕所里出来的宋丰丰,“内裤带够了没有”·宋丰丰面红耳赤,顺手抄起队长的枕头朝他扔过去。
已经是比赛的最后一天了,他们在决赛上遇到了同市的另一支队伍··九中是省级中学生足球比赛的常客,但去年很令人意外,他们在半决赛就已经打道回府了·宋丰丰只记得当时在赛场之外似乎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九中费了很大力气才保住了来年参赛的资格。
“九中的队长,是个流氓·”队友言简意赅,“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流氓,是真流氓·”·宋丰丰在脑海中龙哥的形象上打了个叉:“真流氓是什么意思”·“就是看你不顺眼,就会带着人拎刀砍你那种。”
队长接话补充:“文明比赛,文明比赛啊·九中这次的成绩非常好,我看了他们半决赛的录像,配合不够我们流畅,而且九中的守门员不太行,但是他们的边锋非常厉害,整体得分能力强。”
他又开始上课了··“记住文明比赛,冷静,大方·不要被九中的演技迷惑了·九中的队长其实跟我还有一些私人恩怨,他是我女朋友的前男友,但我愤怒了吗我生气了吗我不冷静了吗我没有嘛,对不对。
冠军要有冠军的气度,来,大家跟我一起喊——”队长大吼,“九中食屎九中扑街”·教练:“文明比赛”·市三中又拿了一次奖杯。
领奖和拍照的时候队长把宋丰丰拉到自己身边,和他一起托起了奖杯··宋丰丰觉得这照片拍得好,太好了,不仅自己冲印了一张挂在家里,还给张敬和喻冬各赠送了一张,让他们好好收藏。
张敬收了,直接放进床底下的箱子里,书桌上仍旧摆着关初阳的照片··喻冬也收了,不知道放哪里好,于是压在书桌的玻璃板下,而且是背面朝上··宋丰丰认为这就是不想见到自己的意思了。
“你当队长了,我要记一记你队里所有人的名字·”喻冬指着照片背面的名单狡辩··宋丰丰说不过他,把他按在书桌上揉脑袋··喻冬的黑头发被他揉乱了,露出耳后白净的皮肤和颈脖。
宋丰丰揉了一会儿,急急收回手,紧紧张张地说:“我回去了·”·喻冬:“”·他觉得宋丰丰从省城回来之后,就有点怪怪的。
也许是因为期中考考得太差了·喻冬给他找理由··期中考之后照例是家长会,宋丰丰这边是宋英雄去参加,而喻冬那头是喻唯英过来··喻唯英当然没有出现,喻冬乐得逍遥,不打算理会他。
·宋丰丰当上队长之后比以往还要忙碌一点,有时候晚自习也还要在活动室里跟教练、老师讨论球队的事情·他花在学习上的时间更少了,喻冬开始拿他和张敬的课本、资料学理科的基础知识,随时准备给宋丰丰补课。
这天晚上,宋丰丰结束讨论,和上完晚自习的喻冬、张敬会合,一起离开·他身上还穿着球服,球服上的数字已经改成了一号··队长退了,现在每天奔波于学校和补习班之间。
他期中考的成绩糟糕到连大学都可能上不了,巨大的危机感让队长架起了眼镜,完全无暇理会足球队的任何事情··“宋队长·”喻冬拍拍宋丰丰的肩膀。
“喻老师”宋丰丰也搭住了喻冬的肩膀··张敬:“傻子吧你们两个·我去补习了,拜拜·”·喻冬和宋丰丰都认为显然张敬更傻一点儿。
他们在校门口道别,一左一右离开·回家的路有些昏暗,两盏路灯被打坏了,有一截路都是黑的·宋丰丰拧亮了钥匙扣上的小手电,照着前路·他和喻冬都推着车往前走,身边时不时有学生经过,宋丰丰偶尔会跟人打声招呼。
“你怎么认识这么多人”喻冬嘀咕··宋丰丰轻咳一声,认真说:“但你是MIP·”·喻冬眉毛一挑:“哦……”·他的声音听不出高兴与否,但实际上脸上已经带上了笑。
“你最近怎么不来我家里玩儿了”喻冬决定直接问他,“我在学理科的东西,期末你得补一下,不然成绩太难看了·”·“你来我家帮我补课呗。”
宋丰丰说··喻冬不乐意了:“为什么不是你来我家你是不是嫌弃我房间小了”·“怎么可能。”
宋丰丰瞥他一眼,微弱灯光下的喻冬有一双晦暗不明的眼睛,“我就是有点紧张·”·甜文情有独钟·“紧张”·“……我之前做梦梦到你了。”
宋丰丰突然说··喻冬以为他在岔开话题:“等等等等,你先把紧张这个问题说清楚·”·“就是因为这个才紧张……”宋丰丰声音越来越低。
这种事情要怎么说他脸都红了·梦见你,然后……然后就要洗裤子他感觉理不出逻辑,默默在心里骂自己一句“傻的吧”。
两人正慢吞吞往前走,注意力都放在对方身上,并没发现前面的巷口处站着几条人影··“喂,你·”有人敲敲路灯柱,声音吸引了喻冬和宋丰丰的注意,“你是市三中足球队的是吧”·宋丰丰身上的球服在路灯的光亮下看得很清楚。
“我是·”宋丰丰下意识地拦着喻冬,把自行车歪了个头,挡在喻冬的车子面前·他看到那些人敲路灯柱,拿的是铁棍··“1号……1号是队长,是吧”问话的人手里抓着一个电话,“大佬,三中足球队队长,没错吧”·手机里传出模糊的声音:“没错,就是队长。
弄死他·”·哐啷两声,是宋丰丰把自己和喻冬的自行车推倒了··“跑”他一把拉住喻冬往后跑,却发现后面也奔过来三两个拿着铁棍的青年。
路边藏着一条窄巷,宋丰丰来不及思考了,拽着喻冬往巷子里钻··第41章 ·巷子里又黑又窄,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喻冬逮到一个喘气的空隙问宋丰丰:“到底是什么事”·“不知道”宋丰丰拉着他拐入巷子中,从一个花圃里钻出来,“但是手机里的声音我有印象……九中的队长跟我们队长有仇……”·追赶的人闹闹穰穰地从巷子里跑出来,铁棍磕在墙上地上,声音可怖。
跨过了花圃便是一条冷清的道路,离街心公园不远··喻冬心中一沉:他们应该第一时间跑回学校的·学校里有门卫,而且一旦进入校园,外面的人也就没办法再追赶了。
但是当时退路被堵,他们只有巷子这一个出口··“进公园”·喻冬穿过马路,从护栏上跨过··路上没有人也没有车,两人冲进街心公园之后,追着他们的青年也从巷子里冲了出来。
街心公园挺大,以前是正儿八经收门票的地方,后来围墙拆了,就成了随进随出的公园·里头各类设施都比较多,还有几处收费游玩的小火车或者旋转木马,喻冬和宋丰丰曾到这里溜达过,和张敬一起,带着张敬的侄子。
公园里树丛很多,给了他们隐蔽的可能··两人以小火车为掩体,钻进了一个黑魆魆的树洞里··树洞里有一扇门,紧紧关着,落一把大锁·门上贴着“恐怖之最,每人10元”的海报,已经褪色了。
灌木长得乱七八糟的,戳进树洞里,刚好把他俩遮住··喻冬趴在树洞边上,隔着灌木的枝子往外瞧··暂时还没看到有人过来,喻冬短暂地松了一口气,开始摸出手机。
他们选的这个位置很不起眼,但是有一个问题:没有另外的出口了··“先报警吧·”宋丰丰压低声音说··喻冬也是同样的想法:这里不适合隐蔽,只能短暂停留,给他们一个报信的时间。
喻冬按下了110,正要拨号,宋丰丰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等等……别报警”·“……对,不能报警。”
喻冬很快也反应过来··球队获得了省里的冠军,和去年一样,要去参加华南地区联赛·一旦被扯进这些说不清楚的事端里,不仅可能影响今年的参赛资格,甚至还会折损后面几年的参赛可能- xing -。
宋丰丰看着喻冬,无声说了两个字:龙哥··这里距离龙哥的龙行网吧并不远·他们希望他现在正在网吧里玩游戏,或者煮方便面当夜宵吃··龙哥确实在打游戏。
他呆在顶层的私人空间里,蹲坐在电脑桌前,噼噼啪啪地敲键盘··浴室里有人,水哗哗地响··龙哥打完一局,队友约他再战,他说不了,有事··说话的时候还笑了一下,是坏笑。
“洗完了没这么久”他跑到浴室门口敲门··水声暂时停了,不耐烦的声音传出来:“等不了了你就进来。”
·“不好不好·”龙哥说,“你今天不是特别累么咱们什么都不做,我帮你来个睡前按摩·”·他对自己的按摩手艺是非常满意的,以前刚刚离开学校,什么都不懂的时候,他在兴安街的盲人按摩店里当过半年学徒。
在床上趴着看了会儿全是英文字的成人杂志,他手机响了起来,来电人是“黑仔”··宋丰丰在电话里就说了两句话:“我和喻冬在港区外面的街心公园里,有大概八个人拎着铁棍在追我们。”
通话时间只有六秒钟··“怎么样”喻冬压低声音问··“龙哥说,我靠·”宋丰丰完完整整地转述龙哥的话,“敢动我的人你们藏好了等着。”
喻冬暂时松了一口气··夜风吹动地面的垃圾,空的易拉罐在路上滚动,声音很像铁棍拖动··他吓了一跳,眼神惶恐,隔着灌木丛警惕地看着外面。
街心公园是有保安巡逻的,但是非常懈怠,平时根本见不到人·他和宋丰丰不知道保安现在在哪里,不敢随便行动··宋丰丰攥紧了他的手:“转移位置”·甜文情有独钟·俩人从树洞里猫腰走出来,借着灌木丛的掩盖,往另一个方向移动。
在远处的道路上传来了纷杂的脚步与人声··喻冬被宋丰丰紧紧牵着手,心里安定许多,忍不住问他:“我们的车不会被偷吧”·“被偷了我赔给你。”
宋丰丰信口允诺··两人小心翼翼地转移到一个开放的游乐区,钻进大象滑梯下面的空洞里·这个位置可以藏人,一旦被发现也可以往后继续逃·两人心中一片茫然,缩起身体藏在大象肚子里,等待着龙哥的到来。
片刻之后,又或者过了很久·宋丰丰的手机震动起来,是龙哥的电话来了··“没被找到吧”龙哥的声音带着一点气,“先别出来了,有的场面少儿不宜。”
“龙哥龙哥……你别生气·”宋丰丰连忙说,“讲道理,讲道理·”·龙哥嗤地一笑:“我认识他们大佬,一个小孩子,嘿我不会跟小孩子发火,但是大家做人做事,不能过火,对不对”·他不知道在做什么,宋丰丰和喻冬只听到手机里传来一声痛呼。
“不出格的,龙哥做事你们放心·”说完这句话,龙哥把电话挂断了··街心公园里静悄悄的,他们此时才听到有单调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灯光在远处晃动。
是值夜巡逻的保安··两人心中惴惴,揣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龙哥之所以被三中开除,是因为暴力行为·之后他甚至还被送到少管所呆了一段日子。
宋丰丰很紧张,他不知道他们跟龙哥求救是对是错,这时候脑子才开始稍稍活络,意识到他们其实还有其他可以解决这些事情的办法··太幼稚了·他心想,他们都太幼稚了。
“龙哥不会做错事的·”喻冬小声说,“他……他有男朋友·”·他们两个人都不知道龙哥的背景,也不熟悉龙哥的家庭。
但龙哥还有一个男朋友——这个事实似乎已经足够有力了·他是龙哥的缓冲气垫,也是让他们察觉龙哥平常如所有人的一个标志··值夜的保安渐渐走远,喻冬和宋丰丰从树洞里钻出来。
周围非常静,无论是龙哥带来的人还是追他们的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两人沉默地在公园的小路上往外走,宋丰丰跟在喻冬身后·没走多远,喻冬突然摸了摸胸口,发现别在左胸口袋上的校徽不见了。
离开鬼屋门口的时候他还摸到的,是掉在了大象滑梯附近·喻冬和宋丰丰只好又折回去找·这一片尤为昏暗,宋丰丰在裤兜里,摸出钥匙串,拧亮了小电筒。
他很快在大象肚子里找到了喻冬的校徽·喻冬的照片看起来有些傻气,他盯着镜头咧嘴笑,宋丰丰记得这是因为自己和张敬在摄影师后面冲喻冬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拿好·”宋丰丰把校徽递给喻冬··小电筒的灯光在宋丰丰脸上一掠而过·喻冬突然愣了,连忙从他手里抓起小电筒,直直照着宋丰丰的脸:“你脸怎么了”·“没事。”
宋丰丰躲开他的手,“就蹭破了一点儿皮·”·宋丰丰脸颊上有一处擦伤,隐隐渗出血··“什么时候弄的”·“就跑的时候……巷子里。”
宋丰丰盖住了喻冬手里小电筒的光,“不要照我了,刺眼·”·喻冬把小电筒关了,借着大象肚子外面的一点微弱灯光,仔细地看宋丰丰脸上的伤。
他伸手指碰了碰,指尖- shi -润·这是血啊·喻冬心想,不能算没事了··“你家里有消炎药之类的吧”喻冬问,“要不我们回去再买一点”·“没关系没关系。”
虽然疼,但也没到忍受不了的地步,宋丰丰咧嘴笑,“我们快去捡车吧,不知道还在不在·”·“疼不疼啊”喻冬还是盯着他的脸,小声问,“天气热,你注意点,别被汗弄发炎了。”
宋丰丰从他手里接过小手电筒,揣进了兜里:“你亲亲我,就不疼了·”·他顿了两秒钟,又连忙笑嘻嘻地给自己打圆场:“哎,真的没事,一点都不疼。
我踢足球的,这点伤……”·他没说完··喻冬凑得太近了··灯光又太过昏暗,他勉强睁眼,都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紧接着有温热光滑的皮肤贴上了他的嘴唇,喻冬的呼吸堪堪屏住了,只有体温笼罩着宋丰丰。
这个吻突如其来·宋丰丰蹲在大象肚子里,喻冬也蹲在大象肚子里·在这狭窄的地方里,他被喻冬吻了··喻冬很快退开·两人呆呆地盯着对方,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走了·”喻冬低头钻出大象肚子,快步跨过了低矮的灌木丛··宋丰丰还是蹲在大象肚子里,脑袋咔咔停转片刻之后,终于慢慢恢复——喻冬亲他了他和喻冬亲嘴了·脸皮蹿红蹿热的速度和心跳不相上下。
他手忙脚乱地从大象肚子里爬出来,跨过灌木丛的时候因为太着急了,差点又在地上摔一跤··宋丰丰在校服裤子上小心地蹭干净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喻冬的温度像是还残留在上面似的。
像是一簇火,落在他身上,点燃了所有能点燃的东西··他开始奔跑起来··喻冬自顾自往前走了一段,懊恼又愤怒地捂着自己的脸··他做了一件傻事。
和心跳一样强烈的是后悔的心情·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这样……他甚至搞不清楚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或许是黑暗给了他不足道的勇气,或许是刚刚经历的一场奔逃。
他确确实实被吓坏了,一开始真的以为那些人是冲着宋丰丰来的·他们带着铁棍,可是宋丰丰身上什么武器都没有··甜文情有独钟·喻冬在某一瞬间甚至产生过如有必要,自己会挡在宋丰丰面前的想法。
所以只要宋丰丰提出,他可以满足他的一切要求··只是这事情……总让人太不好意思·喻冬行走的速度渐渐慢了,他已经可以看到外面道路上的灯光。
宋丰丰从他身后赶了上来·喻冬根本不敢看他,只顾着往前走··宋丰丰拉住了他的胳膊,却不吭声··喻冬沉默地和他对抗,低着头·他听到了宋丰丰的轻笑。
恼怒地抬头瞪着宋丰丰的时候,却看到宋丰丰也正盯着自己··几片落叶在地上跳着滚着,翻过他们的鞋子·公园里的灯不够明亮,是冷冷的节能灯··宋丰丰是笑着的,手紧紧抓住喻冬的胳膊,无论他怎么挣扎都不放开。
一句话都不必说,他们看着对方,所有要传递的话语都慢慢递进了心里··喻冬不挣扎了,涨红着脸,扭头看着另一个方向:“还回不回去了”·“回。”
宋丰丰改成抓住他的手腕,牵着他往前走·喻冬这回可以轻易挣脱了,把手放进了裤兜里··他有点害怕跟宋丰丰有肢体接触··方才的吻似乎打开了什么可怕的、他还没办法理清楚的密库之门,他会把所有的肢体接触解读成另外的意义——别的更让人害羞的意义。
宋丰丰却很执拗,手沿着喻冬的手腕滑下去,伸进裤兜里把人的手掌扣紧了,拉出来··“好不好”他带上一点点恳求,摇晃着喻冬的手。
喻冬心里说“不好”,嘴巴却像被黏住了似的,张不开··幼稚他心里有个声音说:特别幼稚·宋丰丰和他牵着手,小幅地晃着,走到路边才放开。
手掌的热度暂时远离了,喻冬反倒有些怅然若失·他将手虚握一个拳头,又揣进裤兜里··从斑马线上走过的时候,宋丰丰左右看看没人没车,又冲他伸出手。
喻冬只赐予他无名指和尾指··宋丰丰同样紧紧握住了··自行车没被偷,两个同样穿着校服的三中学生正在路边等待·看到喻冬和宋丰丰回来都松了一口气。
两人当时离得远,只看到喻冬和宋丰丰跑了,却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他们把自行车拖到路边放着,等了不短的时间,正在激烈争辩是否返校通知学校时,自行车的主人回来了。
他们对这两个热心的同学连连道谢,目送人离开之后,才各自跨上自行车,慢慢往兴安街去··已经很晚了,两人不再绕道海边,直接穿过城市的街巷回家··宋丰丰一路都莫名其妙地笑。
他一笑,惹得喻冬更加不好意思,要努力按压下踢他一脚的冲动··行到半途,蒙蒙地落了小雨·初秋虽然仍旧酷热,但偶尔也会有这样不大不小的雨落下来,打- shi -还带着暑气的地面。
“凉快”宋丰丰深深叹了一口气··喻冬想的是别的事情:“你把伤口遮一遮,雨水不干净,发炎的话就糟糕了·”·“你比我爸还啰嗦。”宋丰丰说。
喻冬:“我上次帮你收拾过客厅,你知道医疗盒子放哪里吗”·宋丰丰:“不知道·”·喻冬无语了··两人抵达兴安街之后,喻冬没有立刻回家,他和宋丰丰一起经过玉河桥,来到了宋丰丰家门口。
宋英雄这两天回老家探望宋丰丰奶奶,家里冷清清的,没有人气··喻冬按了按电灯开关,白炽灯没亮··“宋丰丰……你又忘记交电费了。”
宋丰丰“哦”了一声,蹲在电视柜前翻抽屉:“医疗盒子呢你放哪里了我很欢迎你帮我收拾房间,但是东西别乱放可以吧”·喻冬走过去让他闪开,打着小电筒,在柜子的深处找到了装各种药品和胶布绷带的盒子。
喻冬给宋丰丰上药的时候,宋丰丰跟龙哥通了个电话··龙哥本不想多说,但无奈宋丰丰锲而不舍,问了又问,他只好说了··他们没怎么动手,就是揍了那个带头追赶的青年几拳头。
打是打过了,但事情还没结束,龙哥联系了别的地头的大佬,谈笑风生之后,隐晦地提醒大佬管好自己手底下的人,不要乱闯别人的地盘闹事··“我龙哥出马,没什么搞不定的啦。”
龙哥笑着说,“你和靓仔没事吧”·“没事·”宋丰丰大咧咧应了,“龙哥,你呢”·“我怎么可能有事”龙哥安慰他,“错的不是我,是跑错地盘的死仔。
你也不用多想,我龙哥是做正行生意的,模范纳税人,我有奖状的价格公道,从来不短斤少两,也不欺骗顾客,谁都抓不了我·”·宋丰丰和喻冬心想,那打魔兽赌钱呢·龙哥显然是忘了这一茬。
挂了电话之后,宋丰丰冲喻冬挑挑眉:“放心了吧·”·“……我没有不放心·”喻冬用医用胶带帮宋丰丰在伤口上贴好了绷带,宋丰丰被痛觉拉扯得抽了抽嘴角。
黑暗让喻冬很紧张,会让他想到之前发生的那些不太妥当的事情··他收拾了医疗盒子,放回原位,叮嘱宋丰丰明天起床自己再换一遍药··宋丰丰坐在沙发上看他,嗯嗯地应了。
“我走了·”喻冬说,“你快睡觉吧,不要发短信了·”·宋丰丰又“嗯”一声··喻冬觉得他有点儿怪,但说不出来哪里怪。
打开宋丰丰家的大门,细细的雨丝立刻飘了进来·喻冬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下一瞬,他被人拉着按到了门板上,随即宋丰丰紧贴着他压上来,笨拙地亲吻。
秋风从门口钻进来,细细的秋雨飘进来··甜文情有独钟·他们站在风雨都影响不到的地方,紧张得屏住了呼吸,交换一个吻··宋丰丰新贴上的绷带擦着喻冬的皮肤,他细细地喘气,抓住了宋丰丰的头发。
温热的舌头掠过了牙齿,要往更深处钻进去··喻冬背脊都麻了,按捺不住颤抖,一把将宋丰丰推开··宋丰丰舔了舔嘴巴,凑过去用鼻尖蹭了蹭喻冬的鼻子。
这仿佛小动物确认彼此的亲昵动作让喻冬的腿更软了,他不得不用手支撑着门板··“喻冬……”宋丰丰低声唤他的名字··喻冬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也会成为咒语。
一个让他混乱甚至融化的咒语··“你啊你·”宋丰丰又说,“比我还大胆·”·不知道是谁先笑的,但后来两个人都忍不住了,靠在门板上一直笑。
宋丰丰紧张,喻冬也紧张,手握在一起,脉搏与心跳彼此传递·宋丰丰没吻他了,直接把他抱着,小声说:“今晚太他妈刺激了·”·喻冬心里说,对。
期中考之后稍稍放松了一段时间,又要进入极其忙碌的期末复习·老师们都在赶着上课,以争取留出更多的时间去进行高三至少三轮的复习··地理老师在黑板上画季风分布图,底下有人问前面怎么不上了。
“不考,不上了·”他言简意赅,“有时间就自己看看·”·十一月渐渐见底,整个三中都洋溢着一种特殊的欢乐氛围,最兴奋的是高三的师兄师姐。
三中即将迎来自己建校100周年的庆典,而由于这个日子与元旦太近,经过争取,三中获得了举办周年庆典暨元旦跨年晚会的许可··这是一个通宵晚会,全校所有师生都可以参加。
高三的学生几乎全都疯狂了·这是他们高中的最后一年,高考的压力还悬在头顶上,但狂欢也绝对不能错过··课间的时候,喻冬常站在走廊上透气,和同学闲聊。
对面的高三教学楼里常常爆发出笑声,被冷酷的高二师弟称为“死前狂欢”··通宵晚会的准备工作热热闹闹,双节棍协会又被许可参与到晚会中,他们和龙哥上次合作愉快,这次龙哥大手一挥,又赞助了一万块。
郑随波现在当上了木工协会的会长,每天都在捣鼓他那套在晚会上展示的机关,连吴曈也不敢随意打扰。·张敬有一次来找喻冬玩,看到吴曈站在郑随波身边的窗口那里看他画图,转头对喻冬说:“他们怪怪的。”
喻冬:“嗯”·张敬摸了摸下巴:“跟你和宋丰丰似的,很奇怪·”·喻冬仿佛看到了他头上有一个雷达正在不断转动。
“真的很怪啊·”张敬压低了声音,“为什么宋丰丰一见到你就莫名其妙地笑傻了似的·”·喻冬耸耸肩·他现在已经很能控制住自己了。
和宋丰丰一起共享秘密的感觉,说实话,很刺激很刺激··他们还是会在早晨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回家,晚自习后慢吞吞在路上走··有时候会钻进街心公园里,名为散步,实际上却是在寻找合适的地方偷偷亲嘴。
这真的太刺激了·有那么一段时间,喻冬就连白天心里也想着宋丰丰,想着他的呼吸和温度,公园夜间的微弱灯光··宋丰丰力气比他大,喻冬有时候发现自己的抗议没有用。
“说了几万遍了·”喻冬把他推开,擦了擦嘴巴,“不要伸舌头”·宋丰丰立刻露出受伤的挫败表情··“你不喜欢吗”宋丰丰双手撑在树上,将喻冬困在自己双臂之间。
这是公园里足够隐蔽的角落,由于传说鬼屋里的猛鬼成真,日夜喧闹,夜深之后根本没人会到这里来··喻冬受不了宋丰丰的表情,他知道宋丰丰是装的··他也不是不喜欢……而是这样的吻太深入了,像是要勾起某些别的欲望似的,让喻冬很害怕。
宋丰丰蹭蹭他鼻尖,小心亲了一下··“再伸舌头……我会咬你·”喻冬威胁道··宋丰丰点点头:“好·”·在就要吻上的时候他又坏笑着说:“来呀,咬我。”
第42章 ·因为这样那样心照不宣的原因,这一年的圣诞节,宋丰丰和喻冬虽然都计划去教堂玩,但不打算叫上张敬··张敬还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一个硕大的电灯泡,在圣诞的前两天就屁颠屁颠地筹谋起来,先是去12班找了宋丰丰,又拉着宋丰丰去1班找喻冬。
他用自己攒的钱外加父母赞助,终于买了一台单反相机,又贵又重,圣诞节这天他打算带去拍照··宋丰丰和喻冬互相递眼色,在张敬说到提前买烟花免得海滩那边的小贩坐地起价的时候,终于打断了他的话。
“圣诞节你不去补习吗”他问张敬,“关初阳家里的补习学校关门了”·“收起你的乌鸦嘴·”张敬冲他挥挥拳头,“平安夜是周日,周日晚上不补习。”
不补习,但是全校都要上晚自习·按照之前的习惯,他们会在十点结束晚自习之后,一起骑车到乌头山脚下的教堂那里,十一点左右启程回家··喻冬决定给张敬来个早死早超生。
“我们是要去教堂的,不过没打算叫你·”·张敬已经开始规划如何通过赚取烟花差价而挣一笔,闻言一愣:“为什么”·喻冬撒谎不脸红:“我和宋丰丰有些事情要去做,不方便叫你去。”
宋丰丰心想要去做什么事情教堂那边可到处都是人··但他居然有点小兴奋··张敬郁闷了·他看看喻冬,又看看宋丰丰,直把这两个人脸上的神秘莫测看成了一脸愧疚。
甜文情有独钟·“那好吧·”张敬挠挠头,“你们自己去玩吧·我……我回家·”·“你约别人去吧”喻冬过意不去了,“学委……班长……还有你现在同桌不是跟你很谈得来吗”·张敬更委屈了:“人早就约我了,我们班上十几个人一起出发的。
我拒绝了,就想跟你俩行动·我们分班之后能一起玩的机会不多了,而且这么热闹呢·”·他确实没想过,宋丰丰居然和喻冬一起行动,而且把他排除在外了。
张敬很快又安慰自己:这是正常的,怎么可能一直黏在一起呢·但很快他又郁闷了:他跟宋丰丰认识的时间更久,但是宋丰丰不和他玩了。
张敬现在心里有种被宋丰丰这个混蛋抛弃了的感觉,他垂头丧气地上楼,宋丰丰和喻冬跟在后面跟他道歉·走了几步,楼梯上走下来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吵架了”关初阳眼睛一眯,嘴角一翘,“稀奇哦。”
张敬靠在扶手上:“他们欺负我·”·宋丰丰:“对不起对不起……张大哥,跟我们一起去吧,我们三个人一起·”·关初阳:“去哪里去上厕所”·张敬被她的话噎得不行了:“不是他俩约一起去教堂,平安夜的时候,居然把我排除了。
初阳,你说这有道理吗这应该吗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被抛弃了……”·关初阳点点头:“不应该,太坏了。”
张敬转头正要继续谴责喻冬和宋丰丰,耳朵却听到关初阳接下来的一句话··“那你要跟我一起去吗”·张敬:“……”·喻冬和宋丰丰一边笑一边拉长了声音:“哦~”·平安夜这天天气不好,张敬思量再三,不敢带他金贵的单反出场,把那台旧的海鸥相机揣书包里了。
距离晚自习还有半小时,学生们已经坐不住了·坐班的老师也不阻拦,笑嘻嘻地问他们教堂到底有什么好玩的·早已经收拾好书包的学生在下课铃响起的瞬间,纷纷从座位上跳起来,冲出了教室。
喻冬和宋丰丰在车棚边上见到张敬··“一起走啊·”喻冬故意喊他,“这回不抛弃你了·”·张敬:“快滚快滚·”·宋丰丰骑在车上挪过去:“张敬,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今晚一定不扔下你,从头到尾陪着你。”
张敬:“求求你们了两位大佬走吧走吧抛弃我吧”·喻冬和宋丰丰一路笑着到了教堂。
他们来得已经迟了,教堂里外都挤满了人·两人随着人流来到神父面前·神父对眼前一个黑一个白的学生印象深刻,一手拿着笔记本和笔,一手拿着饼干糖果,犹豫着不知道给什么好。
宋丰丰伸出左右二爪,将笔记本和糖果都抓在手里,随即握着神父的手吧唧亲了一口··“吻手礼,今天英语课上学的·”他把糖果饼干塞给喻冬。
喻冬拆了小包装,发现里面还有一个手指大小的圣诞树·他观察片刻,发现这是个小蜡烛··教堂面前的广场上,三五成群的学生和年轻人已经纷纷把圣诞树小蜡烛粘在地面,一边聊天一边吃起零食来。
喻冬不舍得,他把小蜡烛放进了书包里··张敬和关初阳抵达之后,喻冬问他要来了相机,说要给张敬拍照··张敬紧张坏了,结结巴巴问关初阳拍不拍·关初阳毫不扭捏,站在他身边笑眯眯地合了个影。
拿着相机的喻冬拍完之后扭头对宋丰丰无声地说:没有夫妻相··相机也引起了宋丰丰的注意,拿过来摆弄·张敬教了他一些基础的设置,让他试一试··按了一下快门,宋丰丰沉吟片刻:“相机质量不行,调不清晰。”
“你虚焦了”张敬夺回相机,“浪费我一张胶片没胶卷了你知道吗”·关初阳凑过来:“你之前就用这个偷拍的我”·“对。”
张敬很快反应过来,“没有偷拍,绝对没有,就随手一拍·”·关初阳现在都还没机会看到自己那张照片,好奇极了··“我能拍几张吗”她冲张敬伸出手,“你教我吧。”
张敬激动得手都抖了,喻冬和宋丰丰简直要为他的相机捏一把汗:脚下就是坚硬的水泥地面··“随便拍,多少张都行·”张敬拍拍书包,“我其实还多带了两卷胶卷。”
宋丰丰:“……哎,你这人·”·他们还在海滩上见到了龙哥·龙哥卖的碳烤鱿鱼生意红火,几个人免费吃了两串之后不好意思了,各自放下五块钱遁走。
教堂周围的人太多了,宋丰丰和喻冬一整个晚上除了悄悄碰了几次手,甚至都没机会牵上·宋丰丰还在一直想喻冬说的那些事情是什么,想得脑袋都疼了·但不做那些神秘的事情也可以。
他已经很满足了·跟喻冬一起排队,一起吃零食,一起看烟花,这样的时光再长一点、再多一点,他也是喜欢的··两人回到兴安街,趁着喻冬开门进了屋,宋丰丰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亲完觉得更加满足,他拍拍喻冬肩膀:“好了,晚安·”·喻冬:“傻不傻”·宋丰丰:“傻,可是你喜欢·”·喻冬踢他一脚,宋丰丰闪得快,骑上车嘿嘿笑着过了玉河桥。
和宋丰丰一样满足的还有张敬··在送关初阳回家的路上,他终于软磨硬泡地从关初阳那里得到了她的QQ号·回家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立刻打开电脑登录QQ,给关初阳发出了好友请求。
关初阳很快通过了,张敬给他发了个笑脸··关初阳:晚安··甜文情有独钟·张敬:晚安晚安·他没有气馁,点开关初阳的QQ空间打算给她浇花,顺便看看照片。
但关初阳居然没有开通空间——张敬惊愕半天都回不过神,看着关初阳灰暗下去的头像发呆··他最后只好转而去给喻冬宋丰丰和班长学委的空间浇花。
浇到学委空间的时候,他看到学委的空间名是“爱到痛了”··底下的空间签名里有解释:成绩比不上,心很痛··张敬在这一夜里,与学委同病相怜。
在2007年最后的这几天里,三中的大部分学生都陷入了一种无心向学的狂喜状态··结束了圣诞节活动,接下来就是元旦的通宵晚会了··孙舞阳的木工协会和音乐协会在通宵晚会上有一个合作节目,他上完物理课之后,敲敲讲桌,提醒大家注意明晚的通宵晚会:“今年期末考试是三中自己出题,我也是出题组的老师。
我会在考卷里设置一个跟节目里的木制机关有关的题目,不少于十分,你们大家看着办,啊·”·木工协会只有五个人,是三中所有学生社团里人数最少的一个协会。
音乐协会则是三中所有社团里最活跃、最能拉赞助也最有名气的协会·学生面面相觑,又好奇又觉得很好笑:“老师,剧透一下呗”·“剧透就是,我也要上场。”
孙舞阳补充说,“我有两个节目哦,一个是木工协会的,一个是三中乐团的·到时候记得给老师加油鼓掌,有相机的拍点靓照·靓照可加期末卷面分。”
大家尖叫鼓掌··宋丰丰很好奇,下了课就跑到1班去找郑随波打探消息·郑随波口风很紧,什么都不肯讲,只是神神秘秘地笑,问他们知不知道什么叫榫。
宋丰丰看着郑随波写出来的这个字:“别说知不知道了,我连它怎么读都不懂·”·在围着郑随波的人之中,只有吴曈晓得他在做什么,手痒极了,伸手抓一把郑随波的脑袋毛,惹得郑随波又回头踢他一顿。·元旦的各类活动从31日下午三点之后就开始准备了。
下午主要是各个社团在校园内划分区域展示社团文化,还有学生经营的小摊点和跳蚤街··木工协会的五个人推着两辆班车在校道上经过,班车上放的都是上臂这么长的木块,被削成了“~”符号的形状,两头还各有一个打穿了的小洞。
宋丰丰和喻冬正在学委的臭豆腐摊位上不要脸地狂吃,见到板车后立刻来了兴致,甩下二十块钱就冲着郑随波去了··木工协会的人一直到此时还在拼命保持神秘感,把板车上的东西全都搬到了正在搭建的舞台后侧。
主持人吴曈在台上跟搭档对词,结束练习之后立刻钻到后面,看郑随波干活。·所有的木块都放在了地面上,郑随波和木工协会的人正在将木块一块块连结起来·用于连结木块的工具也是木块,但形状不一样,刚好能嵌入不同木块头尾两端的小洞口。
喻冬摸着下巴:“这也不是榫卯啊……不过有点儿类似·”·宋丰丰:“怎么搞我怎么看不懂”·喻冬:“孙老师卷子上的这道题目肯定跟力学和动能有关,你注意复习吧。”
宋丰丰:“”·两人看着木工协会把木板搞来搞去,一会儿用这种形状的木条连结,一会儿又用哪种形状的木条连结,渐渐觉得无聊,又跑去学委的臭豆腐摊位上剥削他了。
“心很痛”学委对路过的张敬说,“同窗数年,就这样对我”·“同情您我帮您谴责他们”张敬快速拿过一碗,拔腿就跑。
学委:“……”·喻冬和宋丰丰怜悯地把张敬那一碗的钱也帮忙出了··玩了一个下午,八点钟的时候,通宵晚会准时开始··校友赞助的烟花一箱箱地燃烧,火花窜上高空,纷纷炸开。
张敬声嘶力竭地对关初阳说:“烧钱啊”·关初阳什么都听不到,对他礼貌地点点头,笑笑··年迈的校友被搀扶上台,磕磕巴巴地讲话,唱起了历史久远的校歌。
青葱骊歌,战火岁月,吾辈心怀壮烈志,血肉身铸崴嵬魂·坐在轮椅上的校友年纪太大了,他的声音含糊不清,但舞台下的近万名学生全都鸦雀无声··他提到了一些苍老的名字,一些不会在历史书上出现的历史,还有只存在于校史里的惊心动魄。
校歌的词曲都出自名人之手,历经百年,一字未改,一调未换,在这茫茫星夜里唱起,似乎还是能和涛声遥遥呼应··之后便是校乐团的表演,唱了四首歌·场上的都是熟悉的老师,只是换了衣服和装扮,一个个看起来和平时截然不同了。
在乐团的掩护下,木工协会的人开始把已经串联好的木块全都摆上舞台··郑随波没有动,他的手腕很疼·刚刚推板车的时候他将手腕给扭伤了,紧急去校医室做了处理,但是现在几乎完全使不上力。
吴曈在后台找到他,发现他愁眉不展,上前问他是否需要帮忙。·“会长的手动不了了·”协会里的人跟他解释,“一会儿没办法- cao -作浪涛的把手。”
“我可以”郑随波连忙说··那人比他高半个头,闻言按了按他脑袋:“别逞强了,我找别人来帮忙·反正就是转动把手而已,没关系的。”
“别的人怎么知道我们的节奏”郑随波晃晃脑袋甩开他的手,“我们练了多久和音乐协会他们配合了多久不能搞砸。”
吴曈按着他肩膀,让他看着自己:“下两个节目都不需要我报幕,我可以代替你- cao -作浪涛·”·郑随波快烦死了:“谁都可以- cao -作,很简单可是你也一样,你不知道音乐的节奏,你……”·“我知道。”
吴曈看着他的眼睛,“郑随波,我看过你的演示动画·”·甜文情有独钟·舞台与场地的光线映亮吴曈的眼睛,他此时此刻看起来很稳妥,很可靠。·郑随波这时才想起来,自己当时使用flash软件简单制作的演示动画,就是借用吴曈电脑做的。他没有删,看来吴曈也没有。·“只看一次是不行的,吴曈。”郑随波的语气软了,透出隐隐的不安,“一次记不住……”·“我看了很多、很多次。”
吴曈小声地,一字字地说,像是怕被一旁的别人听去了似的,“你之前生我气,不肯理我,我就老看你那个演示动画·你不是还在里面加了音轨吗我就听着你声音看书做作业,有激励作用。”
“……”郑随波目瞪口呆,“吴曈,你……”·“我有病,我流氓,我特别坏·”吴曈笑了一下,“好啦,就让我代替你吧。
那东西太重了,你的手腕很珍贵,要用来画画的,不能弄伤·”·他指指自己的脑袋··“包括你讲解的声音,还有整个节目的流程,‘浪涛’的表演节奏,都在我脑子里。”
乐团的表演结束了,守候在旁的音乐协会人员开始往舞台上搬运乐器·三台钢琴呈品字型摆在舞台中央,木块就在他们身后··郑随波答应了吴曈的请求。·“就是这个节目了。”
宋丰丰和张敬拎着两袋吃的,偷偷溜到1班的位置里找到了喻冬··张敬听宋丰丰讲了半天,对这个节目充满了好奇:“叫什么”·“不知道。”
喻冬看着走上场的人,“反正钢琴是四手联弹·”·每台钢琴前都坐下了一男一女两个学生··在安静的场地里,第一个音符流泻了出来。
三个人认真且严肃地听了一会儿,无奈古典音乐造诣不高,除了知道很好听、很整齐、很厉害之外,并不晓得是什么歌儿··“木工协会呢”张敬问。
他话音刚落,观众里开始冒出低低的惊讶之声··舞台上灯光全都暗下来,只打在三台钢琴之上·而此时在舞台背后,有柔和的水蓝色灯光展开,所有观众顿时都看到了从低矮地面正不断上升的黑色波浪。
那不是波浪·是一块块被精心削成了特定形状的木块,被不规则的木条连结在一起,因为力的作用,而缓慢地起伏着··它们越来越高了··灯光渐渐加强,光源愈发倾斜。
波浪的- yin -影漫出了舞台,投到了观众身上·而这些- yin -影仍在不断起伏、翻滚、流荡··“孙老师”宋丰丰终于看到了孙舞阳,“还有吴曈!”·灯光掠过舞台后侧,木工协会的四个成员和他们的指导老师,以及主持人外援站在缓慢升起的木块之下,正- cao -作着相连木块的把手。
每奋力扭动一次,上头的无数木块便以无法析清的移动规则缓慢起伏··音乐又变了·弹琴的女孩子调整了麦克风,带着笑意唱起歌儿来··“原来如此。”
宋丰丰也笑了,“这么好玩·”·浪涛的- yin -影被灯光染出了各种变幻的蓝色,就像真正的水流·被称为“浪涛”的机关活动着,浪涛也随之活动着,淌过了所有人。
“海风吹,海浪涌,伴我漂流四方·”·三重唱结束了,唱歌的三个女孩抓着麦克风走到舞台前,男孩则全都站起,弹奏出急切欢快的曲调·挎着吉他与贝斯的乐队也跳上了舞台。
架子鼓搬上来,拿着三角铁的老师坐在四脚的椅子上,当当敲响··乐声随之一变,浪涛愈发激烈··整个会场此时此刻,终于沸腾起来··“孙老师厉害了,好多人看完通宵晚会之后说想要加入木工协会,可他不收。”
张敬的脚在地面一点一点,踏出节奏,“只收物理成绩排名全年级前五十的人,而且要有动手能力·”·他和喻冬、宋丰丰正在校门口的小吃摊面前,等待着老板炸热狗。
一月的天气愈发冷得可怕·刚刚结束期末考的三个人甩动着僵硬的手腕,一拍即合,决定晚餐在外面解决,一路把周围的小吃店吃过去··“武术协会的节目不是更好玩”宋丰丰兴致勃勃,“那叫什么佛拳太奇怪了,因为武术协会的指导老师长得太肥,像弥勒佛吗”·“马老师强调过很多遍,他不是肥,是水肿。”
喻冬更正··他和宋丰丰笑个不停,张敬发现这两个人的笑点越来越趋同,自己已经参与不进去了··“说到佛,你们初一去拜佛吗”张敬竭力想要把他俩的话题拉回到自己可以参与的程度,“我还从没跟朋友去过乌头山拜佛烧香。”
说话间,吴曈和郑随波打打闹闹地出来了,闻到香气也迅速围过来,五个人把老板和他的小油锅围得严严实实。·“我过年要回家·”喻冬先拿到了他的热狗,吹了几口之后快速咬下一块,“我要在这里参加高考,我爸答应帮我解决户口的问题,但是交换条件就是我今年必须回家过年,而且呆足七天。”
吴曈和郑随波对喻冬的复杂家庭没有一点儿概念,齐齐看着他:“哇,好像电视剧·”·张敬看向宋丰丰:“你呢”·宋丰丰:“我回老家看奶奶。”
张敬沮丧坏了:“又丢下我一个人·”·“这么想去烧香拜佛”旁边插进来一个声音,“你可以跟我一起去。”
关初阳从五个男孩身后钻出来,伸长手臂递给老板一张五毛钱:“一块炸番薯,多谢·”·张敬:“……啊”·关初阳拿到了炸番薯,快速咬了一口,跨上自行车:“不好啊那算了。
过年快乐·”·甜文情有独钟·“好……好的啊”张敬冲着她背影大叫,“我去啊我去”·关初阳回头冲他笑了一下,扬扬手里的炸番薯。
张敬整个人都酥了,靠在喻冬身上,捂着左胸:“哎呀,我的心呐,我的心……”·喻冬很理解他:“现在什么感觉”·“我知道什么叫小鹿乱撞了。”
张敬突然文绉绉起来,“我的心真的就这样跳着的·”·吴曈拿到了自己的虾饼,一口咬掉一个带壳脆虾。·“我不喜欢小鹿乱撞·”他边嚼边看着郑随波说,“我喜欢……嗯哼,小鸡乱撞。”
片刻之后,郑随波踹了他一脚··张敬:“……刚刚,吴曈,是不是说了句黄话?”·老板:“黄哦,啧啧·现在的学生仔。”
第43章 (捉虫)·帮忙收拾好屋子之后,喻冬告别了周兰和宋丰丰,坐了几小时火车回家了··喻唯英来接的他,脸上尽挂着不耐烦,一路上没跟喻冬说一句话。
喻冬在进家门之前还在花园里转了好几圈,做足心理建设,才打开门进去··家里只有做饭打扫的阿姨·喻唯英送他回来之后一溜烟走了,喻唯英的妈妈不在,喻乔山也不在。
喻冬回到了自己房间,一切干净整洁,他躺在床上,给宋丰丰发短信:我回到了··回家这一路已经把他的精力消耗干净,他还得振作精神,应对接下来的七天假期。
喻冬换了衣服钻进被窝里,很快睡着了··他还梦到了通宵晚会,梦到树下悬挂的彩灯,一盏盏都亮着··通宵晚会的节目其实只进行到凌晨一点·接下来全校各个不同区域都开始了新的活动,足球场和篮球场上彻夜亮灯,学生在场上又跳又跑。
彩灯上挂着灯谜,猜中了就有礼物,有些又刁钻又难,喻冬看到语文老师站在一盏宫灯下面,足足想了十分钟··宋丰丰很精神,他却有些困了·张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想要跳上舞台唱歌。
一首歌五块钱,会被音乐协会的人收起来当做活动经费,他觉得贵了,又清清嗓子跑下来··喻冬和宋丰丰走回教学楼·虽然不少人都还聚集在- cao -场上,但他们也不敢在学校里明目张胆地牵手。
·横跨了2007和2008年的冬天特别特别冷,教室里门窗紧闭,比外面要暖和很多··有人坐在教室后面抱着吉他弹奏,课桌被清理和拼凑起来,呆在教室里的学生不是坐在椅子上就是直接坐在桌子上,玩桌游或者打牌。
喻冬和宋丰丰打了一会儿牌,他不太擅长,老是输,脸上被贴满了白纸条·打到三点多的时候他实在困了,趴在桌上睡觉·弹吉他的男孩女孩把课本和资料全都放在地上厚厚地堆了一叠,三四个人就坐在书上,羽绒服和棉衣的帽子紧紧兜着脑袋,靠着墙角睡了。
喻冬睡了一会儿,昏昏沉沉地醒来,发现自己身上披着一件外套·抓下来一看,是宋丰丰的衣服··打牌的人兴奋起来了,连声音都忘了压低·班主任把家里的两个取暖器拿过来,一个放在教室后面,一个放在教室前面。
取暖器暖烘烘的,打牌玩桌游的人都脱了外套·等喻冬六点多的时候再一次醒来,发现自己身上又多了两件衣服,却不知道是谁的··没刷牙没洗脸,离开教室的时候他们发现学校里居然还有人在活动。
脑子活络的学生跟食堂合作,四点多的时候就架起了早点摊子,生意非常红火·宋丰丰和喻冬买了豆浆油条和大肉包,一边吃一边离开学校,回了家·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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