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浪边 by 凉蝉(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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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浪边 by 凉蝉(下)(3)
·甜文情有独钟·喻冬耸耸肩:“我知道·你特别乖·”·他语带讥讽,喻唯英没有被激怒,反而笑了出来··“小孩子·”他低声说,“你太小了,还是个学生……你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残酷。
如果不是身后有人撑腰,做不出什么名堂的·”·喻冬又耸耸肩,这次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喻唯英看着他走远,突然有种强烈的被嘲弄的感觉·他满心烦躁,转头看着车后的行李箱,突然笑了一下,慢慢冷静下来。
衣服是喻乔山说要买的,但喻唯英根本不知道喻冬的尺寸·他问喻乔山,喻乔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还是母亲大致告诉他,喻冬目测应该多高多瘦·她常照顾儿子,因而能说得出来。
够洒脱·喻唯英心里有个细细的,不甘心的嘲笑声:可你也够可怜··宋丰丰的成绩没能达到喻冬的要求,因而所有的更改规则的念头,是想都不用想了。
喻冬以为宋丰丰会因此不高兴,但宋丰丰却一脸坦然:“反正距离元旦假也没多久了·”·喻冬:“你以为我会答应元旦假”·宋丰丰:“你以为你不答应我就摸不上了”·在一旁的张敬捂着耳朵大喊:“不要讲了”·他车篮子里放着一只小白狗,爪子趴着框边,正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人群。
这是又一个平安夜·小白狗是张敬家里新捡来的看门狗,他特地带它出来见见世面··宋丰丰无情戳破他的计划:“关初阳小时候养过一只小白狗,后来走丢了,一直都挂念着。
要不然他也不会先回家载个狗,再过来跟我们会合·”·张敬大惊:“你怎么知道她养过小白狗”·喻冬和宋丰丰异口同声:“你自己讲的”·张敬:“哦。”
和关初阳碰头之后,三个男孩子加在一起的魅力也不及小白狗的一根尾巴毛·关初阳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小白狗身上,张敬已经变成透明的了··喻冬和宋丰丰两人跑到了别处去玩,渐渐发现人越来越多,挤得有点严重。
俩人买了些吃的,转到教堂侧边的路上·这里人不多,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两人一路走过去,渐渐尴尬,忙加快脚步穿过小路,来到了教堂后面··教堂,后面原本有个小池塘,现在是初冬,池塘里都是衰败的荷叶,没有什么景致。
这儿也没灯,黑漆漆的,只有教堂里窗户露出的光线能增添一点儿亮度··两人坐在池塘边的草地上吃东西,两串烤鱿鱼还没吃完,眼前忽然一暗:停电了··前头传来一片惊呼,还有人此起彼伏维持秩序的声音。
宋丰丰倒是坦然:“看来我们找了个好位置·”·他掏出钥匙串,拧亮了小小的电筒··灯光乍一亮起,突然被喻冬捂住了·宋丰丰“咦”了一声,正要转头,唇边一暖,是被喻冬亲了一下。
“……”宋丰丰呆住了,“这是外面·”·“没人看到。”
喻冬小声说,“给你个好好学习的奖励·”·他声音很轻,像身下细细软软的草叶一样··宋丰丰的胆子突然间就大了·他摁灭了小电筒,让两人都隐没在这片漆黑之中。
·“那我给你一个全市第二的奖励·”宋丰丰笑嘻嘻地说,抓住了他的手··第51章 ·因为喻冬很抗拒,所以在外面,两个人很少有这样亲密的接触。
玉河桥的桥洞倒是常去,但宋丰丰恪守着和喻冬的约定,坚持一天最多亲嘴一次,虽然这个“一次”是用时间段来计算而不是次数,但他使用得全都很谨慎,只在两人各自回家告别的时候才会靠近喻冬。
但今天是平安夜·这里又太黑、太暗了··在教堂的对面,海滩上的人打开了发电机,挂在烧烤摊上的小灯一盏盏亮起来,烟花也一簇簇燃起来··宋丰丰把喻冬拉近自己身边,随后捧着喻冬的脸,吮吻他的嘴巴。
喻冬被他这些动作里的小心翼翼和紧张,还有压抑不住的眷恋而感染·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光线也一样,渐渐隐没在眼角·他闭上了眼睛,张开嘴巴,让柔软的舌头带着侵略的意图和欲念,深入自己。
他们很少这样亲吻··太热烈,也太容易让人激动了··喻冬根本没办法好好控制自己·他所有的自制力全都用在了控制自己不要摔到地下,至于身体的其他反应,是压根不可能压抑的。
宋丰丰喜欢碰他的耳垂,喜欢用手指摩挲他脑后的头发和皮肤·颈后轻易就窜起一片新鲜的鸡皮疙瘩,完全暴露了喻冬的兴奋和忐忑··喘息都被彼此吞入咽喉,只有古怪的、令人面红耳赤的粘腻声音,显示出缠斗的激烈程度。
两人最后停下来的时候,都下意识地避开了对方的身体··宋丰丰喘着气,很轻地笑了一声,手指顺着喻冬冬季校服的拉链往下一点点地滑··链子还是拉紧的,但他这个动作,让喻冬竟然产生了自己正逐渐被他打开的错觉。
“不行·”喻冬按住了他的手,“这是外面·”·宋丰丰郁闷了:“平安夜啊……破例一次吧,我们好久没有互相……”·“不行”喻冬又强调一次,“外面绝对不可以。”
他瞥了黑漆漆的教堂一眼:“如果有人从窗户往外看……”·“看不到的·”宋丰丰说,“教堂装的都是彩绘玻璃,而且从里面打不开,我以前试过了。”
喻冬沉默片刻,与宋丰丰僵持着··“不行,不是有没有人能看到的问题·”他轻咳一声,“总之在外面就不行·”·甜文情有独钟·宋丰丰悻悻收回了手。
他不好受,相信喻冬也一样··喻冬看他站起来转了几圈,又跳了跳,作势挥手踢腿去打拳,以发泄精力·他善意地提醒:“你可以去后面小树林里自己解决。”
宋丰丰被他气笑了,转身戳戳他额头:“我才不想自己解决,你明明在这里·”·虽然看不清楚,但是他知道喻冬肯定会脸红··“说什么傻话。”
喻冬小声应他,“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也不能保证一定就跟你……那什么·”·宋丰丰坐在他身边,弯下腰,手肘撑着大腿,扭头看喻冬。
“你其实很喜欢的·”他的话里带着非常坦荡的一面,“我知道,嘿·”·喻冬就是受不了他的坦荡:“去你的·”·宋丰丰嘿嘿笑起来。
不知是从哪一处开始,灯突然亮了·教堂里所有的窗户霎时间都散出光来·彩绘玻璃把灯光变幻成各种颜色,全都投在了教堂后方的地面上··灯光一下照亮了喻冬的脸。
他在这一刻也盯着宋丰丰,甚至没能掩饰住自己眼里的情绪··宋丰丰愣住了··他知道喻冬也中意自己,虽然常常只在催促自己做作业的时候随口说出。
可是喻冬这样的人——宋丰丰心里想,像喻冬这样的人,如果坦率认真地说出喜欢自己之类的话,那杀伤力真的太可怕了··他会融化,甚至会立刻爆炸。
无论在任何地方,都会忍不住紧紧抱着喻冬,亲吻他,把他揉进自己身体里··所以喻冬从来没有认真说,他也不要求他认真说··但在此时此刻,宋丰丰从喻冬眼里读懂了他没说出来的话。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掩盖不了的·就像是人在被制造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在灵魂和血脉里刻下的本能,不只眼睛,不只手上的某个动作:没有比爱更容易被读懂的情感了。
“我有没有说过你很帅”宋丰丰突然讲··他说得很温柔,眼睛盯着喻冬,脑袋被手撑着,一边笑一边问··喻冬弯下腰,和他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好像没有。”
“那我现在说·”宋丰丰小声地讲,“喻冬,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最帅的人·”·喻冬:“哦·”·宋丰丰等了片刻,发现喻冬只是看着自己笑,再没有多一句话,忍不住推了推他:“就一个‘哦’”·喻冬:“那我还要说什么”·宋丰丰:“你觉得我帅不帅他们说我踢球的时候很帅的。”
喻冬:“嗯·”·宋丰丰:“嗯什么啊你怎么想的”·喻冬笑嘻嘻地看宋丰丰,摇摇头。
从喻冬嘴巴里挖出什么话,难度太大了·宋丰丰终于放弃:“算了,反正你喜欢我,我知道的·”·他拆开了神父给的一包糖果,发现里面有两个杯状的果冻。
和喻冬一人一个分了,两人碰了碰杯,各自吃下里头软乎乎甜滋滋的布丁··“你要考到北京去·”喻冬一边吃一边小声说,“如果考不到,我可能会气到杀人。”
宋丰丰:“哦·”·这回轮到喻冬不满了:“就一个‘哦’”·宋丰丰:“那还要讲什么”·喻冬揽着他肩膀,掐他脖子。
两人在黑漆漆的池塘边上,打打闹闹地消磨了很久··等两人和张敬关初阳碰头,张敬已经急得快要报警了··“打你们手机也不回,吓死我了·”张敬轻拍怀中小白狗的脑袋,“刚刚不是停电么,听说海堤那边摔下去几个人,不知道救起来没有。
我以为你们也在那边·”·喻冬和宋丰丰掏出手机,发现张敬确实打了二十多次手机,但离开学校之后两人都忘了将静音状态更改,因而完全没接到··喻冬发现了自己手机上的一个陌生号码,抬头看着关初阳。
关初阳点点头:“这是我的手机号·”·喻冬顺手保存··张敬和关初阳之前在龙哥的烧烤摊前吃了点东西,龙哥挺喜欢张敬的,认为这个学生仔很有潜力,以后能当烧烤大王,热情建议他万一高考落榜就到自己大排档里干活。
“我们家出去烧烤,一般都是我烧东西,我爸妈和我妹妹是不动手的·”张敬跟关初阳解释,“所以我厨艺很好,下厨房这种活儿可以都包在我身上。”
关初阳眉毛一挑,抱着小白狗笑得肩膀一直抖··“跟我说这个干什么”她正色道,“我又不去你家吃饭·”·张敬:“哎呀,万一以后有机会呢你就没有一点小期待”·关初阳:“没有。”
龙哥在一旁跟喻冬和宋丰丰说:“你们这个朋友好啊,讲义气,又傻,我很满意·”·两人连忙让龙哥打消这个念头:“他成绩超级好,龙哥你死心吧。”
龙哥看着宋丰丰:“那你呢”·宋丰丰一愣:“我我……我有点危险·”·“好好学习。”
龙哥看着宋丰丰,语带恳切,“只懂踢球又怎么样也可以出人头地的啊,对不对”·夜渐渐深了,数人在路口分别,张敬带着小白狗和关初阳朝着市中心的方向去,喻冬和宋丰丰则沿着海边一路前行。
喻冬今晚没有骑车,而是踩着许久不用的滑板·宋丰丰在前面慢慢蹬车,他在后面踩着滑板往前溜··十二月底,冷空气已经来了一轮,但威力不足·和年初的酷寒相比,年末的寒冷显得太孱弱了。
喻冬把校服的领子拉起来,双手放在口袋里,被海风吹得微微缩起脖子,眯起眼睛··甜文情有独钟·宋丰丰在路灯下等他,嘴里还嚼着最后一片泡泡糖·他吹出来的泡泡不大,啪地破了,又被他舌头卷进嘴巴里,继续嚼个不停。
喻冬也吃着一块泡泡糖,他吹出的泡泡比宋丰丰的大,很得意地从他面前经过··“幼稚”宋丰丰大声说,“你十八岁了你是大人了”·喻冬放声大笑。
为了让他轻松一点,宋丰丰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拿走了他肩上的书包,一口气溜下缓坡,在路边等喻冬··喻冬却停了下来,抄起滑板夹在腋下,慢慢走向宋丰丰。
他的心头不断鼓噪着,藏着一句难以言说的话··路上没有一个人,夜太深了,连海里的游鱼都藏了起来·只有白浪卷出的声音在沙滩上一层层地叠起来,像叹息和呢喃。
喻冬走近了宋丰丰,宋丰丰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他用滑板拍了拍宋丰丰的自行车后座··宋丰丰把车蹬起来,仍旧莫名其妙:“想让我载你你就说啊,搞什么,好隆重的样子。”
骑在车子上感觉海风更凉了·喻冬趴在宋丰丰耳朵边上小声说了一句话··宋丰丰车头一歪,差点撞到路边··“什么再说一遍”·“你肯定已经听到了。”
喻冬不肯重复·他原本想说的不是这一句,但他估计,宋丰丰会很高兴听到现在实际讲出来的内容··“暑假啊真的啊”宋丰丰嘿嘿笑了一会儿,耳朵都热了,“你不要骗我。”
“不骗你·”喻冬又说,“到时候检查检查你研究小电影的成果·”·宋丰丰把车瞪着飞快,一路大笑,载着喻冬回家了··元旦那天,三中举行了一次成人式典礼。
喻冬对所有仪式上刻意的煽情和口号全都敬谢不敏·但校长的讲话,他认真听进去了··校长年纪不大,圆乎乎的脸,圆乎乎的肚子,架着一副圆乎乎的眼镜。
这其实也是高考的一次动员会议,参加的人全都是高三学生··“高考很重要,但绝对不是你们人生中最重要一次战役·”校长站在主席台上,有风吹动他没打发胶的头发,露出了半秃的头顶,“在未来,你们还将遇到无数关键的时刻,面临许多抉择。
我希望无论在任何时刻,你们面对任何人与事,所做出的选择都无愧于自己,无愧于社会·”·会场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不欺少年穷,不欺少年弱。”
校长收起了讲稿,“度过无悔青春,愿你们都能成为坚强的人·”·喻冬一动不动地站着,心里有一部分,被这几句话微微撬动··校长的讲话收获了客气的掌声,虽然不够让人激动,但很真诚。
接下来是高三的年级主任上台,他的讲稿更富于煽动- xing -,整个- cao -场的人都大喊起来,声音在楼宇之中震动,传来隐隐回声··喻冬没有喊,也没有举起手。
他越过无数高举的手臂,看到了这个城市永远青绿的树冠,和一片明净的蓝天··2009年来了·这是所有学生在求学过程中度过的最短的一次寒假,前后加起来仅仅十天。
期末考试之后立刻迎来了新一轮的补课,高三文科班终于开始了第三轮复习,老师却纷纷表示时间不够,恨不能生生把一天二十四小时拆成两倍··倒计时的牌子挂在了墙上,每天翻过一页。
这一年的春节来得早,一月下半旬·补课两天之后,喻冬接到了喻乔山的电话,让他春节回家过·喻冬一想到去年可怕的除夕之夜就生出窒息之感,连忙用高三任务很重为理由,回绝了喻乔山。
喻乔山犹豫一会儿,答应了,但要求他必须抽一天回来吃一顿饭·喻冬诺诺应了,挂了电话才长出一口气··一月中旬的模拟考,喻冬仍旧保持在前三名的位置。
理科前三都是三中的,但文科的第一第二名却是华观中学的学生··校领导显然有些压力,连带着老师也找喻冬谈了几次话·喻冬对争抢名次没有任何兴趣,只有在老师说到他的成绩完全可以瞄准清北之后,才显露出瞬间的松动。
“真的吗”喻冬又确认一遍··班主任对这个学生没办法·喻冬很省心,不用提点,他是所有老师都很满意的那一类学生。
但他不和人亲近,很难对谁敞开心扉,因为心里主意多,成年人的建议也没办法让他动摇··不过实际上,他也已经是成年人·该懂的都懂,现在还不理解的,以后也一定能明白。
“是真的·”班主任点点头··喻冬因此心情一直很好··大年初一的晚上,喻冬和宋丰丰约好了一起去海滩那边看烟花。
山海公园已经被填平,工地在春节期间停工,稍稍安静·原本的沙滩和海堤都已经消失,两人穿过山海公园的旧址,爬上了乌头山的观景区··上面已经挤满了人。
宋丰丰给张敬打电话,张敬和关初阳也都在,但他们彼此完全看不到对方··放弃了会合,喻冬和宋丰丰仗着力气大身体好,抢占了一个不错的位置··八点,烟花准时开始燃放。
燃放地点在岛屿和船上,乌头山作为最佳的观看地点,已经被人全都占满·欢呼声和拍照声此起彼伏··人实在太多了,挤挤挨挨,全是黑乎乎的脑袋··喻冬悄悄摸索,抓住了宋丰丰的手。
宋丰丰很快反手攥紧了他的,转头冲他一笑··这也很刺激啊·喻冬心想,刺激程度跟在外面悄悄亲亲没有区别了··他们十指紧扣,手臂紧紧贴在身侧,分享着各自的脉搏与体温。
烟花燃放到一半,两人前面的一对情侣突然抱在一起,热情地互啃··有人欢呼,有人鼓掌,有人起哄··宋丰丰朝着喻冬转过头,与他靠得很近·喻冬心头一跳:“”·宋丰丰一直没有正经跟喻冬表白过。
他心中认可的表白,不是床上玩闹时随口说出来的话,而是在天地间,有见证、有凭据,那样的表白··甜文情有独钟·可他面对着喻冬的眼神,却一时间失去了勇气。
喻冬这样的人……他心里转着千万个想法:喻冬这样的人,那些重愈千钧的话,他这样讲了,会不会太随便·“怎么了”喻冬问他。
“……好热·”宋丰丰最后说··喻冬:“……”·宋丰丰:“你以为我要亲你不可以的,不要乱想,这是外面。”
他轻咳一声,装模作样:“你不要这么饥渴,冷静点·”·喻冬就着两人握手的姿势狠狠掐他··宋丰丰嗷地叫了一声,连忙抽手,但没能抽开。
“不乖”他无声地对喻冬说··寒假虽然只放了十天,但宋丰丰还是凭着自己死皮赖脸的本事,从喻冬那里争取到了几次摸摸的机会。
有一回趁着宋英雄不在家,两人在床上闹了一会儿,宋丰丰犹不满足,冲喻冬指指自己的嘴巴·喻冬惊呆了,脸红得比之前更夸张:“你傻了吧嘴巴……嘴巴能用吗”·“能。”
宋丰丰目光炯炯,“看来你看的小电影花样不多啊·”·说着就把犹豫的喻冬压住了··完事之后他乐颠颠地问喻冬想法··喻冬只说了四个字:“我要疯了。”
宋丰丰得寸进尺,指指自己·但喻冬没答应他,一脚将他踹走,又转换了喻老师的人格··“做题”喻冬从床上跳下来,穿好衣服,“今天做不完这些英语试卷,你别想再去我家玩。”
宋丰丰郁闷极了:“你这人……自己爽完了不管我·”·喻冬监督他做题,两人呆坐了一会儿,都觉得心神不宁,这房间似乎还留着热度与残影,很容易让人想到别的地方去。
“……算了,去我那边吧·”·两人带着卷子,缩头缩脑穿过玉河桥,钻进了喻冬的房间··假期过得太快了,没来得及好好品咂,又开始了补课。
虽然喻冬和张敬,甚至连老师都反复强调,学好基础内容之后四百分肯定不在话下,再稍加努力,就能拿到五百分··人人都说得很轻易,宋丰丰做起来却完全不是一回事。
三月是第二次模拟考,宋丰丰勉强拿了个沾边四百的分数,全是靠语文和英语拉分·靠着喻冬的笔记,宋丰丰的语文和英语提高很快,加上学会了写议论文的套路,作文拿48的普通分数不成问题。
宋丰丰对自己的分数不满意,但喻冬和张敬都认为,他的恶补是有效果的··跟宋丰丰仔细说了一通之后,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因为这次的题目难。”
“学得好之外,理解能力也要提高……”张敬看着宋丰丰的试卷,“黑丰啊,你可以啊,能拿的分数基本都拿到了·”·不懂的题目他也都写上一两句废话,至少拿到两分。
喻冬给宋丰丰补课,为了鼓励他,常常会夸他一两句·但是张敬却不会,他在补课这一件事上,渐渐成为了比喻冬更严厉的张老师··“有进步有进步。”
得到张敬的表扬,宋丰丰乐坏了·这一天又开家长会,他在班上学到十一点,只有喻冬还在等他··他迫不及待地要跟喻冬分享这个消息··学校里人已经很少了,喻冬在车棚边上一边打呵欠一边等他,宋丰丰跑到他身边,一把揽住他肩膀,以极快的速度在他耳边亲了一下。
喻冬:“找死吗你”·宋丰丰还是那句话:“没人看到,我动作特别快·”·喻冬让他快开锁,宋丰丰的车锁有点儿锈了,蹲在地上戳了半天都动不了。
喻冬拿出铅笔削了些粉屑灌进锁孔里润滑·两人摆弄半天,总算把锁头弄开了·宋丰丰一高兴,瞅瞅四周无人,又在喻冬脸上吧唧了一下··喻冬快要烦死他了:“你现在是想把一周的配额都用完”·宋丰丰:“我考得挺好的这次,就给点面子嘛。”
喻冬只好给了他面子,没再说··宋丰丰一路呱嗒呱嗒说话,到了校门口之后,抓起喻冬的手臂看了一眼表:“还有时间,走,我请你去辉煌街吃夜宵。”
喻冬正要答应,手机却在裤兜里震动起来··是喻唯英的来电··他接听之后,手机另一头的喻唯英却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犹豫着,喊了他一声:“喻冬是吗”·喻冬心想,废话。
“我在- cao -场这里等你,你回来·”·喻冬看看手机,确认给他电话的不是喻乔山而是喻唯英··“你命令我”他压低了声音,“有话就直接说,不用搞这么多……”·“你和那个小流氓是怎么回事”喻唯英的声音有些急切,甚至有些凶恶起来,“你们两个到底什么关系”·喻冬一愣,下意识回头。
学校里一片静谧,他看不出- cao -场方向有没有人··“我都看到了……你他妈疯了吧喻冬”喻唯英的声音在发抖。
喻冬浑身一凉,连忙扣好手机,转头跨上车子就往- cao -场奔去··第52章 ·家长会结束之后,- cao -场上的人很快就已经各自散去·喻唯英一直留在这里,并不是为了等喻冬或者等老师,而是找地方抽烟,顺便打了几个很长很久的电话,解决身边的事情。
喻乔山的合作伙伴请他吃过几次饭,席上还有那老总刚刚从国外读书回来的女儿·喻唯英一眼就明白了父亲的意思:他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的对象··甜文情有独钟·太好,太合适了。
喻唯英犹豫着约了那女孩几次,各自都明白彼此婚姻的意义,也因此免去了疏离,又时候还可以开开玩笑,发发长辈的牢骚··喻乔山让他和已经相处了数年的女友分手,喻唯英却又一次犹豫了。
他舍不得··喻唯英在母亲身边长大,因为穷困和周围人的鄙夷,他并没有很多可以自己掌握的东西,而专属于他的,更是少之又少·回到喻乔山身边,但那房子与他无关,喻乔山的事业与财产现在也与他无关。
唯有他自己争取而来的一段爱情,是没有任何条件附带,仍旧属于他的··他始终说不出分手,一天天地拖着,被自己的烦恼弄得焦头烂额,既不想回家,也不想动弹,烟倒是一天比一天抽得更凶了。
发现喻冬和宋丰丰的事情纯属偶然·他刚刚打完电话,和女友互道晚安,又坐在主席台的台阶上抽烟··这位置可以看到车棚·春天时开得欢快热烈的羊蹄甲已经落尽了花,长出一树郁郁葱葱的绿叶。
树下有个男孩跨骑在车上,似乎是等人·喻唯英看了几眼,很快认出是喻冬··他原本无心跟喻冬谈话·来开家长会无非是替喻乔山履行责任,喻唯英并不乐意看到喻冬。
他走下了台阶,慢慢往- cao -场外走去·为了避免喻冬看到自己,他专门挑- yin -暗的地方走··直到他发现喻冬和宋丰丰蹲在车边做了什么事··喻唯英一下就震住了。
他像是被重锤击打,钉在地面一动不能动,脑中一片空白··等到回过神来给喻冬打电话,喻唯英发现自己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你……你疯了”喻唯英对着喻冬,连怒吼都带着恐惧,“你怎么敢”·他看到那个令人不快的小流氓也跟着来了,但不敢上前,只是远远看着。
喻唯英突然笑了出来,一把揪住喻冬的衣领:“喻冬,我之前以为你只是小孩子,所以比较傲,比较不听话,但现在看来,你完全就是个傻子蠢货没脑筋”·他眼神凶狠,像是要吃掉喻冬似的:“你怎么敢做这种事”·愤怒、恐惧和鄙夷让他理不出自己真正想要说的话。
眼镜下的那双眼睛睁圆了,怀着无法掩饰的紧张··喻冬比他冷静得多··他以为喻唯英是愤怒于自己居然和宋丰丰在一起,愤怒于这种感情离经叛道或者不被承认……或者其他,总之是因为一个男孩和一个男孩本身。
但喻唯英说了什么——“你怎么敢”·“我为什么不敢”喻冬简直莫名其妙,“你到底在说什么”·“你明明……”喻唯英说了三个字,喉咙像被梗住一样,再也发不出一个声音。
喻冬怎么敢·他确实不明白,喻冬为什么敢这样··他敢离开喻乔山身边,敢和喻乔山争执,敢不给喻乔山和任何人面子,现在还敢做出这种肯定令喻乔山气疯了的事情。
他为什么不怕喻乔山·喻唯英退了一步,指着远处的宋丰丰,压低了声音:“立刻分开·立刻”·喻冬注视着他,目光里没有丝毫动摇和畏惧:“你没有权力命令我。”
喻唯英冷笑着:“那我会找一个有权力命令你的人·”·他掏出了手机·因为怕喻冬夺走,喻唯英紧紧抓住那台小机器,但喻冬根本没有动。
“没有谁有权力命令我·”喻冬冷冷地看着他,“包括喻乔山·”·喻唯英突然之间就明白了·他“哈”地笑出声,看看宋丰丰又看看喻冬。
“我懂了,原来如此·”喻唯英觉得喻冬太傻了,“你是故意的,你故意跟这种流氓仔混在一起,让爸爸生气,让爸爸关心你,是吧你让他不好过,你以为他就会让你好过吗只要他想,你明天就不可能再出现在三中你有没有搞清楚过自己的身份”·喻冬简直莫名其妙:“你到底在讲什么”·“别傻了。
这种事情确实可以刺激爸爸,但是不可能让他更爱你的”喻唯英咬着牙一字字地说,“我比你更重要·”·他又一次在喻冬的眼神里看到了近似于怜悯的嘲讽神情。
“你才是傻的吧”喻冬沉下声音,“我跟谁谈恋爱,是男是女,是什么身份地位——我呸,管他什么身份地位,这种事情只有你们才会关注。
喻唯英,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我和谁在一起,我以后怎么过,跟你和喻乔山没有一点儿关系·”·他坚定得不像一个孩子··“我喜欢什么人,我怎么和他生活,都是因为我自己的想法,而不是为了影响谁。”
喻冬顿了顿,“他不爱我,他爱你·我知道·所以我永远不会比你更重要,你放心吧·”·喻唯英瞠目结舌,说不出一句话··他下意识地想反驳喻冬,告诉喻冬,他们的父亲并不爱任何一个孩子,至少不是他们能理解的爱。
但他说不出话,喉中像被一团凝固的苦闷和忧愁堵住了,任何字句都漏不出来,他只能站在原地,攥紧了双手··“你以为我不会告诉他”他被喻冬这份不知称为莽撞或是勇敢的强烈感情激怒了,“我肯定会的,我一回家就……不用回家,我现在就可以立刻……”·喻冬一愣,低头咬了咬嘴唇。
他就这样和喻唯英争执起来,忘记了自己转回头的真正想法··“哥哥·”喻冬第一次冲喻唯英说出了这个词,“你能体谅我的,是吗”·喻唯英嘶哑地笑了:“你喊我什么谁他妈是你哥哥”·“你告诉他,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喻冬盯着喻唯英,“爸爸肯定会让我回家去。
你喜欢我回家吗……阿姨会喜欢我回家吗我回家肯定也不会好好呆着,每天都闹,每天都吵,你喜欢这样的生活”·甜文情有独钟·喻唯英也看着他:“我已经搬出去住了,你的家和我没关系。”
他抓了抓头发·喻冬提到他母亲,这让喻唯英稍稍冷静··“喻冬,你不要跟我谈条件了·我和你之间没有可以谈条件的余地·”喻唯英抬起头,看到原本站在远处的宋丰丰不知何时已经走近了一点,但还不足以听清楚他们的谈话。
喻唯英看着自行车边的男孩,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不可能的·”他嘶哑地对喻冬说,“你死心吧·你和他……两个男的……不可能的。
你搞清楚吧喻冬,我和你的生活,是不可能脱离喻乔山控制的·我们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给的,他有发言权·”·“他没有·”喻冬立刻回答。
喻唯英不觉得他勇敢了,也不觉得他莽撞或是令人钦佩··他又开始认为,喻冬是个很傻很傻的孩子··“你还小,所以不懂·”喻唯英说,“这不是爱情。
……就算真的是爱情,也得让步给其他的,更实际的东西·”·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喻乔山打来的电话··喻唯英接听了,喻乔山是问他喻冬成绩的。
“还行,跟之前差不多·”喻唯英看着喻冬,回答父亲的问题··他终于发现喻冬眼神里的恐惧,虽然不多,但他发现了·这恐惧让喻冬又变成了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年轻而懵懂,因此无畏无惧,过分天真。
“喂”喻乔山在那头稍稍不耐烦起来,“就这样喻冬那边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喻冬死死盯着喻唯英。
“没有·”喻唯英平静地对手机说,“挺好的,老师说只要一直保持,就没有问题·”·电话挂断了··“不用多谢我,你还是尽快处理好吧。”
喻唯英收好了手机,“不是帮你,只是觉得你可怜·”·现在是四月,距离高考结束还有两个月·日子是一天天数着过去的··喻唯英离开了- cao -场,经过宋丰丰身边,走向停车的地方。
他抖着手点燃了一支烟·烟瘾越来越大了,他烦躁的时候必须使用尼古丁来让自己冷静··男孩们推着车,沉默地离开了- cao -场··喻唯英看着喻冬和宋丰丰的背景,无声地笑了几声。
他太理解了·人尚未成熟的时候,总有一段时间会把天真幼稚,解读为勇敢··一支烟抽到一半,喻唯英熄了,扔进垃圾筐里··可他不明白,自诩足够成熟的人,为什么也会有羡慕这种天真幼稚的时候。
和喻唯英到底争执什么,喻冬并没有告诉宋丰丰··他确实提心吊胆了半个月,但是喻唯英似乎真的没有告诉喻乔山·他渐渐放松下来,很快被临近高考的巨大压力彻底拖走,无暇再关注这些事情。
到了五月份,高三的学生们开始进入了一种近似于修佛的境界··“听天由命吧·”·“随便啦,看了也记不住了·”·“看实力,有时候也要看运气。”
高一高二的学生选了一天晚自习,在教学楼上给高三唱起歌来打气加油·郑随波听得眼泪直流,哇哇抓着喻冬哭·喻冬对这样的场面无动于衷,不断提醒他赶快离开自己,不然吴曈就要暴走了。·歌声整齐,高三的学生和老师都在听着,有人也高声应和··学校对高三学生的态度也是无限宽容·在校道旁边发呆,在- cao -场上乱走,只要安全,没有人在意·学委和女友的恋人关系早就被老师知道了,因为两个学生很知分寸,而且成绩非常好,老师们非但没有阻挠,反而要求他俩高考之前绝对不能分手。
距离高考还有两周,高三的学生开始流行折纸飞机,折好了就从楼上扔下去·副校长打着翻翘起来的伞从楼下走过,大家纷纷往他的伞里扔飞机·有时候下雨,飞机就- shi -乎乎地黏在地上,保安一只只捡起来,放在红色的塑料垃圾铲里。
喻冬总是觉得,高考来得太快了··倒计时终于到了倒数第二天,学生开始收拾书本回家··学校严禁撕书,有憋不住的学生趴在栏杆上学狼人一样嗷嗷大叫:“解放啦”·楼下有人回应他:“完蛋啦”·班主任开了最后一次班会课,跟学生们在教室里闲聊天,说自己的青春年代,说最喜欢的组合是水木年华,末了还给大家唱了首《一生有你》。
因为大家都会唱,所以渐渐变成了合唱·喻冬呆坐在最后一排,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也开口哼了两句··“再见啦·”班主任说,“我会在考场外面等大家。
记得来找我拿准考证,千万千万不要迟到,千万千万不要乱吃东西,这两天不要玩,还是要按照平时的起居节奏生活,适应适应考试的时间……”·“好啦好啦”学生纷纷起哄,“老师再见”·再见啦。
喻冬在心里说:谢谢你··每个班的班主任都在考点外等候自己的学生,直到所有的科目全都结束··在人头攒动的路边,喻冬很快找到了周兰,穿过人群走到她身边之后,他紧紧地拥抱了自己的外婆。
“考得好吗”周兰紧张地问,“你自己觉得怎么样”·“挺好的·”喻冬跟周兰说,“一定没问题。”
吴曈和郑随波招呼他,三人全都挤到了班主任那头。·“喻冬怎么样”班主任抓住喻冬问··“还可以吧”喻冬开始谦虚了,“看运气了。”
郑随波揍了他一拳:“请客请客请客”·有花束送到了班主任手上,学生们热热闹闹高高兴兴地,围在她身边和她合影·女孩挽着她手臂,靠在她肩头,男孩子则扬起了手上的帽子外套,嗷嗷地叫。
甜文情有独钟·路面还是被封锁着,交警正在维持秩序··不断有人从考点中走出,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沉默不语,有人欢呼雀跃··喻冬掏出手机开机,一条短信正巧过来,是宋丰丰发的:我感觉还可以,你呢·太快了,喻冬眼睛突然一酸。
这三年很漫长,但也过得很快··太阳仍旧猛烈无比,烤得他头顶微微发热·同班同学正在讨论今天晚上要去哪里吃饭唱歌,好好玩一个通宵··“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有人在人群里唱起了变调的歌。
他的中学时代和夏天一起结束了··张敬等人的理科考场在另一所学校,和喻冬所在地点隔着两条街··宋丰丰出来得早,宋英雄和蔡阿姨都在等他,他带来了“还可以”的好消息。
班主任问他要不要对答案,宋丰丰连忙拒绝了··“就算是假象,也让我先自己高兴几天吧·”宋丰丰恳求老师··老师点点头:“你可以过二本线的。”
过了二本线就等于能以体育特长生身份被之前已经报名的学校录取,宋丰丰不由得露出了傻笑··如果老师说的是真的,他就可以和喻冬一起在北京念书了。
张敬出来得比较晚·他和张曼恰巧分在一个考点考试,父母不用两头奔走·但是他却没有和张曼一起出来··“你妹妹呢”·张敬耸耸肩:“不知道。”
他踮起脚四处望,终于看到了关初阳··“初阳初阳初阳”张敬逆人流而去,挤到关初阳身边··张敬爸妈吃了一惊,连忙问身边的宋丰丰:“那妹仔系边个”·宋丰丰:“现在还不知道。”
张敬爸妈:“……什么”·宋丰丰:“可能是今年理科状元,也可能是榜眼或者探花·”·张敬爸妈齐齐“哦”了一声,不再问了,反而笑眯眯看着自己儿子。
一阵寒暄过后,张敬和关初阳各自停止了无谓的问题··“你明天有空吗”张敬鼓起勇气问她,“我们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他这几年长得很快,虽然仍旧是娃娃脸圆眼睛,但个头比关初阳要高出一截来,略略垂眼看人的表情很温柔。
关初阳点点头:“明天上午十点万达影城门口见·”·张敬没想到她比自己还利落:“好好好·”·“你什么都不用带了啊·”关初阳说,“鱿鱼也不要了。”
张敬傻笑起来:“不带鱿鱼,但我有礼物送给你·”·关初阳抬手冲不远处的父母打了个招呼,一边慢慢随着人群走过去,一边回头好奇地问:“什么礼物张敬”·张敬已经钻出了人群,他看到了刚刚走出来的妹妹张曼。
“照片”张敬高声回答她,“你的照片”·张曼拿着水瓶子在他腰侧稳准狠地戳了一下:“又发骚。
你什么时候也给我拍一张那么好看的照片啊”·张敬心情好得不得了,笑着牵起妹妹的手,把她带出了拥挤的人群··第二天下午,张敬给宋丰丰和喻冬群发了消息。
“大家好,我也是有女朋友的人了·”·喻冬和宋丰丰正在电脑前打游戏,两人飞快扫了一眼手机屏幕,同时“喔唷”地叫出声来··“什么情况详细禀报”宋丰丰把键鼠让给喻冬,抓起手机回复,“你又表白了牵手了吗亲嘴了吗”·张敬言简意赅地回复了两个字:你滚。
“张敬见色忘友·”宋丰丰巴在喻冬背上,“怪不得今天约他去网吧玩他不肯出来,原来是跟关初阳约会去了·”·喻冬结束了一盘,伸个懒腰:“可以啊张敬,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其实我早就看出来关初阳对他有那么一点点意思了·”宋丰丰说,“学委女朋友不是跟她熟吗,她问关初阳觉不觉得你帅·”·喻冬的动作顿住了,莫名其妙:“我”·“对,问的就是你。”
宋丰丰点点头,“因为学委女友觉得你特别帅·”·喻冬:“……学委知道这件事吗”·宋丰丰:“当然知道。
总之,关初阳的回答是:不觉得·”·喻冬挑了挑眉毛:“关初阳眼光这么高”·他暗暗夸了自己一把··“可她说过,张敬最有意思,因为很好笑。”
宋丰丰把下巴搭在喻冬的肩膀上,发出笑声,“张敬啊张敬……”·两人在椅子上挤着挤着,滚到了床上··昨晚喻冬是在宋丰丰家里过夜的,两人原本打算通宵玩游戏,结果因为太累太困了,晚上八点多就睡了过去,一直到上午九点多才醒。
宋英雄去女朋友铺子帮忙照顾生意了,宋丰丰和喻冬吃完早餐之后就玩游戏,现在两人心里都冒出了毛躁躁的小火苗··张敬的话题已经抛到了一边,宋丰丰盯着喻冬,问他之前的约法三章是否还要遵守。
喻冬被他亲得晕乎乎的,一时间没想起来:“什么约法三章”·宋丰丰:“好的,那就不用遵守了”·两人互相搓了一阵,热得大汗淋漓。
宋丰丰要给他做点别的,喻冬突然推了推他,制止了他的动作··宋丰丰眯起眼睛看他,舔舔嘴巴:“你很喜欢这个的·”·喻冬面红耳赤:“你等等,我去上个厕所。”
甜文情有独钟·他钻进卫生间里,狠狠洗了把脸·脸上都是水,脖子也- shi -了·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紧张,有些胆怯··镜子里脸颊发红的少年看上去有些陌生,喻冬深深大口呼吸,又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犹犹豫豫。
宋丰丰等了喻冬一会儿,枕着手臂回忆自己存的小电影,打算趁家里没任何人,他们也不需要做任何别的事情,跟喻冬一起研究研究,讨论讨论可行- xing -··喻冬从卫生间走出来,脱去了上衣,扔到床脚。
宋丰丰:“”·喻冬:“那个……”·他眼神都不敢往宋丰丰脸上飘··“你不是看过很多小电影吗”喻冬的声音很轻,还带着一点颤音,“不实践一下”·宋丰丰从床上跳起来:“……实践”·他一瞬间觉得身体某处隐隐发疼,结结巴巴又问了一遍:“真、真的吗”·这回轮到喻冬尴尬了:“什么真的假的我不是答应过你吗去年平安夜……”·话音未落,宋丰丰一把抱着他,没有章法地亲下来。
等到两人都有点不好控制的时候,宋丰丰突然放开了手:“糟了,我没有准备·”·喻冬晕头晕脑:“准备什么”·宋丰丰:“那个……套……还有那个……润滑。”
喻冬窘得整个人都像被郑随波的红色颜料刷了一遍··“那就去买啊”他又气又笑,“你傻吗”·宋丰丰连忙抓起放在一旁的宽大球服套上:“我去,我现在去。”
两人分开了,各自暗暗动了动喉结,嘴巴里干得不可思议,明明才刚刚吻过一次··抓起钱包离开房间之后,宋丰丰又大步跑回来,揽着喻冬狠狠亲了一阵。
“靠·”他话都说不利落了,“你别跑……不是,你别走,你等我”·第53章 ·兴安街上有药店,还有塞一块钱纸币或者硬币进去就能掉出一个的安全套发放机。
张敬家的诊所外头就有一个,他还给宋丰丰和喻冬示范过怎么使用··宋丰丰一路狂蹬自行车,先到了药店·一进门还没开口,药店老板先招呼上了:“黑丰,来买什么”·宋丰丰:“……没什么,来兑个散钱。”
他决定转换目标,前往街尾的发放机··但机器下方坐着几个玩纸牌的老人,每一个都认识他··宋丰丰甚至都出了汗·今天的天气很热,他自己也因为焦灼和别的东西,从内到外疯狂飙汗。
平时不觉得,但今天这街上,怎么个个人都认识他··离开兴安街往市中心去的路上,他收到了喻冬的短信,问他到底去了哪里,还买不买··“我去市中心超市买,比较隐蔽。”
喻冬看着宋丰丰发回来的信息,满脸不可思议··他在宋丰丰那张一米五的床上躺着,风扇呼呼地吹,可他的脸还是热的,温度降不下去··宋丰丰对小电影有研究,喻冬当然也有研究。
他甚至不止一次想过,如果自己和宋丰丰……这很让人羞涩,但也特别容易让人兴奋··喻冬翻了个身,把身体蜷起来·他甚至想自己动手了,可是还不行,必须忍耐。
等到宋丰丰回来……等那个傻瓜跑到别人认不出他的地方,把必须的工具带回来··“蠢死了……”喻冬捂着脸低声地笑··他实在等得无聊,干脆坐在桌前看起了电影。
一部《碟中谍》正看到关键时刻,宋丰丰闯了进来,砰地把门关了··他手上拎着一个超市的购物袋,里头装满了方便面火腿肠之类的东西··喻冬目瞪口呆:“你买这些干什么”·宋丰丰从裤兜里往外掏别的东西:“掩护嘛,总不可能进了店直接就买这个吧。”
喻冬:“可以的啊·”·宋丰丰:“我脸皮薄,不行·”·喻冬嗤笑一声,正要继续说话,宋丰丰已经奔过来,拉着他手把他拽起,抱进了怀里:“急死我了,像做什么坏事一样。”
他脱了上衣,被汗弄- shi -的皮肤和喻冬的触碰到一起,像是火苗落在油面,什么都烧了起来··没错,是坏事·喻冬被他推到床上,后脑勺却被宋丰丰的手掌保护着,摔在席子上也并不疼。
他们甚至没办法分开,一边扯开身上仅剩的衣物,嘴巴还紧紧贴在一起·舌尖伸进了彼此的口腔中,翻搅出热烈声音··宋丰丰手忙脚乱,吻从喻冬的唇上滑落到下巴,又落在他的脖子上。
喻冬侧过了头,慌乱地喘气,宋丰丰舔舐着他脖子上微微绷起的淡青色血管··“你……你吸血鬼吗”喻冬突然笑了。
宋丰丰捏着他要害的地方微微使劲,喻冬顿时把笑声收敛,抬腿下意识踢了他一下··“笑什么笑”宋丰丰小声说,“我紧张死了,你还笑”·喻冬揉着他的脑袋。
宋丰丰头发很粗很硬,因而一直都剪平头·他考试之前才刚去过一趟理发店,头发茬短短的,戳着喻冬的手心,有种微微发麻的舒服感觉·喻冬就着他吻自己颈脖的姿势,抱着宋丰丰的脑袋蹭来蹭去,呻吟声很轻很软。
他知道肯定会疼,但没想过这么难熬·宋丰丰紧张,他也紧张·他们要跨过一道门了,像经历一次洗礼·喻冬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这房子隔音不好,虽然室内光线昏暗,可是外头还是又热又烈的大太阳。
这样的白天,这样的情事··他的心跳激烈得让他喘不过气·宋丰丰的手上带着汗- shi -的味道,还有水果味润滑液的古怪香味·手指抹去了喻冬的眼泪,他干脆抓住宋丰丰的手,在他虎口处狠狠咬了一口。
甜文情有独钟·宋丰丰干脆俯身抱着他,小小声地在喻冬耳边讲话··他不懂说漂亮的话,只能结结巴巴地安抚喻冬·喻冬偶尔“嗯”一声权当回应,双臂却紧紧揽着宋丰丰,不愿让他退开分寸。
碳炉上架起了铁丝网,虾和新鲜的鱿鱼放在上面,随着碳火而渐渐变红,渐渐卷曲··宋丰丰认真地烤,偶尔抬头看一眼喻冬··喻冬拿着一瓶刚开盖的冰可乐,斜靠在天台边上。
已经是傍晚了,天空红成一片,金色的云被搅碎了似的,一缕缕黏在天上·从玉河桥方向一直往前看,能看到无数霞光中沉默伫立的渔船··有人骑着自行车从玉河桥上经过,铃声叮叮地响。
对面街的烧鸭摊前满是排队买东西的人,四五只红彤彤的鸭子被吊着脖子,挂在玻璃橱窗中··“你坐一坐·”宋丰丰说,“一直站着做什么”·“腰疼。”
喻冬转身瞥他一眼,勾勾手指示意他把烤虾和鱿鱼片拿给自己,“屁股疼·”·宋丰丰尴尬地笑了,挠挠耳朵:“哎,那个……第一次,我也不太熟练。”
年轻人精力充沛,等两人饿着肚子醒来,才发现在床上滚了大半天,连午饭都没吃··这么热的天气,两个男孩子在床上挤着一点也不好受。
但宋丰丰和喻冬都没有责怪对方,而是一致认为,都是风扇的错··两人把衣服床单都塞进了洗衣机里,连带席子也刷了一遍·喻冬的脖子上留下了一些痕迹,他不得不用冷水拍了几下,试图让它们稍稍褪色。
但没有成功·宋丰丰端着一碟虾和鱿鱼走到喻冬身边,很清晰地看到了他脖子上的吻痕··喻冬饿坏了·两人吃了宋丰丰买回来的方便面,还是觉得没填饱,但家里的东西不多,宋丰丰建议出门去吃,喻冬却不愿意。
“这样子怎么出门”他指着自己的脖子,目露凶光,“我又没有你那么黑”·宋丰丰亲亲热热地黏着他,给了他一个可行的建议:“那以后你负责亲我。
我不怕留痕迹的,反正也看不出来·”·此时宋丰丰又碰了碰喻冬的脖子,莫名其妙地笑了··喻冬转头看他,半天没说一句话··太可怕了。
他心里翻卷着惊涛骇浪·真的很可怕——他现在一见到宋丰丰,就想凑过去,想贴着他,想吻他··跨过那道门之后,人会变得这么奇怪吗·喻冬吃着鱿鱼片,陷入了沉默。
“外卖来了·”宋丰丰说··有个骑着自行车正蹬上玉河桥,车后放着一个外卖箱··他顺手在喻冬脑袋上揉了一把,转身下楼·楼阶走到一半,却听到喻冬也跟着自己下来了。
宋丰丰:“”·喻冬站在楼梯上看他,没吭声·傍晚的阳光热度不够,但色泽漂亮·喻冬的头发和脖子都被这金色的光笼罩了,眼里全是温柔的神情。
宋丰丰心中一动,伸手去拉喻冬·他们在楼梯转角的角落里接吻,情事的余韵像汗水一样,不断从身体内部涌出来··“我忍着没碰你·”宋丰丰把喻冬压在自己怀中,“学坏了啊。”
喻冬抬头,用鼻尖蹭他下巴,片刻之后才嘶哑着声音说:“黑丰,我喜欢你·”·宋丰丰忍不住看他,嘴角和眼睛里全是没办法压抑的笑意··“喜欢我什么”宋丰丰小声问,“我帅”·“嗯。”
“……还有呢”宋丰丰坏笑着说,“我威猛”·“嗯·”无论他说什么喻冬都这样应。
宋丰丰把他头发都揉乱了,在他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兴安东街18号”外卖小哥在门外声嘶力竭地喊,“有没有人啊为什么不接电话”·两人并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除了出门聚餐吃饭,和张敬约着逛街买球鞋,还有到龙哥网吧里去玩游戏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消磨了。
宋英雄常常不在家,宋丰丰又嫌喻冬的床太小了不好施展,总是邀请他来自己家玩··不看电视,也不玩游戏了,他俩玩得起来的事情就那一件,但是却乐趣盎然。
喻冬终于愿意和宋丰丰一起研究小电影,两人分析位置又分析可行- xing -,感觉能试试的就赶快实践一下,体会体会精髓··宋丰丰很快发现,喻冬其实挺喜欢……实践的。
虽然一直自诩自制力强,但是一到了独处的时候,他看宋丰丰的表情和眼神都不对劲了·哪怕一句话不说,宋丰丰也瞬间就能理解喻冬想做什么··“可爱死了。”
宋丰丰跟喻冬说,“你比之前还可爱·”·喻冬对“可爱”这个形容词敬谢不敏,宋丰丰一提起来他就皱眉:“我不是女的·”·“男孩子也可以用‘可爱’形容。”
宋丰丰勾着他手指,晃了几下,说,“我以前不相信,但是现在懂了·”·喻冬:“在外面,别动手动脚·”·宋丰丰笑嘻嘻地放开了手。
他俩带着狗到海滩边散步,海滩上人确实不少,宋丰丰收敛了··宝仔长大了很多,不仅跟着流浪猫四处乱跑,还学着去抓老鼠,周兰对它已经不抱任何希望··“明天出成绩了。”
宋丰丰问喻冬,“紧张吗”·“不紧张·”喻冬坦然回答··宋丰丰是紧张的·他后来悄悄在网上查过试卷的答案,问题是有一些他记得,大部分他都已经忘记了。
但是至少语文作文没有偏题,理综的几道大题也基本都能写出一半··如果没有张敬和喻冬,宋丰丰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对于他这样的小孩来说,没有任何一条道路,比高考更公平了。
甜文情有独钟·宋英雄前天出海了,打算一个月后就回来,到时候和蔡阿姨一起送他去上大学·他临走前叮嘱宋丰丰一旦知道成绩立刻给自己打电话··“我们家亲戚在教育局也有一些关系的。”
宋英雄说,“什么科长……还是处长”·宋丰丰:“这些有什么用我考得好才最有用·”·宋英雄想想也是,随即决定出海回来之后一定给张敬和喻冬送上丰厚大礼。
夜幕彻底降临之后,喻冬和宋丰丰也都结束了各自的跑步计划,牵着狗一路慢慢踱回家·他们开始更喜欢在无人看到的地方悄悄牵手了,像是分享一个只有彼此才知道的甜蜜秘密。
出成绩的那天,喻冬接到了喻乔山的电话··“还可以·”喻冬说,“排名在全省也靠前·”·喻乔山一方面觉得满意,一方面又略有怨言:“如果你在这里读书……”·喻冬闷不吭声地听他说了十几分钟,注意力全放在电视剧上。
“今天回来,我带你去见几个人,给你一些填报志愿的参考意见·”·喻冬:“没空·”·喻乔山的语气渐渐严厉了:“必须回来,我只说一次。”
喻冬压抑着内心的愤怒:“你什么时候能收一收这种命令式的口吻”·“你是我儿子,我还不能命令你了”喻乔山怒吼,“下午就让你哥哥去接你”·喻冬吃完了午饭就跟宋丰丰去找张敬了,连手机也故意没带上。
宋丰丰考了四百五十多分,张敬说肯定过二本线·张敬自己倒还没查分,他紧张坏了,恳求喻冬和宋丰丰去陪陪自己,给自己一点儿勇气··张曼这一次考失手了,成绩有点儿危险,只比华观老师推测出的一本线高十来分。
她和喻冬宋丰丰都守在客厅里,看张敬打电话··电话一直不通,张敬脸色渐渐苍白:“这是一个预兆·”·“是是是·”张曼打了个呵欠,“准备给你一个大惊喜。”
“关初阳怎么样你问了吗”宋丰丰转移了张敬的注意力,喻冬接过座机听筒继续拨打电话··张敬没敢问,关初阳也没联系他。
“这是一个预兆”他又神叨叨地说,“预示着我和她……可能……”·“通了·”喻冬把听筒按在他耳朵上,“快查”·在三人炯炯的目光里,张敬表情僵硬,放下听筒之后艰难笑了笑。
张曼急了:“哥哥”·张敬清了清嗓子:“633·”·张曼:“……”·喻冬:“我靠,你是要吓死人吗”·宋丰丰:“喻冬不要讲脏话,让我来打他。”
他和张曼齐齐站起来,按着张敬揍他·张敬大喊:“我可能听错了我再查一遍我可能错了”·宋丰丰的手机响了,喻冬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是外婆家里的电话。
喻唯英下午果然抵达了兴安街··喻冬不在,手机也没带,他郁闷坏了,干脆拦在周兰门前,一定要周兰把喻冬交出来··好不容易等到喻冬回家,喻唯英立刻催促他上车离开。
宋丰丰和张敬就跟在喻冬后面,看到这两个人,喻唯英又是一阵烦闷··喻冬只好跟他们和外婆道别·喻唯英说回家就两天,喻冬反复确认这是喻乔山的意思,才暗暗放心。
车子上了高速,喻唯英先开口说话:“你跟那个小流氓分了没有”·“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和他分了”喻冬奇道。
喻唯英沉默片刻,又问:“不分,你们还能一起上大学他是什么东西我一眼就看得出来,就跟你那个龙什么的黑帮老大一眼,烂人·”·“龙哥人不错的。”
喻冬说,“要是公平点来看,比你好太多·”·喻唯英知道喻冬在故意找茬,只是冷笑:“比我好有用吗小孩就是小孩,幼稚。”
这样的沟通完全没有意义·喻冬不说话了,低头和宋丰丰发信息··在高速上睡了几个小时后,喻冬在喻唯英的提醒下睁开了眼睛·他们已经回到了。
停好车之后,两人分别钻了出来·喻唯英走在喻冬身后随他上了台阶,抬眼却看到喻冬颈后的一处痕迹··那一处吻痕已经快要消退了,但喻唯英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只觉得从头到脚都凉了,连忙一把抓住喻冬:“你跟小流氓……到底是什么关系”·“一起谈恋爱的关系·”喻冬很平静地回答。
喻唯英已经在心里拟好了无数可能的答案:喻冬是被强迫的,喻冬有什么把柄抓在小流氓的手里,小流氓仗着老流氓的- yín -威威胁喻冬……总之,无论如何,喻冬都不应该是自愿的。
恐惧让他加重了手上的力气,掐得喻冬皱起眉头··“你们……你们做过了”·喻冬一愣,随即眼神开始闪烁·他白净脸皮上浮起一片薄红,片刻后像是坚定决心了似的,低低回应:“是的。”
喻唯英脸色苍白,狠狠将喻冬甩开··“你他妈疯了吧”他失声大吼,又忍不住走上去狠狠戳着喻冬的脑门,“你疯了……你完全疯了你不正常”·喻冬一把将他戳到自己面前的手打掉,眉头紧紧皱着:“你才比较不正常。”
喻唯英的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惊悸:“你骗我的对不对你在说谎……”·喻冬渐渐理解了喻唯英的恐惧来源于何处·他整理了一下被喻唯英抓皱的衣领,耸耸肩:“你听到的都是真话。
在你面前我从来没有这么坦率过·”·甜文情有独钟·喻唯英的嘴唇控制不住地抖动着·惊恐的神情让他原本英俊的眉眼笼上了一层可笑的- yin -霾,变得滑稽起来。
大门突然开了··喻乔山站在门内,扫了他们一眼,满脸不耐:“为什么一回来就吵架你们能不能安定一两天,让我好过点”·喻冬飞快看了喻唯英一眼。
喻唯英没有吭声··喻冬知道,喻唯英是不会把自己和宋丰丰的事情告诉喻乔山的··他明白喻唯英为什么害怕——高三一整年,都是喻唯英代替喻乔山去开家长会。
以喻乔山的- xing -格推断,在他看来,喻唯英同时也代替自己在履行监管喻冬的责任·喻冬变得好,那是应该的;喻冬碰上了坏事,那责任必定也要让喻唯英担一份。
“不吵了·”喻冬说,“爸爸,吃饭吧·”·他难得这样乖一次,喻乔山终于消气··会面时间约在第二天·喻冬吃了饭洗了澡,回到自己房间就开始跟宋丰丰发信息。
宋丰丰在张敬家里和他们一起吃饭,他拍了一桌饭菜发给喻冬,喻冬呻吟两声,觉得自己又饿了··方才在饭桌上,他根本没能好好吃什么东西·喻唯英的脸色太差,而喻乔山又不知为了什么事情对喻唯英母亲甩脸色,一桌人沉默不语,气氛压抑得可怕。
宋丰丰饭后回家,在路上给喻冬打来电话·喻冬听到了风声和海浪声,知道宋丰丰走的是沿海的那条路··“郑随波的文化分好高啊”宋丰丰拈起耳麦说,“比吴曈的还要高。他肯定能上央美。吴曈不知道会报哪个学校,但我估计肯定也是北京吧。我们三个人说不定到时候还可以一起去一起回。”·张敬是铁了心要去同济,而且绝对不学医。
他的父母并不同意,接下来可能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的争执·张曼爽快地决定复读,她学的是文科,基础也好,复读的优势很大··“她男神去了厦大,她也想考厦大。”
宋丰丰的声音混杂着风声,灌进喻冬的耳朵里··喻冬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笑:“她又换了一个男神”·眼角余光瞥见楼下花园的水池边上坐着一个人,香烟的光亮闪烁不定。
喻唯英正独自坐在池子边上,沉默地抽烟··喻冬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突然发现喻唯英正抬头看着自己··与他的目光一对上,喻冬心里突然咯噔一跳。
“幼稚·”·他想起了喻唯英的话··实际上喻冬心里并不认为喻唯英一定会帮自己彻底保守秘密·他当时只希望喻唯英能在高考之前保持沉默,喻唯英做到了;至于他现在或之后会不会告诉喻乔山,喻冬心里没有底。
喻唯英确实畏惧喻乔山·但是这件事情是事实存在的,不是臆测·无论喻唯英隐瞒多久,喻冬和宋丰丰在一起都是不可能改变的事实··而瞒得越久,喻乔山就会对喻唯英越愤怒。
喻冬一边听着宋丰丰说话,一边紧紧盯住喻唯英·喻唯英抽完一支烟,慢慢起身,走了回来··他即使跟喻乔山坦白,喻冬心里也不会害怕·喻冬闭了闭眼睛:他没有什么可害怕的。
喻乔山即便不给自己经济上的支持,他也一样可以靠着奖学金和这几年积攒的钱来完成学业·上大学之后自食其力,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或者喻乔山会用这件事情来抹黑喻冬喻冬心想,他也不怕这个。
他对旁人的评价,一直都是不在意的··宋丰丰已经到家了,家里住着几个亲戚,不方便再继续保持通话··“说再见之前再问一句,想我吗”宋丰丰一边放好车一边问。
“一点点·”喻冬回答··“口是心非·”宋丰丰轻笑着说,“我还不知道你么”·电话挂断了,喻冬又躺回了床上。
不是一点点·他知道的,依恋越来越强烈了,他甚至开始不断地想象他们的未来:如何生活在一起,像真正的家人一样··迷迷糊糊就要睡着的时候,他的房门被打开了。
迎接他不满眼神的是喻唯英··“起来·”喻唯英脸上带着巴掌印,神情颓靡,“爸爸要找你·”·喻冬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你说了”·喻唯英看着他:“你怕了”·“……我不怕。”
喻唯英冷冷地看着喻冬··“你真的很幼稚·”他喃喃说,“你是不怕,那你的小流氓朋友呢他会不会怕”·喻冬光着脚站在地面上,终于感觉到一丝刺骨的凉意。
第54章 ·宋丰丰家里住的亲戚只在这里留一晚上,第二天就乘船去海南了··他们一直住在山里,从未看过海,个个都很兴奋·宋丰丰陪着他们聊天嗑瓜子,亲戚问他高考既然结束了为什么不出去玩一玩,和同学朋友约一起。
宋丰丰有些心动了··他思考着怎么把喻冬约出去··宋丰丰很少有机会出门玩,倒不是没时间或没钱,是没有人陪同,宋英雄一点儿都不放心·但现在他已经十八岁,眼看就要到十九岁的生日,揣张身份证买个火车票,哪儿都能去。
加上有喻冬,宋英雄肯定放心··表弟一边玩游戏一边和他聊天,宋丰丰掏出手机,乐滋滋地给喻冬发了短信··“想不想出去玩”·手机揣在裤兜里,微微震动了两下。
喻冬知道这是短信·而会在这样的深夜里给他发短信的,只可能是宋丰丰··但他没有掏出来看,而是一直跟着喻唯英,走上了三楼··在即将进入喻乔山书房的时候,喻唯英停下了。
“不要硬碰硬·”他很小声地说,“不要连累我·”·甜文情有独钟·门打开了·喻冬犹豫片刻,被喻唯英推了进去·喻唯英随后步入,将门关上。
书房里尽是刺鼻的香烟气味·喻乔山站在窗边很凶地抽烟,听到开关门的声音之后才转过身··空调徒劳地发出换气的声音,喻冬皱了皱眉:喻乔山把烟头扔出窗外。
书房下方就是花圃,里面种着他和母亲都很喜欢的玛格丽特··还未想完,喻乔山已经大步走了过来··他毫不留情,狠狠朝着喻冬扇了一耳光··喻冬躲闪不及,喻乔山的动作太快了。
他只觉得脸上重重一响,还没觉得疼,耳朵里已经嗡嗡作声,一瞬间什么都听不到了··嘴巴里有咸腥的血液涌出来,牙龈隐隐作痛··喻乔山给了他一耳光还觉得不满意,揪着喻冬衣领把他推到墙上。
喻唯英震惊地站在一旁·喻乔山没有打过他,因为愧疚或者其他,总之,他从来没有揍过喻唯英·喻唯英也只是知道喻乔山给过喻冬耳光,在喻冬小时候和自己打架的时候——但他没有见过喻乔山这样暴怒,也从没有亲眼看过喻乔山打人。
喻冬的肩膀和背部磕在墙上,疼痛令他短暂地呻吟了一声,但没有倒下来··“懂不懂羞耻”喻乔山又抬起了手,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变调,“你懂不懂羞耻”·喻冬的眼睛发红,但不是哭,而是由于疼痛引起的生理- xing -眼泪。
眼泪也始终没有掉下来,很快收了回去·他看着喻乔山的眼神里有完全不加掩饰的恨意··喻乔山的这一巴掌没能落到喻冬身上或者脸上,喻冬在他挥手的时候一把攥住了喻乔山的手腕,把他推开了。
喻乔山没料到喻冬会反抗,脚下不稳,被喻唯英搀了一把才不至于跌倒··喻冬的手在颤抖·他突然之间像是被某种巨大的情绪迎面击中,眼泪再一次涌上来,从脸上滑落。
他能抵抗父亲的暴力了··“还敢还手”喻乔山在短暂的震惊之后暴怒起来,“怪胎不正常你还还手我是你爸爸”·愤怒让他口不择言,胡乱地说了一堆不堪入耳的话。
喻冬靠在墙上,裤兜里的手机还在时不时地振动·宋丰丰在找他·宋丰丰发来的短信里一定都是温柔的询问和玩笑·喻冬擦去了眼泪,握紧拳头站直。
他根本不需要辩驳,也没有想过否认··脸颊的疼痛渐渐明显了,耳朵能听到声音,喻乔山正在骂人,但那些话没能刺伤他分毫··“你想怎么样”他问喻乔山。
喻乔山甩开喻唯英,手指颤抖着指向喻冬:“你什么时候开始不正常的是不是那个小流氓带坏了你还是你外婆不会教还是学校是什么地方把你弄成这样的”·“没有人教我,也没有人带坏我。”
喻冬的舌头破了,讲话不清楚··他很平静·平静让他看起来不像是孩子了,几乎成了一个可以与喻乔山平等对话的人··这让喻乔山很惶恐。
喻冬可以反抗他,也可以忤逆他·他转头看了一眼喻唯英,看着自己唯一一位顺从听话的孩子··“哥哥早就知道了·”喻冬突然说,“帮我瞒了这么久,他也很辛苦。”
“喻冬”喻唯英失声喊出来··喻乔山头一回听到喻冬在自己面前称呼喻唯英为哥哥,他诧异了片刻,突然冷冰冰地笑了起来:“你早就知道了你刚刚还说,你是今天才发现的”·喻唯英手脚僵硬,无法动弹。
一瞬间有无数想法从他脑子里奔过,但没有一个办法可以将他从这个书房里摘出去··喻乔山靠在了书桌上,与自己的两个孩子保持距离··“立刻分开。”
他对喻冬说,“没有商量余地·你也不用回去了……什么破地方……那个小流氓叫什么”·他转头看着喻唯英。
喻唯英说出了宋丰丰的名字··喻冬脸色大变:“等等这和他没有关系”·喻乔山拿出了手机:“没报志愿,没投档,没录取。
我有很多方法可以让这个臭流氓没有学上,甚至身败名裂,喻冬,你信不信”·没有收到喻冬的回复,宋丰丰甚至还看了一眼时间··还不算太晚。
平时这个时候,喻冬还会跟他发一会儿信息,或者艰难地登录手机版本的QQ,聊上一段时间··表弟已经准备关机睡觉了,宋丰丰把床铺让给他,自己跑到天台上,推开手机继续发信息。
这回是发给张敬的··张敬也没睡,还在玩游戏·他已经把自己的成绩告诉关初阳了·关初阳的反应很平静,就是时不时笑一下·张敬知道,她和自己一样高兴。
“我准备约喻冬出去玩,你知道有哪里比较适合我们的吗不要太贵也不用太远,最好比较有意思·”·张敬以为宋丰丰发错人了:“黑丰,我是张敬。
这种问题我怎么回答你我自己都没怎么出去玩过·”·“曼曼呢你问问她·”·张敬只好去敲张曼房间的门。
“厦门,成都,杭州·”他给宋丰丰回短信,“张曼去过的地方里她最喜欢这几个·”·宋丰丰连忙记下来,打算明天在网上再查查车票价格之类的信息。
但是喻冬一直没有回复··宋丰丰决定去睡觉了·在回房间之前,他坐在天台的边缘,给喻冬打了个电话··手机一直在持续无声地振动,桌面因为这种振动而发出了闷闷的嗡响。
巴掌大小的屏幕上显示着“黑丰”两个字··喻乔山抓起手机,一把扔出了窗外·结实的诺基亚在地面撞了两下,屏幕裂开了,振动也就此停止。
“除了这个还有吗”他问喻冬,“可以跟他联系的东西”·甜文情有独钟·喻冬低声回答:“没有了。”
喻乔山稍稍满意了··喻冬跪在书房的木地板上,一声不吭·他看上去完全不服气··但这没有关系·喻乔山要的也不是服气,而是顺从。
“你是我的儿子,你必须听我的·”喻乔山已经平静了很多,“谁不会做错事呢青春期都这样,你哥哥也做过错事,但他现在过得多好”·喻唯英没有吭声。
“喻冬,你已经成年了,你要懂得什么是大事,什么是不要紧的小事·”彰显了自己的权威之后,喻乔山终于恢复了以往的权威,“人活在这世界上,能得到什么样的社会地位,取得什么成就,都是有定数的。
有我在这里,你们两个都可以走更稳妥的路,为什么不听话呢”·喻冬静静地看着他··喻乔山被喻冬的平静,和眼中隐约压抑着的怨恨激怒了。
他总是无法驯服喻冬,无法让喻冬变得和以往一样听话·喻乔山自己也很清楚,自从妻子过世,喻冬就跟自己走得越来越远·他用尽所有能想到的手段,都没办法拉近父子二人之间的关系。
虽然对喻冬有期望,但是喻唯英显然比喻冬更符合他的期待··他不明白喻冬为什么要反抗自己,为什么要用这样幼稚的、不正常的行为来忤逆自己·两个男孩子——哈喻乔山在心里发出嘲笑,他们能懂什么·感情当然重要。
但在感情之外,还有比它紧要千百倍的东西存在·那是他之所以能成为现在的喻乔山,所必须依赖的东西··喻冬太幼稚,他根本不懂·喻乔山看着自己的孩子,怒气渐渐消失。
他怜悯起喻冬了··“带他回房间吧·”喻乔山说完后,转头给自己的秘书打电话,“没有我的允许,不能离开房间·”·喻唯英带着喻冬回去,打开自己房门之后,喻冬朝他伸出了手:“可以借我手机吗我……我想打一个电话。”
喻唯英震惊了·他以为喻冬的屈服是真的屈服··“他刚刚说了,你没听清楚吗你不能再和那个男孩子联系·”·喻冬仍固执地朝他伸手。
喻唯英摇了摇头··喻冬甚至又喊了他一声“大哥”··这称呼喻唯英听起来太别扭了·他凶了起来:“别说话了进去”·关上房门之前,他又提醒了喻冬一次:“别想乱跑。”
喻冬倒在床上,蜷起身体,没有回答··房门关上了,房间里漆黑一片,只有从窗户漏进来的朦胧光线·喻冬的电脑没有带回来,手机被摔了,他现在联系不上任何人。
喻乔山和喻唯英都说他幼稚,说他没有任何底气就敢对抗·喻冬其实是有一个武器的··喻乔山占有的那两项技术专利,原本是给他母亲的,在他母亲离世之后,应该归还持有者,重新争取授权。
但喻乔山没有·他一直在非法使用这两项技术专利,并且没有给过专利持有者一分应得的报酬··如果用这件事和喻乔山谈判,喻乔山是会让步的,他太重视自己的事业和名声了。
这样,宋丰丰的生活不会受到任何威胁,喻冬也不必和宋丰丰断绝联系,不必答应喻乔山的要求,离开这里到国外去学习·他可以和宋丰丰还有他的朋友们一起,顺利地去读大学,顺利地毕业,然后按照曾经想象的那样,以“永远”为前提,生活在一起。
喻冬在朝着喻乔山跪下去之前,飞快地想了很多很多·他不断地权衡,不断地比较,不断地在心里斟酌着是否应该使用这个武器,现在又是不是最合适的时机··然后他放弃了。
喻冬抓着枕头,终于无声地哭出来··这个武器,这个最后的杀手锏,他在知悉的时候已经想好了最适合使用它的时机·它会让自己得到真正想要的东西,因此太珍贵了。
喻冬不能将杀手锏用在这里·他太想使用了,可是最后的一点理智,那一点点微小的声音在提醒他:不行,你会浪费这个武器··他把脑袋埋在枕头里,身体因为难过和悲愤而不停发抖。
眼泪渗进布料与柔软的填充物之中,喻冬抽泣着,因为自己的无能,一遍遍在心里跟宋丰丰说对不起··第二天醒来,宋丰丰还是没收到喻冬的回复··没有自己叫他起床,就是会睡懒觉。
宋丰丰一边催促表弟赶快起床,一边洗脸刷牙,去给一家子亲戚买回早餐··把亲戚送到火车站之后,宋丰丰一路慢悠悠骑回来··这回给喻冬打电话听到的不再是没有接听的提示,而是无法接通的滴滴声。
手机坏了宋丰丰很惊奇:这手机不是号称摔不坏砸不坏么·他没把这事情放心上,因为喻冬说,两天之后就会回来··骑车去学校转了两圈,门卫认得他,问他成绩怎么样,宋丰丰高兴得不得了,乐滋滋地把自己各科成绩也都告诉了那个大叔。
曾经的高二学生现在正在以准高三的身份进行补课,足球队还在- cao -场上训练·宋丰丰跑到球场边上看他们踢球,兴致来了,自己也上场跑了一个多小时··球队里的人都认识他,知道他成绩不错之后,纷纷说要凑钱请他吃一顿饭。
宋丰丰下意思地问:“那我带多一个朋友去行不行”·“什么朋友女的女朋友”师弟们鼓噪起来。
“男的·”宋丰丰嘿嘿笑着,在心里置换了那个名称:男朋友··他抓起场边的衣服帽子和手机,发现有一个陌生的未接来电··手机号码他完全不认得,于是也没放在心上,一边给自己同届的其他队友打电话,一边和师弟们呼呼喝喝地出发了。
“多谢·”喻冬把手机还给了面前的女人··喻乔山和喻唯英出发去兴安街帮他收拾东西了·喻冬没有食欲,女人给他端来了一碗糖水和一碟水果。
喻冬从来没跟她说过话,但这时候却忍不住了,冲她伸手,想借手机打一个电话··甜文情有独钟·喻乔山说过任何人不能给喻冬联系别人的机会·他其实也知道,为了保护那位小流氓,在确认小流氓顺利上大学之前,喻冬是不会逃跑,也不会忤逆自己的。
女人没有带手机在身上,她让喻冬等一等··喻冬以为她只是敷衍自己,但片刻后,女人悄悄回来,递来了手机··宋丰丰却没有接电话··喻冬对女人客气道谢,继续坐在床上发呆。
两人没有再交谈,女人悄悄离开房间,小心关门··喻冬不知道宋丰丰在做什么,他只是觉得日子太长太长了·他还未跟宋丰丰说清楚,也没有跟张敬他们道别,甚至还没来得及和外婆说一声。
她一定会愤怒的,还会迁怒到喻唯英和喻乔山身上·他没怎么见过外婆发怒,可她年纪大了,喻冬又希望她千万别生气,会伤身体··乱七八糟想了很多很多,喻冬捂着眼睛躺倒,喉中有低低的呜咽之声。
他像是又成了那个孤单的孩子··傍晚时分,宋丰丰回到兴安街,吭哧吭哧一口气骑上玉河桥,车篮子里放一个篮球··“喻冬”他冲着兴安西街18号大喊,“打球”·没人应他,片刻之后周妈从二楼喻冬房间的阳台里探出半个身子:“黑丰啊”·“周妈,喻冬呢”宋丰丰问,“还没回来”·“喻冬不回来了。”
周妈说,“喻家的人过来收拾东西了·”·宋丰丰愣了:“啊”·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喻冬要去国外读书了”周妈搞不懂喻唯英和喻乔山说的什么话,但是出国读书,对她来说那是很了不得的事情,“他没跟你说”·“没有啊。”
宋丰丰傻了,“出国他……他不去北京了”·“你给他打电话呀·”周兰说,“他手机通的,我刚刚打过。”
宋丰丰拨出电话的时候,喻唯英已经把喻冬的电话卡从自己手机里抽出来,掰成了两半··“都解决了吧”他问喻冬,“还有什么要我做的吗”·喻冬看着他的手机没吭声。
他不吃饭,不喝水,不说话,也一直呆在房间里没动过·喻乔山骂他是消极反抗,喻冬才勉强吃了一点东西·喻唯英知道他没精神的原因,但他什么都不能做。
相反,喻冬现在会让喻唯英觉得恐惧··他害怕这个少年人不管不顾的勇气,也怕他那颗装满了心事,却一点都不肯泄露的脑袋··“专利授权的事情……你不打算搞了”喻唯英小声问他。
喻冬总算有了反应,但也只是摇摇头··“不搞了·”他的声音干涩嘶哑,“没有好处·”·喻唯英心想,确实没有一点好处。
除了挫伤喻乔山和他的事业之外,对喻唯英和喻冬自己,都没任何益处,喻冬早就应该放弃··“不联系别人”·“不联系任何人。”
喻冬看着他,“还要我承诺什么”·“……”喻唯英看上去有些难堪,“出去之后,不要……不要跟外面的人乱来。”
喻冬心里有些惊讶,很快又理解了··喻唯英说的都是喻乔山想告诉他的话·喻乔山别的不担心,唯独怕喻冬在异国他乡,还继续给他丢脸··“他可以放心。”
喻冬说··“……当然要是遇到身份家境都可以的女孩子,你也可以试试·”·喻冬脸色仍旧平静:“不会试的·”·喻唯英沉默了。
他拉过喻冬书桌前的凳子,坐在了喻冬对面··“喻冬,我跟你说句实话吧·”喻唯英自己也很诧异,他居然还有这样和喻冬平心静气谈话的一刻,“十几岁年纪的什么爱啊,情啊,都是不可靠的。
它们真的很幼稚,很不成熟,也不可能成为现实·人总是要成熟的时候,才知道爱其实是有很多附加条件的·何况你和……都是男的·”·喻冬看着他:“你爱你妈妈吗”·喻唯英眉头一皱。
“她应该很爱你吧·在没有父亲的情况下生了你,熬了这么多年,等到没办法才来找喻乔山·”喻冬平静地说,“你呢你也爱她吗你是不是小时候完全不喜欢她,等到成熟了突然就懂得自己应该爱她了所以她爱你和你爱她,是有附加条件的吗”·喻唯英起初以为他在嘲讽自己,但很快发现并不是。
“你在说什么”·喻冬的眼圈一点点红了··“我幼稚,我不成熟,好,我承认·”他低声说,“因为这样,所以我的感情就被否定了,是吗”·“……你问出这种问题,本身就很幼稚了。”
“幼稚不行吗不成熟不行吗”喻冬大吼,“需要什么附加条件啊我就是想和他在一起,我愿意做任何事情,只有跟他在一起我才觉得我这个人是有意义的,我是应该继续活着的我是我,他是他,还需要什么附加条件”·母亲在走廊上等喻唯英,看到他出来,紧张地拉着他问:“又吵架了吗”·喻唯英忽然抱了抱母亲。
“没有吵·”喻唯英小声说,“不值得吵……小孩子,特别幼稚·”·喻冬很快就要走了·喻唯英现在甚至希望他尽快离开,千万别在自己面前出现了。
他只要看到喻冬,就会觉得心底颤巍巍站起来一个少年··那一点不甘不愿的情绪,会让他烦躁,让他失去冷静,不再成熟·然后会让他想起,自己也曾有过为某个人嚎啕大哭,愿意付出一切的岁月。
甜文情有独钟·“你以前也是这样子的·”母亲轻声说,“你还记得吗你高二的时候,同桌那个头发很长的女孩子,你们……”·喻唯英惊讶地笑了一声。
“妈,说什么呢”他低声回答,“别说了,很幼稚·早忘记了·”·喻冬乘坐的国际航班起飞的那天,是确认高考志愿的最后一天。
宋丰丰填了北京的大学,老师告诉他肯定没问题·他的成绩超出二本线三十多分,完全达到了学校的要求··张敬和关初阳确认志愿之后下楼来找他,宋丰丰正在校道边上盯着两旁的果树看。
他们三个觊觎学校里的果树很久了,一直商量着等到高考结束偷偷摘几个·木瓜和芒果都结了沉甸甸的果子,挂在树干和枝子上·芒果一个个垂挂下来,从扯断的叶子上流出奶白色的黏液,有果子的香味。
“喻冬的志愿没报·”关初阳说,“他一直都没有来·”·“我知道·”宋丰丰没精打采,“他……他不在国内读。”
张敬和关初阳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喻冬没有跟任何人联系过·宋丰丰和张敬去问周兰,但喻冬原本的手机号码已经停用了,周兰只在二十多年前女儿结婚的时候去过喻乔山的家里,她年纪大,只记得一个大概的地址。
宋丰丰和张敬跑到了喻冬所在的城市找他,两人徘徊在别墅区下面,根本进不去·问物业这里是否有一个叫喻冬的人,物业则根本不理睬··“开心点吧。”
张敬拍拍宋丰丰的肩膀,“你下周有空吗我们一起出去玩,学委和班长都一起去的,我承诺,这次绝对不带张曼·”·宋丰丰兴致不高。
张敬又换了个话题:“我帮你一起骂喻冬”·“别说了·”宋丰丰摇摇头,“我走了,拜拜·”·他一个人踩车,在海岸线上逗留了很久。
凤凰木开完了花,抖动满树的绿叶·宋丰丰被海面的反光刺得眼睛疼,捂着双眼在树下坐了很久··不想回家,找不到想见的人·自己生活的城市突然间变得让人易于难过,甚至畏惧起来。
他和喻冬一起走过太多太多的地方了,宋丰丰从不知道自己的记忆力原来这么好,所有细节巨细无遗,全都从记忆深处翻出来··海岸线这条路走到尽头,就是乌头山。
教堂在阳光下沉默不语,神父在门前拿着一把刷子细细刷墙,掩盖上面的“办证、开发票”字样和电话号码··宋丰丰在教堂里坐了一会儿,又跑了·他骑车去了寺里,找到自己的远房亲戚,说要买一个许愿牌。
不是逢年过节的时间段,许愿牌很便宜·宋丰丰买好了,自己亲笔写上了歪歪扭扭的字样,拿着许愿牌走到大榕树下·他手劲很准,一下就抛了上去··和尚在院子里扫地,看到他在树下站了许久,还抬手擦了擦眼睛。
一块木牌在枝上挂着,随风打转··牌上写着“平平安安”四个字,字迹并不好看··喻冬是否平安,宋丰丰不知道··他的大学生活倒是过得挺精彩的。
去的时候他们一家人,还有郑随波和吴曈两家人在火车站遇到,三个小孩凑在一起聊天,几个大人则很快约好怎么在北京玩。·把孩子送到学校之后,家长们迅速检阅了宿舍情况,纷纷表示“虽然不太好但是上学就是要吃苦”,还对澡堂发表了一番南方人的独特见解,随后不再插手学校的所有手续,一同逛起了北京城。
宋丰丰和郑随波、吴曈不是同一个学校的,但吴曈所在的财经大学离他非常近,两人一开始还常常约好去郑随波学校找他玩。·“你读师范学校,以后是要当体育老师吗”郑随波问过宋丰丰。
宋丰丰坦言不知道··他对自己的未来规划并不清晰,宋英雄也没有什么要求·喻冬呢他有时候会想,喻冬会做什么他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这些问题从来没有一刻从他心里消失过。
喻冬是消失了,以诡异且伤人的方式,但关于喻冬的所有事情一直都被宋丰丰放在心上··他甚至在人人网上搜索过喻冬的名字·虽然找出几个同名同姓的人,但没有一位是他思念的喻冬。
登录外网寻找喻冬也不是容易的事情,他不知道喻冬是否会给自己起一个洋气的英文名,总之无论怎么搜索,都找不到和喻冬有关的信息··张敬说他入了魔障,或者又被什么心愿未了的殉情男鬼上了身。
宋丰丰不吭声,就是笑笑··他仍旧人缘好,仍旧擅长踢球,仍旧会收到情书·他总会客客气气退回给对方,没人再陪着他折一只温柔小巧的纸船,将爱的心意放入水中了。
·吴曈唯恐天下不乱,还隔三差五给他介绍白净脸皮的瘦高个小青年,宋丰丰尴尬坏了。“像喻冬啊·”吴曈总这样说,“你试试吧。”
“不像,一点都不像·”宋丰丰甚至不用看照片,不用看任何社交圈上的图片,立刻就能回答··结果是得知吴曈居然在外面认识这么多妖妖娆娆的小姐妹,郑随波勃然大怒,吴曈手忙脚乱解释了很久,之后再不敢乱来。·时间过得又漫长,又快·宋丰丰大三下半学期的时候,开始要考虑就业问题了·他趁着暑假,不着急回家,先穿上正装钻进各种招聘会里取经··这天他刚刚观摩完一场招聘,偷偷把自己的简历也一起塞到了HR手里,出了会场就接到了宋英雄的电话。
宋英雄出海回来不久,听声音心急火燎的··“周妈中风了你知道吗”他的大嗓门震得宋丰丰耳朵疼,“宝仔一直在门口叫,七叔七婶才发现的”·宋丰丰吓坏了:“现在呢”·“发现得很及时,现在人已经醒了。”
宋英雄说,“喻冬也在,守了好几天·”·甜文情有独钟·宋丰丰在会场门口一下站定了··“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谁”·“喻冬。”
宋英雄大声说,“你的好朋友喻冬你忘记了他偷偷跑了,你不是还哭过”·宋丰丰无暇顾及宋英雄怎么知道自己哭过了。
他很快挂了电话,立刻回到学校,冲进宿舍里一阵乱翻··“怎么了”舍友从上铺探出头,“明天你们足球队不是聚餐搞活动吗”·宋丰丰把必要的证件和钱包装进包里,转头就跨出了宿舍:“我现在回家。”
第55章 ·已经过了暑期学生回家的高峰期,车票并不难买·但宋丰丰买不到更快一些的车次,最后上了一辆绿皮火车··绿皮火车慢悠悠,臭烘烘。
他坐在两节车厢之间,列车运行时发出的声音很刺耳·宋丰丰靠在椅背上打瞌睡,半梦半醒中恍惚想起以前似乎也有过这样的时候··因为喻冬说想他,所以他选择了立刻回家。
那时候一趟车不过数小时,比现在短得多·他下午出发,晚上回到了兴安街,但喻冬睡着了,手机也关机,他叫不醒··宋丰丰啃着手里的面包片,盯着窗外流泻而过的葱郁绿色。
喻冬也曾经做过这样的事情·一个人跑到别的城市看他比赛,却因为进不了体育场,在大铁门外站了一下午,最后连饭都没吃上,又回去了··宋丰丰总觉得,当时多傻啊,什么都没考虑,想见一个人就即刻去见了。
哪怕只有一面,见了也是好的·他回去继续比赛的时候,一颗心还跳个不停,高兴极了——那时候还不确定是因为什么而高兴,但那种欢喜的感觉,却真真实实留在了身体和记忆里。
现在也是一样的··他想念喻冬,想见他,想和他说话,想问一些问题,甚至还想抱抱他·喻冬的头发应该仍然还是软的,也仍旧是白皙脸皮,很容易因为自己的一句两句话而窜起薄薄的红。
他看自己的眼睛里总带着不自知的笑意,一些无聊至极的话也能让他笑个半天·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勾起自己手指的时候,喻冬还会露出有些紧张又有些得意的笑,嘴角会勾起来,眼角会弯一点。
但已经过去三年了·宋丰丰数着手指··喻冬变了吗他不知道··因为不知道,徒然心生怯意··在车上吃了几桶方便面,睡了几觉之后,宋丰丰振作精神:还有几个小时就到了。
但在即将进入省内时,车却停了下来··台风过境,全线列车临时停运··他们被迫在一个小站里下车,等待通知··宋丰丰开手机流量看新闻,发现台风昨天刚刚扫荡过他的家乡,现在正不断北上,强度渐渐减弱了。
等待太煎熬了,他坐立不安,干脆给张敬拨了个电话··“你回到家没有”宋丰丰开门见山,“你知道喻冬回来了吗”·张敬不好回答宋丰丰这个问题,“呃”了半天。
本来这一年的暑假他是打算和关初阳一起再去北京找宋丰丰玩的·行程都规划好了,但快要放假的时候,他却突然改变了计划,临时取消这次的北京之行··“张敬”宋丰丰在电话那头又问,“信号不好吗听到我说话没有我被困在……”·关初阳看看张敬,然后转头用看好戏的神情盯着坐在两人对面的青年。
青年脸庞白净,眉眼清秀,此时正因为张敬和关初阳的眼神而紧紧抿嘴,皱眉露出紧张神情·他眼下带着淡淡的黑眼圈,因为额发落下的- yin -影,而显得愈加憔悴和疲惫。
“你说喻冬啊……”张敬把声音拖长,“他就坐在我和初阳对面·”·青年闭了闭眼睛,随即气冲冲在桌下提了他一脚:“张敬”·张敬躲得很快:“我靠喻冬,你这个踹人的习惯怎么不改啊你跟黑丰一样的,不高兴就踹人。”
宋丰丰攥着手机,一脸茫然地站在火车站的窗边··小站面积不大,干净整洁·狭长的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灰尘,但日光强烈,仍旧照了进来,把宋丰丰半边身都晒得暖烘烘的。
“谁在你前面”宋丰丰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你见到他了”·“喻冬,我说的就是喻冬·”张敬强调,“你朝思暮想的喻冬。”
喻冬略略低头,威胁似的压低了声音:“够了”·张敬看着喻冬,对手机说:“你想跟他说话吗”·喻冬立刻摇头,宋丰丰在电话的另一侧,突然也沉默了。
喻冬愣了一下,盯着张敬的手机··张敬以为信号不好,干脆把手机放在桌上开了免提,冲着手机喂喂两声··宋丰丰的声音带着犹豫和紧张传出来:“真的假的你没骗我”·张敬眨了眨眼。
喻冬紧紧盯着手机·关初阳忍不住了,推了他一下:“你说句话啊·”·“……不·”喻冬突然伸出手,将通话挂断了,“还不是时候。”
张敬和关初阳齐齐叹了一声:“你啊·”·“黑丰是因为知道你回家了,所以才会突然赶回来的·”张敬告诉喻冬,“从北京回到这里有多远你不知道他这个暑假本来是不打算回家的,都是因为你。”
·张敬按出通讯录,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喻冬··“这个傻子去北京读了三年,连手机号码都没换过,旧号新号都用·他旧号已经没人打了,但他还是每个月都交费,就是怕你想找他找不到。”
喻冬看着屏幕上那十一个自己始终没忘记过的数字··“黑丰人很直很傻,他没有放弃过你的·”张敬说,“但再傻的人也会伤心,你不能这样。”
甜文情有独钟·喻冬又摇了摇头··“你不需要担心你爸爸了·他现在没时间去管你和黑丰的事情·”张敬压低了声音,“我们挖的那个坑,他半只脚已经踏进去了,不是吗”·电话被挂断之后,宋丰丰很快又给张敬回拨了过去,但这一次没有人接听。
他在窗子前走来走去,一直想着张敬说的话·喻冬回来了,喻冬就坐在他面前··也就是说,喻冬和张敬联系过了,而且正在见面——但张敬没有跟自己说过哪怕一个字·宋丰丰烦躁不安地挠头发。
张敬去了上海读书之后,如鱼得水,大二的时候就跟关初阳联合起来编写程序,整合大学城里各个重点高校的学科资源,建立了学科互助平台·平台甫一出现,立刻大受欢迎,不仅给跨校选修的人提供了可靠的参考,不少人也热衷于在平台上分享自己的学习方法和申请国外学校的经验。
今年开始,关初阳在平台上增加了社交功能·建立在学科互助基础上的社交功能非常受欢迎,但偶尔张敬和关初阳也会跟他抱怨,不少人开始在上面买卖答案甚至进行一些违规交易。
宋丰丰很喜欢听他俩跟自己聊这些事情·这对他来说是非常非常新鲜的··关初阳负责的社交功能上线之后,张敬和她更加忙碌,跟宋丰丰聊天闲扯的时间也减少了。
这个社交功能的背后似乎联系着无数用户数据,宋丰丰并不太理解,但张敬说过,数据在未来几年里会越来越重要,无论是用户还是资源,都可以化为数据,进行再利用··“我们在研究智能手机端的平台功能了。”
张敬曾经说过,他们得到了某些技术授权··这些事情,宋丰丰听过也就算了,他不会记得很清楚,只知道张敬和关初阳现在都投身到了有趣的事业里··关于事业的问题,张敬知道他兴趣不大,也听不明白,所以每次讲的时候只讲些有意思的地方。
宋丰丰从没想过,张敬居然会在喻冬这件事情上隐瞒自己··在身边的所有人之中,只有张敬是最明白他和喻冬的感情的··宋丰丰越想越气,眼看火车还是没有启程的打算,他又抓起手机,准备给张敬去个电话臭骂一顿,再问他要喻冬的联系方式。
才刚打开通讯记录,突然就有来电··是一个他不认得的陌生号码··宋丰丰呆了好一会儿,急急忙忙推开手机:“喂”·那头没有任何声音,但听到细细的呼吸,还有海浪翻卷的声音。
宋丰丰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喻冬”·喻冬已经很久没听到过宋丰丰的声音了··但很奇怪,在宋丰丰开口的时候,他立刻就确认,宋丰丰的声音是没有过变化的。
他之前跟张敬和关初阳见面,就在教堂对面的小餐吧里,能看到海的地方··再小的城市,在这样的时代里,三年也足够在角落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教堂面前的小广场缩小了,绕着广场一圈建起了不少店铺,形成了一条小小的步行街。
海滩变窄了,沙子似乎也没有那么白了,有铺子一年四季都在卖烟花·教堂里的老神父换了一个人,外墙也粉刷过了,新得有几分陌生··不变的也唯有山和海,还有道路旁一年年开花的凤凰木了。
喻冬在海滩上走来走去,最后站定了,小心给宋丰丰拨电话··他甚至不敢出声,他太害怕了·即便张敬反复说过无数次,宋丰丰没有任何变化,可他还是害怕:他因为多年前的幼稚和思虑不周,对宋丰丰怀着难言的歉意。
宋丰丰又喊了他一声:“喻冬·”·这次不是询问了,而是实实在在的确认··“我知道是你·”·喻冬生硬地回答:“好久不见。”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宋丰丰问他,“周妈的情况怎么样”·喻冬回国的时候并没有立刻返回这边,而是先回了喻乔山那头。
但几天后喻乔山接到了通知,周兰中风送进了医院,喻冬便立刻赶了过来·周兰在这头是有几个亲戚的,她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喻乔山让喻冬回去,但喻冬没理。
他一直在医院守着周兰,直到她醒来··因为发现和治疗及时,并未留下特别严重的后遗症·周兰醒来之后看到喻冬,还能拉着他的手,没声没息地流眼泪。
喻冬絮絮叨叨地说着周兰的事情,宋丰丰安静倾听··在他的印象里喻冬很少会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话··喻冬紧张了·宋丰丰知道··说完了周兰的事情,喻冬顿了顿,很快又跟宋丰丰聊起张敬。
今年年初,张敬已经注册了一家公司,这个公司里除了张敬和关初阳还有他们的一位师兄之外,还有喻冬这个合伙人·喻冬只负责出钱和联系技术方面的权威帮忙解决问题,其余基本什么都不管。
说到最后,他似乎有些犹豫··“我……我和张敬在做一件事·”他吞吞吐吐,“这件事情对我来说很重要·”·宋丰丰:“嗯。”
喻冬犹豫了很久,像是没办法直接开口:“我也许可以通过这件事,把属于我妈妈的东西拿回来·”·宋丰丰轻声说:“很难吗”·“开始的时候很难,但现在都筹备将近一年了,一旦开始,接下来就很简单。”
喻冬说起了自己在那边的生活··出国之后一开始很难适应·喻乔山家里有亲戚在那个城市定居,喻冬直接住到了这个叔叔家里·因为有喻乔山的叮嘱,他们一开始以为喻冬是极难管束的人,对他看得很严,但很快,喻冬一头扎进学校和各类学科之中,反倒成了比他们的孩子还要省心的人。
在国外学习并不轻松·当然也有轻松的学法,但喻冬没有和那些人混在一起·他孤独而沉默,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学习,有时候因为太过困倦,常常在地铁上坐过站都不知道。
甜文情有独钟·“当然也有很开心的事情·”喻冬笑了一声,“你知道的,他们跟我们过节的习俗不一样,即便是万圣节,也要过得热热闹闹开开心心。
我现在学会做很多菜式了,不过有些材料那边没有,用了替代品之后味道会变得很奇怪·对了,老干妈你知道的,它特别受欢迎……”·他说得很快,很急,像是用这种急促的交谈来避免某些尴尬时刻,避免听到一些自己不想听到的事情。
“喻冬·”宋丰丰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喻冬立刻停了下来··宋丰丰几乎没有迟疑:“我很想你·”·海浪声似乎变大了。
正是涨潮的时分,低飞的海鸥在鸣叫,渔船回港的汽笛声和海军基地的钟声一同响起··在这些声音里,宋丰丰听到了喻冬带着浓厚鼻音的哽咽··“我也是……我想你……每一天都在想你……”喻冬结结巴巴地说着,捂着自己的眼睛抽泣。
在分离的三年里,宋丰丰其实设想过很多很多次,如果他和喻冬重逢了,应该说些什么才好··说不愤怒是不可能的·他生气过,甚至在喝了酒之后愤怒地冲到- cao -场嚎叫,最后被舍友拖回宿舍。
有时候在他的想象里,他过得比喻冬还要好,生活幸福,家财万贯,趾高气扬;而喻冬在他面前目瞪口呆,满脸悔意··而更多的时候,宋丰丰知道,他们的重逢可能并不惊心动魄,也没有任何冲击,就像是两位普通朋友在路上相遇,互打招呼,随后各自道别。
喻冬说不定会结婚——宋丰丰心想,毕竟他不知道喻冬是只喜欢男孩,还是只喜欢他·于是在他的想象中,喻冬有时候带着自己的妻儿,有时候则和别的男人牵手。
所有的外人都是不清晰的,只有喻冬的面庞还和宋丰丰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可也正因为这样,所有的可能- xing -早已经被他想完了,所有的话也早在心里头来来回回说了无数遍。
等到真的重遇时,只有最好最迫切的那句,就停在舌尖··我很想你··喻冬一直在小声地哭,说的话又含糊又混乱··他有太多太多不可对别人说的心里话,只能向宋丰丰一个人敞开。
但他在这漫长的三年里,连跟宋丰丰说一句话的勇气都没有··在离家之前,为了让喻冬知道自己确实有能力破坏宋丰丰现在的生活,喻乔山给喻冬拿回来了一些东西,包括宋丰丰的高考成绩单,他父亲的大副证复印件,还有他那位早已经不联系了的母亲的生活状况。
喻乔山认定了自己的儿子一直都是正常的,完全是被宋丰丰带上了歪路,因而严禁喻冬和宋丰丰有任何联系·喻冬不怕他对付自己,但怕他对付宋丰丰··他不想让宋丰丰失去希望,甚至走上龙哥的路子。
龙哥对他们很好,但他身上永远都有危机存在·喻冬不愿意宋丰丰的生活中出现这种可能,哪怕只有一点点,他都不愿意··和喻乔山的想法恰恰想法·喻冬认为,是因为自己在宋丰丰身边,所以宋丰丰才会走上“歪路”的。
这是他不可对人言的恐惧·他一旦做错,就会将自己喜欢的人拖入深渊,永远爬不上来··但暌违三年,宋丰丰却仍旧对他说,想念你··喻冬不敢哭得太大声,为了压抑声音,他把手攥成了拳头,紧紧抵在海堤上。
“别哭了……”宋丰丰小声说,“我才想哭,你就这样一声不吭跑了·”·喻冬又跟他道歉,反反复复都是一句“对不起”。
宋丰丰的额头抵在温暖的窗玻璃上,随着喻冬的每一句道歉而重复:“没关系·没关系……”·他眼眶- shi -润,声音温柔,手却也紧紧地攥成了拳。
如果喻冬就在眼前,他会不顾场合与人群,把喻冬抱在自己怀中,亲吻他的头发,紧密而周全地将他保护着··也不是没有怨言和愤怒·但这些都不算什么了。
他相信喻冬和他经受着同样的痛苦和煎熬·他们都在摸索和等待重逢的一天··“乖·”宋丰丰对喻冬说,“我很快就回家了·你会去接我的对吗”·但喻冬当天晚上就要离开。
他必须要回到学校,参加一个重要的会议··宋丰丰又郁闷了:“那我回去见不到你了”·对于三年前不告而别的原因,喻冬承诺等到见面,一定会跟宋丰丰说清楚。
这事情跟他和张敬密谋的某个陷阱有关,在一切尚未就位之前,喻冬非常谨慎··宋丰丰答应了,问他什么时候可以见面··“过年·”喻冬很肯定地回答,“过年我会回来,顺利的话,就一直留在国内了。”
“那可以·”宋丰丰煞有介事地点头,“那我要问你一件事·”·喻冬紧张起来了:“你说·”·宋丰丰清清嗓子:“在外面谈过恋爱吗”·喻冬沉默片刻,似乎笑了一声。
他笑了·宋丰丰松了一口气,继续装作认真地问:“谈过没有”·喻冬:“谈过·”·宋丰丰万没想到居然是这个答案,开玩笑的心一下没了,整个人都紧绷起来:“男的女的”·喻冬很快回答:“都有。”
宋丰丰:“真的假的”·喻冬:“……假的·”·这回轮到宋丰丰笑了:“还想骗我·你说过永远不会骗我的。”
“嗯·”喻冬低声回答,“我春节一定会回来·”·“说话要算话·”宋丰丰心里头还是有些紧张,“我再给你半年时间,你自己看着办。
我人气很高的,学校里很多人追·”·甜文情有独钟·喻冬:“哦男的女的”·宋丰丰:“都有”·喻冬没问真假,一直在笑,最后才漫不经心说了一句话。
“正常啊·你这么好·”·宋丰丰最后还是回了家,先去看了周兰,然后第二天一早就到张敬家守着,摩拳擦掌要揍他一顿··在宋丰丰的拳头底下,张敬不得不说了一部分实话。
喻冬出国一年多之后的某一天,关初阳的手机忽然接到了一个短信··几天之后,关初阳带着电脑来到张敬的宿舍,两人才正式跟喻冬联系上·喻冬没有使用任何常用的社交工具,他的QQ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登陆过了。
他先是从那个摔坏了的诺基亚里找到了关初阳的手机号码,万幸,关初阳的手机号仍旧在使用··在跟关初阳确认了张敬和宋丰丰等人现在的状况之后,喻冬才放心让她跟张敬透露自己的消息,他甚至还恳求张敬和关初阳不要告诉宋丰丰关于自己的所有事。
·“不让我知道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宋丰丰揪着张敬,“不会是走私贩毒之类的东西吧”·“可能吗你那个喻冬。”
张敬甩开他,“事情对你我来说都不重要,但是对喻冬来说是大事·”·宋丰丰半信半疑:“那和你有什么关系”·“对我有益啊。”
张敬顿了顿,又补充,“准确点说,是对我们的公司有益·”·宋丰丰坐直了·他以前只是不喜欢思考,但是事情跟喻冬有关,他久未使用的脑子很快转了起来。
“喻冬找到办法搞垮他爸了”他忍不住也压低了声音,“可靠吗”·“垮不垮不知道,一旦成功,肯定元气大伤。”
张敬捂住了嘴巴,“好了啊,我就说到这里,只能说到这里·”·宋丰丰心里很不是滋味:“我不爽·”·“他在保护你。”
张敬扭扭脖子,“具体的什么事情我也不知道,但是……你信他,对吧那就继续信啊·”·“我当然信他。”
宋丰丰立刻说··宋丰丰给喻冬发去的邮件,喻冬有时候回,有时候不回··他显得很冷淡,但每次只要宋丰丰的邮件抵达,最多一分钟,喻冬肯定会打开。
宋丰丰常常看着邮件回执笑··他是一个直接的人,喜欢表达,有事情会敞开来说·但喻冬不是·喻冬很闷,很固执,所有的温柔和深情都藏在心底深处,不会轻易予人。
宋丰丰喜欢这样的喻冬·他从未觉得时间过得这样慢,秋天来得太迟,冬天也来得太迟·想从喻冬那里听到所有事情的解释,想知道他和张敬到底在谋划什么,但更重要的,是想见他,想触碰他。
下第一场雪的时候,他拍照发给喻冬·喻冬罕见地很快给了他回复:我这里也是··宋丰丰高兴坏了,攥着手机在学校里嗷嗷地边跑边叫,假装自己跟喻冬在地球的两侧,分享着同一场盛雪。
大四学生已经没有课了,人人不是顾着考试写论文,就是忙着找工作··宋丰丰正式从学校的足球队退役,恰好遇上前辈们回校,于是又逗留了几天,聚聚餐喝喝酒。
登上回家火车的那天,有个陌生号码给他发来信息··“我的新号,存一下·”·落款是喻冬··宋丰丰给他打电话,喻冬告诉他自己已经在周兰家里了。
周兰早已经出院,现在每天锻炼恢复,撑着拐杖可以在兴安街这边走上好几圈,赶猫赶狗赶小孩,完全不是问题··“你等我啊·”宋丰丰说,“别跑了。”
“我不去接你了,外婆一个人在家里,我陪着她·”·宋丰丰心说这有什么关系,接下来的一个月,你都得陪我··春运的车站无比拥挤,火车频频晚点。
他回到兴安街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九点多了··一直跟喻冬打电话打到手机没电,宋丰丰从出租车上下来,拖着行李箱快步往周兰家里去的时候,忽然发现玉河桥的灯柱上靠着一个人。
瘦高的青年背对着他,正眺望着另一个方向的灯火·从这里可以隐隐约约看到乌头山上的妈祖像,灯光照亮了她慈悲的面庞··正是腊八节,不知谁家的小孩缠着大人要放烟花,有亮闪闪的光柱飞到天上,砰地炸开。
青年的头发被灯光照亮了,和这个温暖的冬夜一样,令人生出眷恋··他又在等自己了·宋丰丰脸上的笑一点儿也压不住,眼底却有了酸涩的泪意··“喻冬”他冲着桥上的人大喊。
第56章 ·喻冬和宋丰丰都比彼此记忆中要稍稍高了一点··一直到周兰躺下睡觉,喻冬才把宋丰丰送回家··宋英雄已经和女朋友结婚了,去年还给宋丰丰添了个弟弟。
一家人都已经搬到市区的套间里去住,兴安街这个房子虽然还留着,但也只有宋丰丰寒暑假会回来呆着··锁头上落了一点灰,宋丰丰摆弄一会儿顺利开锁,但灯又不亮了。
等他把电闸拉上去,回头看到喻冬正站在门口,沉默地看自己··喻冬没什么变化,宋丰丰在玉河桥上的时候就确认了·除了高一点,瘦一点,还有气质似乎又更疏离一点,再没有别的改变。
两人在桥上寒暄几句之后,喻冬就带着宋丰丰回家吃饭了·周兰不方便下厨做饭,这一顿腊八饭都是喻冬动的手·喻冬的手艺确实比之前还要好了,宋丰丰一边吃一边笑,眼神却不太敢往喻冬那边飘。
而此时此刻,两人终于在这里得到了独处的机会··宋丰丰从椅子上跳下来,一步跨到喻冬面前,伸手将门关上了··随着门锁合上的咔哒声响起,喻冬的身体似乎微微一颤,睫毛在灯影里瑟瑟地动。
甜文情有独钟·宋丰丰和他离得很近,呼吸都纠缠在一起··喻冬的眉头微皱,眼睛里映出宋丰丰的大脑袋·他伸出手指,胆怯而紧张地,触碰宋丰丰的手背。
然后下一刻,他就被宋丰丰抱住了,力气很大,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压进自己胸膛里··“你啊……”宋丰丰低声在他耳边说,“太过分了。”
喻冬的声音含糊不清,像是哭又像是笑·他身上有复杂的气味,是周兰涂抹的药水,还有在热烘烘厨房里烘出来的烟火气息··宋丰丰深深吸了一口。
他感受到喻冬的颤抖,喻冬的呼吸和声音,还有他满是寒意的外套,以及外套之下温暖的躯体··喻冬回来了,在他怀里·他此刻才能真正确认,他想念的人就在面前,这不是一场美梦——或噩梦。
“你……你没看我……我以为你还在生气……”·喻冬紧紧地揪着宋丰丰的风衣·风衣的质地有点儿硬,有点儿粗糙,他抓得手指微微发疼,但没有松劲。
宋丰丰蹭了蹭他的耳朵,抚摸他的头发,像以往做过很多次一样,安慰着他··“我确实还在生气·”宋丰丰正色道,“但不敢看你是因为……你外婆在啊。
我一看到你,就忍不住了·”·他低声说:“在桥上的时候我就已经想这样做了,喻冬·我想抱你,想吻你……”·喻冬立刻抬头吻他,宋丰丰就势将他压在门上,按着喻冬的下巴,让他张开口,袒露柔软脆弱的部分。
·长吻过后,宋丰丰稍稍冷静·现在还不是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很激动,但还有必须立刻跟喻冬问清楚的事情··“为什么不说一声就跑了”他问。
说清楚三年前的事情,对他们两个来说都是最迫切的··两人坐在沙发上,宋丰丰去烧水泡茶,给喻冬端了过来··他家里有不少喻冬的用具,比如喻冬专用的碗和杯子。
杯子自然也是在的,是白瓷的马克杯,沉重稳当,杯上有一只长颈鹿··宋丰丰的杯上是一只熊猫·两人当时在柜台那里挑了很久,只有这两种动物比较好看,没画成歪瓜裂枣。
一壶茶喝完,宋丰丰继续加水,又满出一壶·茶味略淡,但更好入喉··等到这壶茶也见了底,喻冬终于讲完··宋丰丰没吭声,而是靠在了沙发背上,抓抓头发。
他的另一只手牵着喻冬的,在他手背上摩挲··“就因为这个”他开口了··喻冬的喉结动了动:“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我不高兴。”
宋丰丰看着喻冬,“你就为了这种事情,连招呼都不打就跑了·”·喻冬低下了头·宋丰丰像是在斥责他,但不严厉,他温暖的手还握着自己的,这让喻冬的紧张一分分消退了。
在分离的三年里,他筹备着自己的计划,同时也因为当时的选择和做法感到了恐惧··他害怕很多事情,比如宋丰丰会责怪自己··或许有千万种更好的方式,遗憾当时的他没有办法做出更好的选择。
他慌乱而沮丧,被自己的无能为力击垮了··而更恐惧的是,他持有着能让喻乔山让步的把柄,但他没有用··“这有什么关系”宋丰丰完全不以为意,“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他拍拍喻冬的手,又伸上去摸他的耳朵·喻冬的耳朵软,耳垂也是软的·宋丰丰总觉得这样的人也会有一颗软的心,容易被戳伤··“不怪我”喻冬问。
宋丰丰眉毛一挑,盯着喻冬:“怪·”·喻冬惶惑不安地看着他··宋丰丰不是怪喻冬的选择,而是怪他,没有跟自己沟通过哪怕一次,就擅自做出了选择。
他中断的这段关系不是单方面的恋情,而是他们两个人都沉浸其中的关系·喻冬当时的选择是不得已,宋丰丰已经尽全力去理解了·他不应该责怪喻冬不辞而别,他应该理解喻冬的惶恐。
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跟喻冬说清楚一件事··“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想着保护我,喻冬,我很高兴·我非常高兴·但是你也要记住,我不软弱,你说的那些事情,我完全不怕。”
宋丰丰看着他,“没有人可以一手遮天的·”·宋丰丰按着他肩膀,注视他的眼睛·他知道喻冬正在认真听自己讲话··“喻冬,不要怕你的爸爸。”
宋丰丰一字字说,“他拆不散我们的·谁都拆不散,只要我和你始终在一起·”·喻冬先是愣愣点头,随后眼里浮起微润的- shi -意·他闭上眼睛,任宋丰丰把他抱在怀里。
他已经长大了,见识了许多事情,心志早跟十八、九岁的时候不一样··他所畏惧的所有的东西中,喻乔山是最关键的那一个··他摧毁了喻冬曾经的生活,这种毁灭带来的影响太大了,远远超出了喻冬的想象。
父亲是他生命中无法逃脱的- yin -影,死死笼罩着他所有的生活·纵然喻冬曾经短暂地摆脱过他的影响,然而在喻乔山施加的压力降临之时,他不由自主地就被压制了。
喻唯英说得对,喻冬知道自己当时确实幼稚:他有时候过分小看了喻乔山的能力,有时候,却又将他的威势想得过分庞大··宋丰丰很轻地拍着他的后脑勺,语气带着警告,但也很温柔:“以后不能这样了。
你做决定之前都要和我商量,或者至少告诉我一声·我不喜欢这样子·我才不怕他呐,街上的人谁见到我不要喊一声‘黑丰哥’的”·喻冬连连点头。
宋丰丰心想,喻冬其实是有变化的·以前很少见他会在自己面前露出这么乖的样子··他刚想完,喻冬说话了:“黑丰你变了不少·”·宋丰丰连忙放开他,紧张地问:“变了那里不好看了”·甜文情有独钟·“以前就没好看过。”
喻冬说··宋丰丰从喉咙深处冒出“嗯哼”一声,捏着他下巴装作凶狠地问:“靓仔,你说什么”·“你成熟了。”
喻冬把他的手抓下来,“看来你的大学很锻炼人·”·“你不知道吧,我在大学里也是队长·”·喻冬:“我知道·”·宋丰丰:“你怎么知道”·喻冬:“我有时候会去你们学校的网站看看,有足球队的新闻。”
宋丰丰眯起了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喻冬··直到看见喻冬的白净脸皮上浮起羞恼的红,他才“哈”地一声笑出来··把喻冬抱着亲了几口,宋丰丰跟他说起学校的事情。
这对他和喻冬来说都是很新鲜的一天··他们见面了,还这样坦诚地谈起了曾经的事情·暌违的三年让他和喻冬都有所成长,这些岁月的留痕令他感慨,也令他庆幸。
他们就这样在灯下说着话,亲密无隙地度过了不眠的一夜··喻冬和张敬谋划的事情,他也全都告诉了宋丰丰··从去年他与宋丰丰恢复联系的时候开始,他和张敬完成了陷阱的制作工作。
喻乔山当年通过喻冬的母亲从老教授那里获得的所有技术专利中,有两项是指名委托给喻冬母亲的·喻冬的母亲离世之后,这两项专利授权本该回到老教授手中··但由于老教授和夫人已经先后病逝,这事情一时间没人提起,喻乔山便也当做授权问题不存在似的,继续使用了下去。
母亲缠绵病榻的时候,喻冬听她提起过授权的事情·当时母亲也曾叮嘱过喻乔山,让在自己离开之后处理好授权的问题,喻乔山嘴上答应,但最终没有任何行动··但这些话,当时同样守在病床里的喻冬却听得一清二楚。
想要彻底摆脱喻乔山的想法越来越强烈,喻冬在高中时候就开始想方设法联系教授的后人·教授夫妻无儿无女,喻冬只是小时候见过两位老人,对于老人的亲戚则一个都不熟悉。
·好不容易联系上老人的侄儿,又花了不少时间获得对方的信任,喻冬找到机会,终于和这位植物学家见了一面··两人当时都在国外,谈得很坦诚。
喻冬毫不隐瞒喻乔山试图占有技术专利的恶意,对方却始终很犹豫·老人离世之后,一部分科研成果由学校进行管理,另外一部分则由老人的家属保管·这一部分辗转到了他手里,他却完全不是这方面的行家,因而也只能保管,什么都做不了。
喻冬也并不要求他做什么,只是现在这两项专利授权实际上已经归这个植物学家所有,他可以选择给谁授权,或者不给谁授权··宋丰丰听了很久,终于明白:“只要他不答应给喻乔山这两项授权,喻乔山肯定就侵权了。”
“他不给喻乔山,给我·”喻冬想了想,补充道,“或者说,给张敬·”·宋丰丰至此才恍然大悟:“张敬的公司”·“这两项技术授权跟数据挖掘和建立模型有关,如果张敬能拿到,他们的那个平台完全可以走出校园,有更大的作为。”
喻冬跟宋丰丰解释,“一石二鸟,能挫喻乔山,也能帮张敬·”·喻乔山的公司去年年底启动了一个新项目,这个项目的技术支撑框架里,有一部分关键内容和这两项专利息息相关。
“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喻冬的声音出奇坚定,“我拥有可以和他谈判的资本·”·宋丰丰揽着他肩膀,把他拉到自己身边··海边的风很大,两人带着宝仔出来散步,看着它在无人的沙滩上玩。
宝仔已经长大了很多,宋丰丰虽然还能抱起它,但累得不行··喻冬缩了缩脖子·沙滩上没有人,但他心里淡然得很,就算有人也不怕··他和宋丰丰依偎着站在一起,从对方的身体里汲取温度,手指勾在一起。
“我想起你和张敬当时做的那件事·”宋丰丰说,“生物协会那件事,你记得吧”·喻冬笑了:“当然记得·”·张敬和关初阳都对喻冬当时帮忙大伤生物协会元气的事情印象深刻。
但跟张敬谈恋爱之后,关初阳在思考和张敬有关的事情之前,常常会想多几步··“你帮喻冬这一次,会不会有危险”她问··张敬和她正在咖啡厅里等待宋丰丰和喻冬。
“有什么危险”张敬奇道··“……喻乔山那边是大公司,动动手指头就把你碾死了·”关初阳说,“公司是以你的名义开的,他那边一看,肯定就感觉是你帮喻冬出头啊。”
张敬摇摇头:“但是喻冬是我们的大股东·喻乔山只要一查立刻就能知道·到时候看上去不是我给喻冬出头,而是喻冬- cao -纵着我来报复喻乔山。”
喻冬十八岁之后,他母亲给他留下的遗产可以完全由他自己来处理·他将不少钱投进了张敬的公司里,是张敬和关初阳这个平台建立之初最关键的支撑力。
张敬知道关初阳并不是对喻冬有什么想法,只是他俩看事情的角度不一样,而且关初阳对喻冬了解,并不如他那么深··“你还记得以前生物协会那件事吗”张敬握着关初阳的手,拍了拍,“那件事情跟喻冬是没有一点关系的。
甚至他跟我提这个建议之后,自己也完全不需要插手,只要在一旁等着结果就行了·但是他没有·他为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站出来了,而且我和他去找老师的时候,主要还都是他在说。”
关初阳挑了挑眉··当时的这件事让她非常难过,因此很多细节她根本就不愿意去了解,张敬现在说的这些,她是完全不晓得的··“其实在生物协会那边看来,我的作用不大。
因为老师直接就以为,是喻冬搞的鬼·”张敬耸耸肩,“你知道的,喻冬名气很大,人又聪明,老师只要稍稍一想歪,他就会变成一个满肚子坏水的学生。”
甜文情有独钟·关初阳:“……幸好他没有选理科,和生物再也没关系了·”·张敬看着她:“我也是这样想的·初阳,喻冬脑子里想法确实很多,而且不怎么跟人沟通,是有点闷。
但他的心是很好很好的·”·他跟关初阳说起了初三时候,喻冬帮宋丰丰出头,结果被龙哥马仔砸破头的事情··“那时候他跟宋丰丰才刚刚认识,也不是现在这样的关系,甚至就是普通的同学朋友。
说实在话,就算是我知道宋丰丰被坑钱了,我也不一定能立刻为他出头,我没这个本事,而且我也没有这个勇气·”张敬说,“喻冬挺勇敢的,而且他的勇敢跟宋丰丰那种人的,完全不一样。”
他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我敢保证,他们两个之间,肯定是喻冬先主动的·”·关初阳看着他:“不,我和你看法不一样·”·两人正聊着,宋丰丰和喻冬一前一后进来了。
张敬一下站起来,张开了手臂··宋丰丰高高兴兴地和他拥抱,快要抱上去的时候张敬给他迎头泼了一盆冷水:“谁抱你啊我抱喻冬·他终于回归我们的小团体了。”
宋丰丰悻悻坐下··“我们刚刚在夸你·”张敬跟喻冬说,“我说你勇敢来着·你和宋丰丰都特别有勇气·”·喻冬:“我觉得你也挺勇敢的。”
张敬奇道:“我吗为什么”·喻冬看了一眼关初阳··关初阳:“……因为他敢追我”·宋丰丰和喻冬一起笑。
“他暗恋你很久了·”宋丰丰说,“比我跟喻冬在一起的时间还久·”·张敬和关初阳都是一愣··喻冬自己也吓了一跳·宋丰丰说得太直接了,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宋丰丰抓了抓他的手,顾忌到这是在外面,很快又放开了··但温暖的温度像是缠绕在指尖,无法散去·两人飞快对视一眼,都笑了一下·喻冬的脸上微微发热,将手收回来,藏在桌子底下。
“我是看在鱿鱼的份上才答应他的·”关初阳说,“跟他暗恋我多久,没有任何关系·”·张敬厚着脸皮:“我不是暗恋,基本上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你。”
关初阳脸都红了:“要不要脸”·宋丰丰:“他一直都是我们之中脸皮最厚的那个”·他一边大笑着说话,手悄悄伸到了桌下,握住了喻冬微凉的手指。
半年之后,宋丰丰毕业了··他回到了家乡,成为了市三中一个青涩的体育老师,跟着现任的足球队教练一起管理足球队··张敬和关初阳继续在上海读研,他们的公司也在正常运作,使用平台的学生不断增加,新的功能也不断往上添。
喻冬回国了,但没有住回兴安街·周妈的远方姊妹来家里陪她,喻冬干脆在市区租了一个套间住下,每天都回兴安街探望周兰,陪她去做针灸和康复训练··他租的房子就在三中附近,宋丰丰也拿了一条钥匙。
巧合的是,喻冬在小区附近还碰到了郑随波··郑随波的样子和高中时候差别不大,喻冬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告诉喻冬自己正准备去日本继续深造,并且要了喻冬的地址,说改天去找他玩,顺便把自己出版的画册给他捎去几本。
喻冬问他吴曈的现状,郑随波抓抓下巴,眼神躲闪。·“我知道你们在一起·”喻冬说,“黑丰都告诉我了·”·“……他在学日语。”
郑随波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跟我一起去日本·”·喻冬笑了:“这是好事啊·”·郑随波眨眨眼睛,突然意识到喻冬可能还不知道吴曈上大学之后做了什么事。·“吴曈老给宋丰丰介绍男人,你不知道?”郑随波露出一脸坏笑,“吴曈声音好听,挺多人认识他的,也有人想追他。但他没兴趣,所以就都给你的宋丰丰介绍了。”·喻冬:“……”·郑随波继续添油加醋:“在我发现之前已经介绍好多个了。
我知道的就有十三个,你好好想想·”·喻冬:“郑随波,你也变了·变得跟吴曈一样。”·郑随波:“哪里一样了”·喻冬:“变坏了。”
但回家的路上,喻冬还是不可避免地,反复咀嚼郑随波说过的话··十三个……十三个·他简直要笑了。
宋丰丰从没跟他说过这十三个男人,他需要好好盘问盘问了··喻冬回到了家,在阳台上伸了个懒腰·在阳台上可以远远看到三中的- cao -场,此刻- cao -场上有学生列队学早- cao -,他不确定是不是宋丰丰带的班级。
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喻冬快步回到书房,开始翻找自己很久没用过的望远镜··此刻在另一个城市里,喻乔山刚刚结束对喻唯英的一场斥骂··“他是你弟弟你怎么不劝劝他”喻乔山气得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他又回去做什么又回去找那个流氓吗”·他恶狠狠地骂了句脏话。
正要命令喻唯英立刻去找喻冬,办公室的们被敲响了··公司的法务带着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走进来,递给喻乔山一个文件夹··“我们被告了·”·喻乔山无心看这些文件:“跟我说有什么用我很忙,你先处理。”
“喻总,对方告我们侵权,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可能会出问题的那两个专利技术·”··甜文情有独钟喻乔山拿起了文件夹··“还没找到那个老头的侄儿”·“找到了,但他一直没答应我们的条件。”
喻唯英在一旁补充,“这人把专利给了什么人”·“一家去年才注册成立的新公司,非常小,做学生生意的·”法务言简意赅。
喻乔山看着文件上对方的法人代表名字:“张敬这是谁”·“我查过这个公司的资料了,这个法人代表不重要。”
法务说,“关键是,它其中一位股东,是喻总你的小儿子,喻冬·”·第57章 (修bug)·喻乔山打来的几个电话喻冬都没有接··他先是看了一眼就挂断了,电话再响几次之后,他甚至把手机都给关了。
宋丰丰趁他不注意,把最后一块烤鸡抢到手里··喻冬专心地喝汤:“你说什么时候去吃饭”·“今晚·”宋丰丰把鸡肉放进嘴巴里,长叹一声。
他特别喜欢喻冬做的水果烤鸡,但喻冬嫌麻烦,轻易不会动手,除非他使出浑身解数去撺掇··喻冬睁大了眼睛,瞪着宋丰丰··宋英雄说要请喻冬吃饭,答谢他对自己儿子的帮助。
张敬早就吃过了,还三不五时趁着假期跟着宋丰丰回家一起蹭饭··“紧张什么”宋丰丰说,“他们又不知道我和你的关系。”
喻冬:“你别说,千万别说·”·他现在理解很久之前曾听郑随波嘀咕过的话了:会被叔叔阿姨打死··宋丰丰看着他:“你不想说”·喻冬:“别说。”
宋丰丰耸耸肩,不出声了··在喻冬回来之前,宋英雄和兴安街的邻居常常照看周兰,喻冬登门拜访的时候手上提了一堆礼品··这是宋英雄的妻子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喻冬。
她打开门之后惊讶极了,上上下下打量喻冬,扭头去看宋英雄:“这个就是黑丰的好朋友”·宋丰丰抱着弟弟从阳台走回来:“是他了,原装的。”
喻冬一脸紧张··宋丰丰的继母年纪并不大,三十多四十岁模样,一直看着喻冬笑·喻冬在客厅坐下的时候还听到她在厨房跟宋英雄讲话:“……这么帅真的是黑丰朋友吗黑丰居然有这么好看的朋友……”·宋丰丰憋着笑,把手里的小孩子塞到喻冬怀里。
喻冬脸皮仍旧很薄,早红了一片,连忙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宋丰丰弟弟才刚刚一岁,睁着圆眼睛,一边吃手指一边看着喻冬··喻冬小心翼翼地抱着。
小孩软乎乎的,是怀中一份沉甸甸的温度·他伸出手指,那孩子抓住了··“他手指好软·”喻冬说··宋丰丰靠在沙发上,电视里正播放着武侠电影。
点播台已经消失了,他甚至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消失的,似乎是有线电视系统更新过之后,就再也搜不到了··“眼睛和你有点像·”喻冬又说,“他不黑。”
·“我小时候也不黑好不好”宋丰丰不满了,“你不是看过我小时候的照片吗特别白,特别帅。
后来才被晒黑的,恢复不过来了·”·喻冬嗤笑了一声:“骗人吧你·你小时候就已经很黑了·”·“那是照片氧化变色·”宋丰丰很坚持。
喻冬的注意力完全被小孩吸引了过去·孩子的眼睛和鼻子跟宋丰丰有点像,以后应该也是个浓眉大眼的男孩子,会有一腔莽撞的勇气··他看着小孩笑,小孩也看着他笑。
宋丰丰吃了一惊:“你把他逗笑了”·喻冬:“他中意我·”·宋丰丰:“嗯,他中意你·”·他坐近了一点,挠挠小孩的脚趾。
“其实我想要一个妹妹的·”宋丰丰说,“你不觉得妹妹比较好吗可爱多了·小屁孩子长大之后肯定会惹是生非·”·喻冬把手指从小孩掌中抽离。
孩子的骨头还稚嫩着,手指温暖而软,喻冬连动作都放轻了,说话也不敢大声·他觉得很奇妙,不仅是因为怀里的小生命,还因为,这是宋丰丰的弟弟··他在这个孩子的脸上,用尽所有想象力去寻找宋丰丰幼时的痕迹。
“我们回去努力一把,你也生一个·”宋丰丰突然凑到他耳边飞快说了一句··喻冬:“……”·宋丰丰说完就跑,从茶几下拿出一袋水果,一边笑一边钻进厨房去了。
“有毛病·”喻冬小声对孩子说,“别学你哥哥,他脑袋里装的都是污水·”·一顿饭吃下来,喻冬发现,最喜欢自己的可能不是宋丰丰,而是他的继母蔡姨。
“你这张脸就特别讨师奶喜欢啊·”宋丰丰在他脸上捏了一下,给他找了个解释的理由,“阿姨平时看电视也很喜欢白白净净的小年轻人·”·“因为和你有反差。”
喻冬说··宋丰丰:“什么反差,她也很喜欢我的·”·俩人吃得太饱,决定步行回家,反正城市小,走路也不过是四五十分钟··浓夏的酷热,即便夜幕降临也不见散去。
地面热烘烘,树也是热烘烘的,一街都是浓郁的绿色·已经七点了,天还兀自亮着,红彤彤的晚霞占据了大半片天空,明天可能会有雨··蹬着自行车和骑着电动车的学生从路上经过,男孩女孩叽叽喳喳地说话,又打又闹。
宋丰丰带喻冬从三中教师宿舍区的门口钻进去,很快就到了- cao -场·学校里很安静,教学楼亮着灯,上晚自习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进了学校·足球队的训练已经结束,穿着球服的学生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甜文情有独钟·有男孩跟宋丰丰打招呼,宋丰丰一个个地给喻冬介绍,哪个是守门员,哪个是后卫哪个是前锋,哪个又是踢他曾经的位置的··喻冬跟他一起在塑胶跑道上慢慢绕圈走着。
年轻的男孩们经过宋老师和他的朋友身边,都要好奇地打量一下喻冬··“你们的师兄,当年文科状元·”宋丰丰是这样介绍喻冬的··男孩子们露出了惊奇的眼神,喻冬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仍旧不习惯别人过分热切的关注··他们给宋丰丰留下了一个球··夜幕降临了,- cao -场上亮起几盏灯·教师宿舍区里传出乐声,喻冬分辨出是手风琴的声音。
“这是孙老师在演奏吗”·宋丰丰没听清楚他的问题,抬脚- she -门之后才回头:“什么”·琴声停了,喻冬不再问,在球场边上坐下看宋丰丰踢球。
宋丰丰炫技似的玩了好一阵,喻冬很给面子,一直给他鼓掌喝彩·宋丰丰抱着球坐在他身边·有小虫子在飞,晚读的铃声响起,教学楼里传出了诵读英语或者语文课文的声音。
喻冬听得很认真··“课本改过了”他问,“读的什么,我听不出来·”·他看向教学楼的方向,- cao -场上的灯光映亮他的脸。
宋丰丰一扭头,就看到他眉骨上的一道浅浅疤痕··宋丰丰抬手摸他的眉毛,慢慢地从那道疤痕上抚过··喻冬:“……这是学校”·“我帮喻师兄擦擦脸而已。”
宋丰丰笑着说··此处太静了,心跳与脉搏的声音显得过分激烈·喻冬躲避着他的眼神·在学校里任何亲昵的动作都让喻冬感到紧张··宋丰丰放下了手。
他看着车棚边上的那株羊蹄甲,高树缀满了绿叶,秋天的时候它还会稀稀落落地再开一次·宋丰丰不由自主地想起喻冬在树下等待自己的那时候··少年时的喻冬,少年时的他。
春风是新鲜的,花也是,一切都是··他忽然抱着球站起,伸手把喻冬也拉了起来··“回家·”宋丰丰说,“今晚我要在你家里住。”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是明说··宋丰丰拉着他往前走,喻冬小心挣脱了:“注意影响,宋老师·你不是说要去找张敬拿游戏光碟吗”·“不找了。”
宋丰丰经过体育器材室,把足球放好,迅速锁好门带着喻冬往校外走,“回去和你生小孩·”·喻冬:“宋黑丰你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垃圾。”
宋丰丰缩了缩脖子,用做作的语气说:“好多好多垃圾……我这三年都是自己研究,没人跟我一起实践·理论再多再精也要实践啊,而且实践之后才能加强对理论的理解,然后再升华,再实践……”·喻冬忍不住笑了:“我靠,你都学的什么,说人话。”
两人已经踏出了校门,能远远看到小区的房子了·宋丰丰决定言简意赅:“想和你睡觉,睡很多很多觉·”·他犹嫌不足,喻冬脸红的样子对他来说无异于杀伤力强大的武器,从很久之前到现在,一直都是这样。
于是宋丰丰左右看看,发现路上没人,凑到喻冬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一阵··这样那样的想法,这样那样的做法··喻冬一把将他推开,皱着眉笑··“可以吧”宋丰丰意犹未尽,光是想象他就已经很兴奋了,“我们楼层够高,隔音也好……你懂了吧”·喻冬捋了捋头发:“你说得太黄,我听不懂。”
·翌日早晨,喻乔山又给喻冬打来了电话··喻冬被吵醒,心情很糟糕,立刻又将它挂了,顺手关机··宋丰丰也被铃声弄醒,迷迷糊糊伸手去抱喻冬。
被下的喻冬是光溜溜的,什么都没穿·摸索了一会儿,宋丰丰慢慢睁大眼睛:“喻老师,你又裸睡·”·喻冬缩了下腿,没让他碰自己前头正精神着的地方:“把手拿开。”
宋丰丰还未完全清醒,摸了自己几下之后,恍然大悟:“咦,我也是·”·喻冬:“黐线·”·“你变了,喻老师·”宋丰丰终于彻底清醒,凑近了喻冬,紧紧贴着他脊背,手顽固地往他下面伸去,“不穿衣服就睡觉,跟谁学的发生过什么我不知道的故事”·清早的阳光特别新鲜,窗帘遮不住的光蒙蒙地透进来,房间虽然不大,但陈设干净整齐,就是床铺有些乱,衣服胡乱扔在一旁的靠椅上,地上扔着两个保险套的袋子。
喻冬正盯着地上那两个空的冈本小袋子皱眉,思索着怎么跟宋丰丰强调垃圾要扔对地方,耳边听到宋丰丰的话,顿时想起一件事来··他转身对着宋丰丰:“黑丰,有件事情忘记问你了。”
宋丰丰的手仍旧在被子底下摸来摸去,“什么事”·俩人都熟悉彼此的身体,宋丰丰揉捏几下,喻冬前头那根就硬得翘了起来··“吴瞳是不是给你介绍过十三个男的“喻冬把他的手挡开,不让他再碰,“你怎么没跟我说过”·“十三个”宋丰丰皱起眉,“不是不是,是十八个。”
喻冬:“……”·宋丰丰:“吴瞳找的都是白皮肤大眼睛黑头发·他觉得跟你挺像的,所以介绍给我·”·“十八个”喻冬心想,十八个!比对自己示好的人加起来还多。
没想到吴瞳还有这种拉皮条的本事,喻冬只觉得以往实在太小看他了··“那,发生过什么我不知道的故事”喻冬轻咳一声,不经意地问。
甜文情有独钟·宋丰丰慢慢回过神来,眯起眼睛:“发生过一些·”·他闭嘴了,脸上浮起一丝似是回昧的笑容,躺回枕头上,长长叹一声:“唉……”·喻冬知道他在骗自己,起身掀了空调被,跨到宋丰丰身上压着他,低头亲了他一下:“还敢回忆”·宋丰丰眼睛睁圆了,“哈”地一笑,伸手往喻冬胸前摸。
空调开了大半个晚上,现在虽然停了,但室内空气还是凉快的,喻冬浑身赤裸,骑跨在宋丰丰身上,硬翘的器官正冲着宋丰丰··宋丰丰的手心压在喻冬胸前,小而硬的柔软- ru -头顶着手心的粗糙肌肤。
他甚至伸手指抠弄了一下,喻冬下意识地瑟缩肩膀,抬手把他的爪子打开:“坦白交代,到底在回忆什么”·“遗憾,特别遗憾·”宋丰丰不死心,又去抚摸他的肩膀,笑着说,“什么都没发生,太遗憾了。”
他的手一路顺着背脊下滑,粗糙指腹沿着背部肌肤溜到了喻冬臀缝之间,像是擦起了一簇火花··喻冬挺直了腰,一双眼睛居高临下看着宋丰丰,脸颊和脖子已经红了。
“这个姿势做”宋丰丰问他,“昨晚也是这个姿势,你不累”·喻冬弯了腰,作势张开口去咬他,最后只用牙齿碰了碰他的鼻尖。
“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小声在宋丰丰耳边讲,“你很喜欢这个姿势·“·宋丰丰:“哦……那你喜欢吗”·喻冬半天没吭声,被宋丰丰捏着屁股揉得没办法了,才小声哼了一句:“喜欢。”
宋丰丰嘴角挑起一丝笑意:“喻冬,你真的变了·”·喻冬正吻着他,闻言眉头一皱:“这次又变了那里”·“变野了。”
宋丰丰腰身使力,抱着他转身,反过来把喻冬压进床里·这姿势又粗野又直接,两人勃发的- xing -器擦蹭在一起,愈发硬挺·宋丰丰动作迅疾,把喻冬压在床上俯身就吻,手已经伸到喻冬身下,准确握住了蓄势待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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