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浪边 by 凉蝉(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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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浪边 by 凉蝉(下)(2)
·宋丰丰一晚上没睡,仍旧精力充沛·喻冬连连打呵欠,只想回家立刻躺着··外头冷飕飕的,北风带着潮- shi -的水汽,透过衣物的缝隙往人身体里钻·他忘了戴手套,宋丰丰把自己的分他一个,两人单手骑车,缩头缩脑地往家里赶。
海上灰蒙蒙的一片,他听到宋丰丰在身边说话:“听说今年的冬天特别冷·”·喻冬被说话声音惊醒的时候,发现喻乔山站在床边,正在打电话··他的生意看来很繁忙,挂了电话之后眉头也仍旧紧锁,没有放开。
喻冬看他一眼,又闭上了,转身背对着他··“起来吃饭了”喻乔山说,“这么懒,成什么样子”·一直等到他骂骂咧咧地离开,喻冬才慢吞吞起来。
宋丰丰和张敬都给他发来了短信,问他家里的情况··乏善可陈·喻冬心想,也就是那样,没什么可说的··他们沉默地吃了一顿饭,又吃了第三第四顿饭。
家里的活儿完全不用喻冬或者任何人动手,喻乔山请了工人回来打扫清洁,连门窗上的对联和福字都是阿姨贴的·喻冬没有跟喻唯英的母亲讲过一句话,他在家里的时候,女人也很少会在在他面前出现。
四个人坐在饭桌上,喻唯英总是跟母亲说话·喻冬默默听着,心里头百般滋味,没办法简单理清楚··这一年冬天太冷了,从北到南,冰雪封住了大部分的道路,新闻里不断滚动播放救灾抢险的消息。
喻冬在元旦的时候给周兰买了厚被褥、羽绒服和取暖器··被褥在回家之前他就给周兰换上了,他还跟周兰说,羽绒服一定要常穿,不穿的话里面的羽毛渐渐就臭了,很难闻,这种衣服要靠人气来养的。
周兰信了,喻冬想了一会儿,又撒一个谎:取暖器冷的时候必须每天都开,至少开十个小时,不然里面进了水汽就坏了,以后再也开不了·宋丰丰每天都去周兰家里转一转,给喻冬忠实地报告:周妈今天也开着取暖器穿着羽绒服的,她还说你买的东西质量不行,耗电。
“周妈怎么会信你啊”宋丰丰在电话里说,“这么假·”·“说不定外婆知道我骗她呢,但她也信了·”喻冬戴着厚帽子厚围巾,在山上小步地跑,耳机挂在耳朵上,跟宋丰丰讲电话,“明天就年三十了,你什么时候回老家”·“今天下午就回了。”
宋丰丰打了个喷嚏,“好冷啊靠,张敬这条扑街,让我陪他来海边拍照”·甜文情有独钟·宋丰丰的爷爷是兴安街上土生土长的渔民,奶奶却是另一个城市的山里姑娘。
她年纪大了,家里又正好留着两间老房子,干脆就回老家住着·宋英雄十几天前就回去了,山里听说下了一点雪,都在山尖上,山脚的村镇倒还好·雪线没有再继续往南侵袭,压着北回归线,开始往后撤了。
宋丰丰:“我还没见过雪呢·”·喻冬:“我见过·小时候去东北滑过雪·”·宋丰丰:“以后一起去嘛”·喻冬笑着应他:“那就一起去吧。”
两人又说了些古里古怪的话,没什么内容,也没什么营养·喻冬跑了一圈,浑身热腾起来,小声喘气··喻乔山站在别墅的大门外面,正盯着慢慢走回来的喻冬。
喻冬跟宋丰丰道了再见,慢悠悠收好耳机线··“你一天到晚,怎么那么多电话打”喻乔山的神情里带着揣测和警惕,“跟什么人女同学”·“男同学。”
喻冬从他身边钻进院子,几步跳上了台阶··喻乔山似乎要出门,喻冬正要推开家门,门就从里面被人打开了··新烫好了头发的女人也吃了一惊,看了喻冬一眼,很快低下头,一声不吭地走了出来。
喻唯英的母亲跟喻唯英很像,瘦削脸庞,五官清秀,看得出年轻时也是个好看的姑娘·她对喻冬像是永远带着害怕与愧疚,平时不说话,打照面也不抬头,喻冬相信自己和她都希望对方是透明的,最好从来没看到。
喻冬侧身让了让,女人快步走下台阶,穿过院子,进了喻乔山的座驾··喻冬说不清楚自己是否怨恨她·时间真的稍稍冲淡了怨怼,他希望这个女人是透明的,是从来不存在的,但也不是恨。
是比直截了当的恨更复杂的东西,喻冬还没办法弄懂··很快,喻冬迎来了他预想的最艰难的一夜:年三十晚··请的阿姨都回家了,年夜饭是直接从酒店里送来的。
四个人仍旧沉默地吃饭,席间只有喻乔山和喻唯英喝了点酒,碰了碰杯··沉默而尴尬的气氛一直延续到客厅·电视上播放的晚会热火朝天,然而除了喻冬,客厅里的三个人都没有看。
喻乔山拿着几份外文报纸在看,喻唯英手里四台手机此起彼伏地震动,他面无表情地按压键盘逐个回复,喻冬猜测这是在应付他那四位神秘的女友·喻唯英的母亲则在一旁跟老家的亲戚打电话拜年,说着喻冬根本听不清楚的方言。
宋丰丰给他发了好几条彩信,一张照片,配着密密麻麻的字·山里的冬季没什么好玩的,大家就围在一起烤火·他很久没回去了,亲戚们也都是说方言,有的话宋丰丰已经听不懂。
他跟喻冬说起了小学时候的暑假,他跟着表哥表姐,在夏季安静的夜里出门捉蛇捉青蛙打兔子·毛竹一根根又高又俊,在夜风里娑娑摇摆,硕大的圆月挂在天上,照亮山间的小孩子。
·喻冬一边看一边笑,引得喻乔山频频侧目,眼神不满··熬了几个小时,喻冬在强大的自得其乐能力之下,终于等到了凌晨十二点和《难忘今宵》的歌声。
在喻乔山起身的瞬间,所有人显然都松了一口气··喻冬还在低头回复准点抵达的同学们的祝福短信,回复完再抬头,发现客厅里只剩下自己,电视上开始播出春节晚会的赞助名单。
宋丰丰打来了电话·喻冬跑到阳台上去接,这时尚未禁鞭炮烟火的城市热热闹闹,一片欢腾,各式各样的烟花从城市各个角落升腾起来,鞭炮声接连不断·别墅区由于位于山上,严禁烟火,成了城市冷清寂静的一块。
“新年快乐”宋丰丰在那一头的鞭炮声里大喊,“生日快乐”·“新年快乐”喻冬大声回答。
无奈那边声音太嘈杂了,宋丰丰根本听不清他的声音,干脆自顾自一直讲下去:“山里信号不好,我准点给你打电话的,但是拨不出去,短信也发不出去·今晚也是我来点炮,靠,十万响你听到了吗好吵啊哈哈哈哈我爸还跟人说起你,说你特别好我上辈子不知道积了什么福能碰到你和张敬,小学时张敬借我作业抄,中学时你借我作业抄”·喻冬:“我当然特别好”·“当然不是因为抄作业,他就是这么讲的,我更正了”宋丰丰吞吞吐吐了,“是因为……因为……哈哈”·他傻笑起来。
喻冬觉得回家没意思,喻乔山也同样觉得小儿子回家反而让他心烦··好在喻冬根本没心思宅在家里,喻乔山要出门探亲访友,两人碰面的机会不多·他不敢带着喻冬去,他非常确信,只要喻冬不乐意,即便大过年的,也敢丢自己面子。
喻冬倒是等着喻乔山提出带自己出门拜年·他有几年没见过喻乔山那边的亲戚了,并且因为喻乔山解决了他的高考户口问题,他决定让喻乔山过一个虽然不够快乐,但一定很平静的年。
父子俩显然都不知道对方想的什么··初三这天,喻冬醒来之后发现家里没有人·桌上留了张纸条,喻乔山带着另外两位同样不高兴看到喻冬的人去拜年了。
喻冬吃了早饭,在房间里玩了一会儿电脑,觉得呆坐太浪费时间,抄起家里放着的滑板就出门去了··别墅区的路非常平整,喻冬很久没在绝无坑洞的路面上踩滑板了,开心得绕了一个大弯才来到大马路上。
大马路也基本都是平整的,他一路插着耳机听歌,慢悠悠往前走··才刚刚大年初三,只有卖年货的摊点开了门,路上还是一片冷清·喻冬溜达半天,没找到可以去玩的地方。
草草在肯德基里吃了个套餐当午饭,正准备转到公园或者广场上,他的电话响了··喻冬踩着滑板停下,按了耳机上的控制键接听电话:“Hello”·“心情这么好”宋丰丰笑嘻嘻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现在方便来接我吗”·喻冬一愣:“什么”·宋丰丰:“我在火车站的站前广场。”
甜文情有独钟·喻冬把滑板夹在腋下,大步往前跑·公车站在几百米之外,有点距离··“你过来了”·“刚到的。”
宋丰丰的声音透过耳机钻进喻冬耳朵里,异常清晰,“来找你·”·宋丰丰是初二下午回的兴安街,因为家门被撬开了··异样情况是隔壁小卖部的人发现的,他认得那个在宋家门口晃荡的人不是宋英雄也不是宋丰丰,连忙出声喝止。
那人转身就跑,留下刚被撬开了的铁门和木门·邻居连忙报警和通知宋英雄,但宋英雄还在家里参与祭祖的准备工作,没办法脱身,于是让宋丰丰回来了··宋丰丰回到之后,发现家里没有任何丢失东西,全靠邻居发现得及时。
兴安街上就有锁匠,过来帮宋丰丰重新装好了防盗锁,宋丰丰便无事可干了··喻冬不在家,张敬这些朋友又都要出门拜年,难得相聚·宋丰丰睡了一晚上,起床之后揣着钱包手机奔向火车站,买了最早的一张票就过来找喻冬了。
找到宋丰丰时,他正在站前广场上津津有味地看几个老头子下棋··这一年的春节也十分冷,他穿着羽绒服,头上戴着灰色的毛线帽,除了脚上的球鞋,整个人看上去都没什么亮色。
但喻冬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跑过去揽着他肩膀先揍了一拳··下棋的老头子把棋盘折叠起来,进站赶车去了·宋丰丰被喻冬拉到路边,脸上带着傻呵呵的笑:“你真的来了”·“废话”喻冬简直不知道要说他什么才好,“你这样跑过来,万一我不在呢万一我没办法来接你找你呢你怎么办”·“玩一个下午,晚上回家。”
宋丰丰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粉红色的车票,“我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回程的票都买好了·”·喻冬又拉着他往车站里走:“这里有什么好玩的你改签,我买票,明天和你一起走。”
“你不是初八才回去吗”·“不留了,我找个借口提前回·”喻冬露出了仿佛牙疼的表情,“我留在那个家里,大家都很煎熬。”
他其实可以想象,自己不在的时候,喻乔山、喻唯英和喻唯英的母亲,应该还是有说有笑,能聊得起来的·自己才像是闯入这个平和家庭之中的外人,是这个家庭的异类,家里有他的房间,房间仍旧保持原样,仍旧整齐干净,却没有适合他立足的方寸之地。
听他说完,宋丰丰一把按着他脑袋,飞快地往自己这边揽·喻冬迅速挣脱出来,惊恐地看着他··宋丰丰冲他抿着嘴一笑··喻冬确认,这个人刚刚在自己头发上亲了一口。
傍晚时分,喻乔山拜完年回家,发现喻冬不在家里·他小小地发了一通脾气,随即发现,喻冬不在家的时候,家里的气氛似乎还更正常一点··喻唯英泡好了茶,装作不经意似的问:“喻冬不用补课吗都高二了。”
喻乔山看了他一眼:“才高二就补课现在是寒假·”·“赵总的孩子今年也是高二啊,假期就放到初八为止,时间特别紧张。”
喻唯英喝了一口茶,“高二离高三也不远了,喻冬没有作业”·他妈妈在桌下踢了他一脚··喻唯英闭嘴了,喻乔山解了领带,没吭声。
他知道喻唯英话里的意思··喻冬这时推门进来,带着一身寒气,腋下也夹着滑板··“你一天到晚不在家,回来就是吃饭是吧”喻乔山呵斥道。
喻冬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让我回来过年,不是让我帮你们看房子的吧不能出去玩”·喻乔山眉毛一抖,像是准备骂人。
但喻冬很快想起自己还要从喻乔山那里得到提前回家的许可,连忙把语气放软:“外婆说想我了,我明天回去,可以吗”·喻乔山盯着喻冬,半晌没吭声。
他感觉到喻唯英那边两个人的小小兴奋,以及喻冬提出问题之后的小小期待··“……你回去吧·”喻乔山低声说,“我明天带你去买点补品,给你外婆。”
“她从来不要,都丢了·”喻冬三两步跃上楼梯,“我去收拾东西·”·他看上去这样兴奋,喻唯英和他的母亲看上去大大松了一口气。
喻乔山却在轻松之余又有点伤心·他的喻冬不孤僻了,变得活泼了,可再也不会亲近他了··吃了晚饭之后,心情很好的喻冬和心情很好的喻唯英,甚至还下了一盘棋。
他们两个人都为了同一件事情而高兴,喻乔山心情愈加不好了··九点多的时候,喻冬接到了短信·他上楼洗澡换衣服,抄起滑板下楼,看样子是要出门。
喻乔山吓了一跳:“这么晚,出去做什么”·喻冬很快回答:“我以前的初中同学聚会·”·喻乔山点点头:“让哥哥送你,玩完了再去接你回来。”
喻冬瞥了喻唯英一眼:“不用了,我可能回来得晚一点,同学送我就行·你记得以前我同桌陈敏吧他大哥买了一辆房车,今晚带我们上山玩呢。”
说到这地步,谎言变得十分真切可靠了·喻唯英在心里感激这位毫无印象的陈敏及其大哥及房车让自己免于在寒冷冬夜里为一个臭小子奔波,喻乔山则终于点头,允许喻冬出门。
宋丰丰正缩在酒店房间里看电视,外头下起了小雨,他决定给喻冬发信息,不要过来了··下午喻冬带他到电玩城里玩了很久,两个人把所有的项目全都玩了一遍,但喻冬不肯和他一起拍大头贴,宋丰丰遗憾极了。
喻冬说晚上再来找他,宋丰丰很想问他是否跟自己一起睡,但是话到嘴边,没好意思说出来··他在这里有家的·宋丰丰跟自己说,大过年的,怎么可能在酒店里留宿。
宋英雄问他家里情况怎么样,他扯了个谎说一切正常,现在正在周兰家里看电视·宋英雄放了心,随他去了·宋丰丰在床上滚了两圈,虽然才和喻冬分开两三个小时,但已经开始想念他了。
辗转片刻,他最终还是拿出手机··甜文情有独钟·一条信息才编辑了一半,门就被敲响了,喻冬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是我·”·他手里拿着滑板,还抱着一个全家桶,头脸被细雨淋- shi -了,却还嘿嘿笑着:“及时吧”·两人一边吃东西,一边开电视守着电影频道看电影。
喻冬连续打了几个喷嚏,宋丰丰拿来毛巾让他把自己脑袋擦干,喻冬懒得动,最后还是宋丰丰帮他擦了··“今天是我今年过年以来最高兴的一天·”喻冬在- shi -润的毛巾上擦干净手,丢到一边去,“太难熬了,一分一秒都不想在家里呆。”
电影播到一半,开始了冗长的广告··喻冬靠在床头上,枕着双臂:“不过我没想过我爸这么痛快就答应了·估计他也不愿意看到我吧·”·这话题让人不高兴。
宋丰丰靠过去在他脸上蹭了蹭,想让他开心起来·“张敬说亲戚送了他们很多手打的鱼丸子,很结实很香的那种,说留了一些等我们回去了一起打火锅·”·“海鲜火锅”喻冬立刻问,“有鱿鱼吗”·“你想吃肯定有。”
宋丰丰从他颈窝里闻到了完全不同的沐浴露香气,“你还洗澡了”·喻冬是因为不想深夜回家又洗一遍,但被宋丰丰讲出来,感觉却怪怪的。
“……你在想什么”喻冬紧张地问··宋丰丰靠得很近,在喻冬眼睛里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自己··“想亲你,就一下好吧”宋丰丰吻了吻他,一把掀起被子把两人裹在一起,抱着喻冬低笑起来。
第44章 (修改版)·宋丰丰笑的时候,因为紧贴着喻冬的胸膛,他的笑声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的,而是因胸前脏器震动而来·喻冬被他堵着嘴巴,卷着舌头舔了又舔。
被子蒙着,空气稀少,本来就难以呼吸,很快他就被宋丰丰压得发晕··发晕倒也不难受,就是心跳越来越快,整个人禁不住挣扎和弹动,但每一个动作都只让入侵的舌尖愈发灵活和狡猾。
喻冬紧紧捏着宋丰丰的肩膀,终于使力把他推离·宋丰丰掀开了被子,自己把头埋在枕头里闷闷地笑··喘了几口气之后喻冬才堪堪缓过来,在他背上砸了一拳。
“对不起对不起·”宋丰丰自己也喘着气,但还是觉得好笑,“我以为你抓我是说还不够·”·“早够了·”喻冬用手背抹抹嘴巴。
在陌生的房间里做这种事情,他意外地大胆起来,脸虽然还红着,但举止自在很多··宋丰丰枕在他身边,一只手撑着脑袋,目光炯炯地看喻冬·喻冬没注意他的眼神,他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下意识夹紧腿蹭了蹭,随即惊愕地僵住了。
”宋丰丰去掀他那边的被子,“怎么了”·喻冬下意识地伸手挡·但他不挡还好,挡了就像是光明正大地昭示着什么似的,宋丰丰顿时来了劲,一把抓住他手腕:“我看看。”
“你疯了”喻冬吓得不轻,手被压住了还有腿,连忙踢他·宋丰丰也不觉得疼,仍旧兴致勃勃地拽着喻冬裤头:“就看一眼。”
喻冬被他压得没办法反抗,又羞又恼地躺着··然后他听到宋丰丰小声笑了··“笑什么”喻冬色厉内荏,“我有的你没有吗”·“都有。”
在白炽灯的照- she -下,宋丰丰耳朵脖子上都泛起了红,“就……不太一样·”·喻冬发力把他推开,用被子把自己卷起来:“停止你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宋丰丰认真地问:“我脑子里有什么想法”·喻冬:“你说呢”·宋丰丰抱着个枕头蹭了蹭,慢吞吞叹气。
“要是我和你都是大人就好了·”他似乎充满了遗憾,“你已经18岁了,我还要半年呢·”·“做大人……烦恼也很多的。”
喻冬说··宋丰丰知道他想到了家里的事情,于是跟他说别的话题,让他岔开了注意力·聊了一会儿,两人觉得说那些话没意思,靠在各自枕头上看了会儿电视,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凌晨一点左右,宋丰丰把喻冬推醒,提醒他该回去了··喻冬洗了把脸,看着外头蒙蒙的冷雨,垂头丧气地出了门·宋丰丰劝他别回了,反正是双人间,另一张床是空着的。
但喻冬坚持要回家··他第二天就离开这里了,至少今晚得给喻乔山一点儿可靠的印象,自己撒的谎才不至于被戳穿··回到家已经接近一点半·喻冬轻手轻脚地上楼,还没走到自己房间,三楼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
“回来了”喻乔山问··喻冬愣了一会儿:“嗯·”·“被雨淋了”·“一点点。”
喻冬想了想,“你在等我吗”·喻乔山没有立刻回答,沉默片刻后叮嘱他先洗个澡再睡觉··喻冬听着他回了房间,自己则在楼梯上呆站了两分钟。
太迟了·他想,已经来不及了,这点儿温情,没办法打动他了··回家里呆了几天,等到天气稍稍转暖,两人立刻去菜市场买了新鲜青菜和牛肉,拎到张敬家里打火锅。
张敬一家四口回老家探望老人,两兄妹前一天才回到家·他俩准备好了电磁炉和锅子,手打鱼丸、鲜虾、蘑菇肉丸、撒尿牛丸、鲜鱿鱼片、伊面、鸡块,全都在桌上齐齐排好,就等着喻冬和宋丰丰上门。
喻冬正巧坐在张曼对面,一双眼睛转来转去,很不好意思··宋丰丰问张曼:“曼曼,你很久没见你男神了,不激动”·他指指喻冬。
甜文情有独钟·在锅里烫着牛肉片的张敬插话:“你不懂了,张曼的男神都换两轮了,现在是她之前夏令营认识的那个外国笔友,叫什么杰克迈克”·“Nick”张曼从他碗里把牛肉片抢夺过来,“好好念清楚别人名字好吗”·张敬把舌尖挤在上下门牙之间,十分做作地念出了那个英文名。
张曼白了他一眼:“Nick很厉害的·”·张敬忙不迭地继续烫牛肉:“是是是·”·一桌的菜,四个人都很能吃,一开始是不顾脸面地抢肉,吃到最后,则开始虚情假意地互相推让。
“最后一点了·”宋丰丰说··“你吃你吃·”张敬端着碗躲开宋丰丰用漏勺捞上来的鸡块和肉丸,“你是运动员,你吃你吃。”
漏勺又转到喻冬面前··喻冬已经停了筷子,正在一口口地喝雪碧·宋丰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将鸡块和肉丸扔进他碗里··张敬和张曼同时开始鼓掌:“我们都吃完了,就剩你了。”
喻冬:“……”·他也饱得快动不了了,只好端着碗站起来,绕着客厅走,慢慢地吃下碗中的东西··张敬家里的客厅东西有点儿多,除了角落里堆放着几箱一次- xing -口罩和医用手套之外,还有一个占据了一整面墙的电视柜。
电视柜看上去年月很久了,喻冬盯着上面放的照片看了一会儿··“这屋子里的家具就它年纪最大·”张敬说,“是我爸妈结婚时买的,好结实,怎么都用不坏。”
张曼小声补充:“不坏就换不了新的,唉·”·喻冬碗里还剩一个肉丸,他回到桌边坐下,长长叹了一口气··“你爸妈的结婚照好有意思。”
他回头指着电视柜上的相框,“他们怎么都穿军装”·“以前都是卫生兵·”张敬眯起眼睛,“穿着军装照相是那个年代最流行最时尚的了,对不对”·他的话罕见地得到了张曼的认同。
几人聊了一会儿明星们结婚和结婚照的事情,连带着又谈了谈年初轰动整个娱乐圈的照片门事件,最后在张曼不满的目光里才堪堪停下··“说到结婚,Nick跟我们讲过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
张曼放下杯子,表情神秘而兴奋,“世界上有些国家,是允许男人和男人,还有女人和女人结婚的·”·张敬眉毛一挑:“啊”·他直觉认为张曼在讲笑话:“怎么可能”·转头想寻找盟友一起嘲笑张曼的时候,却发现宋丰丰和喻冬都吃惊地交换了一个眼色。
随即宋丰丰来了兴趣似的问:“什么国家”·“荷兰,比利时,加拿大……”张曼回忆着,“其他我记不起来了。
不太多,六七个吧·”·张敬又来了一句:“怎么可能·”·他看着宋丰丰和喻冬·他的两个朋友脸上没有诧异,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好奇和探究欲。
张敬的心悄悄沉了下去··十七八岁时候谈的恋爱,很少有人会一直思考到未来的婚姻··宋丰丰和喻冬只是觉得有趣,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地方,允许同样- xing -别的人以被法律和宗教许可的方式,终生生活在一起。
了解这个事实之后,就像是感情得到某种可靠的确认,平白又多了一些勇气··喻冬这回把家里的手提电脑也拎了过来,方便他查找资料和学习··他认真查阅了相关的资料,还到外文网站里仔细看了,一边惊叹奇妙,一边又学会了不少新单词。
查到后来,他好奇心起,顺便搜索了一些少儿不宜的内容··默默看了两个晚上,他整个人都陷入了震惊之中··太颠覆了原来是这样……可是真的能行吗喻冬抱膝坐在床上,披着被子,眯起眼睛侧着目光看屏幕上正在播放的小电影。
他甚至不敢正对着屏幕,羞涩让他差点连眼睛都捂上了··看到关键处,耳机里传来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喻冬脸庞发热,满脸都是不可思议··手机在枕头上振动,会在十一点之后给他发短信的只有宋丰丰。
·像做了坏事被当场抓住的小孩子,喻冬砰地一声重重把笔记本合上,耳机里的声音却还在继续,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扯耳机,一边把手机拿过来·因为太过手忙脚乱了,手机沿着床单滚落到地上,发出砰的一响。
“乌头山烧香和广场买彩票,你明天选一个·”·喻冬选了去烧香··“明天还是我亲戚值班,不是大年初一许愿牌一般都是100块一个。”
宋丰丰很快回复··喻冬关了房间的灯,把笔记本放好,躺在被子里回他信息··两人你来我往地聊,一直讲到十二点过,宋丰丰才恋恋不舍地道了晚安。
喻冬缩在被子里,把手夹在大腿间希望能尽快温暖起来·躺了一会儿之后他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了之前和宋丰丰在酒店房间里差点儿就发生的事情·就像烛芯被一下点燃,他顿时从身体内部热起来,快得根本来不及躲开那些纷杂的念头。
电脑就在枕边,喻冬低低呻吟,捂住了自己的脸··早知道就不在睡前看那些玩意儿了·他懊恼又沮丧,赶快用冷冰冰的手掌让自己冷静下来··进入了高二下学期,所有的课程突然间都紧张起来。
每个老师都在上课之前强调数遍,这个学期的上课进程会比上学期更快,为了争取更多的高三复习时间··对于文科生来说,多复习一轮,就多一分把握··喻冬上学期的考试成绩稳居文科班第一,丝毫不必要担心。
班主任倒是找郑随波谈了几次话,都是劝他不要参加美术高考,继续稳步学习,考非艺术类院校··甜文情有独钟·宋丰丰也不大理解郑随波的选择··“美术不都是学习不好的人选的吗”宋丰丰问郑随波,“你都考在文科前二十了,为什么还要去学啊”·郑随波把足球冲他踢过来,宋丰丰立刻接下。
“这谁说的偏见·”他揉揉自己细长的眼睛,“我就是想考美院,怎么了,不行谁说成绩好就不能学这个了”·宋丰丰坐在足球上想了片刻,发现自己这个想法确实毫无逻辑,连忙跟郑随波道歉。
郑随波也不太在意,走过来和他一起坐下··“不过确实很多人都是这样想的·”他抓抓耳朵,“我花了很大力气才说服我父母,接下来还得应付我班主任。
哎……”·他仰躺在草地上,看着灰白色的天空··“做人真难·”·喻冬和张敬结束了体检,到足球场上找宋丰丰·郑随波一项都还没检,躺在草坪上打滚打呵欠。
宋丰丰决定给他提一个建议:“郑随波,如果你要去体检,我建议你回教室把冬天的校服先穿上,领子拉起来·”·郑随波:“为什么”·宋丰丰指指他脖子:“你脖子后面,有那个……痕迹。”
在喻冬和张敬莫名其妙的目光里,郑随波突然红了脸,猛地跳起来,捂着脖子后方拔腿往教学楼跑··“怎么了”张敬看看喻冬,又看看宋丰丰,“为什么你们俩好像都明白,只有我搞不清楚”·三个结束体检的人各自交换了体检单,一路走回去一路聊天。
张敬变化明显,上了高中之后他不仅没有放弃乒乓球这个爱好,而且被喻冬带着也喜欢上了打篮球··“行啊你·”连宋丰丰也吃惊了,“你现在才七十多公斤而且又长高了。”
张敬紧张地揉了揉肚子:“可是腹肌还没出来·我特别羡慕你的腹肌·”·喻冬:“黑丰有腹肌”·宋丰丰:“你不是摸过”·喻冬怀疑地侧目看他。
张敬惊恐地侧目看他们··宋丰丰突然迅速出手,撩起张敬衣服在他肚子上摸了一把··“靠真的没有腹肌”得手的宋丰丰扒着喻冬肩膀大笑,“不胖了,但都是软肉。”
张敬面红耳赤地理好自己的衣服,正要说话,抬头看到关初阳和朋友从面前走过·几个女孩的神情都很古怪··“你们男孩子表达感情的方式好奇怪。”
关初阳的朋友憋着笑说,在走上楼梯之后终于忍不住,低低讲了几句什么,随即几个人爆发出大笑··张敬丢了脸,恼羞成怒,追着宋丰丰从一楼打到三楼。
转眼到了四月,宋丰丰带着球队,又跑到别的城市参加华南地区联赛了··他当了一段时间的队长,现在已经是个有模有样的领袖人物,站在队伍前训话的时候也充满了气势。
喻冬和张敬都想去看他比赛,但四月没有任何假日,时间确实不允许··熬过了一个酷寒冬季,这个热带城市在温暖的春季里迸发出无穷无尽的生命力·路上所有的植物都疯了一样地往外冒芽,嫩红色的叶片缀在小叶榕和大叶榕树冠上,长长的气须下长出了嫩黄色的新芽。
学校里种的龙眼荔枝和芒果树满树开花,一团接一团,不要命似的,蜜蜂和小虫子一样繁盛,嗡嗡嗡地飞来飞去·理科班上生物课的老师和文科班上地理课的老师,都要拿这些现象来讲课出题。
车棚边上那株白花羊蹄甲也一样开疯了,连教了几十年书的孙舞阳都说没见过开得这么盛的一次·满树白花都簇成了花团,沉沉压在尚未长叶的枝子上,暖- shi -的春风一吹,白的花瓣和隔壁常绿乔木上绿的叶子一起哗哗往下掉。
甚至是一边掉一边开,从三月开到四月,雾气蒙蒙的回南天结束了,羊蹄甲仍未停止这场竭尽全力的盛放··四月底,张敬和关初阳作为学校的代表,一起飞到北京去参加数学竞赛了。
他又紧张又兴奋,出发之前还让喻冬陪自己逛街买衣服,收拾了一番·喻冬说他本末倒置,张敬对自己的成绩倒是信心满满,所有时间都在担心外形上和关初阳不相衬。
“娃娃脸很可爱·”喻冬疲倦地说··张敬虽然常常对着他俩说张曼逛街不要命,但自己逛起来也一样犹犹豫豫,这也要看那也要试·喻冬感觉自己已经在张敬身上体验到了陪伴女友逛街的男孩子的心情。
结束了购物,两人绕道辉煌街回家·张敬放好了东西之后拍着胸脯说请喻冬吃饭,硬是将他拉到了东北人饺子店里··这里的大肉馅饺子非常经济实惠,喻冬也不客气了,大手一挥,先点了三斤。
两人正吃着,外头哗哗下起了大雨·喻冬和张敬都没带雨伞,进食速度迅速减慢,等待大雨停止··街上的人是渐渐少了,夜幕降临,路灯一盏盏亮起。
雨还下着,饺子店要翻台,客客气气把吃了俩小时的两个人请出外头·他俩只好走进附近的报刊亭,打算买一把伞··报刊亭里放着几份晚报,等到老板找雨伞的时候,喻冬小心翻阅起报纸。
头版头条上说年末年初开展的扫黄打黑专项行动成果喜人,不仅对几个涉及黑社会的团体进行打击,而且严查了那段时间发生的一些治安案件,并且对相关的涉事人员采取了拘留或拘捕手段,有的还在继续调查。
报道后面附了个表格,清楚详尽地列明了打击的对象和打击事由··喻冬没仔细看,草草扫了一眼,意外地在表格的倒数几栏上看到了“莫晓龙”的名字。
某年某月某日,寻衅滋事,随意殴打他人··好在情节不严重,最终只是拘留了事··喻冬吓了一跳:报道上说的那个时间,正是龙哥出手帮他们解决那些混混那天。
龙哥随后跟宋丰丰说一定没事,但显然不是··甜文情有独钟·张敬买好了伞,听他这么一说,顿时也急了·“反正很近,我们去网吧看看”他计算了日子,“拘留15天,应该早就放出来了。”
两人撑着伞,在雨里往龙行网吧的方向走去··网吧距离书报亭确实不远,走了大约五分钟,喻冬突然在拐角处看到了一辆牌照很熟悉的黑色奔驰··他一把拉住了张敬。
雨大,路面上几乎没有人,在奔驰车旁边,龙哥正和一个青年在争执,声音隐隐传来··张敬眯起眼睛打量片刻,突然揪住了喻冬的衣袖:“我没认错吧他不就是校庆时在校友荣誉墙上那个参与奥运场馆内部设计的设计师”·喻冬:“你没认错。”
在100周年的校庆上,喻冬和宋丰丰意外地在长长的校友荣誉墙上,看到了龙哥的朋友·青年名叫梁哲木,是一位年轻的建筑师,参与了北京奥运场馆的室内设计工作。
他正好毕业于张敬想要考去的学校和院系,被张敬奉为偶像,还偷偷用手机拍了照片··梁设计师今天穿的仍旧是整齐的西装,但是整个人被大雨淋得异常狼狈··“我警告过你很多次了莫晓龙,很多很多次不要闹事,不要惹事,也不要多管闲事”他的声音粗哑而疲惫,“为什么你总是不听”·龙哥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我也已经解释过很多很多遍,这不是多管闲事,是见义勇为。
那些人在做坏事,有人跟我求救,难道我不管吗”·“你英勇,但你看看现在成了什么样子”梁设计师烦躁地抓着头发,“说要带你去见我的父母,结果呢,他们先在新闻和报纸的扫黄打黑报道里认识了你”·龙哥衣着单薄,完全被雨淋透了。
“你为什么不帮我解释呢”他问,“你看着他们质问我,为什么不肯帮我说一句话”·“我还能怎么说我已经跟他们沟通好了,说你改过自新了,你不会再那么鲁莽冲动了。
是你自己毁了这次会面的,莫晓龙,你不要怪到我身上”·争吵太激烈了,喻冬和张敬进退两难,都不敢上前去劝,也知道现在根本劝不了··“算了,这次就真的分了吧。”
青年退了一步,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发抖,“我没办法了·”·龙哥连忙上前一步,想去牵他的手,但被甩开了··“我们都别发梦了。”
龙哥在他这句话里突然暴怒了,转身在他车顶上狠狠一砸··警报声尖锐地响起··“是你先让我发这场梦的”龙哥声嘶力竭。
第45章 ·雨仍在下着,却没人再讲话了··龙哥呆立片刻,转身大步朝着网吧的方向走·喻冬和张敬对视一眼,连忙跑了过去·小车和车边的青年被瓢泼大雨浇得浑身- shi -透了,仍旧站在原地不动。
喻冬和张敬追上龙哥,把伞给他,但龙哥没要·他冲进了网吧,直接上了楼,随即重重关上门,留下一地的水痕··网吧里的人和龙哥的马仔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张敬对龙哥和梁设计师的事情知道得不多,此时吃饱了力气很足,好奇心也很足,随口跟马仔们聊起天··马仔们出门去看,梁设计师还是在雨里,他蹲在了地上,因为雨势太大,完全看不清在做什么。
“也没有很久啊·”马仔甲说,“大概一两年吧·”·“不,至少有三年了·”马仔乙说,“我跟龙哥差不多三年,每年都看到他们一起过中秋和过春节的。”
大家欲言又止,纷纷站在檐下望着那边··雨水成串地淌下来,在下水道口涌流出咕嘟咕嘟的声音··这起出乎意料的事情让张敬忧心忡忡,喻冬没打算跟宋丰丰提,两人通电话发短信的时候,说的尽是些学校或者赛场上发生的事情,开心的不开心的,什么都能聊上一两个小时。
宋丰丰对今年进入前三信心满满,三中的高一年级来了几个非常厉害的球员,一开始甚至因为过分傲气,很让宋丰丰- cao -心··但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现在整支队伍都进入了最佳状态。
“希望能比前一次的成绩再好一点·”宋丰丰信口说,“最差也要保持第三名吧,如果连第三名都拿不到,回去没办法交待·”·“你压力不要这么大好吧”喻冬连着耳机线,一边整理历史笔记一边跟他通话,“比赛有时候不能全说是实力,还要看天时地利的。”
宋丰丰见他讲话慢吞吞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立刻知道他是在学习··为了不打扰他,宋丰丰决定挂了··“宋丰丰,你觉得我们俩跟龙哥他们像吗”喻冬突然问。
宋丰丰一愣:“我们和龙哥他们”·他好像明白喻冬这个问题的意思,却又好像不太明白·龙哥和梁设计师之间的摸屁股关系,他和喻冬尚未彻底摸透,但是宋丰丰看得出来,他们之间的感情应该是很深的。
外人不一定理解,但看着就知道,那不是一段随便的感情·尤其在宋丰丰知晓龙哥以前的事情之后··他自己曾想过,如果是喻冬或者张敬遭遇了梁哲木曾经遭遇的事情,他会做什么。
光是这样一想,他已经开始愤怒起来··这是无从议论对错的事情,成人与社会有自己的标准和量定的原则··但是——宋丰丰固执地认为——他们也有属于这个年纪的标准。
朋友的标准,付出义气的界限,幼稚但凶狠的暴力,和随之必然伴随的报复··可能世界上真的有千万种方式,有更合理的方式,却解决先施展暴力的人,可是在宋丰丰心里,还有当年的龙哥心里,那最直接的方法,也是他们唯一可以实践的方法。
甜文情有独钟·“如果有人欺负你,我会弄死他·”宋丰丰说··喻冬:“我知道……不不不,你别这样·”·宋丰丰:“我说真的。”
喻冬:“问的不是这个·”·他又没办法跟宋丰丰说得更明白·这是龙哥的私事,他不想在背后讲··见他沉默,宋丰丰又叨叨起来:“那肯定是不一样的。
他老我们那么多·”·“……也就十岁吧,很多吗”喻冬笑了··“十年很长了·”宋丰丰拍死了一只飞到自己脸上的蚊子,“世界都不一样了,我们和他们肯定也不同的。
你问这个到底做什么呀”·听见他说“不同”,喻冬隐隐悬着的心,一下就落回了原位··他知道不同,肯定不同·但他也必须从宋丰丰那里得到确定的答案。
就像数学试卷上的一道单项选择题,必须算出唯一正确的选项,喻冬才能够确定自己是没有错的··他倒不是怕错··而是怕因为自己,让宋丰丰也错了。
挂了电话之后宋丰丰还是坐在安全通道的楼梯上,半天没动静·直觉告诉他喻冬会问出这样古怪的问题,肯定是他那边遇到了什么·但是宋丰丰问不出来。
喻冬跟自己之间存在秘密·宋丰丰很不甘心·他把手掌大的手机在左右手上抛来抛去,手机上挂着的小篮球挂饰晃动不停,里头装着的小金属珠子哗哗乱响。
他到这边训练和比赛,用不上自行车,于是把自行车钥匙串上的这个小东西换了根线,挂在手机上当挂饰··玩了一阵,宋丰丰停了手·安全通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只有楼梯间外头的万家灯火映进来。
他突然想家了··三中参加联赛的成绩在决赛之后立刻传回了学校··校足球队又创造了一个记录:他们在决赛中和对手战成平局,最后在点球大战里以1:0惜败。
但这个第二名已经是从未获得过的荣誉,三中立刻做了横幅,高高挂在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忍不住抬头看一眼,都晓得学校足球队拿到了第二名··“才第二名”路人说,“有多好有本事来个第一啊”·门卫:“年年高考状元不是三中就是华观啦,想看状元七月过来数啊,名字都看到你饱。”
路人悻悻走了··宋丰丰在对面的小超市门口骑着摇摇乐吃冰淇淋,等待下课铃声响起,喻冬他们出来··半小时后,三中的校门打开了·饥饿的学生蜂拥而出,扑向周围的小吃摊点或者立刻回家。
宋丰丰把摇摇乐让给一个在旁边眼巴巴啃了半天手指的小孩,还教人抓住皮卡丘耳朵·他往摇摇乐吃钱的口子放进两块钱,皮卡丘开始前后晃动,播放出《蓝猫淘气三千问》的主题曲,眼睛噌噌放- she -出七彩光芒。
“……听说你有两百块奖金”张敬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就玩这个”·一首歌正好放完,小孩看着宋丰丰,宋丰丰没再给摇摇乐吃钱,骑车随着张敬走了。
小孩在他身后慢慢哭出声,宋丰丰在张敬谴责的目光里试图用金钱来诱惑他:“是有两百块奖金,所以请你和喻冬去吃大只佬奶茶啊·”·“这么寒酸”张敬震惊了,“两百块了,请一顿快餐不过分吧”·宋丰丰推他一把:“我靠,你还有脸说这个上学期你拿到一千五的奖学金,就请我们吃了一次牛杂。”
“都用来交这学期学费了好吗”张敬厚着脸皮抓抓脸··喻冬已经先去大只佬占位置了,饥肠辘辘地等了半个小时后,宋丰丰和张敬各托着两碗牛杂走进来。
大只佬的老板最近拓展业务,在店里卖起了各种烧烤和快餐,喻冬和宋丰丰还要回家吃晚饭,所以谨慎地选择好吃又不饱肚子的东西·张敬毫不客气,来什么吃什么,吃到最后,已然撑得直不起腰。
和张敬告别之后,宋丰丰悄悄跟喻冬说:“我再请你一顿,不叫张敬了·”·喻冬冲他露出一脸坏笑:“哦”·“我爸出海去了,你今晚过来看电视吗我借到一个PSP,睡前可以玩的。”
宋丰丰补充,“我今天休假一天,买了很多零食·”·喻冬:“睡前我要去你家睡觉”·这回轮到宋丰丰露出一脸坏笑:“主要还是看电视,喻老师你脑子里都乱想什么呢”·要不是看路上车多人多,喻冬又要踹他了。
两人回到兴安街,经过龙记大排档,抬眼就看到龙哥在门口抽烟发呆··他看到宋丰丰和喻冬,立刻朝两人挥手··“来吃饭,我看到三中门口的横幅了,给黑仔庆祝庆祝。”
他脸上挂起了热情的笑容,“有新鲜大虾和象拔蚌,特别靓·”·两人客气回绝,说要回家吃饭··龙哥:“陪龙哥吃个饭嘛·好久没人陪我吃饭聊天了,很无聊的。”
他的目光在喻冬身上停了一下,立刻又辩解似的补充:“不过也没事,龙哥想要什么人陪,一个电话就能找到十几个·”·宋丰丰没觉得他说的话不对,但喻冬静悄悄跨下了自行车。
“那我给外婆打个电话·”喻冬把车推到门口附近锁好,“有弹虾就更好了·”·龙哥高兴了:“有有有”·宋丰丰一头雾水,但还是跟着喻冬进了大排档。
大排档今天其实是不开张的,卷闸门关着,只开了上面的一扇小门·里头正在换新的桌椅,连挂在墙上的菜牌也换上了全新的··他们不知道龙哥为什么心血来潮要换这些,乖乖地和他坐在同一张大圆桌上。
等了几分钟,做好的菜陆续端了上来·回港的渔船带来了新鲜的鱼虾蟹螺,不用怎么调味,用最简单的方法就能做出好滋味·宋丰丰和喻刚刚在大只佬里吃得很小心,现在看着满桌好菜,胃抽搐着发疼。
·甜文情有独钟·龙哥不动手,他们不敢起筷··可是龙哥又在发呆,翻开手机盖子,眉头微皱,不停地按着向下和向上的按键,哒哒哒,哒哒哒··宋丰丰眯起眼睛斜瞥,小声跟喻冬报告:“是通话记录。”
龙哥伸手拿过一只白灼大虾·喻冬和宋丰丰眼睛都睁大了,可他不吃,只是呆呆拿在手上,眼神一直没离开过手机屏幕··两人用眼神沟通,正在拼命撺掇对方开口提醒龙哥该吃菜了,外头跑进来一个马仔。
“龙哥,梁哥来了·”马仔说,“就在外面,问你在不在·我们说不在,他不信·”·龙哥吓了一跳似的,立刻大吼:“别让他进来”·迟了。
喻冬和宋丰丰心想··穿着白衬衣的梁设计师已经迈过小门,站在了大排档里··他黑眼圈很重,看上去不够精神··龙哥一下就站了起来:“别进来出去”·宋丰丰吓呆了,扯扯喻冬的手指。
喻冬示意他安静,并且开始小心翼翼地在大排档里寻找另一个出口的标志··“打扰你吃饭了”梁设计师走了过来,站在桌边,“伙食不错啊。
你看来心情很好”·龙哥半个身子挡在他面前,厉声呵斥:“你先出去”·“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梁设计师的声音轻颤,“发你的短信你看了对吧为什么不肯跟我谈”·他看上去摇摇晃晃,脸上微微发红。
宋丰丰用眼神问喻冬:我俩需要先躲进桌子底下吗·喻冬还未回答,龙哥已经指着桌上的白灼虾椒盐弹虾清蒸鱼清蒸蟹和海鲜粥,朝着马仔们大手一挥:“撤了撤了”·两个学生仔:“”·马仔们纷纷走上来,端着一碟碟原封不动的菜往厨房去。
另一头的龙哥抓着梁设计师的手往外走,气急败坏地吼:“你对虾蟹过敏啊连味道都不能闻的找死吗”·宋丰丰:“我们不过敏呀龙哥……”·喻冬在清蒸蟹被撤走之前,眼疾手快抓了两个,往自己和宋丰丰碗里扔。
两人无奈,就着温热的茶水,一边吃蟹,一边悄悄窥伺门外··第46章 (修改版)·外头的声音听不清楚,只能看到龙哥拉着梁设计师的手不放·俩人都站在兴安街的街边,已经是傍晚了,来往的人车不少,有人会回头看一眼这两个牵手的男人,但目光也没有停留很久。
吃着那只膏肥肉嫩的蟹,喻冬小声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宋丰丰·宋丰丰眼睛睁大,半晌才讷讷出声:“那现在是怎么回事”·他以为大吵一顿之后分手,再见面必然又是一次争执。
但龙哥和梁设计师看起来显然都不是这样的··“大佬和梁哥经常吵架的啦·”龙哥马仔坐在旁边嗑瓜子,“不过这是第一次吵这么凶,冷战这么久。”
喻冬:“经常”·马仔们:“经常·”·宋丰丰:“经常吵架还谈什么恋爱啊”·马仔们一直小心翼翼不把自己大佬和梁设计师的关系说破,但宋丰丰毫不顾忌,顿时室内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之中。
“那……那打是亲,骂是爱嘛·”有个马仔一边笑一边说··喻冬:“……”·他知道了·原来和龙哥梁设计师相似的不是他和宋丰丰,而是吴曈和郑随波。·两人吃完了蟹,喝了一肚子茶水,实在是饿得不行了,看看时间又快到上晚自习的钟点,顾不上不好意思,起身跟马仔们告别,打算回周兰家里再吃一点··出门开锁,两人慢吞吞地把钥匙插在锁孔里,慢吞吞地转,四只耳朵竖起来,凝神听着另一边的声音··他们已经不吵了··“我也有错·”梁设计师说,“我道歉。”
龙哥连忙截住他的话头:“不不不,你没错·是我错了,我应该在事情暴露之前先跟你通气的·我们说好了彼此不能有隐瞒,是我没做到·”·“……上次的会面我……我准备很久了。
说服他们很难,尤其是,他们知道你以前的事情·”梁设计师揉了揉太阳- xue -,“我会再试一试·我这几天根本睡不着,我太后悔了……”·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龙哥紧紧攥着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左胸上·借着树影的庇护,他很快地抱了抱自己的恋人,在他脸上留下一个吻··梁设计师躲了一下,小声抗议:“这是在外面”·龙哥不管,硬是把他拽到自己怀里,又亲了另一边脸:“又没人看到。”
喻冬和宋丰丰飞快对了个眼色·他们看到了··“我说完了·”梁设计师擦擦眼睛,问,“你说你是见义勇为,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吧”·龙哥:“详细的事情没办法告诉你,当事人绝对不是我这种流氓。
他们是没办法才跟我求助的,我不想说得太具体·”·梁设计师皱起眉头:“莫晓龙,我们说好了要坦诚的·你别这样,我不是怀疑你·但是这件事很重要,我不希望我和你之间,在这个问题上有任何隐瞒。”
喻冬和宋丰丰同时站了起来··他俩几步跑到龙哥身边,齐齐开口:“龙哥帮的人是我们·”·龙哥吓了一跳,连忙护着宋丰丰和喻冬,让他们离开:“别说你们走吧。”
宋丰丰力气不小,和龙哥僵持着,喻冬语速很快地把那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梁设计师··龙哥隐瞒两个未成年人与黑道社团有牵扯,当然是为了保护他们。
喻冬和宋丰丰都是无辜的,但这样的事情能免则免,否则一旦被学校老师或者家长知道,就会添加多一些无谓的印象··甜文情有独钟·喻冬还好,问题在于宋丰丰。
他这样的孩子,有些成年人是不会吝于在他的人生标签里多加几个可怕词汇的··所以龙哥无论被怎么问,都没有说出喻冬和宋丰丰的名字··对方已经被他这边的人狠狠教训过,也被对头大佬训斥,自然不敢再提。
若是知道被找麻烦的是未成年人,他们也不可能善了··喻冬和宋丰丰此时此刻根本没有想这么多·他们不知道龙哥的想法,只是凭着一腔小而滚烫的热血,不愿意让奋身为自己站出来的人蒙受委屈而已。
·喻冬说完,梁设计师点点头,看向龙哥··他没再多说,只是讲了句“很好”,伸手勾住了龙哥的手指··龙哥松开了宋丰丰,眼睛深处像是被热烘烘的气猛地熏了一下,连忙转头吸了吸鼻子。
有人稳稳牵着他的手··“他总是这样的·”他听到青年温和的声音,“做事情好像不考虑后果,其实该想的都想了,就是有时候,跟大多数人想的不一样。”
喻冬和宋丰丰没怎么听明白,但宋丰丰开口强调了:“龙哥是好人·”·龙哥擦擦眼睛,笑了:“我好人”·“不算好人。”
梁设计师笑着说,“普通人而已·”·晚自习放学之后,喻冬和宋丰丰去辉煌街吃夜宵,顺便把龙哥的后续事情告诉了张敬··张敬呲溜呲溜吃螺,吃完一碟才舒出一口气:“那他们会去国外结婚吗”·喻冬:“……”·宋丰丰:“啊”·张敬:“不是吗在我们这里又没办法结婚,只能出国。
不过龙哥有案底的,出国肯定不容易·”·喻冬夹起一块牛腩放进嘴巴里:“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张敬盯着他:“你们是不是想太少了”·宋丰丰一头雾水:“什么意思”·喻冬和张敬都不吭声,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对方。
在片刻的沉默里,他们都获知了一件事:他知道了··点的烤鱼上桌了,宋丰丰招呼两人动筷·张敬躲开了喻冬的眼神,哼哼唧唧地说:“那谈恋爱,就肯定想结婚的。
我就很想跟关初阳结婚·”·宋丰丰冷酷无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梦:“你们开始恋爱了吗”·张敬:“神交,柏拉图·你懂吗”·宋丰丰:“她不是说让你不要想东想西吗什么柏拉图,你好好学习吧。”
张敬:“你才要好好学习期末考试都复习好了吗”·两人互相戳着对方痛处猛烈攻击,喻冬则趁机夹起烤鱼下面埋着的豆芽狂吃。
回到兴安街,宋丰丰又厚着脸皮邀请喻冬到家里看电视和玩PSP·喻冬提醒他明天还有补课·进入高二之后,他们的补课时长增加为一天,周六除了没有晚自习之外,跟其他的日子没什么区别。
宋丰丰轻咳一声:“你不想我吗”·他手指抓住车把,一会儿紧一会儿松··喻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有点红:“啊”·“就睡一觉嘛,明天我早起跑步的时候叫醒你,你回家洗脸刷牙就行了。”
宋丰丰的提议听上去很正常·实际上他们之前也常常这样跑到对方家里过夜·但是喻冬心里觉得现在不一样了:他看过也研究过那些小电影,“睡觉”啊“床”啊这样的词汇,说起来就自然笼罩着一种让人不好意思的意义。
两人停在了玉河桥桥头·桥上的路灯换了新的样式,一艘艘小船挂在杆子顶端,船下就是灯泡,亮光照得玉河桥上一片明亮·之前有人趁着夜间城管不出门,光明正大在桥上摆起了夜宵摊,卖炒粉或者烤生蚝。
路过的兴安街居民看到都要骂他几句:你扫干净地你不要乱倒垃圾不能把污水倒到桥下面我们会报警抓你·对住在这里的人来说,玉河桥和兴安街,跟家是一样的。
那人终究也没摆多久,没几天就消失了··喻冬歪了歪脑袋,显然在认真思考和权衡回家睡和去宋丰丰家里睡的利弊·他头发长了很多,还没去剪,每天进学校都会被站在校门口检查学生仪容仪表的教导主任说上几句。
昏黄光线落在喻冬脑袋上,他是一个温柔沉默的孩子,浑身罩着暖的光··宋丰丰太想触碰他了·他的手指,他的掌心,他柔软的耳垂,还有其他容易勾起各种反应的地方。
将车子挪近,他小心翘起小拇指,搭在喻冬握持车把的手背上··喻冬:“……你很大胆啊·”·这里太亮了··宋丰丰:“嗯哼。”
但他们谁都没觉得怕··“来吧·”宋丰丰小声而扭捏地说,“不玩PSP……我们可以聊聊天·”·“明天好吧明天周六了,我晚上去你家看电视。”
但宋丰丰是真的很想碰他,于是看着喻冬,幅度很小地摇摇头··喻冬悄悄红了脸:“你到底想干什么啊”·“……就,就摸一下。”
宋丰丰很小声地说,“不行吗”·喻冬的脸更红了:“不行”·宋丰丰:“你又不是不喜欢。”
喻冬:“那个……很危险·”·他欲言又止,宋丰丰却因为和他的脑内频率高度重合而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危险的。”
宋丰丰热切地说,“距离摸屁股那种地步还有很远·”·喻冬心中一动:“你知道摸屁股具体怎么做”·宋丰丰:“……你居然不知道”·甜文情有独钟·优等生被戳得有点伤,立刻反驳:“我当然知道我还看过视频”·宋丰丰:“我也是好吗这有什么。”
两人跨骑在车上,单足点地,脚尖在地面上一拍一拍·但很快,喻冬趴到了车头·他耳朵都热了,像靠近一团火··“我靠·”·宋丰丰扶着车头闷声笑,抓抓脑袋又抓抓下巴。
“这有什么……我,我还看过很多三- J -片的……”宋丰丰努力缓解当下的尴尬,但他连喻冬都不敢看了,目光跟随着一只在灯下乱撞的小虫子。
喻冬:“拜拜·”·他骑到门口,宋丰丰紧紧跟着追了上来··“不摸,亲总可以吧”宋丰丰小声问,然后在喻冬没回答之前,飞快在他耳朵上啄了一下。
宋丰丰的期末考,仍旧依赖张敬和喻冬的帮忙,总算险之又险地考到了三百多分·他的数学和物理糟糕得一塌糊涂,卷面成绩距离合格还有很远很远的距离·张敬和喻冬合计,劝他数学部分只拿基础分,物理随便看书记基本的概念,把拿分的重点放在其他几科上。
·这两人为宋丰丰- cao -碎了心,但宋丰丰的心思早飞到暑假去了··放暑假之后不久,宋英雄回了家,带回一堆海产·宋丰丰的成绩差强人意,自觉不会再惹怒宋英雄,便大大方方把成绩单给他看。
宋英雄脸色严峻,让宋丰丰坐在自己面前··宋丰丰屁股挨着凳子,只坐了三分之一,随时准备跳起反击或者跑路··“丰啊·”宋英雄却罕见地羞涩起来,“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宋丰丰:“嗯”·他的父亲交到了一个女朋友··女人是春节回老家时因家人介绍认识的·她也在这边生活,自己开了店子卖衣服,勤奋且能干。
宋英雄一直不敢跟宋丰丰说这件事,但他又觉得应该对儿子坦白,左思右想,还是讲了出来··宋丰丰有点呆··宋英雄叨叨地讲了很多,说人不算太漂亮,也不年轻了,没读过什么书,但是头脑灵活,人品很好,又孝顺又善良,认识的人都夸她的。
“爸爸·”宋丰丰听了大半天,小心打断他的话,“她喜欢你吗”·宋英雄:“我们这种年纪还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又不是年轻人。”
宋丰丰还是问:“她喜欢你吗”·宋英雄紧张的样子和宋丰丰是一样的,挠头发,挠下巴:“喜欢吧……她说我很有男人味,很可靠的。”
宋丰丰:“好啊,太好了·”·约好了晚上三个人一起吃饭互相认识认识,宋丰丰在房间里滚了一个中午,睡不着,于是跟喻冬发短信说了这件事。
喻冬祝贺他和宋英雄,宋丰丰捧着手机嘿嘿地笑··他是真的很高兴··好不容易等到喻冬午睡醒了发来信息,他拿着师弟的掌机就跑到了喻冬那边··即将升上高三的学生是没有暑假可言的。
长达两个月的暑假,他们只能享受一周的连续假期,下星期又得回到学校补课·宋丰丰来到的时候喻冬正在床上打呵欠看闲书,没提防,一下被宋丰丰扑倒,跌回席子上。
“疼”喻冬大叫··宋丰丰没让开,而是抱着他整个人,把脑袋靠在他颈窝上蹭来蹭去··喻冬莫名其妙,推不开也挣不开,只好躺着任他抱,顺便提醒他:“我外婆还在家。”
“我来的时候她出去打牌了·”宋丰丰头都没抬,在喻冬脖子上亲了几口··喻冬紧张坏了:“别亲那里会有痕迹。”
“那亲衣服下面”宋丰丰抬起头,笑着碰碰他嘴唇,“你想我亲哪里”·“我希望你先起来。”
喻冬正色道,“给你的作业都做完了”·说到作业就没意思了·宋丰丰心想,还是亲嘴和摸摸好玩·他侧身躺在床上,捋了捋喻冬的头发,凑近了吻他。
喻冬房间里没有装空调,因为靠近渔港的码头,海风很大,只有一台旧了的落地扇嘎嘎地吹··太热了·两个人都大汗淋漓·喻冬感觉自己似乎咬到了宋丰丰的舌尖,因为这轻微的疼痛,宋丰丰握着他手的力气重了一点。
他小声哼了几声,声音软绵绵的,跟电扇的风一样没有力度··宋丰丰被他的声音惊吓到似的,一下退避开,与喻冬隔着一段距离,身体不至于互相碰到··喻冬垂下眼,看看他又看看自己,小声跟宋丰丰说:好险。
宋丰丰忍不住笑:“年轻人都这样好吗”·喻冬:“你这种语气一点都不年轻人·”·两人的头发都- shi -了,躺在竹席上,看着对方傻笑。
宋丰丰扯了纸巾给自己和喻冬擦汗,意犹未尽似的,凑过去吻他鼻尖·喻冬总会下意识一缩,眼里带着一点困惑和不解·宋丰丰特别喜欢他这个表情,看着让人心很软。
“我快过生日了·”宋丰丰说··“今年没有生日礼物·”喻冬应他,“但我和张敬为你准备了很多复习资料·”·宋丰丰郁闷了:“我不是说这个。
我过了七月的生日,我就18岁了·”·喻冬“哦”了一声,拿起宋丰丰带来的PSP摆弄··宋丰丰翻了个身,趴在席子上扭头看他:“喻冬,我十八,你也十八了。”
“嗯那又怎么样”喻冬把PSP还给他,从枕头边抓起刚刚被丢在一旁的小说,装模作样看起来··宋丰丰知道他又害羞了。
这是他俩第一次在这么亮的天光里亲嘴,太过光明正大了,无端让人生出奇妙胆气·喻冬的脸现在还是红的,眼睛在书上盯了好一会儿,但显然什么都没看进去··甜文情有独钟·“白天比晚上好。”
宋丰丰认真地说,随后俯到喻冬耳朵边上,讲了一会儿没人听到的悄悄话··“我靠”喻冬先是大大吃了一惊,随后一边笑一边把他推开,“你这脑袋里都装的什么垃圾”·“好不好好不好”宋丰丰揽他的腰,自己也被说出来的那些话弄得很不好意思,通红的耳朵动了动,“咱们都成年了。”
喻冬被他压得动不了,转头飞快啄吻他唇角:“考完试再说·”·“唉……”宋丰丰不干了,蹭着喻冬的脸,“还要等一年啊”·喻冬的睫毛密且长,眼睛明亮,此时认真看着宋丰丰:“一年很长吗”·“长极了。”
宋丰丰问,“那偶尔摸摸可以吧”·“……你敢”喻冬看着他的手,“再动手动脚我不给你补课了。”
宋丰丰缩回手,吻住他嘴巴,没让他继续说下去·风扇嘶哑的声音也愈发有节奏了,热浪一波波地涌进来,又被鼓动的空气推拥着,流出去··这么热的季节。
喻冬紧紧贴着宋丰丰的身体,感觉自己也成了一块热碳,自动燃烧了起来··临补课的前一天,宋丰丰终于做完了喻冬和张敬给他的基础练习题,看太阳稍稍偏西,外头没那么热了,立刻抱着篮球在玉河桥上蹦来跳去:“喻冬打球”·两人转了几个地方都没找到空场地,只好继续沿着海岸线往前。
夏季的海面异常刺眼,喻冬披着长袖校服,脑袋上还戴着帽子,这是宋丰丰要求他必须穿上的装备,以免又被晒脱皮··快到乌头山的时候,喻冬突然停了下来··他一脸神秘的八卦之笑,指指人行道。
关初阳推着自行车,张敬两手空空走在她身边,两人正在热络地聊天··宋丰丰:“哎哟·”·喻冬:“哎哟·”·两人哎哟得很大声,张敬回头时脸上的笑意还未褪去,但很快就转成了惊讶。
“嗨~”宋丰丰打招呼的声音很做作··关初阳:“嗨·”·张敬:“你们怎么在这里”·喻冬摘了帽子拿在手上:“我和宋丰丰来约会,你们也是”·张敬脸红了:“去去去,我车子爆胎了在那边修呢,初阳载我到这里看看风景而已。”
宋丰丰:“好好好,不打扰你们约会了·”·他和喻冬闷闷地笑,一路往前蹬,实在忍不住了,又各自回头朝着他俩吹口哨··张敬慌里慌张:“不要管他们,他们乱说的。”
“哪句话是乱说”关初阳的好奇看上去非常纯真无害,“他们在约会,还是我们在约会”·张敬:“……”·凤凰木的花早就落尽了,整条路上都是葱葱郁郁的绿色。
张敬被这热烈的夏天击晕了,半天没回答上,只是呆呆看着关初阳··关初阳被他的呆相弄笑了··“你想考哪个学校啊”关初阳问。
“同济·”张敬终于调整回来,捂着乱跳的心回答,“你呢”·关初阳饶有兴味地点点头:“好巧,我想考的学校也在上海。”
海风吹动浓密的凤凰木,每一声娑娑的摩擦似乎都在催促张敬··但他最后只讲了句“那我要努力了”··关初阳走了一段,才小声补充:“要是能考在一个城市就太好了。
跟你聊天很开心的·”·张敬心想,当然,你说过我很好笑嘛··他抑制不住自己的笑,只能扭头看向道路另一侧的漫长海面··进入暑假补课阶段之后,高三的气氛前所未有地浓厚。
教练和指导老师已经物色好了宋丰丰的接班人,宋丰丰最近但凡训练,都带着一种沧桑心态··“我是老队员啦·”他忧伤地从场边抓起自己的书包和外衣。
张敬和喻冬在补课结束之后照例到- cao -场跑圈,跑完就在场边等他一起回家·宋丰丰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跟高一高二的队员聊天··一封信从他书包上掉下来。
宋丰丰捡起来,发现上面没有署名··张敬八卦雷达全部铺开,一下蹦到宋丰丰身边:“宋队长”·宋丰丰躲过他的魔爪,小心把信封拆开,取出里头浅青色的信纸。
“这纸还有香味·”张敬站在他身后踮起脚,“哦……‘宋丰丰学长,你好·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已经仰慕你很久了’……”·张敬捶了他一拳:“靠,黑丰,你可以啊”·宋丰丰下意识抬头看面前的喻冬。
喻冬单肩挎着书包,冲他挑挑眉毛:“情书”·作者有话要说:修改说明:·接编辑通知,把原本的一个情节修改了,修改后对故事无影响。
其他的事情等到成年后吧( ̄▽ ̄")·---·龙哥这个角色真的不是传统意义的好人·是混混呀,没错·是边缘大佬,也没错·对着自己喜欢的人,他可以奋不顾身,也没错。
矛盾的地方才有趣,这跟我之前写的《黑道大哥的小绵羊》里头的余心是有点像的··第47章 ·在喻冬和张敬看来,宋丰丰的长相绝对不能说寒碜·他浓眉大眼,身高足够,肌肉结实,人又特别精神,在人群之中也是很打眼的男孩。
但因为主要还是混在男孩的圈子里玩,闲暇时间不是和喻冬张敬凑一起,就是跟足球和足球队的人混一起,最熟悉的女孩不是关初阳就是张曼了··甜文情有独钟·在喻冬炯炯的目光里,宋丰丰认认真真看完了手上的信。
写信的女孩子在落款写明了自己的班级和姓名··三中的各个班级都有一个自己的信箱,就在教学楼下面·邮局的人把信件送到门卫,门卫再分拣清楚,属于学生的那些就放进学生的信箱里,钥匙一般由班主任或班长保管。
如果宋丰丰有意回信,他可以直接投入对应班级的信箱中··张敬要看落款的名字,宋丰丰飞快盖住了,不让他看··张敬笑着说他小气··喻冬一直没说话,嘴巴里嚼着块泡泡糖,不时吐出一个大泡泡。
宋丰丰拿着那封信,想了一会儿,放进了书包里··喻冬:“……舍不得啊回家打算回信啊”·宋丰丰:“我第一次收到情书好吧留个纪念不行”·张敬挠挠下巴,揽着喻冬肩膀先往外走了。
补课期间没有晚自习,足球队的训练也是隔天进行·宋丰丰跟在两人身后慢慢走出来,随手拨了个电话··和张敬告别之后,喻冬站在校门口等宋丰丰··他现在不怎么收得到情书了,可能因为印象过分高冷,收到也从来不回,因而渐渐也没人会给他写了。
第一封情书是什么时候收到的,喻冬一点儿也记不住了·这些仰慕和爱他得到太多,反而不懂得珍惜··看到宋丰丰把情书收好,他有些嫉妒,有些生气,然后还有一点说不出的遗憾。
是谁曾第一个向他投递过这样可爱的信呢多可惜,他真的已经完全忘记··宋丰丰推着车和他会合,两人一边往前走,他还拿着手机说个不停。
手机另一头的人是足球队的前任队长··队长在成都读书,女朋友在重庆·五月份的大地震发生时,两个人都曾失去过联络··消息传来的那天,宋丰丰和喻冬都还在补课。
喻冬甚至记得很清楚,那天下午的第一节 课是地理,他们正在复习板块运动·有同学的手机收到了短信,举手跟老师说:四川地震了··老师当时也根本不在意:“四川这个省份确实是我国地震多发的地方,为什么呢还记得吧刚刚我说国,它刚好处于……”·课程继续,没有人在意。
下一堂课是政治,政治老师课前跟大家说四川发生了大地震,但具体情况如何,他也不知道·办公室里的收音机和电视上只报道了一些数据,还没有任何更确切的新闻。
·那是资讯尚未发达的年代·喻冬和宋丰丰下午放学又去大只佬奶茶店里喝奶茶,但奶茶店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看着电视·中央一套正在不断地滚动播放地震的消息。
学生们面面相觑,良久才有个男孩颤着声音说:不可能吧·宋丰丰尝试联络队长,没通·他辗转问到了队长女友的电话,也不通··晚上宋丰丰到喻冬家里做作业,两人都戴着耳机听新闻,几乎隔一个小时宋丰丰就给队长打一个电话。
一直到深夜10点,队长宿舍里的座机终于接通了··成都是灾区,但受灾程度不算严重·队长所在的学校允许他们回宿舍带一点贵重物品,随后继续返回- cao -场。
手机几乎无法拨出任何电话,通讯通道拥堵不堪·在返回宿舍的十几分钟里,队长宿舍里的六个男孩全都争分夺秒地用座机打电话给家里报平安··宋丰丰的电话见缝插针,就在上一个人挂电话的瞬间拨了进去。
“队长没事·”通话只持续三十多秒,宋丰丰推好手机,愣愣地说,“吓死我了……他没事……”·他和喻冬的脑袋靠在一起,分享着一副耳机。
夜深了,也冷了,他们无声地听着播报的新闻·播音员语气急促,那些只在地理课本和地图上看过的地名,一个个地从她嘴里蹦出来··喻冬握着宋丰丰的手。
他们才十几岁,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过大地带来的巨大灾厄··在各个交通线路恢复之后,队长并没有立刻回来·他先到重庆和担任志愿者的女友会合,两人一起留在重庆,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这通电话持续了很长时间·宋丰丰问队长是否还需要什么,队长说什么都有,不用寄·他的家里人几乎每天都要电话过去骂他一顿,宋丰丰至少还会安慰他,队长感激坏了。
“以后和喻冬张敬来成都玩呀·”队长热情地说,“我带你们去逛·我成都话学得不错哩·”·宋丰丰挂了电话,扛着自行车走下路堤,和喻冬一起在海边歇脚。
乌头山上的佛寺遥遥传来了钟声·庙里的祈福活动要持续一百天,每日早晚都有和尚诵经撞钟,钟声凝滞厚重,在远的地方听着,就像是沉沉的叹息··声音惊动了山林里的鸟群,细小的黑影不断从高高低低的林子里飞出。
喻冬忽然想起,六月的那天他们几个朋友一起到佛寺里祈福的时候,学委和班长都用认真的口吻说,想当国防兵·和尚听到了他们的闲聊,不知道为什么,给了他们每人一串小佛珠。
张敬正儿八经地说“人民子弟兵不信这个”,老和尚点点头:不信也没关系,戴着吧,这是保平安的东西··宋丰丰显然也想到了这件事·带回家的佛珠,喻冬的那串给了周兰,宋丰丰则把自己那串给了宋英雄。
“为什么这么多人信佛呢”·“不知道·”喻冬把刚买的可乐递给他,然后摊开手,曲了曲手指··“什么”宋丰丰一头雾水,“你也想跟队长通话早说啊。”
“情书·”喻冬又曲曲手指··宋丰丰:“……你真的想看”·喻冬:“在你藏起来之前,让我看看嘛。
我以前的情书你也没有少看啊·”·宋丰丰拿出了情书,在递给喻冬之前又缩了回来:“其实我没想过要保存·”·喻冬:“”··甜文情有独钟“我是想让你来处理的。”
宋丰丰很诚恳,“你怎么处理都行,总之别告诉我,也别去骚扰写信的人·”·喻冬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宋丰丰··“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宋丰丰抱着书包:“因为你吃醋了。”
“谁吃你的醋·”喻冬坐在干燥的岩石上,低头把跑过的寄居蟹踢得缩回了螺壳里,“好吃啊无聊·”·宋丰丰磨磨蹭蹭,把信件放在他手里:“好吧,给你。”
喻冬:“不看了,拿回去·”·宋丰丰还是往他手里塞:“看吧看吧,Honey·”·喻冬被他这个单词弄得笑了下,很快敛去笑容,一脸不耐烦地从他手里抢过那封信,抽出信纸。
信上的字迹很漂亮,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喻冬仔细地一行行看,牙齿互相碾,手指捏着信纸搓个不停··落款的名字挺好听,但他不认识··抬起头时宋丰丰也正瞅着他。
喻冬不想承认自己嫉妒了,用笑来缓解心里的烦躁:“你有情书上写的这么好”·“不止不止·”宋丰丰摇头晃脑,“好太多了,你不知道吗”·“我怎么知道。”
喻冬把信还给他,“你平时对我那么流氓·”·宋丰丰厚脸皮地笑,摇摇头:“给你了,你处理吧·”·喻冬以为他不明白··这样的信件是不能让别人处理的。
他嫉妒且烦躁,可是他没资格去“处理”别人的一颗真心·这是写信人和宋丰丰之间的事情,即便他喻冬身份再怎么特别,也不能去碰··他将信件塞回宋丰丰手里。
宋丰丰走过来和他坐到一起,喻冬拿过他喝了一半的可乐灌了两口··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宋丰丰嘿嘿笑着,将信纸放在一边,然后把信封拆了··“喻冬,你给我写呗”宋丰丰说,“这不是我收到的第一封情书。
我希望我的第一封是你给我的·”·喻冬:“我……我不懂写·”·“我本来就想让你处理的·当时张敬还在,我不好讲。”
宋丰丰说,“不过算了,你不愿意那我自己来·”·宋丰丰用信纸和拆开的信封折了两只小纸船·他绕了个弯,走到海堤上,把纸船放入大海。
海水一浪一浪地涌动,两只纸船在水面上起伏,随着退潮的海浪渐渐去远了··直到再也看不到小船的踪迹他才转回来·喻冬也走上了海堤,远远看着他。
海堤上没有人,宋丰丰朝着喻冬走过去,带着笑和一身金色的阳光··“我等你的情书了·”宋丰丰把手搭在他肩上,带着他往回走,“不少于800字,角度自选,文体不限,要求中心思想突出,紧扣话题,详略得当,饱满有力,符合马克思主义和三个代……”·喻冬跳起来反手揽着他肩颈,大笑着压在他耳朵边上说了句:“发梦吧”·宋丰丰的18岁生日花了不少钱。
宋英雄和女友带着他去吃了一顿特别贵的海鲜自助,能俯瞰全城景色的那种··等吃完了,宋英雄又给他开了个包厢,让他找朋友过来一起玩·宋丰丰叫了一堆人,喻冬到的时候被包厢里吼歌的声音震得耳朵疼。
张敬唱歌高音上不去,一首《乱世巨星》唱到后面有些后继无力··喻冬想起了郑随波·征得宋丰丰同意之后,他给郑随波发信息问他出不出来玩·郑随波苦哈哈地告诉他,这个暑假特别忙,他已经进入美术高考的考前培训,没办法脱身。
吴曈有空就跑家里来监督他,顺便给他补补历史和政治这两个弱项。·喻冬很怀疑吴曈跟郑随波凑在一起,是否真的只是单纯补课。·他想,毕竟自己和宋丰丰定力很足,所以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但是突然想到宋丰丰之前叨叨的一堆“成年啦十八啦可以做比摸摸再进一步的事情啦”,热气霎时间就涌到了脸上··借口说包厢里太热,喻冬钻了出去。
在走廊上透气片刻,宋丰丰也跑了出来··他今天收了不少礼物,球队队员们送了他一只球,学委送了一副太阳眼镜,张敬给的是一张500块的书店图书卡,宋丰丰怀疑这是他参加竞赛获得的奖品,揪着他质问了半天。
“能买游戏的”张敬大声辩解,“你不知道那个书店收银台旁边多了一个游戏专柜吗”·宋丰丰把卡塞到了喻冬口袋里:“给你买游戏。”
喻冬心想我买的游戏,不也都是你在玩·两人站的这个位置没有摄像头,也没有人经过·借着绿叶植物的掩映,宋丰丰和他接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喻冬脑子里乱糟糟的,指尖都萦绕着热度·他们都是大人了·他心想,都是大人了,是可以为自己行为完全负责任的大人了··“你送我什么礼物”宋丰丰问。
“一套电脑专用的音响·”喻冬在出门之前送到了宋丰丰家里·宋英雄不在,他悄悄从窗下的小洞里拉出备用钥匙,将礼物拿到宋丰丰房间,还帮他装好了。
宋丰丰有些失望:“音响啊”·“质量和效果都很好·”喻冬说,“方便你看小电影,更有临场感·”·宋丰丰嘿地一笑。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他的手搭在喻冬肩上,“我邀请你和我一起看小电影行吗”·“滚·”喻冬言简意赅,“我们的欣赏品味不一样。”
他抖动肩膀想把宋丰丰甩下去,宋丰丰死死扒着他肩膀··“喻老师连品味都已经形成了你看过很多”他目光炯炯,“看来是很有研究了。”
甜文情有独钟·喻冬的脸早就红了:“别说这个行不行”·“不行·”宋丰丰几乎要贴着他耳朵了,带着几分淡淡的酒气,“你脸红的时候特别有意思。”
“行了黑丰,别凑过来了·”·宋丰丰轻笑·细细的笑声钻进喻冬的耳朵里,让他心跳都急促了几分··但他还是要提醒宋丰丰的。
“张敬在那边·”·宋丰丰一愣,立刻缩回手,迅速站直··张敬站在拐角,神情极其复杂·他没看到多少,但是宋丰丰整个人都快贴在喻冬身上的样子,怎么瞧怎么不对劲。
猜测和亲眼见到,冲击- xing -不可同日而语·张敬竭力思考着自己第一句应该说什么,或者应该做什么,那边的宋丰丰已经厚着脸皮说话了··“敬,给你介绍一下。”
宋丰丰指着喻冬,“我男朋友·”·喻冬:“……”·张敬:“……”·和喻冬的惊愕相比,张敬显然还是镇定的:“他一喝酒就这样,很容易兴奋。”
宋丰丰得意了一阵,挠挠头发,平静下来··“就是这样·”他小声说,“唉,我打算等大学之后再告诉你的·”·张敬:“算了,我早就猜到了。”
宋丰丰:“嗯”·三人面面相觑,张敬靠在窗边,满脸忧愁··“以后怎么办啊”他问,“以后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的话,我不就永远都是个电灯泡了吗你们想过我的感受吗”·宋丰丰:“……对不起。”
他看看喻冬,又看看张敬:“你比较在意这个么”·张敬:“那我在意什么我的全部的爱都已经给关初阳了,又不喜欢你。”
话音刚落,宋丰丰先扑了过来,一把将他紧紧抱住·张敬被他推到了墙上,嗷嗷大叫:“我的脚你踩到我脚趾了”·紧接着喻冬也扑了上来,和宋丰丰一起把他压在墙上。
两人一左一右,响亮地在张敬脸颊上各亲了一口··听到动静跑过来的KTV小哥面如土色··宋丰丰哈哈大笑:“爱你哦·”·张敬:“你以后别喝酒了啤酒也不行”·宋丰丰酒量欠佳,喻冬和他回去的一路都提心吊胆,两人并行时始终骑在外侧。
宋英雄仍旧没回家,宋丰丰估计他在女朋友那边住下来了·喻冬看着他进家门才转身离开,但刚走上玉河桥,宋丰丰就在二楼天台喊他:“音响没动静啊,声音出不来。”
喻冬:“这么晚了你别弄了,明天我再来看·”·宋丰丰:“我睡前想看小电影·”·喻冬:“……”·宋丰丰:“今天我生日。”
喻冬:“好好好,你最大·”·他只好回头去帮宋丰丰调试··宋丰丰电脑的问题似乎不仅是音响,喻冬发现居然连开机都没反应·他在摆弄机箱后面的线,宋丰丰蹲在他身边,懒洋洋地把脑袋搭在他肩膀上打呵欠。
“去洗澡吧你·”喻冬说,“记得刷个牙·我讨厌喝酒的人·”·宋丰丰立刻撤开,捂着嘴巴跳起来,冲进了浴室··喻冬得逞地笑了,随后立刻掏出手机,紧急向龙哥求助。
·龙哥正在看账本,接了电话就大喊一声:“靓仔”·喻冬只想在宋丰丰出来之前赶快解决好这个问题,迅速离开·他总觉得逗留在宋丰丰的房间里,接下来可能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线和插头都没问题”龙哥说,“那你拆开机箱看看,是内存条松了还是电池松了·”·喻冬推了推机箱,随即吃惊地发现机箱侧边的盖子是虚掩着的,并没有用螺丝钉固定。
“……没有内存条·”喻冬看着机箱里的各种配件,“内存槽是空的·”·龙哥在那边发出了狂笑··“哎呀,你们这些学生仔,想法这么多”龙哥嘿嘿地笑,“还故意抠下内存条,为了开不了机”·他笑得太大声了,喻冬跟他道谢之后迅速挂了电话。
宋丰丰挺坏的·喻冬心想,上来不过一分钟,居然还弄了个陷阱让自己跳进来··他没在书桌上找到内存条,转而去看宋丰丰的床头柜·小柜子上带个抽屉,没关紧。
喻冬一拉开,立刻看到了那根崭新的内存条··内存条下面压着十几张照片··喻冬小小地吃了一惊··照片上都是他自己··他仔细辨认,发现当时自己应该是在参加校运会。
但他可从来不知道宋丰丰居然还偷偷拍了自己这么多照片·有一些是重复的,大部分是自己的特写,站在跑道上的,笑着的,大汗淋漓的··喻冬一张张看着,脸上热得发烫。
宋丰丰搞什么他又紧张又觉得好笑:这人还偷偷藏自己照片·看到最后一张,他愣住了·照片上的少年正转过头,迎着太阳,冲拍照的人露出灿烂笑容。
这是张敬拍的,喻冬知道··正在发愣,背上突然一重,有个还带着热气与- shi -气的身体趴了上来··“偷翻我东西”宋丰丰指着他手里的这一张说,“我最喜欢这张。”
喻冬没办法把他甩下来,背上和脖子被他挨近的地方像是被细细的酥麻的针戳刺着,不太舒服,令他心跳突然加快··“变态·”喻冬小声说,“你藏我照片干什么”·宋丰丰正黏着他要啄吻他耳朵,闻言一惊:“我怎么变态了我什么都没干过。”
甜文情有独钟·“想过吧”喻冬把照片往他脸上拍,“拿着我照片肯定想过些变态的事情·”·宋丰丰见他脸红,心里痒痒的,一把夺过照片拍在墙上,扭头去吻怀里的喻冬。
喻冬下意识地又要躲,宋丰丰顺势一推,把他绊倒在床上··喻冬顿时紧张了,手脚都僵住,结结巴巴地说:“别、别这样·我要回家了·”·“今天我生日。”
宋丰丰的手撑在床上,影子往前笼罩住喻冬,“我想跟你要个小礼物,可以吗”·他刚洗了澡,又因为天气热,因而只穿了平角的裤子,紧紧绷着皮肤。
凉的水珠细细的,一颗颗的,缀在他支棱的头发上,肌肉结实的肩膀和手臂上,在光线里反- she -锐利的光芒··喻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喉结动了动·他在宋丰丰的眼睛里看到了神情古怪的自己。
像是想推拒,又像含着无穷期待··宋丰丰顺了顺他的头发,俯身给了他一个很深的吻··第48章 ·喻冬快被宋丰丰弄得喘不过气,窒息和眩晕的感觉却又令人沉迷。
宋丰丰放开他,他大口喘气,紧接着宋丰丰又立刻凑了上来,勾着他舌头··别的没学会,这种事情上手倒是非常快·喻冬一直都这样跟宋丰丰说··宋丰丰脸皮厚,总是嘿地一笑,也看不出尴尬不尴尬。
身体发热,被触碰的所有地方都腾起了烧得人焦躁不安的小火··宋丰丰撩起他衣服,手顿住了,舌头退回嘴巴里,眼睛盯着喻冬··喻冬的心跳声异常剧烈,他下意识地缩起了脖子和双腿,像是紧张,或者羞涩。
宋丰丰的耳朵和脖子也泛起了红,结结巴巴的:“我……那个,可以吗”·这个时候了还磨蹭喻冬一把揽着他脖子,抬头吻他,把他紧紧抱着。
宋丰丰太温柔也太认真了,仿佛这是一件需要以十二分精力去- cao -持的事情·在亲吻的间隙里喻冬小声地喘息着,声音软绵绵的,像是玉河桥桥洞里头依偎着的小野猫。
他们互相触碰着,像是在共同探讨一件秘密却趣致的事情··“……它出汗了·”喻冬说·他的手心- shi -了··宋丰丰吻了吻他的唇角:“什么出汗”·喻冬一脸古怪表情,抬手让他看。
宋丰丰:“……”·他又把喻冬压在了床上,笑声低低的,闷闷的,震得两人胸膛里的那颗心腾腾乱跳··宋丰丰的卧室里同样没有空调。
两人躺在沾染了体温的席子上,闷不吭声地扯纸巾擦手·宋丰丰把风扇调高了一档,枕着自己双臂,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生日快乐·”喻冬小声说。
“谢谢·”宋丰丰突然羞涩起来,“这个礼物很好,我喜欢·”·喻冬用手肘在他肚子上砸了一下··“这么爽的吗”宋丰丰捂着肚子蜷起身,一边小声地笑一边说。
他翻身面朝着喻冬,把脑袋蹭到他肩上,蹭到他颈窝里··“喻冬·”·“嗯”·宋丰丰的嘴巴几乎贴上了喻冬的耳朵。
“我中意你·”·他看到自己喜欢的男孩愣了一下,捂着耳朵,无声地笑了··宋丰丰按着喻冬脑袋不让他转过去,紧紧地凑在耳朵边上,换了普通话来重复:“真的,喜欢你。”
喻冬羞得不行,捂着脸大喊:“够啦”·宋丰丰不依不饶,扑在他身上吧唧亲了一口,然后像年糕一样死死巴着喻冬不放··八月比七月还要热。
没有台风,没有暴雨,只有亮晃晃的太阳挂在白花花的天上,一刻不停地放- she -热力··老师罕见地没有布置很多作业,下课之前下意识抬头看看头顶的日历:“今天八号了。”
这一天所有的科任老师都展示了足够的慈悲与同理心··“今晚大家都无心做作业了·”数学老师说,“算了,试卷我就不发了,推迟到明天吧。”
·也就是说九号要做双份作业··学生们哀嚎片刻,很快又振作精神·刊载了奥运开幕式专题的报纸在班上传阅,连门卫都借来了小电视,守定晚上八点。
张敬家里的诊所新装了一台液晶电视,挂在墙上·暑假期间很多小孩感冒发烧,他今晚还是得去诊所帮忙,估计一家人就陪着打吊瓶的病人一起看开幕式了··宋丰丰和喻冬买了一堆零食打算回去吃。
宋丰丰家里的电视机比较大,他早就打算邀请喻冬和周兰都到家里来,高高兴兴看一晚上·两人把超市的购物袋放在车头,摇摇晃晃回到兴安街路口,发现龙记大排档外面挂起了巨大的横幅。
“热烈庆祝北京奥运会开幕,啤酒买三送一”··宋英雄现在允许宋丰丰适度喝一点儿酒了,宋丰丰连忙推车过去问门口的马仔:“一瓶多少钱买三瓶送一瓶的话,都送同一个牌子吗”·马仔斜瞥他一眼:“是买三打,送一瓶。”
宋丰丰:“哦……”·他又推车走了··龙哥正好从大排档里走出来,看到两人立刻挥手招呼:“今晚来看电视啊”·他在大排档里新装了一台颇大的液晶电视,所有桌椅全都朝着电视所在的方位。
不仅是电视,整个大排档都被重新布置过了,墙上贴着五个吉祥物的贴纸,每张桌子上都有一个奥运项目的标牌··“这是羽毛球桌,这是乒乓球桌,还有游泳桌和跳水桌……”·龙哥兴致勃勃地给他俩介绍:“还是可以的吧今晚九点我还会搞抽奖,就在大排档里。
来看啊人多比较热闹·”·甜文情有独钟·喻冬和宋丰丰有些心动,又有些为难:“我要回家陪外婆一起看·”·“都过来都过来”龙哥大手一挥,“今晚就是看电视,不强迫消费啊,不用担心。”
回到家里,喻冬问周兰知不知道龙哥大排档里的老板龙哥,顺便说了想一起去大排档看电视的想法··“知道啊·”周兰说,“兴安街谁不知道莫晓龙这个癫仔。”
喻冬和宋丰丰面面相觑··好的,他们现在又知道了龙哥的一个外号··高三的学生主要任务就是考试和学习·这已经是所有师生的共识。
但奥运会给了他们一个喘气的机会·最紧张的时刻还未来临,学生们想尽一切办法去听赛事直播··学校食堂里有一台笨重的东芝电视,每天中午和傍晚电视机周围都围满了捧碗或不捧碗的人。
小卖部里的收音机时刻开着,学生们不买东西也要进去听两句,一直到上课铃响了才跑回教室··数学组的老师从宿舍里扛来了电视,放在体育活动室里,没课的时候就凑在一起喝茶看比赛。
体育活动室和喻冬他们的教室就隔着一条校道,老师们有时候过分激动了,声音能传到这边来··“上课了上课了”地理老师在讲桌上拍着黑板大喊,“黄河流经的几个省份怎么记忆,还有谁记得”·喻冬也没仔细听。
他坐在教室后方靠窗的位置上,一探头就能看到校道和对面的体育活动室··宋丰丰和几个男孩子从教学楼里溜出来,横穿校道,跑向体育活动室··喻冬:“……”·他立刻偷偷给宋丰丰发短信:“你在哪里”·“上课。”
宋丰丰回复··喻冬:“上什么课体育课”·片刻之后,宋丰丰从体育活动室跑出来,冲他这个方向挥了挥手。
班上同样往外探头的几个同学都看到了宋丰丰,回头瞧喻冬,估计这个黑小子是在给他的白皮朋友打招呼··喻冬脸色很冷,重重地按压手机键盘:“回去上课”·宋丰丰低头看了眼手机,笑着抬头给喻冬一个飞吻。
“看完就回去·”·奥运会结束了,宋丰丰也开始厚着脸皮往喻冬身边蹭·喻冬对他不好好学习的行为很不满,宋丰丰指天发誓,九月份的月考绝对能上三百分,不过三百分誓不为人。
喻冬冷冰冰地看着他手里的漫画··宋丰丰讷讷藏好漫画,从书包里掏出了几张卷子··喻冬的房间里现在多了一张桌子和一张椅子,这是宋丰丰的专座,正好摆在喻冬身后,坐下来就跟喻冬背贴背。
宋丰丰把数学卷子上自己懂的题目都写完了,抬头看喻冬·喻冬正戴着耳机做听力题,房间里只有隐隐约约的英语对话声,其余什么都听不到··宋丰丰按了按自己的笔,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喻冬侧头看他,宋丰丰连忙对他笑笑··喻冬又转过头去盯着卷子了·宋丰丰从他的眼神里又汲取到了一些动力,翻出下一张化学卷子开始琢磨哪些题目自己是可以做的。
为了给自己巩固知识,同时也分担喻冬的任务量,张敬和喻冬分工合作,各自负责辅导宋丰丰不同的部分:喻冬只要负责语文、英语,其余都由张敬来解决·张敬辅导宋丰丰的时候非常凶悍,宋丰丰不敢造次,分子结构式都要写得横平竖直,生怕被张老师发现笔力软弱,又会被骂。
相比之下喻冬实在是温柔极了·宋丰丰认为这温柔里头肯定是带着其他意思的·他不敢把它总结为爱意,那太让人害羞了——但总之,喻冬也是喜欢自己的。
他最后写完一张生物卷子,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多了··暑假的补课即将结束,他们就要正式进入高三了··宋丰丰伸了个懒腰,用笔戳戳喻冬:“喻冬”·“嗯”喻冬在做历史题,慢吞吞应他。
“我去拿点吃的,你要什么”·说话间,周兰敲响了门·她给两个孩子做了糖水,还拿了两袋饼干和两盒牛奶·叮嘱他俩不要学得太晚之后,周兰下楼休息了。
喻冬吃了一点饼干,继续研究历史题目·他一天要做至少一百道选择题,必须保证自己的准确率无限接近百分之百··宋丰丰吃饱喝足,看着一片空白的数学习题,起了坏心思。
他转身趴到喻冬背上,喻冬一个激灵,立刻沉下声音,咬着牙提醒他:“宋丰丰”·隔壁七叔的电视仍旧很大声,一个男人流里流气的声音传来:“死心吧,不会有人来救你的”·喻冬:“……”·男人仍旧流里流气:“这是我的地盘”·喻冬心想,可这里明明是我的地盘·宋丰丰在他耳朵上亲了一下,手往衣服里探。
“别弄了……”喻冬底气不足,“做题啊你·”·“做完了,放松放松·”宋丰丰一说完就笑,“靠,这句话听上去好奇怪。”
被他拿捏住要害,喻冬不出声了,紧张地闭起眼睛·宋丰丰的手指轻触到他的喉结,喉结一动一动的,像是想说话,又拼命吞咽着什么·宋丰丰也热了起来,把他脑袋推着转向自己这边,两人交换了很深的吻。
喻冬的声音都被宋丰丰吞下去了·他抓住了宋丰丰的手臂,指甲刮在他干燥的皮肤上,被汹涌而来的感觉弄得昏头转向··他总是很难拒绝宋丰丰的要求。
虽然已经跟宋丰丰约法三章,要求他不能乱来,但宋丰丰只要黏着喻冬,喻冬就没办法硬起心肠推拒··也并不是不喜欢……和宋丰丰的所有接触都能给他带来很强烈的兴奋,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
甜文情有独钟·但是这些接触也让喻冬感到很害怕··他察觉到自己的变化和随之而来的期待,因而害怕了··完事后他趴在书桌上喘气,脸红着,也不愿看宋丰丰。
宋丰丰洗了手,凑过来递他纸巾:“擦一擦我来帮你擦”·喻冬夺过纸巾,背对着他··宋丰丰挠挠脑袋,轻咳一声 ,试图对喻冬讲道理:“那你说一周可以摸一次,对不对这次是这周的第一次。”
“好了别说了·”喻冬制止了他,“你能不能别老把摸这个摸那个挂在嘴巴上”·宋丰丰在他身后收拾卷子,一把拎起了书包。
“好啦不说了·”他撸了一把喻冬头发,“我回家了·”·喻冬有些吃惊:“这么快作业呢都做完了”·“没有。”
宋丰丰理直气壮,“我回去看快乐的小电影了·”·喻冬:“……你就等着精尽人亡吧”·宋丰丰蹑手蹑脚地开门,又给他甩了个飞吻。
对于宋丰丰的变化,吴曈精准地使用了一个字。·“骚·”他说,“虽然跟我还有一点差距,但我是过来人,我懂的·”·他看着喻冬。
喻冬:“怎么聊起宋丰丰了你不是来问我这道数学题怎么回答的吗”·吴曈:“噢,对·”·他连忙坐下来,认真请教。
自从郑随波请假离开学校,吴曈的学习劲头前所未有地认真起来。·郑随波去省城参加美术高考的培训了,吴曈说是连同他的份额一起学,记笔记也特别认真。·只要时间允许,手头有闲钱,他都会去找郑随波··高三的学生实际是非常非常忙碌的·一周七天,周一到周五从早到晚都排满了;周六全天补课,但不上晚自习;周日上午补课,下午放假,但晚上得上晚自习··吴曈总是在周日中午一放学就蹬车到火车站,把自行车扔在停车场里,然后坐最近的一趟车去省城。抵达省城已经三点,他匆匆去见郑随波一面,把最近一两周的笔记交给他,喝点东西聊个天,又匆匆赶着四点多的火车回来。·火车到站时,如果不晚点,已经七点了·吴曈匆匆吃一碗粉,骑车去学校上晚自习。·他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的行程,家里人也不知道,只晓得他有时候周日下午不在家,是去图书馆或者留在学校里自习··他也并不觉得自己这种行为不妥当。
因为想见郑随波,所以就去见他,这对吴曈来说很符合逻辑,没有半点不妥。·觉得不妥的是郑随波··在吴曈第一次去探望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劝过吴曈别这样。他并不急于拿到学校的教学笔记,而且有时候吴曈过来了,他恰好没有空,吴曈根本连他一面都见不到,又得打道回府。·吴曈以为他担心自己的钱,拍拍口袋,表示都是压岁钱。他在别的事情上几乎没有物质欲望,花费很少,攒了小小的一笔钱,能让他支付得起来回不到百元的火车票。·郑随波只是认为,这样太不值得了··他会和吴曈在街上乱逛,聊天。虽然很高兴,但每一次短暂的见面之后,又要迎来让人难过的分别。·吴曈问他:不想见我?·郑随波不忍心再跟他说谎,只好承认:并没有··于是吴曈愈加高兴了。·他喜欢看到郑随波发现自己到来时惊喜的眼神,也留恋在分别时刻,两人悄悄勾连的手指·和吻到郑随波相比,这些小动作带来的兴奋,似乎更加强烈。
吴曈想跟人分享,并且准确地找到了喻冬这个最适合分享的对象。·但是喻冬却只想和他聊数学题··“你到底听不听啊”喻冬郁闷了,“我讲两遍了,你别一直在那里怪笑行吗”·吴曈突然凑过来,小声问他:“宋丰丰亲过你没有”·喻冬一下靠在椅背上,瞠目结舌。
吴曈:“有没有”·喻冬小声呵斥:“别在学校里说这个”·吴曈点点头:“那就是有了·”·他摸摸下巴,意味深长地笑:“感觉怎么样”·喻冬:“吴曈,你是变态吧?”·“你现在才知道”吴曈耸耸肩,“郑随波早就这样叫我了。”
他对喻冬和宋丰丰的事情充满了兴趣:“到什么地步了”·喻冬脸红了:“滚吧你·”·吴曈仔细观察他,露出微笑:“哦……”·喻冬把他推走,吴曈回到自己位置上,发呆了一会儿,开始莫名其妙地笑。·他给郑随波发短信:“除了接吻之外可以开始做别的事情了吗”·郑随波片刻后回复:“变态”·吴曈痴迷地看着他的短信,甚至觉得有些兴奋了。·对于吴曈的准确评断,喻冬很快转告了宋丰丰,并且让他收敛在大庭广众之下给自己扔飞吻的行为。·“很多人都这样做的,这有什么”宋丰丰不以为意,转头冲着正一边和关初阳聊天一边推车走过来的张敬飞了个吻。
张敬和关初阳同时一愣·两人交换了眼色之后,默默调了车头,从另一条校道上走了··喻冬:“……”·宋丰丰:“张敬脸皮这么薄”·他又试图给朝着车棚走来的学委甩飞吻,被喻冬一把推了个趔趄:“走吧”·高三再也没有期中考和期末考的概念了。
每月考一次,考完就开家长会,把全级所有学生统统排个名··甜文情有独钟·喻乔山没那么多时间来开喻冬的家长会,喻唯英便全权代理··喻唯英本来想跟上次一样,人不到,电话到,但班主任不允许。
九月份的月考成绩出来之后,喻唯英缺席家长会,当天夜里班主任就把电话拨到了喻乔山那边··喻冬成绩排名非常理想,不仅是三中文科的第一名,而且也是市里文科的第一名——但是居然没有家长过来开会班主任不仅震惊,而且想起听过的那些传言,愈发确定喻冬的家长对他关心匮乏,应当批评。
对每个志在高考的学生来说,高三都是极为关键的一年·而对带高三班,尤其是尖子班的老师来说,这也是巨大的压力源·喻乔山被老师毫不客气地训斥了一番,他转过头把火气全撒到了喻唯英身上。
喻唯英不得已,只好来了一趟三中,跟老师道歉,并且装作认认真真听了喻冬的学习状况··喻冬并不知道他来,喻唯英也不想见到他·那天放学的时候喻冬才在校门口看到喻唯英的车子。
喻唯英正在车里抽烟,先是见到了喻冬,然后又看到喻冬身后的宋丰丰和张敬··一个用自行车砸过他,一个跟在那个粗鲁流氓身边,看着流氓揍过他··两个人对喻唯英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把烟熄灭,关上窗,一溜烟地开车走了··喻冬想起了一些事情·他考试成绩不错,心情也不错,加上虽然见到了喻唯英但没有起任何冲突,因而冷静地可以分出点儿精力去思考自己和喻唯英的关系。
他很快发现,其实在某些方面,自己和喻唯英是可以成为同盟的··他怨恨喻乔山,喻唯英自然也一样··这个想法很快被别的事情压到了心底,但并没有消失。
在喻冬不知道的时候,它一点点扎下了根··宋英雄决定在宋丰丰高三的这一整年里,自己都不出海了··他的女朋友做饭手艺很不错,连带着宋英雄也学会了不少,整出来的菜再也不至于难以下咽了。
宋丰丰又惊又喜,拐弯抹角地跟父亲探听他俩什么时候有结婚打算,宋英雄恼了,忍着没甩他巴掌:“这是你该想的事情吗好好学习考个好学校”·宋丰丰不怕死:“老豆,我关心你。”
宋英雄犹豫片刻,跟他坦白:“一切等你考完试了再说·”·宋丰丰咬着筷子,点点头··他是很重要的·无论何时,无论宋英雄在不在他身边,他都能从父亲这里得到这样的讯息。
没有卫星电话的时候,宋英雄会在遥远的洋面通过渔监电台给他留言,虽然内容无非是让他记得吃饭不要乱花钱注意锁好门窗关煤气,末了还要骂他几句,但宋丰丰总是算准了时间,提前到渔监电台守着。
在他人生中关键的这些时刻,宋英雄也从来没有遗忘过任何一次·初三要陪着他考试,送他和喻冬去考场,到了高三,则决定全程陪伴··“我老豆真系好好。”
宋丰丰说,“蔡阿姨我都几中意·”·喻冬一直听他说,没有插嘴··国庆七天长假,他们只能放三天·宋丰丰抱着一堆卷子到他家里来,但喻冬不想立刻开始做作业,拿着本小说在房顶发呆。
房顶上装了遮阳的棚子,是宋英雄出的钱,周兰要还给他,宋英雄怎么都不收·棚子挺好看,不仅- yin -凉,还放着竹编的桌椅·宋丰丰喜欢躺在地上,喻冬带了席子上来,自己坐在棚子里看书,宋丰丰则枕着他大腿,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
他没见过宋英雄的女朋友,但是宋丰丰说过很多次了·喻冬觉得自己同样喜欢她,因为他也喜欢宋英雄和宋丰丰的关系··那是很复杂的感情,单单用“喜欢”两个字根本没办法简单概括。
或者在这里头,还有羡慕,有嫉妒,有一些求而不得的渴望··“你爸爸对你真好·”喻冬说··宋丰丰结巴片刻,连忙闭嘴:“对不起。”
喻冬挠挠宋丰丰硬而短的头发:“没关系·”·宋丰丰知道他心情有些低落了,连忙就着躺下的姿势抱着喻冬的腰,开始紧张地想如何迅速转换话题,把喻冬的注意力从这件事情上扯开。
喻冬身上带着一点食物的气味,是刚刚吃的炸小鱼·今天周兰不在家,去市区探望老姐妹了,喻冬亲自下厨炸了一碟子小鱼,和宋丰丰就着白粥榨菜解决了一顿午饭。
宋丰丰把鼻子压在他腹部,深深吸了一口气··喻冬不好意思起来:“你蹭哪里呢起来起来·”·“喻冬·”宋丰丰突然找到了一个可堪一用的话题,“咱们交换小电影互相看”·喻冬:“……什么”·第49章 ·在接触和研究过部分小电影之后,宋丰丰对小电影的兴趣呈几何倍数增长,并且致力于撺掇喻冬和他一起研究。
喻冬当然知道这是个坑,抵死不从··宋丰丰看的小电影品类复杂,真人和纸片人都有·他甚至还总结出了一些经验,认为跟没有剧情铺垫的相比,显然还是有感情戏最好有故事线的比较精彩。
喻冬并没有答应他交换小电影的提议,宋丰丰略显失望,继续躺在他腿上闲聊天··“你打算去哪个大学啊”喻冬决定自己岔开话题,把他的注意力从小电影那里拉出来。
宋丰丰的足球特长让他很受瞩目·高三阶段刚开始,教练和老师都分别找他谈过,有几个知名高校接触过学校,他们对宋丰丰很感兴趣,并且在大学的专业选择上提出了很不错的条件。
按照规定,宋丰丰是国家二级运动员,而且足球队在省级比赛甚至更高级别的华南地区联赛中都拿过前三的成绩,作为主力队员的他是完全可以以体育特长生身份参加统考的。
“教练跟我说,我现在的成绩不行·”宋丰丰坐起了身,挠挠手臂,“我之前不是老说考上300分就可以了么现在不行了·省里的学校还好说,但是省外的,尤其是重点大学,对体育特长生的要求一般都要过二本线。”
甜文情有独钟·喻冬:“去年二本线多少分”·宋丰丰:“四百多分·”·喻冬:“我靠,你不行啊。”
宋丰丰生气了:“才刚高三,谁不行了队长一年恶补都考上了,我也可以的·我不是有你和张敬吗”·话未说完,喻冬已经站了起来,顺手把他也拖起身。
宋丰丰满头雾水:“怎么了”·喻冬:“去我房间·”·宋丰丰高兴了:“看小电影”·喻冬:“学习”·趁着宋丰丰埋头抄英语作文的经典句式,喻冬跟张敬通了个电话。
两位优等生在半个多小时的通话里,很快为宋丰丰拟定了一个整体的复习计划··“周一到周五,晚自习是十点钟下课,但高三的教学楼十一点才关灯·我会陪你到十一点。
——不是陪你玩是陪你在教室里学习”喻冬敲敲宋丰丰的桌面,“然后你报一个基础强化班,就是关初阳她爸妈开的补习学校那边。
周六晚上和周日下午都开课,张敬会跟你一起去·”·宋丰丰:“张敬也要上基础强化班”·喻冬:“不要做梦了,他是绩优提高班。”
宋丰丰显然不太乐意:“全排满了那以后都没时间玩了·”·“现在都十月份了,还玩什么玩”喻冬简直恨铁不成钢,“你再不抓紧赶上去,就没有以后了。”
他罕见地严肃认真,甚至有些焦虑,这让宋丰丰也忍不住认真起来··“Yes,sir”他敬了个礼,“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喻冬瞥他一眼:“中意你咯。”
宋丰丰没提防他突然来这么一句,敬礼的手还没放下来,呆了一会儿,才嘿嘿嘿地傻笑起来··难得看到宋丰丰害羞,喻冬忍不住笑,但很快又咬着唇让自己表情恢复平静。
“坐好继续抄”喻老师严厉地说··十月中旬,一波流感袭击了南方各城··在班上十几个学生先后中招的情况下,喻冬也没能幸免。
校医室常备着退烧药和感冒药,班主任还从家里拿来了一个电饭煲,每天中午傍晚都在教室里煮醋,土法熏蒸消毒·喻冬被醋味熏得晕乎乎的,但病情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最后不得已,只能请假回家休息两天··他身体一向健康强壮,在兴安街住的这三四年里,没有病过一次·周兰很紧张,立刻带他去了医院·喻冬输了两天液之后,烧完全退了,但人还是没精神,昏昏沉沉的。
班主任并不允许他回去上课,一是担心他的身体,二也是避免他传染班上的其他人··吴曈说班上三分之一的学生都被击倒了,撑不下去的都已经请假。·幸好只是十月·喻冬躺在床上盖着薄被子发抖,他睡一会儿醒一会儿,在醒的时候总是庆幸,学习的进度还不至于被落下很多··退烧之后,他开始频频咳嗽·周兰给他做了糖水,里头加了罗汉果,梨还有蜂蜜,喝下去润喉止咳。
喻冬喝了几口,突然愣住,半天才哑声说:“以前妈妈也做过给我吃的·”·周兰看着他吃完才放心·“你妈妈也是跟我学的·”她从喻冬手里夺过复习的资料,让他躺下来继续睡觉,“她小时候常常生病,我都这样做给她喝。
以前梨不好买,但蜂蜜都是亲戚送的,用蜂蜜冲水也好喝……”·她轻声说着,渐渐停了,摸摸喻冬的头··“哪里不舒服”粗糙苍老的手抚过喻冬的额头,“怎么哭了”·喻冬擦擦眼睛,摇摇头。
“想妈妈了”·喻冬闭上了眼睛,小声地应:“嗯·”·老人不再说话,仍旧轻轻抚慰着他·喻冬觉得,自己似乎又变成了一个孩子,很小很小的孩子。
孱弱,孤独,茫然··久违的病痛让他脆弱了·他揪着薄被,在床上蜷成一团,悄无声息地流泪·他甚至不敢睁开眼睛,因为知道外婆也和自己一样,正在思念着同一个人。
“乖啊·”老人梳理着他的头发,声音苍老温柔··吴曈给喻冬送作业来的时候,发现喻冬眼圈发红。·他很同情:“流感这么严重你都哭了”·喻冬看看戴着医用口罩的他,接过卷子:“你不用给我送来也没关系的。”
前几天都是宋丰丰回家的时候顺便去1班帮喻冬领卷子和拿回来给他,今天来的是吴曈,喻冬有些诧异。·“本来不是我送的·”吴曈正了正自己的书包,里头沉甸甸的,“宋丰丰被张敬拉去学习了,所以嘱咐我担任信使。”
喻冬记得吴曈的家和兴安街是反方向。他让吴曈留下来吃饭,吃完了直接去上晚自习就行。·吴曈抖抖肩膀:“不吃,你家里都是流感病毒·”·喻冬把卷子卷成一个纸筒,作势要抽打他。
“我不能感冒的”吴曈拉下口罩说,“我要代替郑随波上课,责任重大·”·他从车篮子里拎出一个白色塑料袋递给喻冬:“路上买的,可能不甜,可能不好吃。
不过你现在口淡应该也吃不出来,随便尝尝吧·”·喻冬接过一看,是一袋子乒乓球大小的枇杷··“听说吃了能治咳嗽·”吴曈又戴好了口罩,“你吃过川贝枇杷膏吧就是这种东西了。”
他跑来送了卷子,送了水果,不肯留下来吃饭,调转车头又跑了··周兰说喻冬的同学都是癫仔··“这么远的路,连一碗饭都不肯吃”·喻冬喝着汤,忽然想起“癫仔”这个词似乎也被周兰用来形容龙哥。
甜文情有独钟·“外婆,你们为什么喊龙哥作癫仔”·周兰:“啊……你们不知道”·喻冬:“什么”·周兰压低了声音,喻冬连忙凑近了一点,竖起耳朵接收龙哥的秘密。
“他跟个男的拍拖啊”周兰语气非常八卦,“跟男的拍什么拖,又结不了婚,还不是癫仔”·喻冬:“……是,是癫仔。”
他镇定地坐好,埋头吃饭··回到学校的第一天,喻冬受到了宋丰丰和张敬的隆重欢迎··两人在互相没打招呼的情况下,都给喻冬买了早餐,而且每个人买的都是两人份早餐。
“大病初愈,是要多吃点的·”张敬热情地捧出自己的流沙包和叉烧包··“我这个比较厉害,专门去得意楼下的早点铺买的,秘制核桃包,正宗蟹黄小汤包。”
宋丰丰举起自己面前的两份··喻冬:“我再怎么能吃,也不可能吃得下四人份的量吧”·而且因为外带的早餐不能进学校,三人只能偷偷缩在围墙边上,大口大口解决了所有东西,敢在门卫关门的前一刻钻进了校门。
纵然如此,宋丰丰还是慢了一步,被教导主任抓住了:“宋丰丰又是你你校徽怎么又没带”·宋丰丰连忙一摸,发现校徽早不知道掉哪儿去了。
他求助似的看向张敬和喻冬··喻冬在自己书包里翻了一会儿,找出他的一个校徽递给他··教导主任:“你的校徽,为什么会在喻冬那里”·张敬:“方主任你不知道,我书包也有宋丰丰的校徽呢。”
教导主任:“……”·张敬:“我和喻冬就是宋丰丰的保险栓·”·教导主任把宋丰丰的校徽还给了他·宋丰丰免于被登记名字,松了一口气:“靠,差一点这周我们班一分都没扣,如果在我这里掉了一分,又拿不到流动红旗了。”
张敬一路狂笑:“我知道你们班拿不到流动红旗的时候,一般问题都出在你身上·”·喻冬则一路思索:“宋丰丰也有校徽在你那里”·他和宋丰丰总是一起上学放学,两人书包里都有一个对方的校徽,以备不时之需。
但他不知道张敬也有··张敬对他的脑子表示绝望:“你高烧烧坏脑了吧我这里怎么可能有我不这样讲,万一教导主任怀疑你们有什么不正常的男男关系,不就完了”·喻冬:“……一般人不会这样想的。”
张敬:“方主任见多识广,你以为·”·他一把揽住喻冬的肩膀,抱了他一下·喻冬回头去看,果然见到教导主任站在校门,目光严肃警觉地盯着这边。
喻冬:“……张大师受我一拜”·然后笑着用手指在车头上给张敬跪了一下··张敬:“好说好说·”·他们吃得太饱了,走路都慢吞吞的。
在车棚放好车子之后,《运动员进行曲》已经开始播放,早- cao -时间到了·喻冬揉揉脸,心中不太平静·明天就是十月份的月考,他总感觉自己不在状态。
考完月考之后,高三学生继续如常晚自习和补课·考试已经成了生活中极为平常的一部分,谁都不会因为这个而紧张了··只有在发放成绩的时候除外··喻冬考完就知道不太妙,第一肯定是拿不到了。
晚自习结束后张敬和宋丰丰撺掇他一起去吃夜宵·喻冬还咳嗽着,这不能吃那不能吃,最后点了一堆烤青菜,放在面前慢慢地嚼··张敬和宋丰丰捧着两大碗牛杂回来,又叫了许多牛肉串羊肉串,最后还加了一条烤鱼和两碗鳝鱼粥。
喻冬很震惊:“你们晚餐没吃吗”·“吃了,这是夜宵而已·”张敬大口喝粥,讲话都不利落了,“我晚上一般都学到两点的,不多吃点撑不住。”
宋丰丰被张敬的劲头吓了一跳:“两点你要成仙了”·“不努力不行啊·”张敬把烤鱼盘里的炸花生拌到粥里,“我这个成绩还不够好。”
“你上次月考排名都全市前二十了·”宋丰丰看着喻冬,试图从他这里获得支持,“上同济完全没问题吧”·“难讲。”
喻冬不同意他的想法,“看全市没什么意义,得看全省排名·而且他现在考前二十,能保证以后一定考前二十吗其实你注意观察就知道了,像关初阳这种保持在前三名的人,基本没有变动,但是后面的几十个位置,每次考试都会变化的。”
“尤其是第一个学期·”张敬点点头,“第一学期还有复读生在迷惑我们的视线,等到了第二学期,基本上也就全都固定下来了·”·宋丰丰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班上老师也会讲这些事情,但他基本都没仔细听过··“所以第一学期真的非常非常重要,时间就是分数·”张敬伸长脖子吞下一串牛肉串,“搏一搏,青春无悔拼一拼,石头成金”·隔壁桌喝得面红耳赤的几条大汉为他鼓掌:“好学生仔有气势”·宋丰丰看向喻冬,喻冬也正看着他。
两人默默交换了很多话·宋丰丰低头吃牛杂,一脸的若有所思··“喻冬,你想过考哪里吗”张敬用羊肉串跟隔壁桌交换了两个生蚝,顺手递给宋丰丰一个,“北京上海广州西安重庆”·“北京。”
喻冬简单回答··这是他第一次明确地给出答案··宋丰丰咽下了嘴里的食物···甜文情有独钟“哪个学校”他问。
喻冬却不肯说了:“不讲了,讲出来就不灵了·”·张敬:“迷信·”·宋丰丰:“那我也选北京·”·确实有北京的大学对他表示过兴趣,但宋丰丰现在的成绩还达不到他们的条件。
学到两点……宋丰丰咬了咬牙:这有什么难的不就跟玩游戏或者看小电影到两点差不多·因为这场流感来势汹汹,喻冬病的这段时间确实受到了影响:他的总排名下降到了全校第十,全市第十六。
班主任找他谈话,主要是想安慰他··文科的学习效果和理科不一样·它需要积累和大量的练习,才能够在脑子里形成一个较为系统的记忆·班主任告诉喻冬,这次排名前十的学生里有一半都是复读班的,而这一次月考的题目范围很广,有些他们甚至还没有复习到,应届的学生做不出来是很正常的。
喻冬多谢了她,并且很真诚地告诉她,自己明白··考试之后照例是家长会·因为天气晴朗,高三的家长会安排在了- cao -场上统一举行·学生们把开会使用的小板凳放在- cao -场上,写清楚姓名,然后继续回到教学楼里上晚自习。
·坐班的老师把桌椅搬到走廊上,一个走廊被六个班的六位坐班老师分割,各个学科都有·即便不教本班,学生只要有问题,都可以过去问··课间,喻冬掏出手机给宋丰丰发信息,告诉他自己今晚要提前一点回去找一些资料。
宋丰丰回信息的速度慢了许多,让喻冬先走,他继续待到十一点··喻冬诧异地挑了挑眉毛··宋丰丰最近勤快得让人吃惊,就连张敬也觉得不对劲,摸他额头很多次,问他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我也要去北京的·”宋丰丰总是这样回答··喻冬和张敬都没笑他··因为感觉到他是认真说的这些话,所以没人会笑他··张敬把自己高一高二做笔记的笔记本给了宋丰丰,喻冬则一有时间就提醒他“学习做题”。
别说学到凌晨两点,学到五点都有可能··喻冬反倒觉得,宋丰丰可能是他们三人之中精力最旺盛的一个:这一周以来据他说,自己每天学到两点,但是白天居然一点儿不犯困。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 cao -场上的家长会也结束了·喻冬单肩挎着书包轻快地下楼,快走到车棚的时候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烟气味··扭头一看,喻唯英正在校道边的树下抽烟。
“学校里不允许抽烟·”喻冬走过去跟他说··“就两口·”喻唯英眉头紧皱,“烦死了·你这个家长会耽误我多少时间知不知道”·喻冬耸耸肩:“你怨我没用。
本来也不应该让你来开的·”·喻唯英低低骂了一句,用脚把放在地上的小板凳踢到喻冬脚下··把板凳拿起,喻冬转头走向教学楼·走到一半发现烟味随着自己而来,回头看到喻唯英跟在她身后,满脸不悦。
烟是已经灭了,但喻唯英烟瘾很大,他身上似乎永远散发着那种令人不舒服的气息··“你这次考得不好·”喻唯英说,“有什么理由吗说来听听”·喻冬很惊奇:“你想听我的理由”·“你不说,我只能回去乱编了。”
喻唯英淡淡地看着喻冬,“你不想学习了,你被人欺负了,你谈恋爱了,你突然变傻了……原因是很多的,你选一个·”·“……”喻冬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我之前生病了,重感冒,状态不好。”
他倒是没想到喻乔山居然还会跟喻唯英询问自己的学习状态··喻唯英点点头,转身要走的时候,犹豫片刻,又喊停了喻冬:“那现在身体情况怎么样”·喻冬简单回答了。
喻唯英显然对他的敷衍答案很无所谓·他只是要从喻冬在这里得到一个说法,好回去应付喻乔山而已··“你有什么要对他说的吗”喻唯英不知何时又在手上拈起了一根烟,没点着,“我可以转告。”
“没有·”喻冬立刻回答··喻唯英看着他,心里渐渐冒出了烦躁之感·即便不想承认,但喻冬和他是有些像的·这种像让喻唯英再一次确认了他们无可断绝的血缘关系。
“你的态度最好好一点·”他对喻冬说,“他吃软不吃硬,你跟他硬碰硬是没有用的·”·喻冬没料到能从喻唯英这里听到这样的话,讶异地张了张嘴,但没说话。
“我比你更了解他·他喜欢顺从的人,听话的孩子·你这样忤逆他,对自己没有一点好处·”喻唯英压低了声音,靠近喻冬,“你上大学的学费从哪里来你想过吗他手里这么多的钱,这么多的股份,你只要稍微听话一点点,也不至于变成今天这样。”
喻冬有一瞬间感到极度反胃··“我现在有哪里不好吗”他冷冰冰地问··喻唯英笑了一下,正要说话,忽然猛地后退了一步。
喻冬还未回头,宋丰丰已经从教学楼的台阶上跳下来,一把揽着他肩膀··“聊什么呢”皮肤黝黑的男孩冲喻唯英亮出一排白牙,“怎么高兴,我也来听听”·喻冬吓了一跳:“你不是要学到十一点”·宋丰丰也正好朝他说话:“他是不是又在欺负你”·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看着。
喻唯英又退了一步,闪烁目光在面前的两个男孩脸上游移··第50章 ·喻冬推了宋丰丰一把:“你不是要学到十一点”·“不学了。”
宋丰丰看喻唯英一眼,“我以为他过来骂你,所以下来帮你撑场·”·甜文情有独钟·喻唯英没想到这个小流氓居然对自己成见这么深:“我骂人我还怕你打人呢。”
宋丰丰发现两人没冲突,于是把书包往肩上一甩,指着喻唯英说:“你不要走,你等着·我现在就开锁推车来打你·”·喻唯英发出凉凉的笑。
宋英雄也开完了会,把小板凳交给宋丰丰·宋丰丰直接往车篮子里一扔,顺手指点给宋英雄瞧:“那个,喻冬的……假大哥·”·宋英雄从周兰那里听过喻冬家里的事情,知道些底细。
他让宋丰丰不要掺和,宋丰丰嘴上应着是是是,一看宋英雄开摩托走远,立刻跑了过去,冲喻唯英露出威胁表情··兄弟俩之间气氛很奇怪,宋丰丰像是闯入了一场彼此都心知肚明的沉默之中,唯有他是局外人。
“你们说了什么”·喻冬耸耸肩:“一些闲话·”·他正要转身走,喻唯英突然喊停了他··“作为交换,我也可以给你一个建议。”
喻唯英说,“清理清理你的朋友圈·他非常重视我和你的交友情况·你现在还在读高中,可能他不管,但你一旦上了大学,这样的人肯定不允许出现在你和我们家周围的。”
喻唯英指着宋丰丰··“一个卖鱼的小流氓,有什么好处”·宋丰丰又惊又怒,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喻冬··他以为喻冬会和自己一样愤怒,但喻冬却异常平静。
拉了拉宋丰丰的衣角,喻冬示意他跟自己一起走·“和你无关·”喻冬对喻唯英说,“管好你自己吧·”·喻唯英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他又心烦意躁地点起一支烟,被教学楼走下来的老师发现,批评了一通··喻冬把小板凳也扔到车篮子里,和宋丰丰推着车离开了学校··宋丰丰一出校门就伸长手臂揽着他肩膀。
在学校里关系很好的女孩手牵手是正常事,关系好的男孩子勾肩搭背,却是要被老师批评的·喻冬挣脱了宋丰丰的手臂,下意识地回头··喻唯英已经离开了学校,他站在自己的车边,远远看着喻冬和宋丰丰的背影。
距离太远,停车处的光线太暗,喻冬看不清他的神情··走了一段路之后,喻冬发现宋丰丰的沉默有些古怪··宋丰丰平时是很多话的,两人在路上可以一路说回去说个不停,在饭桌上也继续唠嗑,随手就能拎出个消磨十几分钟的话题。
他问宋丰丰怎么了,宋丰丰摇摇头··喻冬看看周围,路上没人,两人推着自行车慢吞吞地走·他轻咳一声,抬手揽上宋丰丰肩膀,把他往自己这边拉:“怎么不说话了”·喻冬平时在外面是很拘谨的,宋丰丰被他吓了一跳,甚至有些不习惯:“干什么”·“你生气了生我气”喻冬小声问他,“为什么”·宋丰丰从他手里挣扎开,又往前走了一段才讷讷开口:“他说我是卖鱼的小流氓,你怎么不帮我说话”·喻冬想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宋丰丰在意的是这句话。
他当时根本没仔细听喻唯英后面讲的什么,一开始就被喻唯英那句“清理你的朋友圈”气着了··“我没注意听·”喻冬坦白,“对不起。
我要是听清楚了我一定揍他的·”·“算了算了·”宋丰丰想,那可是学校,怎么可能··喻冬在安慰他,他当然知道·但喻唯英这句话,确实很伤宋丰丰的心。
他知道喻冬不喜欢喻唯英,两兄弟也从未把彼此当做家人,但是喻唯英一站出来,宋丰丰就能明显感觉到,他和自己生存的世界是不一样的··而喻唯英这样对喻冬说话,就像是生生在宋丰丰和喻冬之间划出了一道线:喻冬和喻唯英是“那个”世界的,而他宋丰丰,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卖鱼的小流氓。
他攥住车把的手悄悄握紧了··喻冬温暖的手心盖在他的手背上和他一起握住车把··“他一直都很不是东西·”喻冬说,“你记得吧我跟你说过的,就是他把喻乔山写的那些信拿给我看的,后来我就说不了话了。”
喻冬想了想,斟酌着说了一句话:“他很懂得怎么伤人最准·”·这话一说出来,他便立刻恍然大悟了··宋丰丰不是生气·他是被喻唯英刺伤了,因而在愧疚,甚至是自卑。
喻冬抚摸着宋丰丰的手背,一时间却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回到玉河桥,喻冬示意宋丰丰跟着自己·“我早上发现的,有两只猫快饿死了,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办法就就它们。”
他说小猫就在玉河桥桥洞下面,让宋丰丰下去看··宋丰丰沿着台阶走下去,转了一圈都没看到哪怕一根猫毛··回头时发现喻冬也走了下来,手里还拿着彼此车篮里放着的两张小板凳。
宋丰丰:“”·喻冬:“过来·”·宋丰丰:“猫呢”·喻冬:“在这里·”·他指指自己。
宋丰丰被他弄笑了,走过去和他坐在一起·小板凳是年级统一买的,坐起来没有郑随波它们木工协会的成品舒服·两人各坐着一张小板凳,呆在玉河桥下窄窄的平台上。
前段时间一场又一场的大雨,把桥下洗得很干净·废弃的渔船陷在浅浅的水中,桥上灯光照下来,轮廓清晰·这里很安全,没有人看到,两人飞快交换了一个吻。
片刻之后,宋丰丰随着喻冬指的方向看去,惊讶地发现浅浅的水面居然闪动着绿色的光点··仔细看去才发现,是碎裂的啤酒瓶的碎片,深深陷进泥沙之中,只露出了一点点。
水挟带着摇摆不定的光,连水底的碎片也被照亮·而处于桥洞- yin -影的那一半则陷入黑暗之中,桥下一片窄窄的水面就这样被分成了两半··甜文情有独钟·两人谁都没说话,只看着水面的流光。
偶尔有一两张纸片漂来,喻冬用长棍子把它挑起,扔在岸上··宋丰丰攥着喻冬的手,那颗不太高兴的心一点点冷静了下来··他们相互依靠着,坐了一会儿之后喻冬开始捏着宋丰丰的右手给他按摩。
宋丰丰心中一动,笑着问他:“搞什么在安慰我吗”·“对·”喻冬加大了手上的力气,“还满意吗”·满意死了。
宋丰丰心里想着,嘴上开始装可怜:“写字太多了,手真的特别疼,比踢球难多了·”·喻冬又重重捏了几下·宋丰丰探头亲他,他立刻躲开,这个吻落在下颌上。
明明位置不对,喻冬却发现自己连这个地方也变得容易敏感,细细的战栗感从背脊窜起,沿着神经钻进头皮,一片酥麻··喻冬认为自己是一个自制力很强的人,因而他立刻稍稍退离,跟宋丰丰强调:“我们的约法三章呢”·宋丰丰:“我遵守了啊,减少摸摸次数,不能拿小电影或者其他类似的事情来开玩笑,亲嘴一天最多一次。”
喻冬:“我想修改规则·”·宋丰丰:“这么巧我也想·”·喻冬奇道:“你想怎么修改”·宋丰丰竖起一根手指:“我要修改第一条。
第一条太不明确了,我建议修改成一周最多摸摸两次·”·喻冬:“滚之前一星期才一次,怎么又变成两次了”·宋丰丰压低声音发出惨呼:“两次也不多好吗你是没到青春期还是已经过了青春期”·他又黏在了喻冬身上。
喻冬严肃认真地跟他商量:“我想一次- xing -修改第一第二条·”·宋丰丰如遭雷击:“改成什么”·“无论是摸摸还是别的事情,留到放假再说。”
宋丰丰:“哦……元旦假”·喻冬:“暑假·”·宋丰丰:“……”·喻冬:“不说话那就是答应了。”
宋丰丰:“不答应太久了吧我会死的·”·两人小声争执了一会儿,喻冬扶额不语。
他认为正儿八经地跟宋丰丰在深夜的桥洞底下讨论这种问题的自己,实在太傻了··“就这样了”喻冬大喊,“决定了”·宋丰丰举起手:“提请复议提前一点好不好寒假吧不要禁欲啊小同学,若是损伤阳脉,以后就不能练功了。”
“你又看了什么地摊文学”·他俩闹得厉害,原本打算回窝的流浪猫在台阶上探头探脑,最终还是缩起尾巴跑了··张敬很快发现,宋丰丰学习的劲头比之前还要足。
原本周末补课的时间,他总是一脸不情愿,现在下了课也不肯走,一直赖着等到绩优提高班下课,拽着张敬一口气能问十七八个问题··张敬又怀疑他被某位心愿未了的短命学子夺舍了。
“我跟喻冬约定了一件事·”宋丰丰不肯说具体是什么事,但这件事和他的成绩有关,“如果我十一月的月考能拿到喻冬总分的65%,我就能实现一个愿望。”
张敬:“多少65%”·“对·”宋丰丰相当严肃认真,“我现在充满了动力,需要你的协助。”
张敬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神情有些怜悯:“你知道十一月的月考是全市摸底考,考题难度会比上两次难吧”·“是吧”宋丰丰说,“但我这个月已经学得很认真了。”
张敬在纸上写了两个分数:325和603··“这是喻冬上一次月考的分数,然后这个三百多是你的·你知道他是身体情况不好考砸了,所以这一次肯定比603还高。”
张敬划去603,“保守估计630吧·”·宋丰丰愣了一会儿,慢慢抬起头:“这么高”·如果喻冬考630,他至少要考410。
张敬有点儿好奇了:“你和他约的是什么事他是故意不给你实现机会的吧”·宋丰丰心想你不知道,他一开始说的是70%·但现在可以确定,喻冬是故意的了。
宋丰丰又气又想笑,呆了一会儿,又埋头继续看书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教训他·宋丰丰心想,而且有的是方法教训他··十一月的摸底考,题目普遍比之前要刁钻一些。
这是一场足以拉开距离,让学生看清楚自己真实水平的考试·成绩不仅在全校、全市进行排名,而且也会联合其他同样进行摸底考的城市进行统一排名··不知道是谁将排名表拿了回来,就放在讲台上。
学生们一堆堆围上去,装作不经意地看·有的平静下来了,有的强颜欢笑,有的则喜出望外··喻冬没动,吴曈蹦上去瞧了一眼,回来戳戳他背脊:“你全市第二。”
喻冬:“知道了……”·他最近很累,上下午都盼望着广播里响起眼保健- cao -的音乐·有眼保健- cao -的课间长达十五到二十分钟,闭着眼睛做- cao -的时候还能打瞌睡,堪称享受。
一般在眼保健- cao -结束之后,班上大都躺倒一片,他们连眼睛都不想睁开,直接就趴在了桌上··科任老师都很担心·这才十一月,大家就这样不精神,到了冬天或者下学期只会更糟糕。
没多久,高三年级开始了强制进行的体育锻炼·每天下午五点钟,高三的所有班级都要进行室外活动·甚至戴着耳机一边听英语一边在学校里吃零食都可以,但不能一直呆在教室里。
宋丰丰来找喻冬一起去打篮球,喻冬一看到他就笑·女干计得逞那种笑··甜文情有独钟·宋丰丰这次没能考到400,虽然已经开始接近,但距离400分还有一点距离。
拿到成绩条和排名之后,宋丰丰心里没多少遗憾,反而都是激动:“我也能考这么高”·“那肯定的·”喻冬伸了个懒腰,从夏季的校服上衣下摆处露出白净的一截腰身,“高考卷面至少五百分都是基础内容。
任何一个高中学生,只要把基础部分学好,肯定就能上大学·”·宋丰丰半信半疑:“你学得好,所以才会这么讲·基础知识也不是那么容易滴。”
他一路拍着篮球下了一楼·喻冬问他为什么不踢足球了,宋丰丰咧嘴一笑:“陪你·”·他们有时候能看到张敬和关初阳一起在- cao -场上跑步。
两人很八卦地问张敬现在跟关初阳到底是不是谈恋爱,张敬一直说不是··不是恋爱,是志同道合之人··他们谁都不敢说出那个字,也没有谁真的将这种彼此信赖、见之欢喜的感情用某种词语来定义。
张敬的班主任还问过他想考哪里·张敬说考去上海,关初阳也去上海·班主任眉毛动了动,没说什么·张敬在他办公室里呆了一会儿,结果班主任告诉他,他和他妻子也是高中同学,不过是大学毕业之后才重新联系上的。
张敬就像是受到了鼓励,一路傻笑回教室·这件事他只跟宋丰丰和喻冬说过,又继续低头啃书做题··郑随波结束了美术培训,也开始恢复文化课的上课进度。
吴曈给他提供了很多很多上课的笔记和资料,郑随波基础非常好,跟上来毫不费劲,他的目标是央美,卷面分不求特别高,但一定要很漂亮。·吴曈有时候会和他一起跑步,两个人一前一后,没什么交流。但也总是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宋丰丰和喻冬打球累了就走到双杠那边休息,两个人都坐在杠子上,看学校里这样那样的人来人往·宋丰丰拎着书包,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头掏个不停··“我有一本禁书·”他神神秘秘地说,“班主任不许我们看,你小心点,会被没收。”
然后掏出一本崭新的《男人装》··“不过- cao -场上应该没问题·”宋丰丰又补充··两人脑袋挨着脑袋,逐页翻阅,不时发出古怪的笑声。
“好看吗”·身后传来声音··“还行吧·”喻冬看着半裸上身的男模特·他正单脚踩在浴缸上,注视着浴缸之中仰躺的女明星。
宋丰丰拍拍自己胸膛补充:“胸还不够大·”·喻冬哈哈大笑:“对对对·”·他回头想跟问话的人一起讨论,结果看到了教导主任笑眯眯的脸。
“好看是吧”教导主任看着他俩问··宋丰丰:“不好看·什么东西·模拟金卷一百套比较精彩·”·喻冬默默把书递过去,冲教导主任露出纯良无害的微笑。
在十二月初举行的家长会上,教导主任以不点名的形式,批评了高三学生之中存在的看黄书、看黄片之类的歪风邪气,并且展示了自己没收的这本厚重杂志··别人不晓得,但是宋英雄是认得的。
这本《男人装》他在宋丰丰车篮子里看到过··当夜回家,宋家鸡犬不宁,这是后话了··家长会结束之后,喻唯英发短信给喻冬,和他碰了头··喻冬这次成绩很好,喻乔山和喻唯英都没有什么可说的。
他以为喻唯英又会抓住些无谓的问题来训责自己,但喻唯英直接打开了车尾箱··这一年的冬天不算冷,但喻乔山总对年初的酷寒心存余悸,命令喻唯英给喻冬带了不少衣服,还都是新买的。
喻冬看着他车里的两个行李箱,陷入沉默··“知道你带不回去,我一会儿直接送到兴安街,放门口给你·”喻唯英抽出一支烟,但控制着自己没有拿出打火机,“怎么,你那个黑朋友呢不来救你了”·“你怕他”喻冬立刻说。
喻唯英一口气堵在喉头,咽不下去也出不来·和喻冬说话,太让人难受了,简直无法沟通和交流··“谁怕他”喻唯英气冲冲地说,“不说他,就连你那个大佬,我也没有怕过”·喻冬:“我的大佬”·他想了半天才明白:“哦,龙哥。”
喻唯英冷笑:“龙哥,哈”·喻冬无意跟他沟通这件事,低声询问:“你查到了吗”·喻唯英咬住了嘴里的烟,半天没出声。
晦暗不明的树荫之下,只有他和喻冬两个人·而在树荫之外,是被灯光照亮的明亮校道和- cao -场,结束晚自习的学生快快乐乐地聊天打闹,与此处仿佛两个世界。
“查到了·”喻唯英点点头,“确实有两项·”·喻冬直起身,沉默着点点头··当年喻乔山通过喻冬的妈妈,从老教授那里先后拿到了七种专利技术的授权,才有了之后顺应互联网时势的商业网络。
喻冬只是模模糊糊有这么一个印象,但喻唯英得到他的隐晦提醒之后,查到了他们都很感兴趣的东西:这七种专利技术,有五种是授权给喻乔山所在企业的;而剩下两种技术,拿到委托代理权限的是喻冬的母亲。
喻冬母亲已经离世,但喻乔山却没有交还委托权限,而是继续使用这两种技术,并且以它们为核心,继续研发新的功能··这件事太秘密了,除非接触到具体的授权和委托文书,否则不可能知道。
喻唯英烟瘾全无,他忍不住问喻冬:“你要做什么”·喻冬反问他:“授权期限是二十年”·喻唯英点点头:“对。”
喻冬不吭声了,摸着下巴陷入沉思··片刻之后,喻唯英先开了口:“这是个好把柄,你给我,我很感激·但我什么都不可能做的·我和你不一样,我是不需要忤逆他,或者费尽心机从他那里抢夺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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