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别的人 by 影度寒江(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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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别的人 by 影度寒江(4)
·接着,民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程易禾去大厅等着,程易禾也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其实他也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明智的,可他仿佛穷途末路的乞丐,已经没有其他途径可走。
程易禾等了将近半个小时,透过玻璃大门,一直能看见里面值班的几个民警有的正在急切的打着电话,有的进进出出,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又接着等了十来分钟,还是没有动静,程易禾便又去问给他登记的民警:“怎么回事为什么还没有出警”·那人头也不抬,仍旧低着头在案卷上写字,道:“已经通知巡逻的警察过去查问了一遍,人家明明是叔侄关系。”
程易禾愕然道:“不可能”·那人懒懒的掀了下眼皮,“行了行了,没事儿你就赶紧回家吧·别胡闹·”·程易禾无力的道:“我说的是真的”·那民警终于不耐烦,“因为私人恩怨就来这边消遣我们,我还没有追究你的责任呢你是不是想被拘留”·程易禾当然不想,他也知道自己说了谎,真是百口莫辩,便灰溜溜的出了派出所。
夜里北风肆虐,街道更是显得冷清,本想找个地方随便对付一晚,可想到在李源家时,程林叫他的那一声,心中便又酸又疼··不知道程林在那里住的怎么样,他胆子也小,- xing -格也软绵绵的,要是被欺负了,都不会反抗一下,像一只无害的柔软的小动物。
他在街上徘徊了一阵,脑子里满是程林苍白又脆弱的小脸,一咬牙,干脆又跑回了十里荷塘,趁着夜深人静,翻墙进了里面··站在李源家的楼前,只见所有的窗户都是黑洞洞的,也看不出程林到底在哪一间。
可即便仅仅站在这里,只要能看见程林所在的地方,程易禾也感到了莫大的满足··空荡荡的心终于有了着落,程易禾便又开始胡思乱想,将近一个月发生的事前前后后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无数次的在内心骂着自己简直蠢透了,在首都他就不该让程林跟着程荣远回来,事情也不会发展成现在这种莫名其妙的程度。
或者说,白天的时候,他就不该心软放程林跟着别人走,哭就哭吧,心疼那一会儿,领回去了好好哄一下,总比现在所受的煎熬强上百倍··然而不管他在脑子里如何演算着他只要随便更改一个小小的决定和想法,事情的走向与现在就会完全不同。
可冰冷的事实是,他站在寒冷的夜风里,程林身在那囚笼似的房子里,可望而不可即··紧接着,程易禾又狠狠下定决心,只要他寸步不离的站在这里,总能等到程林出来的那天,到那时,不管任何人的阻挡,他绝对要当机立断、毫不犹豫的带走程林。
坚定的信念像是一把烈火在心中熊熊燃烧,给程易禾冰冷的身体瞬间注满了无穷的力量·就这样,在冬夜的寒风中,程易禾硬是撑着站到了天亮··次日,到了清晨七点,天色仍旧灰蒙蒙的,远方的天空仿若蒙着轻薄的素纱,朦胧却又充满了彻骨的凉意。
小区内的车行道上,偶尔会有一辆车子急速滑过··整整一晚,程易禾或坐或站,双腿早已冰冷麻木,加上还未吃早饭,身体便感到格外寒冷··他用力跺一跺发麻的双脚,却仿佛将身上最后一丝热气儿也给跺没了,冷的简直牙齿打颤,便准备去跑一圈暖暖身子再回来等着。
刚转身准备走,下一秒,只听别墅的门吱呀一声打开,李源的声音在寒凉的空气中荡开:“你别出来了,待在家里......”·程易禾整个人猛然一震,程林出来了·紧接着果然听程林乖巧道:“好。”
诡异而平常的对话让程易禾心中狠狠一颤,可他还来不及品味心头那复杂难言的滋味,意想不到的一幕紧接着便出现在他面前,·程林竟然亲密的挽着李源的手臂走了出来·那一刻,程易禾的脑子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响,简直难以相信眼前的一切。
他下意识的揉一揉双眼,以为自己在外面站太久,脑子也僵住,所以一时看错了,可不论他如何暗示自己这是假的,这是假的,这是假的,仍旧抵不过那真实又具有冲击力的画面硬生生撞进他眼底。
程林面色依然苍白,眸子却异常明亮,和昨日的死气沉沉相比,整个人都鲜活起来,眼角眉梢都是飞扬的笑意··程易禾终于见到了自己守候一夜的心上人,却觉得整颗心都在滴血,·——程林望着李源的目光,仿佛......在看着整个世界。
程易禾从未想过,那双漂亮的眼睛,有一天竟然也会充满深情的望着另一个人··那瞬间,程易禾脑子里闪电般的浮现出与程林在一起的一幕幕,包括昨日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的程林,狠心拒绝他的程林,不停的说着对不起的程林......所有的场景在他眼前不停的旋转,最后砰地一声烟花般炸裂,汇聚成眼前,程林正依依不舍拉着李源手腕的画面.·第31章 第31章·今日的天气也算不上好,厚重的云层便灰蒙蒙的压在头顶,阳光一丝也挣扎不出。
北风卷起,吹着低低的哨音从程易禾与程林李源相隔的空地上穿过,卷起一地残败的落叶··程易禾早已三魂飞了七魄,仿佛一具行尸走肉般,目光毫无机质的,望着眼前这仿佛镀着光的温馨一幕。
李源还在催促程林快些回去,程林却依依不舍的拉着李源的衣袖,最后放开的那一瞬间,迅速的在李源面颊啄了一口,像个偷到糖果的孩子,笑的格外开心··程林短促的笑声,仿佛一支利箭,瞬间刺穿了程易禾的五脏六腑,将他内里搅得血肉模糊,极致的痛终于将程易禾从无边的噩梦中拉了回来。
程易禾张了张嘴,好几秒,才艰难的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林林·”·程林听到了那一声微弱的呼唤,他转头看向程易禾的方向,漂亮的仿若宝石的眼珠满是迷茫,眨了眨又长又密的睫毛,似乎在思考这个人是谁。
同一时刻,李源也才注意到程易禾,鉴于昨日程易禾下手毫不留情,导致他嘴角还留有一大片乌青,不甚美好的记忆让他不自觉的后退一步··李源防备- xing -的姿态,挑动了程林敏感脆弱的神经,再一眼看去,刚才那个还算温柔的人,此刻却满身戾气与- yin -郁,让程林脑子里忽的闪过某些颠倒混乱的记忆,他紧接着惊惶的躲到了李源背后。
·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看到程林躲闪他的姿态,那被抛弃在程易禾内心深处不愿意面对的问题,再次活生生的摆在了他面前··——程林难道真的喜欢上了这个李源·半晌,程易禾才强迫自己再次发出了嘶哑的声音:“怕什么难道我会吃了你们”·程易禾眉目略显深刻,此刻双目爬满血丝的狠狠盯着他们,便给人一种- yin -沉锋利、毛骨悚然的感觉,仿若一头随时会扑上来撕咬人类血肉的凶兽。
李源后脊梁骨冒出一层薄汗,抖着嗓子威胁道:“你还来这里干什么再不走,我真的报警,我......我可顾不上你爸的颜面了·”·其实这句话仔细琢磨,似乎可以牵出千丝万缕的隐藏在背后的东西,可程林细白的手指紧紧攥住李源身上深灰色的衣服,显得格外扎眼,将程易禾仅剩的理智给烧的灰飞烟灭。
他几乎没有听清楚李源在说什么,只缓缓的,坚定的向程林伸出了手,“过来·”·但是剧烈颤抖的指尖,泄露了程易禾的底气不足与深深的恐惧··时间像静止了似的凝固不前,其实只不过是数息之间,程林便摇一摇头,细声道:“不要。”
李源颤抖害怕的心仿佛找到了靠山,顿时理直气壮道:“听到了没不要再来骚扰我们·”·程易禾颓然的垂下了手臂,强自牵起嘴角冷笑道:“我们这么快就变成了我们”·程林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竭力的往李源身后缩。
李源在程林和程易禾之间来回看了几眼,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忙紧紧的搂着程林的肩,示威似的道:“他不想跟你说话,你还看不懂吗程林不愿意跟你在一起。
可是又不知道该如何向你解释,所以总是纠结痛苦,如果你识相,就永远不要再出现·”·“你给我闭嘴就算要和我分手,也是林林亲口说,不需要你插嘴”程易禾骤然怒喝道。
说着,他上前一把将紧贴在一起李源与程林狠狠撕开,李源哪儿比的上一个年轻小伙子身强力壮,顿时被推到在地··程易禾握住程林单薄的双肩,近乎哀求道:“林林,是这个老男人欺负你对不对你不用怕的,我会保护你,跟我回家,好不好”·然而对于程易禾的接触,程林整个人都吓得瑟瑟发抖,尖叫一声,“不要不要碰我不要碰我我讨厌你”·这句话无异于又在程易禾心口插了一刀,他额头都逼出了骇人的青筋,难以抑制的情绪顿时激动起来,“讨厌我,难道你喜欢那个人”·程林继续高分贝的尖叫:“不要!”·程易禾反而更加用力的扣住程林的双肩,这个侵略- xing -很强的动作,仿佛瞬间拉紧了程林紧绷的神经,他下意识的回头望向从地上爬起来的李源,顿时像看到了唯一的救赎,努力够着李源,声嘶力竭道:“救命——!救命——”·明明喊着救命的人是程林,程易禾反而更像那个喘不上气的濒死之人,·“......你就这么怕我”·程林用力摇着头,“......不要......不要......”·“除了不要,你说句话”·“......不......不......”·癫狂的对话仿佛陷入了一个无限死循环,李源见缝插针的说:“程林,你告诉他你要和他分手。”
也不知道程林听进去了没,他用力摇摇头,又用力点点头,·“......对......对......快走开......”·仿佛一把宣判死亡的闸刀轰然落下,程易禾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脸上的表情空白而又茫然,双手脱力忽的放开了程林。
李源趁机把程林夺回了自己身边··程易禾即便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年轻高大的身体也十分具有压迫力,李源几乎不敢正眼看他,“这回你总算明白了吧还不赶紧走”·李源虚张声势的威胁完,忙扯着程林的胳膊,逃也似的奔回别墅。
房门砰的一声,被甩的震天响,同一时刻,程易禾的心也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巨力,狠狠砸了一下,变成一块狰狞的血肉··理智告诉他,一切都结束了,他应该离开了。
可心底仍旧存着一丝微茫的不甘心,不明白程林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他努力想把所有事件串联一下,再做一遍细致的分析,就像跟着老师在各种委托人与公|安与法|院之间周旋一样,调动所有细胞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然而此刻,程易禾像是一张被人格式化的硬盘,他脑子里此刻什么都想不出来,什么都比不上他已经失去程林这个事实更使人绝望··程易禾的双脚仿佛被钉在了原地,好长时间内他一动也不动,仿佛一尊石质的雕像,能在这里站到地老天荒。
而等他再次产生属于一个人的意识的时候,是从一种让人失重的黑暗中突然苏醒的··他骤然睁开双眸,眼前是一片刺目的白,强烈的光芒逼得他再次闭上眼睛·适应了许久,刚想开口说话,但嗓子嘶哑干裂,几乎发不出声音,“......我。”
刚说了一个字,只听耳边赵英惊喜道:“醒了醒了终于醒了”·程易禾转头,只见是赵英满眼含泪的坐在床边。
程易禾用力咽了口唾沫,才艰难的说出一句话,“我......这是哪儿”·赵英哭道:“傻孩子,你在医院啊......”·程易禾脑子有些断片儿,只记得自己是在找程林,迷茫的问:“林林呢”·程易禾面色苍白,双唇干裂,双眼下是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活生生像个命不久矣的危重病人。
赵英舍不得看到儿子这个样子,见程易禾还在执着的问程林的下落,便为难的看了一眼身边的程荣建··她见程荣建一脸的不虞与坚决,顿了顿,便也狠心道:“你还找他做什么,他已经跟着别人走了,你就不要再想着他了,行不行你还有自己......”·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赵英未说完,程易禾断裂的记忆层瞬间连接起来,在李源家门口发生的一幕幕,再次鞭笞着程易禾鲜血淋漓的伤口,他骤然怒喝道:“我不相信”·赵英被他吓了一大跳,瞬间住了嘴,目瞪口呆的望着程易禾,也忘记了自己接下去想要说什么。
还是程荣建接着赵英的话茬说:“要怎么样你才能相信你苦苦等在楼下,等到你都脱水昏迷,昏倒在了路边,程林看都没有看你一眼,他如果对你真的有感情,会做出这样的事吗”·程易禾胸口剧烈起伏,看起来情绪相当激动,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
赵英怔了怔,继续哭道:“如果不是有好心人送你来医院,你死在路边我们也不知道·”·程易禾听到这里,一咬牙,豁然起身,紧接着一把拔掉了的输液针·他的手背顿时便鲜血直流,赵英吓得连声尖叫道:“你做什么”·程易禾沉默的掀开被子下床,刚站到地面,便眼前一黑,顿时整个人都委顿在地,他一边挣扎着想站起身,一边道:“我不相信,我要去找程林。”
赵英见他几次都没有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忙扶住道:“你别这样,我和你说了他跟别人走了,你为什么不相信你折磨自己有什么用”·程易禾执着的重复道:“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见程易禾这个模样,程英心中也不忍,又望了丈夫一眼,似乎得到了某种许可,妥协道:“好,你去哪儿,我陪你去,这总成了吧”·程易禾只在病号服外简单套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便和赵英一起搭出租车,来到了十里荷塘。
进门的时候照样被拦了下来,不过那位和善的保安大叔还认得程易禾,见了他便问,“小兄弟你又来找你弟弟”·程易禾惨白着脸,无声的点了点头。
保安大叔道:“昨天下午他跟着李老板走了后,就没回来过,那栋房子也挂牌出售了,他可能已经不在这里了·”·即便从赵英那里听说了,现在再次从外人口中听到,程易禾仍旧神魂一颤,全身刚回温的血液再次凉透,“我能进去看看吗”·大概程易禾的面色太过凄惨,不过两三日没见,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保安大叔也不忍心拒绝,便道:“行行行,没问题,我陪你们进去·”·三人一路沉默的来到那栋别墅前,只见门上确实贴着此房出售的标语,下面的电话也写得清清楚楚,不过联系人写得姓方,大概是李源手下的人。
程易禾怔怔的望着这栋房子,久久没有说话,在寒冷又萧瑟的背景下,仿佛一尊冰雕··保安大叔大概想宽慰他们几句,便开始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你也不用担心,我看你弟弟和他在一起还挺高兴的,小孩子嘛,没个定- xing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自己回家了,你也别......”·话未说完,保安大叔瞬间消了音,程易禾的目光仍旧执着的望着那栋房子,然而不知何时,却早已满脸泪水。
此刻,看到程易禾痛苦无声的眼泪,赵英也被震住了,她呐呐半晌,不知该如何安慰,小心翼翼道:“小易,你别这样,妈妈看着也难受·”·程易禾没有说话,任由自己此生最狼狈也最脆弱的一面无助的展现在别人面前,他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转身便大步离开了。
赵英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总觉得如果他就这么走了,有一种似乎再也不会回来的错觉,她心中一慌,忙追了上去··可她毕竟比不得年轻人,追到门口,人已不见了踪影。
此后赵英再得到关于程易禾的消息,还是从刘嘉阳口中听说,那时已是来年开春,程易禾已远赴国外··而他和程林,更是从此天各一方,再未相见。
第32章 第32章·医院手术室门口,各色家属或坐或站,都在伸长脖子,焦急的张望着那不知何时会轰然打开的手术室大门··望着面前随时会上演悲欢离合的人生百态,程易禾恍然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迷茫。
他下意识的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似乎还留有将程林冰冷的身体抱上救护车的真实触感,指缝间还残留着没来得及洗掉的血迹,然而紧接着,蜿蜒狰狞的血痕像是活了似的在他眼底不断扩散,晕染出了七年前那个寒风呼号的早晨,他的心脏仿佛再次被人从胸腔掏了出来,冷的难受,疼的逼人。
程进坐在旁边崩溃的抱着头,神经质似的不停的问:“大哥,我哥要是就这样没了,该怎么办呀!”·程易禾却像是被一层透明的薄膜隔离了,对于程进的话,一点反应都没有。
程进忍不住推了推程易禾的肩膀,“大哥,你在听吗”·程易禾骤然一顿,周身被冰封的五感终于归位,双目聚焦,看清眼前的人是程进,整个人才终于从遥远的回忆中渐渐剥离出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手术室那闪着猩红光芒的字体,坚定道:“放心,林林不会出事的......一定不会·”·可程进却觉得,程易禾也不过是在胡乱安慰罢了。
他们都知道,救护车飞奔至医院的途中,程林的呼吸与心跳已经骤停了一次··时间一分一秒滑过,程林被送进手术室已经接近三个小时,现在时间接近午夜,原本嘈杂的等候区,冷冷清清的只剩五六个人。
忽然,手术室的门轰然打开,程易禾与程进条件反- she -的豁然起身,只听护士喊道:“王丽丽家属”·两人只好重新坐回去,有些羡慕的望着别人激动又小心的将自己的家人推回病房。
那拨人走后,等候区只剩他们兄弟两人··没有任何外人的存在,他们之间凝滞而沉默的气氛越发凸显··小时候程进就颇为害怕程易禾,现在成年后再次相见,程进似乎还是那个孱弱寡言的小男孩,笼罩在程易禾高大的- yin -影中,压迫感排山倒海般让他喘不过气。
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程进心想,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长大了·便深呼吸数次,正准备说些什么缓解一下气氛··只听程易禾低沉略带沙哑的嗓音忽然响起,“林林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什么”程进想说的话卡在了嗓子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程易禾道:“精神疾病·”·程进的反- she -神经兜了好大一圈,终于恍然道:“哦哦哦,这......这我也说不清楚·”·程易禾以为程进故意敷衍自己,紧蹙剑眉,怒道:“难道你也得病了这么简单的事情都说不清楚”·程进吓得心肝儿一颤,磕磕巴巴道:“就,就,就是挺复杂的。
自从我哥失踪,我妈就说我哥精神有问题·但是我一直看他挺正常的啊,后来也是突然就这样了·”·程进说的模棱两可,也有点颠三倒四,程易禾根本没听懂他想表达什么。
程易禾用力捏了捏眉心,知道程进小时候就木讷,只好勉力支配着不多的耐心,细细的问了一句:“失踪他跟着李源走之后,再没有和家里联系过”·程进疑惑道:“李源是谁”·程易禾的目光顿时像利箭似的- she -向程进,紧紧的盯着他。
程进被盯得毛骨悚然,哆嗦道:“我我我真不知道·”·程易禾见程进不似做伪,心中忽的一沉,不过想到这种事情张俊艳大概也不会和程进说,便也没有继续逼问。
但时隔多年再次提起李源这个人,程易禾仍旧心口发闷,埋藏在血液深处的妒与恨再次翻滚叫嚣,搅得程易禾千头万绪没个着落·静了好几分钟,才忽然开口:“你直接说你知道的。”
程进满脸问号,不明白自己知道什么·想着程易禾大概想打听李源,可他搜肠刮肚反复确认,自己确实不认识这号人物··再看程易禾刀刻似的冰冷的侧颜,程进不敢再去触怒他。
脑子艰难的转了几圈儿,隐约猜到程易禾大概想知道两家闹翻后关于程林的事,便忐忑道:“我哥高一那年冬天,其实我也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等我寒假回家的时候,我才知道我哥失踪了,一开始我问他去哪儿了,我妈还老骂我,后来我还是从别人口中听说,因为我哥,咱们两家断绝亲戚关系,我就不敢再问了。”
程易禾在心里说,程林是跟着李源走了·不动声色的道:“然后呢”·“后来过了三四年,我爸突然得病了,胃癌,当时一听是癌症,家里都吓坏了,当时真的觉得天都要塌了,我当时想着,爸爸或许都要不在了,总得告诉我哥一声,让他回来见最后一面。
经过多方打听,我才终于得到了我哥的消息,知道爸爸生病后,他紧赶着第二天晚上就回来了,身边还带着一个孩子·”·程易禾道:“什么孩子他没和李源在一起”·程进诚恳道:“大哥,我真不认识你说的李源。
我也发誓,我哥回来的时候也没有和你说的李源在一起,他身边只有一个孩子·”·程易禾悚然一惊,当年程林明明是跟着李源走的,为什么没有在一起难道很快就分手了·不,不,不,不可能。
程易禾心想··让他瞬间颠覆七年来根植于血脉的认知,显然有些困难,紧接着问道:“那就是林林回来的时候只是没有和李源在一起”·程进苦着脸,不明白程易禾为何执着于这个人,道:“大哥,我从来没有在我哥口中听说李源这个人,一次也没有。”
程易禾瞬间懵了一下,心脏骤然狂跳,骤然停摆,像是在数息间经历了一场疯狂的过山车··他太了解程林了,虽然- xing -格腼腆,但是谈起恋爱来,齁死人不偿命,当年就算是他远在首都,也知道程林只要开口说话,嘴里三句不离程易禾的名字。
然而程林对李源却只字不提,为什么太不符合常理··眼前恍然又闪过程林在李源面颊偷偷啄一口的画面,程易禾狠狠闭了闭眼,平复难以言说的情绪。
似乎没话找话的问:“那你说的孩子是怎么回事李源的”·程进:“......”·他觉得程易禾要着李源的魔了。
但程进可不敢吐槽程易禾,乖乖的回答:“是我哥的孩子·”·“什么”这个消息无异于在他耳边扔下了一颗重型炸|弹,程易禾简直难以置信道。
程进见程易禾惊讶的表情,似乎终于有了点儿烟火气儿,心底悄悄舒了口气,道:“其实我当时也挺惊讶的,当年我哥自己都还是个孩子,怎么身边又带着一个,可我问他孩子是谁的,他说是他的,我问孩子妈是谁,我哥就不说话了,问多少次都是这样。”
程易禾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味儿来,又被程进的话劈头盖脸的砸懵了··从程进口中的得到的消息,与程易禾多年来的认知大相径庭,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往事浮光掠影般在程易禾心中闪过,他不禁悚然一惊,想到程林刚找过来的那几日,他确实没有看出程林异于常人的地方,如果,如果再将他得病的时间提前,那他和李源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不正常了,只是他没有看出来·不管程易禾心中如何惊涛骇浪,程进长叹一口气,翻起的往事,便再也合不住,“说起来都是作孽,都怪我。
我把我哥叫回来,却也拖累了他·他带着孩子本来就不容易,为了爸爸的医药费,他一边在医院照顾爸爸,一边在外面做了两份工作·”·听着程进絮絮的讲述,程易禾顿时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太可笑,如果那时程林就精神不正常了,那后来又如何照看孩子,如何在得知父亲重病的情况下第一时间赶回来·程易禾的心又归于沉寂,下意识问:“后来呢”·“后来......”程林说了两个字,便有些哽咽,顿了顿,才道:“唉......后来,我哥超负荷的工作,一边又要和我一起照顾爸爸,有时候累的坐着都能睡着,所以对孩子的照顾就不是很周到,有一天,他的孩子竟然在医院走丢了。”
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没有找到吗”·程进摇了摇头,“没有,后来也报了案,可就是找不到·你想警察每天那么多案子要办,哪儿能整天跟着你找孩子,过了一个多月,发布了寻人启事,警方那边也就渐渐撤了警力。
我哥仍旧不放弃,还是整日的上街去找·直到有一天,我哥在街上,突然抱着别人家的孩子叫宁宁,我才意识到他精神出了问题·”·程易禾禁不住喃喃道:“宁宁”·程进道:“恩,我哥给孩子起的名字,程一宁。”
说完,两人之间便又陷入了令人窒息又诡异的的沉默,在彼此压抑的呼吸声里,两人心照不宣,仿佛同时窥见了对方那喧嚣不出的无奈与悲痛··过了足足好几分钟,程易禾主动挑起了话头,“二叔的病怎么样了”·程进叹了一口气,“后来我妈借到了以前一个老乡的钱,才把我爸的手术给做了。”
“现在呢”·“当时的手术,几乎切掉了我爸胃部的三分之二,不过幸好人是活了下来,只是体力更是大不如前,现在我妈专心在家照顾我爸。”
仿佛是聊以□□,程进忽然用轻松的语气说,“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我爸妈前半生几乎分开了大半辈子,现在还能相互作伴,已经要谢谢老天爷了·”·程易禾原本还想专门去看望一下程荣远,但想到他大概也不愿意看到自己,免得再刺激到他几乎被病魔掏空的身体,程易禾想着还是算了吧,便没什么意义的点了点头。
“那这几年,是你在照顾林林吗”·程进道:“恩,我妈看我爸一个就够累的了,所以我出来打工,就带上我哥·没想到,这次他走丢,竟然还记得去找你。”
程易禾道:“你既然在首都,为什么不来找我”·程进心虚的看了程易禾一眼,不敢说其实他是因为害怕程易禾,道:“没什么大事也不好总是麻烦你,而且我哥虽然精神不正常,只要不想起来宁宁,他就很好照顾的,没事儿了还会帮忙做饭什么的。
只有想起宁宁了,整个人才疯疯癫癫的,不过耐心哄一哄就好了·”·程易禾没有再接着说话,双唇抿成了一条线,面色冷硬·看不出在想些什么··程进心里打了个突,想到小时候程易禾对程林的格外维护与喜爱,猜想大概程易禾误会自己虐待程林。
忙解释:“大哥你也知道,我哥- xing -格好,他......”·话未说完,手术室大门毫无预兆的轰然打开,一个护士喊道:“程林家属”·第33章 第33章·两人忙起身跑过去,护士再次确认了一遍,道:“病人伤口严重感染......”·只听到第一句话,程易禾的心瞬间抽紧,生怕听到“我们尽力了”“准备后事吧”之类的字眼。
护士接下去说:“情况不乐观,需要转移到重症监护室进一步观察·”·虽然不算好消息,但至少不是最坏的结果,程易禾终于长长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护士在抱着的记录板上唰唰唰撕下三四张单子,塞到了程易禾手里,道:“钱不够了,先去垫上两万的医药费。”
程易禾有些焦急的问:“那病人呢”·护士已闪身关上了门,只匆匆丢下一句:“目前不能探视·”·一旁的程进,也被护士的一番话搞得大起大落,听见两万这个数字,更是苦了脸,他根本没带这么多钱,呐呐道:“大哥,我,,,,,”·转头一看身边空无一人,回身一望,只见程易禾已大步走向电梯间,紧接着按下了下楼的键,程进忙追上去,道:“大哥,我......”·程易禾没什么表情的瞥了他一眼,眼尾如刀,程进生生的被吓得后退了一步,程易禾道:“我去缴费,你跟着我干什么”·程进低着头磕磕巴巴不敢看他,道:“哦,我......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抬头,程易禾已经跨进电梯,无情的按下了关门键。
电梯门哐当一声合上··程进:“......”·午夜的医院,人流量已接近于零,电梯里只有程易禾一人,他一手插兜,一手捏着薄薄的缴费单·在静谧封闭的空间里,可以清晰的听到机械匀速滑动的声音。
刚才被护士的喊话打断的思路,再次连接起来··如果程进所言不假,程林当年确实有一个孩子的话,按照年龄推算,这个孩子只能是程林跟随李源离开的那年或次年生下的,暂且不管孩子母亲是谁,这足以证明,程林与李源所谓的在一起,只不过是个骗局。
·当年程易禾不是没有怀疑过程荣建和赵英从中捣鬼,即便没有证据,他因为这点小小的怀疑,也几乎两年没有和家里联系··此刻想来,程林果然也是参与其中的同谋,他和程荣建、赵英,还有那个叫李源的,一起骗了他。
程易禾最痛心的,莫过于此··可是,既然程林对他们的未来不抱希望,选择了放弃·为什么在精神错乱的情况下,还记得来找他·难道......在程林没有精神疾病之前,就一直在默默的关注着他的消息所以,两人分开这些年,程林也有一直在想他吗·这些年来,程易禾一直在学着忘记,但尘封的回忆,仍旧犹如一头狰狞的巨兽盘踞在内心深处,时不时的就会跑出来撕下一块血淋淋的肉。
他甚至自虐般的,放任自己沉浸在这种肝肠寸断的痛苦中,直至再提起程林这个名字,内心毫无波澜··他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忘记了··而现在,不过是知道程林也有可能想着自己,念着自己,胸口便仿佛胀满了酸涩的硬块,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只有程林,能让他拥有如此浓烈的爱与恨··“叮”的一声,电梯抵达了负一层,跨出电梯,望着面前空旷明亮却只有零星数人的缴费大厅,程易禾不得不将恍惚的情绪竭力压下。
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程林还人事不省的躺在重症监护室,现在根本不是计较当年的最佳时机·他办理好手续,平静了一下心情,才赶回了CPU病房··重症监护室不允许家属进去,程进还等在门外,正不知道和谁通电话,见程易禾回来了,便匆匆挂断。
程易禾略向程林点了点头,便通过门上那一小块玻璃远远地望着程林·他带着呼吸罩,不知为何,护理人员用白色的毛巾盖住了程林的双眼,整个人只露出零星的墨色碎发与一小片雪白的肌肤,无知无觉躺在那里,脆弱的好像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程易禾就这样专注的望着程林,仿佛怎么也看不够,直到护士进去换药,他才挪动了一下脚步让路,靠在旁边的墙上··似乎有些百无聊赖,他下意识的摸出烟盒想抽根烟,紧接着意识到到这里是医院,又悻悻的放了回去。
程进坐在旁边的长椅上,有些局促,“大哥,你也坐吧·”·程易禾沉默的摇了摇头,不置可否··程进见程易禾几乎从未展眉,知道他是担心程林,觉得应该开口安慰一下程易禾,可转念一想,似乎自己才是正儿八经的家属,为什么他反而要安慰程易禾·不过从始至终,似乎这里的人,都自动的将程易禾归类为了家属,而他才是那个被排除在外的人,想到此,程进终于升腾起丝丝羞愧。
脑袋不甚灵光的程进,便破天荒的讲出了一句戳程易禾心窝的话,“大哥,我哥也不想看见你这样的·你也要保重自己才是·”·程易禾眸色一凝,终于坐在了程进身旁。
而程进却更尴尬了,因为医生不许探视,其实他和程易禾留在这里,只是无用功,白白浪费精力而已·可程易禾不开口,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简直两难··程进正准备劝一劝程易禾,两人回去休息一晚,明早再过来看看,却听见一个尖利的女声喝道:“程进”·程进抬头一看,见是自己老婆周小玲找了过来。
周小玲身材中等,皮肤偏黄,虽然称不上漂亮,五官倒也周正,只是一双眼睛看起来格外精明·她给程进打电话本想喊他回家,却不想程进竟然拒绝,还挂了她的电话本来她就觉得程林丢了正好,这下找了回来,还住进了医院,又不知道要花多少冤枉钱。
所以找过来时气势汹汹,满面怒色··周小玲活像一只准备战斗的老母鸡,炸起了脖子上的毛,下一秒,谁知她一瞥眼看到了程进身旁的程易禾··程易禾这几日为了寻找程林来回奔波,又没有休息好,在泥泞- shi -滑的山里滚了一遭,现在的形象确实不佳,但仍旧无法掩盖周身与众不同的气质,且与有些畏缩的程进相比,更是气宇轩昂,温文尔雅。
周小玲隐约知道程进有个出国留学的堂哥,很是有钱,第一次听说的时候她就上了心,也在家里见过他们兄弟幼时的照片,所以今日骤然见到程进身边突然出现一个这样的陌生人,心底便大致确认是程易禾。
精明如她,瞬间便换上一张笑脸,道:“这个就是大堂哥吧哎呀,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程易禾见对方和程进认识,便礼貌的起身,点了点头,淡声道:“你好。”
程进仍旧不在状况的坐在原位··周小玲一边双眸发亮的望着程易禾,一边伸手狠推了程进的脑袋一把,道:“大堂哥在,你怎么都不知道给我介绍介绍。”
程进心想,你自己不都认出来了不明白为什么她那么多花花把事,但也只好起身道:“大哥,这是我媳妇儿,叫周小玲·”·程易禾郑重礼貌的面色淡了几分。
周小玲笑颜更盛,“我就说吧,我肯定没认错,大哥人长得俊,坐在那里一眼就能认出来·”·程易禾皱了皱眉,被程进看见了,程进少有的敏锐的察觉到了程易禾不虞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开口让周小玲闭嘴,周小玲又接着说:“以前没见过大哥来家里,都是兄弟,以后常走动才是嘛。”
说完便笑的一阵乱颤··程易禾被她笑的怒火中烧,他本就是一个披着斯文外皮的暴躁分子,也不管是第一次见面的弟妹,当下便不客气道:“你笑完了再来,别戳在这里耽误病人治疗。”
周小玲顿时整个人一愣,仿佛一只嘎嘎乱叫,骤然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不过她也很快调整了过来,变脸似的瞬间满面愁容,道:“唉,大哥,你是不知道,程林得了疯病,我看着心里本来就不好受,前几天人丢了,我更是担心的吃不下饭......”·而她不提程林丢了的事还好,提起来程进就一肚子火,怒道:“我就让你带他去买件衣服,也能把人给弄丢,你还好意思说”·周小玲当即反驳道:“怪我吗我不就是一眼没注意到吗”·“你不是第一次了”程进指着她的鼻尖怒斥道。
虽然只有三言两语,足够程易禾听明白了,合着是这个周小玲,故意将程林给弄丢的··程易禾这次是真的黑了脸,低喝道:“够了你们两个都给我滚”·第34章 第34章·“你们几个吵什么吵”值班的护士听见这边的动静,从办公室探出半个身子,怒斥了一声。
·他们三个顿时噤若寒蝉··护士沉着脸,“这里是病房,不是菜市场”见三人仍旧站在原地,道,“还不赶紧走”·程进早已恨不得滚到外太空,听到护士的话犹如得到敕令,可仍旧下意识的先去看程易禾的脸色。
程易禾冷冷的睨了他一眼,转身面对护士,诚恳道:“很抱歉·不会有下次了·”说完,便率先离开了··望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程进与周小玲戳在原地面面相觑,半晌,程进对着周小玲用力哼了一声,“都是你干的好事”看也不看她,气哄哄的走了。
转瞬间,周小玲独自被扔了下来,本来有些心虚的她,渐渐的也觉得自己是有理的,她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程进结果被如此的嫌弃胸中积满了怨气,面色便也扭曲了起来,恨恨的咬着牙,一跺脚离开了病房区。
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护士见他们终于散了场,摇摇头,转身回了办公室··为了寻找程林,程易禾这四五日几乎不眠不休,他回到家,便脱力的倒在了沙发上,甚至连起身去洗漱的力气都没有了,上下眼皮直打架。
极端的劳累,让他闭上双眼的那刻,意识就自动陷入了浅眠,模模糊糊中,仿佛意识到阳台上的窗户没有关,还能隐约听见风吹过,窗户“哐哐哐”打颤的声音,可他全身肌肉酸痛,几乎抬不起手指,转瞬间就陷入了更深的睡眠。
这一觉似乎睡得很长,可对程易禾疲累到极点的身体来说,又似乎很短,他只觉得刚刚闭上眼睛,裤兜里的手机便好不知趣的“嗡嗡”震了起来··程易禾想要忽视这个烦人的电话,继续睡觉,忽然想到,会不会是医院打来的·一个激灵,他豁然睁开双眼,同时摸出手机便接了起来:·“喂”·只听那边传出一个声线温厚的男人的声音,疑惑道:“你怎么了不舒服”·程易禾怔了一下,即便听出了是王俊的声音,仍旧拿下手机看了看屏幕,见确实是王俊的名字,才放下了一颗心,道:“没事,昨晚没睡好。”
程易禾睡在沙发上,本就没有睡好,此刻显得嗓音格外沙哑,王俊关心道:“真的没事这几天请假是因为生病了吧我马上过去看你。”
“不用了,不用了,我真的没事·”程易禾甚至都听到那边座椅刮过地板时尖锐的刺耳声了,想着王俊这么为他着急,心中也是一股暖流涌过。
当年程易禾与刘嘉阳留学回来后,在工作中认识了大他们十岁的王俊,三人关系发展的不错,后来一合计,干脆自己出来单干,就合办了现在的信达律所·也因此,程易禾旷工好几日,领导的电话此刻才追了过来。
王俊年纪比程易禾大,平日里就觉得自己应该担起做大哥的责任,对程易禾与刘嘉阳很是照顾,虽然程易禾说没事,但他仍旧不放心,不免又絮絮叨叨起来,“你呀,就是工作太拼了,年轻人,就就该有点年轻人的活力,你看你自己,整天活的比我还像个老头子。”
程易禾清了清嗓子,笑道:“王哥,您还年轻的很,可别这么说·”·王俊道:“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年轻的好,所以还是要保重好身体,才有个好本钱呐。”
程易禾道:“我知道了,您别- cao -心我了,就是家里的事儿还没解决完,这几天关于颜氏那边的材料,还是拜托您先帮忙了·”·王俊道:“工作的事儿你别担心。
你一直说家里有事,到底什么事有需要帮忙的,一定要开口·”·程易禾默了一秒钟,知道程林的事不可能一直瞒下去,道:“是我弟弟生病了,我要在医院照顾他。”
王俊惊讶:“你家易新什么时候留学回来的”·程易禾无声的叹了口气:“不是程易新,是另一个·”·王俊奇道:“怎么以前没听你说过你还有个弟弟”·程易禾道:“是我二叔家的,”·“哦哦,”王俊道,“那怎么你来照顾他爸妈呢”·“一言难尽,总之工作上麻烦您多担待了。”
程易禾道··程易禾既然这样说了,王俊也不好再追根问底,毕竟每家多多少少都要有点糟心事儿,道:“这就不用客气了,你先忙家里的事吧·”·结束通话,程易禾匆匆去洗漱了一下,吃过早饭,马上去医院看程林。
ICU每日只有半个小时的探视时间,程易禾穿上厚重的防护服,才能在程林病床旁坐一坐··即便是这样,程易禾仍旧每日准时报到,期间撞见过程进一次,而程易禾想起那天的事心里还来气,虽然知道程进人老实,不会做苛待程林的事,可程进也老实的太过分了,竟然看不出来周小玲的险恶用心,或者就是看出来了,并不想过多的责怪周小玲。
不管因为什么,程易禾都咽不下这口气··所以看见程进的时候,程易禾就没有什么好脸色,之后,程进也就刻意避开了两人探视时可能会遇上的时间··相安无事过了五日,医生终于通知,程林将被转入普通病房。
程进得到通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他火急火燎的赶过来,程易禾早已办妥一切手续,将程林转到了新的病房·程进只有悻悻坐在一旁的份儿··因为用药的缘故,程林这几日几乎一直在昏睡,仿佛一个大号的人偶娃娃,无知无觉。
而且连日没有进一滴水一粒饭,双唇便有些干裂起皮,程易禾正拿着- shi -棉签,小心的沾- shi -程林的唇瓣··程进本来因为自己来的比程易禾晚,心里便有些忐忑,见程易禾如此尽心的照顾程林,更是有些无地自容,局促的在一旁坐了快两分钟,便伸手想接过程易禾手中的水杯,“大哥,这些小事,还是我来吧。”
程易禾抬手躲过,淡声道:“我来就好·”·程进的手收回去也不是,硬抢过来也不敢,尴尬的不是如何是好·挠了挠后脑勺,生硬的转移话题,道:“医生说我哥怎么样”·程易禾细心的擦掉程林唇角滴下的水珠,道:“病情暂时稳定了,就是总反复低烧,要随时注意观察,等体温控制下来了,才能彻底好转。”
程进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绞尽脑汁起的话头,自己反而不知道如何接下去··程易禾见程进像只毛猴儿似的浑身不自在,道:“你有事没事就去忙自己的吧,这边我来照顾就好。”
·程进瞬间红了脸,磕磕巴巴道:“大哥,我......”·程易禾疑惑的看了他一眼,道:“怎么了”·程进小心的问:“我哥的住院费”·“我已经交过了。”
程进立刻举手发誓道:“我,我绝对不是要占大哥你的便宜,我有钱了马上还你”·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程易禾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道:“不用。”
程进忐忑道:“这不好吧”·程易禾这次都懒得看程进了,道:“住了五天的ICU,一天将近一万,刚才用了两支提高免疫力的药,一支三千多,要连用三天,这钱你什么时候还我”·程进顿时目瞪口呆,他没想过竟然要这么多钱结结巴巴道:“我......我可能半年才挣这么多。”
程易禾道:“那就给我闭嘴·”·程进瞬间红了眼眶,感动的不知道天南地北,“大哥,真的谢谢你·”·谁知程易禾冷淡道:“我是为了程林,不是为了你,不用感动,”·但程进仍旧认为是程易禾口硬心软,才这样说的。
不知为何,程进莫名的觉得与程易禾的距离似乎拉近了许多·心中也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心尽力照顾程林··可紧接着程进又发现他挺多余的,因为程易禾什么事都做得井井有条,他根本没有插手的余地。
直到一小时后,护士巡房时,嘱咐家属为病人的腿部肌肉多做按摩··程进觉得自己正好有了用武之地,便自告奋勇道:“大哥,我来吧”说着,便要将手伸进被子里。
程易禾的脸瞬间变黑,“你别碰他”·程易禾冰冷的眼神,几乎要化为实质在程进身上戳个大洞了··程进忙缩回了手,感到程易禾似乎前所未有的生气,忐忑道:“我......大哥,本来用你的钱,我就已经很不好意思了,这种事,还是我来吧。”
程易禾强硬道:“我愿意,你一边儿呆着去·”·程进捉摸不透程易禾为何如此变幻莫测,只好尴尬的坐在一旁·心中祈祷着,程林赶紧醒过来吧,至少他可以不用一个人面对可怕的程易禾,不然程林还没好,他就要心肌梗塞住院了。
也许是程林听到了程进心中的呼唤,下一秒,程进竟然看见程林浓密乌黑的睫毛颤了颤·当时程易禾的全副精神都放在用什么力道按摩让程林舒服一些,便听到程进狂喜的大喊:“大哥我哥醒过来了”·程易禾斥道:“这里是病房,你咋咋呼呼乱喊什么”下意识错眼一看,·程林竟真的缓缓睁开了双眼·作者有话要说:·小天使们新年快乐,新的一年,我一定要改过自新重新做人,请你们监督·第35章 第35章·程易禾见程林果然醒了过来,忙柔声问:“林林,感觉怎么样”·程林半睁着眼眸,有些懵懂的看着程易禾,目光没有任何实质- xing -,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虽然知道程林醒过来后不认识自己的可能- xing -也很大,可事实真的如此,程易禾心里仍旧充满了失望和酸涩,他几乎无声的叹了口气,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林林,还记得我吗”·也不知是程林没有听懂他的问话,还是压根儿就不想搭理,只是眨巴一双大眼睛迷茫又无辜的望着程易禾。
而一旁的程进,竟敏锐的察觉到,程易禾那一瞬间的表情,似乎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失落,便安慰道:“大哥,你别难过,我哥他就是时而清醒时而迷糊的,习惯就好。”
程易禾心中想,我可一点儿都不想习惯·他温柔的用手指轻轻刮了刮程林的脸颊,“再睡一会儿吧,是不是还困”·程林无力的眨了两下眼睛,然后便缓缓闭上双眼又陷入了昏睡。
其实在医院陪床是一件很枯燥的事,因为程林刚恢复过来,几乎一直在昏睡,程易禾与程进又没有什么交流,大多数时间只是坐在那里大眼瞪小眼儿,无聊至极··程易禾只好拿出手机,简单处理一些工作邮件,时间才加速了流逝的速度。
晚上,不到十点,百无聊赖的程进已经歪在陪床上睡了过去··程易禾不想和他挤一起,便趴在程林病床边准备眯一会儿·大概因为这几日心绪极度紊乱的缘故,程易禾只要睡觉,便会陷入缭乱无章的梦中。
梦里他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白日春光明媚,他便与程林一同游山玩水,斗鸡走狗,晚间星光灿烂,两人一同躺在天台上,谈天说地,亲密无间··那是程易禾最怀念的时光,可不知为何,在梦里。
他的心也总仿佛压着一块巨石,痛的几乎喘不过气,巨大的压迫感如影随形,使程易禾从梦境瞬间坠入了现实··程易禾醒来的那刻,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紧紧攥着程林的手,他担心自己无意中弄疼了程林,还未来得及睁开双眼,便赶紧放开了程林,可松开的那瞬间,他隐隐约约感到程林的手指似乎微微回握了一下·程易禾心中一颤,抬头一看,便撞入了一双明亮的眸子里。
此时房间的顶灯已经被程易禾关掉了,昏暗的房间里,只有陪床那边还亮着一盏暗黄色的壁灯,却足够程易禾看清楚,程林正在睁着大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他·程易禾被程林清亮的眸子温柔的注视着,恍惚中反应过来,程林似乎现在是认得他的。
意识到这一点,程易禾不禁心中发烫,喉间竟也有些哽咽,缓了十几秒,才勉力拿出正常的声音柔声问程林:“怎么不接着睡一会儿了”·程林翘起了唇角,许久未说过话,此刻嗓音难掩沙哑,语气也软软的像是在撒娇,“......疼。”
程易禾顿时慌了起来,“哪儿疼”·程林委屈道:“腰后面·”·程易禾方才慌了神,程林这样一说,才想起来他的伤口就是在腰后,而且晚上八点的时候刚拔了镇痛棒,护士也说过一定会疼的,看来程林是受不住,疼醒了过来。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程林只能忍着,程易禾道:“乖,先忍一忍,实在忍不住了,我再去找医生拿一点止疼药·”·程林笑了笑,道:“你在我身边,我就不疼了。”
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程易禾被他说的心中柔软一片,忍不住俯身亲了亲程林的额头,这才发现,程林额角- shi -漉漉的,尽是疼出来的冷汗,可他一声都没吭,程易禾担心道:“很疼吗还是去拿点止疼药吧。”
·见程易禾要离开,程林顿时着急道:“不要,你别走·”·程易禾无声的叹了口气,手撑在程林枕边凝神看了他几秒,道:“不然怎么办,虽然说吃止疼药不好,可是一直这样疼下去,也不是办法。”
程林的嗓音竟然带上了哭腔,慌乱的抓着的程易禾的手,“可是好黑,我有点怕·”·程林过去从未这样过,大概是这几年新添的“毛病”,程易禾道:“乖,不怕,我在这里陪着你。”
程易禾便伸手打开了这边的壁灯,暖黄的灯光从上方倾泻下来,驱散了黑暗,让程林瞬间放松了许多··他适才这样一着急,又冒出了许多冷汗,顺着额角直往下淌,程易禾去卫生间用热水烫了烫毛巾,给程林擦汗,又顺便擦了擦身子,一通折腾下来,程林都有些昏昏欲睡了。
程易禾便压了压他的枕头,让他躺的舒服些,轻声道:“睡吧,睡着了就不疼了·”·程林便歪着脑袋,闭了会儿眼睛,忽然问:“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本来很简单的问题,一下子问住了程易禾,因为他不知道程林此刻在想什么,虽然程林表面看着很正常,但他会问出这个问题,也证明了他的记忆已经混乱了,程易禾担心自己万一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刺激到他,反而更不妙。
程易禾便含糊道:“没多久·”·程林皱了皱眉,道:“可是你还要上学,一直在这里是不是不好大娘该说你了·”·程易禾默了片刻,还是忖不出来程林的记忆点在什么时候,道:“没事,你不用担心,闭上眼睛好好休息,这样身体恢复的快。”
程林答应的好好的,可刚闭上眼睛还没有一分钟,又睁开双眼,有些害羞的说,“可是......可是我想和你说说话·”·程易禾不忍弗他的意,拉过椅子,坐的离程林更近一些,道:“那你想说什么”·程林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也不知道。”
“唔......”程易禾道,“那不如就讲讲小猪尿床的故事好了·”·“我不喜欢·”程林瞬间闹了个大红脸,紧接着便使劲儿往被子里缩,只露出一双大眼睛。
儿时的夏夜,程林会跟着程易禾躺在天台的凉棚下睡觉,程林那时也六七岁了,已经很省心了,可有一晚,不知为何他竟然尿床了,还把程易禾给整个浇了一遍·此后,程易禾只要想起这个事儿,便总爱拿这个取笑程林。
此刻无意中提起,没想到程林竟也还记得··程易禾担心程林牵扯到伤口,也不敢逗得太狠,“好,那就不说这个·”·程林伸出手拉着程易禾衣袖,软软的道:“可是我想和你说话。”
程易禾想了一会儿,道:“那不然念书给你听好不好”·程林高兴的点点头,“好呀,我也喜欢·”·程易禾知道程林喜欢志怪、恐怖、推理类的小说,但是这种书容易引起人的精神亢奋,更不容易睡着。
程易禾便打开手机里的读书软件,找出那本《追忆逝水年华》,经典的书籍,一般就是完美的催眠“神书”··程易禾随意打开一章,紧接着就低声念了起来,“当然,我从这些光彩奕奕的幻灯画面中,感受到迷人的魅力,他们像是从遥远的中世纪反- she -过来的昔日影像......”·程易禾的声音低沉而醇厚,此刻轻缓的念着书里的文字,像是一首流畅而优雅的大钢琴曲,回荡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中。
程林的双目渐渐朦胧,很快便闭上了眼睛,程易禾的声音便渐渐小了下去,确认程林熟睡后,他彻底息音,将手机关闭,滑进了裤兜··程易禾本来困的很,念了一段书,他反而更清醒了。
一动不动的望着程林的睡颜··此时,程林一侧的脸颊正枕着他自己的手背,使得他的双唇微微开启,甚至可以看到一点殷红的舌尖,程易禾定定的看着,仿佛着魔似的,他俯身轻轻吻了吻那冰凉而柔软的双唇。
此后两日,程易禾几乎时时陪在程林身边,程林的身体也渐渐好转,已经可以自己坐起来,喝一些米粥,能下床走动之后,总爱缠着程易禾,一起去楼下的小花园散步,有时候长时间看不到程易禾,便眼泪汪汪的,像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可程易禾并不是闲人一个,随着程林身体好转,他也开始着手处理工作上的积压的事务,让程易禾比较放心的是,程进能整日的陪在医院,所以他能离开个一时半会儿也没问题。
而程林临近出院时,新的问题又出现了,程易禾不想让程林跟着程进走,可如果他自己带回去,到时候他去上班了,家里也没个人照顾程林··所以程易禾想着,到时候程林出院,送进疗养院是最好的选择,那边会有最好最专业的照顾,也利于程林病情的恢复。
所以这日早间,程易禾准备赶早将自己起草的文书合同送到律所,然后准备去实地了解几家早就看好的疗养院··然而他刚进办公室,谁知里面却坐着一个不速之客。
这人便是颜氏集团总裁的秘书,程易禾只要看到他,脑壳子就疼··说起这件事,就又是一摊子烂账··颜氏,在京城赫赫有名的家族,但人丁凋零,嫡系只剩兄弟两个,但颜家大少手腕铁血,用自己年轻的脊梁,撑起了庞大的商业帝国。
信达和颜氏集团相比,好比一只刚出生的驯鹿与一只成年的危险雄狮,按说两者不该有任何交集,可两年前,在一次商业聚会上,不知怎的,颜家的小少爷竟然一眼看上了程易禾,因此,信达拿下了颜氏集团三年的法律顾问合同。
对于王俊和刘嘉阳来说,这是天大的好事,对信达以后的发展百利而无一害·可就苦了程易禾,这颜家的小少爷,爱打着咨询业务的幌子,有事儿没事儿的就撩一把程易禾。
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更让程易禾无语的是,这颜氏的总裁看着稳重持重,可有时候竟还帮着自己弟弟,把程易禾给叫过去,方便颜家的小少爷实行“办公室骚扰”。
程易禾惹不起躲不起,硬是装傻充愣的熬了过来··这段时间因为程林,程易禾几乎把这茬儿给忘了,今日忽然见到颜总的秘书,准是他们小少爷指派过来的,不知道又要做什么妖。
程易禾也只好打起精神,笑面相迎,道:“王秘书,怎么有时间过来我这边了”·王秘书起身,略微欠了欠身,道:“程律师,关于资产重组起草的合同,颜总还有几个问题想当面与您再商量一下,只好让我过来,请您费神走一趟了。”
程易禾心想果然如此,道:“说笑了,这是我应该做的·下次您打个电话,我马上就赶到了·”·王秘书不置可否,恭敬道:“那您看,什么时候方便”·人家人都来了,程易禾如果推三阻四,那就是不给颜总面子,他知道躲不过去,还不如尽快把工作给办完。
程易禾便给程进去了电话,让他照顾好程林,有什么需要的再给他打电话·然后才与王秘书匆匆赶往颜氏总部··而程易禾这次倒真是想歪了,颜总这次找他确实是工作上的事。
颜氏内部资产重组,合同的起草早在两个月前就开始了,可不知为何,本来对此事不疾不徐的颜总,忽然要求加紧把所有合同全给定下来··此事一直是程易禾牵头负责,虽然心里更想去陪着程林,可正是紧要关头,他做不出甩膀子不干,将所有工作推在别人身上的事儿。
只能加班加点,将所有的起草文件,重审,修订,再审,反复数次,工作细致而繁杂,做不完干脆就在颜氏总部加班,等终稿做出来,已经是五日之后··连着加班这么久,好人也要熬成人干了,程易禾只想回去睡个昏天暗地,然而摸出手机准备先给程进打电话的时候,他才发现,这几日竟全是工作上的电话,程进的一个也没有。
程易禾心中奇怪,拨过去没有人接,便有些隐隐的不安,本来准备先回去休息一下再去看程林,便直接开车去了医院··然而等程易禾赶到后才发现,程林原本住的病房空空如也,人不见了·第36章 第36章·程易禾站在空荡荡的病房门口呆了两秒,忙跑去护士台问,才知道程进竟然给程林已经办了出院手续!·那一刻,程易禾的怒火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如果程进此时站在程易禾面前,程易禾撕碎他的心都有了。
明明他在的时候,医生还建议再观察一段时间,怎么才这几日,忽然就出了院更可恶的是,竟然招呼也不打一个··幸好以前程易禾和程进偶尔闲聊的时候,程易禾问过程进上班的地方,是在西区花园东路尽头的建筑工地,程易禾查了下路线,便驱车赶了过去。
一个小时后,程易禾便到了工地门口,报了程进的名字,随便登记了一下,便被放行··一路向里走,程易禾发现这边的条件比他想象中更加恶劣·工地比较大,同时有四座高楼正在施工建设,不时的会有渣土车轰隆隆驶过,扬起一阵漫天的灰尘,最顶层正在浇灌混凝土,作业时间紧急,到处是机器巨大的轰鸣声。
根本不适合病人休养··程易禾找到程进的时候,他正戴着一顶安全帽,在做例行的安检工作,深秋的天气下,竟还冒出了一头的汗··也不知是程易禾的存在感太强,还是程进心里本来就有鬼,程易禾刚站在程进不远处的时候,程进就发现了他。
当时程进正在和同事讲话,见到程易禾的那刻,脸上就闪过了显而易见的慌张··程易禾也不说话,就那样双手插兜,面沉如水的站在原地·程进后背就生生的冒出一层薄汗,向同事赔了几句不是,将手中的安检记录递给同事,便小跑了过来。
站在程易禾面前,程进话又说不利索了,似乎情知自己理亏,眼珠子左右乱闪,不敢看程易禾:“大......大哥,你你你来了”·程易禾懒得同他寒暄,直截了当的问:“程林呢”·程进道:“在宿舍。”
程易禾闭了闭眼,还在裤兜里的手紧紧握成拳头,再慢慢松开,竭力抑制住想打人的冲动,用下巴点了点程进道:“带路·我要带他走·”·程进却犹豫道:“大哥,你已经为我哥做的够多了,真的。”
不知为何,程易禾忽然想起当年想从李源身边带走程林时的情景,面色一时难以形容·顿了一顿,道:“麻烦不麻烦,你说了不算·程林该由谁来照顾,只有我能决定。
明白”·其实程进不明白这强盗逻辑哪里来的,但是他没胆子反抗程易禾,犹豫了十几秒,还是转身在前面带路··两人穿过弥漫着灰尘的建筑工地,来到位于后方的员工宿舍。
因是临时住所,所以这边全是简易活动板房搭建起来的宿舍区··程进带着程易禾上了二楼,一路沉默的程易禾,忽然开口问:“你媳妇儿呢”·程进似乎没有料到程易禾会突然问起周小玲,奇怪的回头看了程易禾一眼,才道:“她在附近的一个商场做销售,也有自己的宿舍。
不忙了会过来看看·”·程易禾冷哼一声,道:“为什么突然给程林办了出院也不通知我一声·是你们两个谁的主意”·程易禾心中猜测,十有八九是周小玲闹出的幺蛾子,但他疑惑的是,既然周小玲把程林当做负担,现在有他愿意接手,为什么反而不联系他·程易禾没想出个所以然,程进似乎也不准备回答,他已经掏出钥匙,打开了自己的宿舍门。
程易禾紧随其后跟了进去,只见是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临近门的地方,放着一个生了锈的上下铁架床,和程易禾高中上学时睡得上下铺一模一样·地上随便堆放着一些杂物,因为处在工地,即便在房间内似乎也弥漫着一股浓浓的土腥味儿。
·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而程林坐在床边的一个小板凳上,正在可怜的抹着眼泪··程易禾心中一抽,大步走过去半跪在程林身边,柔声问:“林林,怎么了为什么坐在这里哭”·似乎终于见到了一个活人,程林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似的死死抓住程易禾的手,抽噎道:“爸爸,爸爸,不要关着我。”
程进站在程易禾身后,叹气道:“哥,你又糊涂了,这个是大哥,不是爸爸·”·程易禾一手温柔的安抚着程林消瘦的脊背,回头冷冷的盯着程进,眼尾如刀,简直恨不得活生生刮下他一层肉,“知道他糊涂了,你还把他一个人关在这里”·程进解释道:“这边危险,放他一个人出来,更不放心。
而且我哥平时不这样,也就偶尔·”·程易禾喝道:“你少强词夺理”·而程易禾疾言厉色的模样似乎吓到了程林,程林浑身一抖,紧接着抱住头尖叫一声,更凄惨的掉起了眼泪,嘴里不断的重复道:“不要关着我,不要关着我......”·见程林这个模样,程易禾简直心如刀割,抱住程林安慰道:“不要怕,不要怕,不是对你凶。”
谁知,程进却十分没有眼色的火上浇油,道:“大哥,我哥发病了就会怕陌生人,你别吓到他了·”·“他不认识你的时候,你难道就不是陌生人”程易禾硬生生压着翻腾的怒火,每个字仿佛都是从牙缝里挤出去似的。
程林还在程易禾怀里瑟瑟发抖,程易禾手上用力,托着程林胳膊,扶着他站了起来·紧接着,程易禾才发现,程林腰间竟还系着一根拇指粗细的麻绳,另一端拴在床的钢架上·程易禾简直目眦欲裂,难以想象,程林过去几年过得就这样人畜不如的生活·那一刻,程易禾只觉得自己脑子轰的一声炸开,顾不上再去哄着程林,下一秒就挥起拳头,回身狠狠砸在了程进脸上。
“你他|妈的程进,你还是不是人程林哪里对不起你家了你竟然这样对他”·程进被程易禾一拳便揍得眼前发黑,随着惯- xing -后退几步,哐当一声撞在了门上,“大,大哥,我也不忍心的,可是我哥真的发起病来,我根本压不住他,只能这样提前预防。”
“够了”程易禾还从未听过这样的谬论,再一次被气炸了肺,大步上前,一把将程进按倒在地,石块似的拳头雨点般结结实实砸到程进身上。
程进不敢还手,只抱着头不断挣扎躲避,还在解释:“大哥,你没照顾过精神病人,你不知道情况”·“你但凡对他有一丁点儿上心,就不会这样拴着他”程易禾咬牙切齿的道。
如果此时手中有一把刀,恐怕就要将程进就地千刀万剐··这边正闹得鸡飞狗跳时,提着午饭的周小玲忽然出现在门口,骤然见到程进竟然被人压在地上打,她只不过慌了几秒钟,便顺手抄起门边的木棍,照着程易禾后背,就狠狠抽了下去。
程易禾早打红了眼,分出一手,抓住木棍的另一端,轻轻松松的将周小玲也给甩到了墙上··周小玲这才看清打人的竟是程易禾,她丢弃证物似的顿时扔下木棍,扑上去死死抱住程易禾的胳膊,“大哥,兄弟之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干嘛非要动手”·周小玲狗皮膏药似的,程易禾用力数次都甩不开她,怒道:“以后是不是兄弟还难说”·借着周小玲的掩护,程进挣扎着躲到了墙角,“大哥你别气了,这真是没办法的事。”
程进躲开了,程易禾便分出手,用力将周小玲从自己胳膊狠狠撕了下来,煞神似的又逼向程进,“没办法就把程林栓起来你养一条狗还没这么对付”·周小玲被程易禾甩的顿时翻倒在地,紧接着她又无赖似的抱着程易禾的大长腿,道:“大哥如果不拴着,程林像上次一样丢了,又进了医院,那不是更费钱”·程易禾从来不知怜香惜玉为何物,他被拖着走不动道,便一脚踹在了周小玲肩上,“滚开”·周小玲顿时被踹的翻了个跟头,天旋地转间,眼角的余光瞥到了浑身发抖哭泣的程林身上,终于意识到程易禾的怒火从何而来,胡乱喊道:“大哥呀,别再打人了,程林要被你给吓得更疯了”·程易禾下意识一回头,便见程林躲在床柱子后面哭,仿若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程易禾满身的戾气与愤怒顿时烟消云散,属于理智而冷静的那个他终于归位,情知再和他们分辨下去,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程易禾用力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便沉默的大步走回程林身边,低头解开程林腰间的麻绳··周小玲与程进面面相觑,程进道:“大哥要带走程林·”·周小玲的眸子瞬间一亮,脸上露出浮夸的过意不去,“大哥,这不好吧照顾程林本来就是我和程进的责任,您这样接过去,太给您添麻烦了。”
程易禾心中厌恶,便没有搭腔,低声在程林耳边说:“林林,别怕,跟我回家·”·程林却双手死死抓住床沿的铁栏杆,颤抖道:“不......”·程易禾又低声哄了几句,程林不为所动,前前后后只说一个不字。
程进见程易禾劝不住,便道:“大哥,你别勉强我哥了,你真带走他,照顾不来的·”·周小玲狠狠拧了程进的肉一把,程进怒道:“你拧我干什么”·程易禾将程林的头按在自己颈侧,不让他看到自己发狠的模样,双眸危险的眯了起来,凉凉的道:“你们两个滚出去。”
程进还想再说什么,被周小玲扯着胳膊拽出了门··程易禾安抚的拍了拍程林的后脑勺,沉默几秒,柔声问:“林林,为什么不愿意跟着大哥走这里的人对你一点儿都不好。”
程林仍旧颤抖的说:“不......”··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程易禾侧身挡住外面探寻的目光,将程林抱在怀里,不断的温柔的抚摸着程林的后背,想了一会儿,才耳语般的低声问:“为什么不你告诉我,然后这样的事就再也不会发生了。”
程林因为之前的哭泣,现在还在倒抽着气,程易禾也不催促他快说话,耐心的安静的等着··足足有好几分钟,程林才低声道:“不要关着我·”·程易禾心中一动,程进既然总是这样说,看来一定是有人这样做过,给他留下了心理- yin -影,便问:“谁关着你”·程林这次回答的很快:“爸爸。”
程易禾:“为什么关着你”·程林却不说话了,哭的发红的眸子里又扑簌簌掉下泪来··程易禾擦了擦程林的眼泪,道:“乖,别哭,你看看,你爸爸根本不在这里,没人敢关着你,是不是”·程林的表情有些难以相信,他小心且畏惧的偷偷向四周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了其他人,便一头扎进程易禾怀里,颤抖着催促道:“那我们快走。”
程易禾用力拥着程林,不知为何,脑子发热的问道:“我是谁”·“哥·”程林没有任何犹豫··虽然明白程林记忆是混乱的,也许只是随口一说正好碰上了也说不定,可程易禾就是激动的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他紧接着在程林额头亲了一下,便半抱着程林大步走了出去。
程进似乎还想拦一下,周小玲却推开他,急急的道:“大哥,程林住院时缴费单是不是还在你哪里哎呀,那个可不能丢,现在国家政策好了,还能报销好几万呢。”
·程易禾并没有理会她,问程进:“程林的监护权在你那里”·程进愣愣的点点头··程易禾道:“挑个时间,你来我这里把监护权转让协议签了,到时候你顺便拿走缴费单,就能回去报销了。
到时候钱你们拿着·”·程进道:“这怎么行......”·程易禾淡淡道:“当做这些年,你们照顾程林的辛苦费·”·作者有话要说:·建筑工地危险,不能随便进的。
至于报销医药费需要什么单据,我也不知道,哈哈哈哈,不好意思啦··第37章 第37章·以免夜长梦多,程易禾次日便约了程进将监护权的转让协议给签了·不论程进会作何他想,程易禾心中的一块巨石总算落地。
而这之后面临的便是如何照顾程林的事··程易禾原本的想法是将程林送到疗养院,可是面对程林对他充满信任与依赖的目光,程易禾怎么也舍不得将他送走·况且程进都会将程林给栓起来,万一在疗养院碰到歹人,程林被欺负了都不知道。
思量再三,程易禾最终决定辞职,放弃工作在家好好的照顾程林·他如果不接案子,几乎没有收入,不过前几年的拼命工作,他也有可观的积蓄,清闲一两年,再给程林治病,完全不成问题。
所以和王俊约了一下时间,便准备递交辞呈··去律所的前一晚,程易禾故意让程林睡得特别晚,次日他好早去早回,这样也不用担心程林一个人在家里会出什么事儿。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程易禾早上起床洗漱完毕,悄悄回卧室看程林的时候,他竟然顶着一头乱发坐在床上发呆··以前程易禾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早饭不吃或者随便对付一下是常有的事。
此时程林醒了过来,他只好先去给程林做了早饭··饭桌上,见程林今日的精神状态不错,程易禾便道:“林林,我有事出去一趟,你能自己一个人在家吗”·程林正在啃玉米,闻言道:“我想和你一起去。”
程易禾道:“你乖,我不是不想带着你,只是我是去见客户的,有些不方便·”·其实程易禾一是担心律所那边人多,到时候会吓到程林·二是,他是去和王俊谈辞职的事。
程林虽然现在糊涂了,但大多数时候,他还是懂得是非好坏的,如果被他听出来自己因为他辞职,程林心里肯定也不好受·所以还是决定将程林留在家里··而现在,程易禾也是有一些理解照顾病人的难处,但他还是不会认同程进简单粗暴的做法,所以,他想和程林好好商量一下,如果程林同意,他今天就去把辞职办了,如果程林不愿意他出门,他可以推迟今日的约会。
程林见程易禾有些为难,皱着眉头想了想,道:“那好吧,你能早点儿回来吗”·程易禾抬起手臂看了看表,道:“好,现在是八点,我向你保证,最晚十一点回来,好不好”·程林点了点头。
程易禾道:“那林林也答应我,在家乖乖的,你坐在沙发上看自己喜欢的电视,想吃苹果了,我也洗好放在了桌子上,其他地方不要乱去,东西不要乱吃,明白吗”·“嗯。”
程林乖巧的点点头,有点像幼稚园的孩子在郑重的听老师的话··等程林吃好早饭,程易禾便动身出了门,将程林反锁在家里,匆匆赶往律所··随着信达这两年逐渐发展壮大,已经在中心商业圈的国贸大厦内租下了两层的办公区。
对于他们这个创建不到五年的律所,已经是相当骄人的成绩了··程易禾站在楼下,感慨的望着高耸入云的国贸大厦,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 she -出钻石般的光芒,放弃多年来打拼的心血,说不可惜是假的。
不过与程林比起来,在程易禾心里,就显得不足为道了··程易禾定了定神,抬脚走进了大楼··程易禾到的时候,王俊已经坐在办公室等着了,他还不知道程易禾今日的打算,见了面便调侃道:“我还以为你以后不准备来上班了呢。”
程易禾无声的一笑,坐在了王俊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本来准备了一大串的铺垫,可临了,却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便直截了当的道:“我今天是来辞职的·”·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王俊没曾想自己一语成谶,顿时惊的合不拢嘴:“你说什么”·程易禾淡淡的重复了一遍,“我要辞职。”
王俊见程易禾不是开玩笑,面色便慎重起来,放下手中的水杯,即刻正襟危坐道:“为什么”·程易禾正在想着,该如何解释程林的事,只听王俊道:“咱们合办这个律所以来,虽然没办法和那几个老牌子的律所相比,但是口碑,盈利,或者是待遇上,都是非常不错的,还是说,你对现在的待遇有什么不满”·程易禾顿时失笑,“王哥,你想多了,我是个人原因,所以才想要辞职的。”
王俊奇道:“个人原因方便告诉我吗”·程易禾的食指敲了敲座椅的扶手,顿了顿,道:“还是我弟弟的事,我需要照顾他,无法兼顾两边。”
王俊一脸惊讶,道:“到底是你哪个弟弟啊这么上心亲兄弟都没这样吧”·程易禾笑了笑,道:“他对我来说,很重要。”
王俊与程易禾相处多年,知道他既然决定的事,绝对不会再改变,再多说也无用·但是就他自己而言,并不想程易禾将所有退路都封死,所以还是语重心长道:“这件事不急,只是生病而已,总有好的时候吧我可以放你的假,这样行不行你还年轻,总得为以后考虑,难不成你以后还会去其他律所”·程易禾道:“这倒不会,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只是不想拖累你们。”
王俊道:“咱们这么多年了,感情自然是别人不能比的·有什么拖累不拖累的,你这样说,就太见外了·”·程易禾明白王俊的用心,道:“谢谢您,王哥。
不过我确实想休息一段时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王俊见他态度坚决,知道无可转圜,便重重叹了口气,脸上的法令纹似乎愁的又深了许多··气氛一时有些沉寂,程易禾便转移话题道:“提起嘉阳,这段时间一直没见他。”
王俊没滋没味的啜了口茶水,道:“昨天还给我说,他去东林了,怎么你不知道”·程易禾皱了皱眉,道:“在忙我弟弟的事,没怎么和他联系。”
王俊摇了摇头,“唉,你呀”·程易禾俊朗的一笑,道:“那等改天,咱们有时间了,可以一起过去玩儿·”·王俊被勾起了兴趣,道:“听说你们那儿有个什么未名山”·“对对对。”
程易禾便开始简单的介绍起自己家乡的几处风景名胜,又接着聊了一些家常琐事,见王俊对他辞职的事放开一些了,程易禾抬臂看表,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坐了快一个小时,便起身告辞:“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再电话联系。”
两人多年的朋友,王俊也并有客气,目送程易禾走出办公室,便开始自己今日的工作,他刚翻开一卷案宗,刘嘉阳便提着一个礼盒进了门,王俊惊讶道:“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刘嘉阳道:“刚刚。”
王俊道:“你没见易禾刚走”·刘嘉阳道:“没看见呀,可能是电梯错过了,怎么了”·王俊便把程易禾刚才来辞职的事说了一遍,问:“他之前和你说过吗”·刘嘉阳的神色明显也很意外,而听到弟弟两个字,心中便狠狠一跳,神色凝重起来,王俊摇头叹息,并没有注意到刘嘉阳异样的神色。
王俊还在自顾自的说:“既然已经知道了,咱们是不是一起去看望一下,也不知道是什么重病·”·“不用了”刘嘉阳急促道。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否定的太过急迫,便缓下语气道,“我想他一定不想我们去打扰的,等过段时间再说吧·”·王俊一向认为既然他们是同学,彼此了解肯定更多,便也没有多想。
转而关心起了刘嘉阳的事,“你儿子满月酒还没办呢,准备什么时候办呀我可早早准备了大红包·”·刘嘉阳却有些心不在焉,道:“再说吧。”
说着便匆匆向门口走去,刚跨出门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回来放下手中的礼盒,“这是农家自己炒的茶,虽然不是名品,朋友说相当不错,想着你喜欢,就带了一罐,你尝尝,我先回办公室了。”
连珠炮似的交代完,不等王俊说话,便大步离开了·真是来去如风,王俊摇一摇头,拿起桌上的杯子泡茶去了··半小时后,程易禾便进了家门,他还在玄关换鞋,只听程林一声欢呼,邀功似的道:“哥,我没有动”·程易禾走过去一看,程林竟然一直保持着他离开前,坐在沙发上的姿势。
程易禾见他这个样子,觉得心疼,又觉得好笑,坐在程林身旁,摸了摸程林的发顶,道:“真乖·”·程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双颊微红,一双漂亮的眸子亮晶晶的望着程易禾,仿佛想要继续求表扬。
程易禾便捧着程林的脸在他额头响亮的亲了一口,程林顺势双臂勾住程易禾的脖子,头埋在他颈侧,像只柔顺的猫儿般拱来拱去的撒娇··程易禾默默的享受着这久违又难得的温馨时刻。
片刻后,程易禾道:“中午想吃什么,我去做饭·”·程林想了想,道:“都喜欢·”·程易禾倒是记得程林爱吃土豆和梅豆,幸好家里还有这两样菜,便拍了拍程林的后背,让他放开自己,去厨房先把菜准备好。
程林像根小尾巴似的缀在后面,不管程易禾做什么,他都要紧紧挨着,程易禾怕碰到他,缩手缩脚的什么也做不好,想起程进说,程林也会帮忙做饭,便塞给他一个土豆和一个削皮器,让程林坐在板凳上削皮,他也能专心的把梅豆洗一下。
可刚把梅豆放水里,低头一看,程林是乖乖的拿着土豆在削皮,可是他左手手背的狰狞疤痕,导致他手指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灵活,拿着土豆握不紧,削皮器差点儿削到自己的手指。
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程易禾心中一疼,忙从程林手中把土豆拿过来,道:“我来吧·”·“好·”程林对他简直言听计从,闻言便主动把削皮器递了过去。
程易禾搬个小板凳坐在程林身边,程林便又挨着蹭了过来,这次程易禾没有像之前那样推开他·而程林熟悉的气息无时无刻的围绕在身边,想起年少时的亲密无间,程易禾心中便有些沉重。
程易禾无声的叹了口气,将没有削完的土豆扔进了菜篮里,伸出长臂抱住了程林,道:“林林,手背上是怎么弄成这样的”·程林道:“我不知道。”
“那......你还记得李源吗”虽然知道不该问,可这根刺深深的扎在程易禾心中这么多年,每每夜深人静,便令他辗转反侧·所以即便程林现在也许自己都说不清,程易禾还是会忍不住的问出口。
程林道:“不知道·”·果然是预料中的回答··程易禾没什么意义的点了点头,见他不说话,程林问:“他是谁”·“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程易禾淡淡的道··程林却小心翼翼的觑着他的神色,道:“你生气了”·程易禾道:“没有·”·程林眸中瞬间盈满泪水,可怜兮兮的道:“你别不要我。”
程易禾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柔声道:“不会的·”·程林吸了吸鼻子,道:“那.......那要是嫂子不喜欢我,怎么办”·“什么嫂子”说完,程易禾才想起,半月前刚将程林带回来时,自己告诉他有个嫂子的事,见此刻程林如此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程易禾心疼的道:“没有嫂子,你记错了。”
程林疑惑道:“我记错了吗”·程易禾道:“是,没有嫂子,我不会和别人结婚的,放心·”·程林呆呆的点了点头,愣怔了会儿,忽然笑道:“对了,是我记错了,你明年才毕业,怎么会结婚呢”·程易禾知道他又糊涂了,也不欲纠正,只顺着他的意思说:“是的,想起来了吧”·程林高兴的点点头,甚至还凑过去在程易禾面颊亲了一口。
*·既然选择在家照顾程林,程易禾也做好了长期作战的准备,然而程林并没有他想象中难以伺候,除了人糊涂之外,非常乖巧听话··因此,程易禾也有较多的闲暇时间,来了解一下,治疗程林这种精神疾病的专家有哪些。
确定了几个目标之后,带着程林去看过,但是有的说是精神分裂,有的说是间歇- xing -失忆,程易禾又不懂这些,被搞得一个头两个大·担心把程林给治坏了,便只好在家暂时观望一下。
·就这样,一周的时间,便悄无声息的滑过了··这日周一,本来约好了去看医生,但是程林不知怎么的,早起时有些低烧,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也不好,程易禾便不准备出门。
两个人像准备过冬的松树,十点多了,仍旧窝在被窝里,相互取暖·因外面天色- yin -沉,显得卧室也分外昏暗,怀里抱着程林,恍然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昏然间,程易禾便酝酿起了睡意。
突然,便听到了门铃被按响的清晰的声音,程易禾瞬间惊醒,程林也紧接着起身想要去开门,程易禾按住他,“我去,你躺着·”·说了一句话,不过耽误几秒,门便被更用力的咚咚咚敲响。
程易禾在心中已经把可能的来客在心中全给过了一遍,也想不出来谁会在这个时间点来家里··然而当他打开门,看到来人的那刻,顿时便睁大了双眼··只见门口赫然便是赵英,和程易禾上大学那会儿相比,赵英已经明显的老了很多,不过她自身爱打扮,会保养,染着酒红色的头发,皮肤白皙,脸上的皱纹就不显得那么深刻,完全是一个时尚的中年妇女模样。
她手中还拉着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面貌清秀可爱,和幼时的程易禾有五六分相似,他见到程易禾,便开口叫道:“爸爸·”·作者有话要说:·过年这几天走亲戚,每天累的腰酸背痛,晚上写着写着,就会抱着电脑不小心睡着,对小天使们很抱歉。
另,攻受绝对1v1,这点可以放心··第38章 第38章·程易禾没料到赵英竟会突然找了过来,讶然道:“妈,你怎么来了”·赵英冷笑一声,语气颇为讥讽,“睿睿想爸爸了,我不能带着来看看吗”·程易禾的目光移向孩子,见他怯怯的望着自己,本来对赵英的突然袭击有些不喜,这时心中也软了两分,但想到程林在屋里,怕赵英刺激到他,只能硬着心肠将赵英与睿睿挡在门外,道:“睿睿乖,跟着你奶奶出去玩儿一会儿,我马上去找你们。”
赵英闻言,即刻横眉竖目,怒道:“程易禾你什么意思要把你亲娘和儿子往外面赶”·赵英的声音格外尖锐,恐怕程林已经听见了,程易禾急急的低声道:“程林在,他不能见你。”
赵英气得简直七窍生烟,也不知是因为没有料到程林竟然会在,还是没有料到程易禾竟这么直接的把她和睿睿挡在了门外·她便格外浮夸的大声喊道:“程林他怎么会在这儿”·紧接着,程林果然在屋内问:“哥,是谁”·程易禾紧张的回头一看,程林已经站在了卧室门口,幸好客厅和玄关这里隔着一道水晶帘,程林看不清楚这边的情况,程易禾道:“你先回卧室,不要过来,我和别人说几句话就回去了。”
程林听话的转身回了卧室,程易禾压低声音道:“妈,你先带着睿睿去其他地方好吗有什么事咱们出去说·”·赵英怒喝道:“为什么要出去说当年他怎么对你的你都忘记了”·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程易禾顿了一秒钟,道:“当年的事我不想再提了。”
赵英道:“不行”·“那你还想怎么样你还想找程林兴师问罪七年前你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去找他算账”赵英不依不饶,瞬间也将程易禾的怒火点了起来。
赵英冷笑道:“你以为我不想我要是当年真去找他,指不定又把你们给绑一起了”·程易禾心中一凛,双眸微沉,“你果然知道程林那时候去了哪里。
那李源到底是怎么回事”·赵英顿时变了脸色,但慌乱也不过一瞬间,很快便恢复了镇定,道:“我怎么知道他去哪儿了你别血口喷人”·眼见两人又吵了起来,睿睿在一旁吓得小脸惨白,小手死死攥住赵英的衣角,弱弱的叫道:“……奶奶……爸爸……”·程易禾见孩子害怕,不想给他留下什么- yin -影,缓下了语气,道:“不想我血口喷你,赶紧带着睿睿走。
别给孩子找不自在·”·赵英反而更来气,“你还知道睿睿不自在你要是真的可怜这个孩子,就把孩子妈妈找回来,两个人好好过日子而不是和……和一个男人不清不楚的混在一起”·程易禾当初既然决定和程林在一起,就不怕世俗异样的眼光。
然而此刻被赵英当着一个孩子的面指责他和程林,程易禾反而有种难以名状的郁结,他不想在一个孩子幼小的心灵种下来自成人世界的恶毒,道:“有完没完了,能别在孩子面前提这个吗程林小时候你也很喜欢他,怎么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当年程易禾留学回国,不论赵英如何苦口婆心的劝,他死活不结婚。
过了两年,还是睿睿的妈妈带着三岁的孩子找上了门,赵英才知道孙子已经这么大了,更可恶的是程易禾竟然不承认自己造的孽,不想要这个孩子,气的睿睿妈妈将孩子丢给了赵英,然后跑的没了影。
爸妈撒手不管,赵英只好和程荣建将睿睿带在身边,一手辛辛苦苦拉扯大··想起这些糟心事,赵英心里就又恨又痛,道:“你就只觉得程林可怜,我们睿睿这么小就没有妈你就不觉得可怜吗”·程易禾无奈道:“你能不能不要一直在睿睿面前强调这件事没妈的孩子多了去了,就算只有我,我也会给他和别的孩子一样的生活质量。”
“我不管你今天不答应我去找睿睿妈妈,我就不走了”见程易禾油盐不进,赵英只好使出了撒泼本领··程易禾被搞得头都大了一圈,自从有了睿睿,赵英一心扑在孩子身上,便没有再催过婚。
随着孩子长大了,懂事了,赵英几乎很少再提让程易禾去找睿睿妈妈的事,更别说带着孩子来逼他··赵英这是受了什么刺激而且怎么偏偏程林在的时候她就来了·程易禾心中一个闪念,没防备就被赵英狠狠推开,等他紧跟着追上去时,赵英已经拉着睿睿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八风不动的架势,看起来就是一副要和程易禾死磕到底的模样。
程易禾咬牙低声道:“妈,你可够了啊,别让我真的生气·”·赵英用力哼了一声,抱紧怀中的睿睿,扭过头不与他搭话··本来他们在门口争吵的声音就够大的,程林听程易禾的话才没有过来,此时听着他们讲话的声音又近了些,便好奇的躲在卧室的门后面偷看。
·紧接着,只听程林又惊又喜的喊道:·“宁宁”·赵英还不明白他喊的谁,程易禾心道,果然要遭·他还没来得及阻止,程林已经冲了过来抢走了赵英怀里的睿睿,哭道:“宁宁,你跑去哪儿了爸爸好想你。”
睿睿忽然被这个奇怪的陌生人这样又哭又笑的抱着,早吓坏了,一边拼命的推着程林,一边喊道:“奶奶——奶奶——”·赵英也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急急的拉住睿睿的手要将孩子抱过来,可程林实在太用力了,死死将孩子抱在怀里,赵英根本抱不过来,便骂道:“你怎么这么不要脸,抢了我儿子,现在还想抢我孙子”·程林即刻辩驳道:“是你抢了我的孩子。
你才是坏人·”·赵英差点儿气歪了鼻子··睿睿见挣脱不开程林,已经吓得大声哭了起来,程林似乎感觉不出睿睿其实是在怕他,还心疼的亲着睿睿的小脸蛋儿,哄道:“宝贝乖,不哭……不哭……”·赵英这才终于看出不对了,抖着手指着程林,震惊道:“他……他……”·程易禾见程林这个模样,心里格外不是滋味,低声道:“程林病了认不清人,一会儿你赶紧走。”
赵英似乎并不知道程林的病,小声辩解:“我……我怎么知道他……早知道……”·程易禾也没心思再理会赵英。
他蹲下、身,展臂将程林和睿睿一起抱在了怀里,安抚道:“好了,好了,都乖一点,不准哭了·”·睿睿虽然喊程易禾爸爸喊得很顺口,其实心底也对程易禾十分畏惧,见他说不让哭,便也不敢大声哭嚎,只可怜的抽着鼻子,程林本就对程易禾言听计从,此刻也茫然的看着程易禾。
被一大一小这两双泪眼望着,程易禾顿时忘记自己该怎么哄他们了,楞了半秒,道:“林林,你看错了,这个不是宁宁·”·程林看了看睿睿,又看了看程易禾,坚定道:“不,不会的,我不会认错宁宁的。”
说着更激动的对程易禾道:“哥,这真的是我们宁宁·”又对睿睿说,“宁宁,这个也是爸爸,快叫爸爸·”·睿睿哭着喊道:“爸爸……我害怕……”·程林还以为睿睿怕的是程易禾,道:“宝贝,这个是爸爸,不用怕的。”
看到这一幕,程易禾心中刺痛,不禁想到,难道在程林心里,他的孩子也是自己的孩子·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程易禾本来对程林竟然会有一个孩子,心底多少是有些失落的,然而此刻,他忽然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因为假如两人仅仅维持兄弟关系,以后各自成家,他也会把程林的孩子当做自己的来疼爱。
再假如当年两人没有分开,他们也许会去领养一个孩子,软糯的童音,同样会同时叫着他们两个人爸爸··然而这一切,只不过存在于美好的假设中,所谓的现实早已支离破碎。
程易禾深吸一口气,平复胸腔翻腾的酸痛,涩声道:“林林,你不要一直这样抱着孩子,他会不舒服的·”·程林似乎害怕孩子被抢走,反而更加用力的抱着睿睿,摇一摇头。
程易禾道:“那给我,让我抱,好不好”·程林想了一会儿,出于对程易禾的信任,道:“好·”·程易禾便慢慢的将睿睿移到自己怀里,他所有的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刺激到程林,然而赵英眼看程易禾将睿睿抱到了怀里,劈手便夺了过来。
程林面色剧变,“宁宁”·紧接着便想扑上去抢回孩子,却被程易禾抱住了腰,只够到赵英的一片衣角,眼睁睁看着赵英抱着孩子夺门而出。
程易禾也没料到赵英不顾程林的情绪,竟然这样抢走了睿睿,可是他也不能任由程林把睿睿当做自己的孩子,只能先试图稳住程林:“林林,没事的,没事的,他们一会儿就回来了……”·程易禾也知道自己解释的多苍白,到最后自己都说不下去了,程林只是怔怔的望着门口,沉默了十几秒,忽然尖声叫道:“宁宁!”·程林想要追出去,更是疯了似的,拼命的在程易禾怀里挣扎道:“放开我放开我”·程易禾竭力安抚道:“林林,你安静一点你听我说。”
可程林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他挣脱不开程易禾的手臂,竟然一口狠狠咬在了程易禾的手腕处,程易禾闷哼一声,硬生生受了下来,低声道:“林林,我知道你想宁宁,可是刚才你认错人了,我向你保证,以后一定会和你一起找到真正的宁宁,好不好”·也不知程林听懂了没有,他反而更加用力的咬紧程易禾的手腕,最后实在闹得没有力气了,程易禾才能将手腕从程林口中抽了出来,被咬的位置早已血肉模糊,鲜红的血珠不断的顺着他肌肉结实的小臂滴落,程易禾随手甩了甩,一把将程林打横抱起,走进了卧室。
渡过了那个癫狂的阶段,此刻程林整个人都软了下来,被程易禾抱着,口中仍旧不断喃喃着宁宁的名字··程易禾将程林放在了床上,程林却翻身背对着他默默的掉眼泪。
程易禾如何哄劝,就是不同他讲话··程易禾无可奈何,只能耐心的抚着程林瘦削的脊背,借此顺一顺他的心气,也许是折腾的太累,没一会儿,程林就睡着了··等他睡得沉了,程易禾才匆匆出门去看看赵英与睿睿如何了。
程易禾找到的时候,赵英正带着睿睿在街对面的超市里买玩具和零食哄他开心··睿睿骤然见到程易禾高大的身影走过来,便红了眼眶,害怕的往赵英怀里缩··赵英心疼的抱着孙子,没好气的对程易禾说:“没见过你这样当爸爸的”·程易禾便伸手想要摸一摸睿睿的头,却被睿睿下意识躲开了,程易禾便没有强求,对赵英道:“我送你们去机场。”
赵英一梗脖子:“我不走·”·程易禾无奈道:“睿睿还要上学·”·赵英道:“你自己儿子你不带着,让我给你管,我告诉你,我不管了,反正你户口落到了这边,睿睿以后也得跟着你在这边上学。”
赵英只不过故意说气话,睿睿还小自然不知道,以为赵英真的要丢下他,本来他就是奶奶带大的,和程易禾不亲,听到赵英这样说,简直犹如世界末日降临,顿时便哭了起来,“奶奶,我不想离开你。”
·赵英无言的揉了揉睿睿的发顶,心道,程易禾小时候鬼精鬼精的,怎么睿睿心眼儿这么老实··程易禾也无心在意赵英说的是否真心,担心程林一个人在家突然醒了看不到他怎么办,只想赶快把赵英这边解决了,道:“如果你想让他跟着我也可以,但不是现在,你总得让我做好准备吧”·赵英没想到程易禾这就答应了,楞了一下,道:“那程林呢你要让睿睿和一个精神病整天待在一起”·程易禾淡声道:“这你就不用管了。”
赵英怒道:“不行我不能让我孙子和程林待在一起,你把程林给送走,他自己有爸爸妈妈弟弟,哪一个不是有手有脚能照顾他,非得你来”·程易禾默了片刻,竟格外平淡的问:“你的目的就是为了来赶程林走吗”·赵英道:“对”·程易禾心底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渐渐清晰而强烈起来,当年有程易新告状,赵英知道了他和程林的事,但是现在呢程林不过在这里住了不到两天,赵英又找了过来,未免太巧合了,程易禾眸色沉了沉,故意试探道:“妈,当年你瞒了我什么,我们都清楚……”·话未说完,赵英果然面色剧变,“你,你胡说什么”·程易禾顿时面沉如水,紧紧盯着赵英,赵英更是忐忑,胸口剧烈起伏不定,足足过了十几秒,程易禾再次开口问:“妈,不想我胡说,那你就给我说说,当年二叔从我这里带回程林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程易禾的语气云淡风轻,仿佛自己早已知道了些什么,可也仿佛不过是随口一问。
赵英捉摸不出程易禾的想法,她面色一白,竟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当时他们正在超市零食区的货架前站着,赵英骤然晕倒,身体不受控制的倒向货架,哐当一声货架上的各色零食哗啦撒了一地,程易禾楞了一秒钟,忙接住赵英下滑的身体。
睿睿见到赵英昏倒,顿时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这边动静实在太大,一下子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见有人昏倒,便有热心人帮着程易禾将赵英抬到了空旷的地面躺好,又是掐人中,又是按胸口,过了三四分钟她才悠悠转醒。
赵英还在喘着粗气,看到睿睿满脸泪痕,拉着程易禾的手,苦口婆心劝道:“小易,妈求求你,你认清楚,你和程林早已经过去了,你把程林送走吧,睿睿才是你最该照顾的人。”
程易禾面无表情,看不出到底在想些什么,他沉默了片刻,道:“好,我答应你,给我点时间·”·第39章 第39章·等到赵英缓过来劲儿,程易禾本想带着她去医院再仔细检查一遍,她们这个年纪的人,最应该时刻小心注意,别真的出了毛病,赵英却死活不同意。
程易禾也拗不过她,便在附近找了家宾馆,让赵英和睿睿暂时住进去··等把他们安置好,已经接近傍晚,程易禾知道程林这个时候肯定醒了,急忙往家里赶··因外面天色已晚,程易禾进家门后,房间内更显得昏暗,程易禾径直推开卧室的房门,昏暗中不见床上有人,程易禾心中咯噔一下,忙打开顶灯。
这才看见床上的被子都掉到了地上,程易禾绕到床的另一侧,只见程林裹在被子下面,在地上缩成一团··程易禾原本以为程林独自跑出门去了,这时看到人,心才落地。
他大步走过去,半跪在程林身边,柔声道:“林林,你怎么了怎么在地上坐着”·程林感觉有人靠近,更紧的向后缩。
程易禾以为程林还在因为之前的事生气,道:“林林乖,别生气了好不好”·程易禾伸手想要揭开程林身上的被子,程林却更加剧烈的颤抖。
程易禾这才察觉出不对,紧接着将程林身上的被子扯了下来,只见程林满脸泪水,牙齿死死的咬着下唇,甚至已经浸出了细密的血珠·他呼吸急促,额头全是冷汗,像是被魇住了似的。
程易禾捧着程林的脸,让他看着自己,道:“林林,你看着我,”·足足过了十几秒,程林才颤抖着喘息道:“黑......”·程林似乎竭尽全力才说出了一个字,程易禾却根本听不清楚,只看到他的嘴巴动了动,不由得更加着急,“林林,慢慢说,深吸一口气,”·程林无声的抽噎了数次,终于发出了一个颤抖的音节,“黑。”
程易禾总算听清楚了,抱着程林哄道:“乖,不怕了,已经不黑了,我打开灯了·”·程林伏在程易禾怀里,双手紧紧抓住程易禾的衬衣领,甚至用力到指关节都发白的程度。
程易禾用力抱着他,程林仍旧怕的浑身颤抖,程易禾后悔的无以复加,“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的·以后再也不会了,好不好”·被程易禾紧紧抱着,程林才感觉到一丝温暖,仿佛被冰冻的血液渐渐回暖,嗓音却仍旧颤抖,道:“不,,,不要关着我。”
程易禾道:“没人关着你·”·可程易禾的安慰不起任何作用,程林仍旧不停的重复着这一句话,程易禾想要将他抱起来,然而只要一变换姿势,程林便剧烈挣扎,程易禾只好同他一起坐在地板上。
也许是程易禾的怀抱给了程林莫大的安全感,渐渐的他便安静了下来,默默的靠在程易禾怀里··程易禾抱着程林,也不敢有大的动作,直到感觉到怀里人的皮肤温度越来越烫,程易禾才反应过来,程林发烧了·程易禾忙将程林重新抱上床,这时才想起来,他出门前,为了让程林睡得舒服,脱了他的裤子,程林这时是光着两条腿坐在冰凉的地板之上,不生病才怪。
程易禾后悔不迭,忙打将空调的温度调的更高,紧接着从医药箱里拿出平时备着的感冒药··程林紧紧裹着被子,在床上卷缩成一团··程易禾将水和药放在床头的矮柜上,道:“林林,先把药吃了,吃过药身上就不冷了。”
程林无力的伏在枕头上,面颊透着病态的潮红,双眼- shi -漉漉的,看起来无辜又可怜·他听到要吃药便向被子里缩了缩,“我不要·”·程易禾哄孩子似的道,“林林听话,把药吃了,病就好了,到时候我带你出去玩儿,买很多糖,再也不吃药了,好不好”·程林想了会儿,道:“可是......可是......我想去找宁宁。”
·程易禾几乎无声的叹了口气,道:“好,那吃药,然后去找宁宁·”·程林却敏感的察觉到了程易禾身上某种压抑的气息,可怜的扁了扁嘴,道:“哥,你不喜欢宁宁。”
程易禾轻轻抚了抚程林的发顶,柔声道:“没有,我喜欢·”·程林还是有些不太相信,道:“真的吗真的喜欢吗”·程易禾举起右手,道:“我发誓,我就像喜欢林林一样喜欢宁宁,这样相信了吧”·程林这才终于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宁宁,他可是我们的孩子啊。”
将程林哄的高兴了,喂药自然很顺利,吃过退烧药,程林便在药力的作用下,很快沉沉的睡了过去··程易禾便轻手轻脚走出卧室,取出自己的行李箱,翻出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一件叠放整齐,收纳了进去。
然后将家里属于自己,但是带不走的一些私人物品,也找了个收纳箱全部分类收纳,收拾好小件物品后,去另一间卧室,将床铺上的被罩与床单,又换了一套新的··等他收拾的差不多了,已经是半夜两点多,程易禾回卧室摸了摸程林的额头,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温度,以防万一,还是把人叫起来,喂了第二次药,这才上床抱着程林关灯歇息。
次日清晨,程林还在睡,程易禾早早起床,赶去了赵英和睿睿住的宾馆,买好早餐,等着他们吃完了·便拿出一串钥匙递给了赵英,道:“妈,这是我房子的钥匙。”
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赵英见程易禾连钥匙都肯给了,一定是准备把程林给送走了,心中老大安慰,忙接过,道:“好好,那睿睿的学校”·程易禾道:“您放心,我会托人办好的。”
然后又拿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银行卡递给赵英,“您和睿睿的生活费·”·赵英疑惑道:“你给我这个干什么”·程易禾道:“您拿着,花钱方便点。”
赵英认为是儿子的孝心,不能辜负,便也收下了··程易禾又仔细的交代了房子周围的交通状况,菜去哪里买,超市在哪个方向,等等很多细碎的地方,拉家常似的,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最后眼见着九点多快十点了,不能再呆下去,程易禾道:“等十二点退了房就过去吧·就是一会儿不能来接你们,你记得路吧”·赵英点点头,问:“那时程林就走了”·程易禾:“恩。”
赵英便彻底放心了··这次程易禾掐的时间点挺准的,他刚进家门,程林刚醒了过来,还懒懒的窝在被子里,迷蒙着一双眼睛··程易禾走过去坐在床边,先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见没有复发,知道这是彻底好了。
程易禾捏了捏程林的鼻子,道:“小懒虫,起床吧·”·程林哼了一声··程易禾道:“你不是要去找宁宁吗我们要出发了。”
程林迷迷糊糊的双眸瞬间清醒了,顿时从床上一跃而起,催促道:“那快走,快走·”·程易禾笑着给程林换了身衣服,然后把床上的被子和床单也换了一遍,收拾好一切,拖着一个大行李箱,带着程林去小区门口招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一上车,程林便像个孩子似的,双臂亲昵圈住程易禾的脖子不丢,司机看向他们的目光满含怪异,仍旧尽职尽责的问:“先生,去哪儿”·程易禾言简意赅,“机场。”
似乎很久没有出过远门,程林一路上都很兴奋,拉着程易禾不停的对后退过去的风景指指点点,偶尔讲到宁宁了,程易禾也会配合的温柔的笑起来··路上没有堵车,他们不到一个小时便到了国际机场,带着程林取过登机牌,便在大厅随便找了位置坐下,开始候机。
这个时候已经接近下午两点,他们中午没有吃饭,但是问程林想吃什么,他总是摇摇头,程易禾便去买了点开胃的果干之类的零嘴给程林垫垫肚子··而程林有自己如果什么好东西,是不会忘掉同程易禾分享,总是自己吃一口草莓果干,剩下的再塞到程易禾嘴里。
两人亲密的动作与姿态,频频引起旁人的侧目,程易禾反而更是一副旁若无人,乐在其中的模样··两人腻歪到将近三点,程易禾忽然感到口袋里的手机正在嗡嗡嗡的不停震动,拿出来一看,程易禾眉梢一挑,心道果不其然。
单手滑动屏幕接了起来,道:“妈,有事”·赵英气急败坏的吼道,“我让你送程林走,你人呢赶紧给我回家”·程易禾无聊的弹了弹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闲闲的道:“您不是知道我在哪儿吗”·赵英那边顿时沉默不语。
程易禾淡淡道:“我刻意让秘书帮忙定的机票,没想到刘嘉阳这么快就报告到您那儿去了,简直比FBI还速度呢·”·虽然程易禾周边都是人说话的声音,走路的声音,行李箱滑动的声音等各种嘈杂的背景音,但是他仍旧可以清晰的听到赵英粗重的呼吸声,足足过了十几秒,赵英才底气不足的道:“你胡说什么”·程易禾冷笑道:“我有没有胡说你很明白,妈,我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现在你和刘嘉阳背着我搞什么,我很清楚。”
赵英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而机场的广播已经开始播放程易禾即将乘坐的飞机的登记提示,程易禾也就不和赵英拐弯抹角,道:“妈,既然你想带着睿睿来这边生活,我也很欢迎,可是程林和你们在一起容易受刺激,我只能带他去国外治疗。
您也不用担心,睿睿的事我确实安排好了,给您的那张卡上的生活费,也足够你们使用,而且我爸不是再过两个月就正式退休了到时候正好可以过来陪你们。
如果还有什么不方便的,你找王俊,他会帮你们的·”·刚说完,程易禾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拍了拍额头,道:“错了错了,我忘记了,如果还有什么不方便的,你应该找刘嘉阳,他可是比我孝顺。”
赵英在那边被气得浑身哆嗦,根本说不出一句话,程易禾也大概可以猜出赵英的状态,好整以暇道:“如果没什么事儿,我先挂了,就要登机了·”·也不管赵英是否还有话说,程易禾挂断了她的电话。
而不出十分钟,果然便是刘嘉阳的电话追了过来,程易禾忽然觉得很没意思,他与刘嘉阳同学多年,刘嘉阳自己都结婚生子是个当爸爸的人了,竟然会帮着赵英做这种监视自己的事,简直太可笑。
·程易禾直接拒绝接听,然后关机··作者有话要说:·好困,也没有再重新看一遍修改错字,如果有的话,明天再修改一遍·么么哒?(°?‵?′??)·第40章 第40章·中间在敦伦转了一次机,他们才来到此行的目的地,位于英格兰的德鲁斯小镇,一个历史悠久而又美丽宁静的地方。
镇上最出名的便是德鲁斯学院,建校时间足有两百多年,文化底蕴十分深厚,程易禾当年便是在这里念的研究生··此行带着程林来这里,一是程易禾对这边最为熟悉,第二个原因则是,当年失恋的- yin -影对程易禾着实影响很大,初来的时候,他曾经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生活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在导师的推荐下,他去看了心理医生,因此结识了葛兰,程易禾知道葛兰对精神疾病这方面也颇有研究,而且相较于其他医生,他对葛兰更信任一些。
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两人下飞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因为要倒时差,便先找了间酒店住下,让程林好好休息··程易禾则趁着有时间,查找了一些附近短期租赁的房子,程林的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所以他们还自己租住房子比较划算。
经过一番比对,最终看中了一间一室一厅的小房间,从介绍看,是在一栋三层别墅的顶楼,别墅只有一对老夫妇居住,所以将三楼收拾出来用于租赁,这样可以获得一些额外收入,而且为了方便,他们专门在别墅后门修了楼梯,租住在这里,相当于两家处于相互独立的状态,而且更重要的是,别墅的位置和葛兰的诊室只有一街之隔,非常方便。
程易禾当即便预约定下了这家,约好次日看房··次日一早,程易禾便将程林早早的叫了起来,带着他去实地看了一下房子,和之前在网上看到的描述几乎毫无二致,而且那一对老夫妇看起来和蔼可亲,见程易禾与程林是外国人,更是分外热心,双方当即便敲定简单的合同,交付定金后,下午程易禾便与程林住了进去。
解决了最重要的住宿问题,程易禾也终于能好好休息一下,简单的将行李归置好,吃过晚饭,便与程林美美的睡了一觉··葛兰的诊室是需要提前预约的,程易禾在来之前,就已经和葛兰打过招呼了,所以次日直接过去就行。
然而程林却醒的比平日晚了将近一个小时,所以他们也只好推迟出门的时间··走在异国他乡的道路上,来往的都是蓝眼睛白皮肤的人,程林的兴趣似乎格外浓厚,总是瞪着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别人。
偶尔遇见胸部格外丰腴的女人,人家走过去了,他还会回头一直盯着看,程易禾知道他是新奇的成分居多,可程林就这样总盯着别人的胸,失礼不说,程易禾心里也很吃味。
此时,程易禾与程林正十指相扣,肩并肩的缓步走在一起,程易禾只消微微侧首,便可以与程林偷偷咬耳朵,他低声道:“林林,你这样盯着别人,会很奇怪的·”·程林这才收回了目光,悄声道:“可是我第一次见这么多外国人,而且胸真的好大哦。”
程易禾道:“我们现在就在英格兰,当然都是外国人了·”·程林恍然道:“哦,我说呢·”又独自嘟囔了一句,“我记错了吗我怎么记得昨天还在医院呢”·程易禾也不知道他指的在哪个医院,道:“你恐怕睡迷糊了吧”·程林想了想,道:“应该是的。”
然后对程易禾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程易禾比程林高出十公分左右,从他的角度,正好可以清楚的看到程林浓密卷翘的睫毛,甚至不可思议的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 yin -影,而程林只是笑着抬眸看了他一眼,上翘的眼尾便有种在勾引人的味道。
程易禾心里痒痒的,揽着程林的肩将他半抱在怀里,一手下滑轻拍了拍程林屁股,一边在程林耳边低声道:“而且女人有什么好看的,还没你这里又白又嫩,又挺又翘……”紧接着,色|情的咬了咬程林耳尖。
程林瞬间被闹得面红耳赤,挣开程易禾的怀抱,离得他远了些,“你怎么这样,大街上说这种话·”·程易禾坏笑着黏上去,“又没有别人听到,你要是不喜欢,那以后被窝里悄悄说。”
程林从来不是程易禾的对手,不知该如何答言,红着脸扭过头··两人笑闹着走了一路,转过街口,又向西走了将近两百米,便来到了葛兰工作的地方··葛兰在医院拥有自己独立的对外诊室,位于门诊大楼一楼的东北角。
这里来往的都是病人、医生、护士,程林看到他们情绪便有些紧张,紧紧贴着程易禾,问:“为什么来这里”·程易禾解释道:“我在这边有个朋友,今天来看看他,你陪我一起,好不好”·程林不安的向四周看了看,才勉强点了点头,“好吧。”
紧接着他们通过一道幽深的走廊,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片二十平米左右的小花园,通过花园房,这里便几乎寥无人迹,也就到了葛兰的办公室··然而当程易禾与程林推门进去的时候,只见一个身穿白衣,面貌俊美的男人像是没脊梁骨似的歪在宽大的椅子里,此人便是葛兰,而他怀里竟还抱着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助理,娇柔的女助理胸前衣襟大敞,葛兰煞有介事的拿着听诊器在她胸前比划。
见到人进来,两人也不避讳,女助理还娇媚的打招呼道:“来了”·程林- xing -格内向,骤然见到如此具有冲击力的一幕,瞬间便红了脸,紧接着躲到了程易禾背后。
程易禾深知葛兰秉- xing -,简直就是人形泰迪,走到哪里都要发情·对见到这种画面,其实见怪不怪,可没料到他竟然在办公室搞起了角色扮演,对此很是无语,嘴角抽了抽,瞬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葛兰对于程易禾的出现很无所谓,但见到程林,他双眸骤然一亮,推开坐在自己腿上的女助理,道:“快进来坐,怎么能让美人儿这么站着呢·”头也不回的对刚才的温香软玉道:“去倒两杯咖啡。”
葛兰有着西方人典型的高眉深目,然而他的面部线条柔和,使得他看起来显得很年轻,双眸风流多情,不管他看哪一个人,都有一种自带的深情效果·他走上前,不客气的推开程易禾,就这么望着程林,道:“美人儿,真是好久不见。”
程易禾冷冰冰道:“这是你们第一次见·”·葛兰目不斜视的望着程林雪白精致的面容,无耻道:“我的意思是,我好久没见这么漂亮的人儿了。”
·葛兰精通中文,儿话音咬的字正腔圆,程易禾对此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而程林偏偏受不了这种过分的热情,在他眼里,葛兰整个一衣冠禽兽。
见葛兰向他眨了眨眼,却更贴近程易禾,小声道:“哥,我想走·”·程易禾瞪了葛兰一眼,让他收敛点儿,安慰程林道:“乖,就一会儿,然后我们马上回家。”
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程易禾拉着程林的手,将他引到沙发上坐下,这时女助理也正好将咖啡端了进来,也许是程林显小的缘故,她放在程林面前的,是一杯新鲜的橙汁,程易禾又端给程林,但程林接在手里,明显的看见指尖在发抖。
程易禾便伸臂揽住了程林的肩,暗示- xing -的对葛兰道:“今天就是专门来带他看你的,你正经点儿·”·程易禾预约说来看病,葛兰还以为程易禾看他自己,结果却是看这个小美人儿。
有些出乎意料,让葛兰楞了一下,紧接着便收起了身上那股浮夸的气质,整个人从内到外,像换了个人似的,变为了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又值得信赖的医生··葛兰坐在他们对面,清了清嗓子,十分和善的笑道,“程,正式给我介绍一下吧。”
程易禾道:“这是程林·”·葛兰夸张的瞪大了眼睛,了然道:“喔哦,怪不得呢,你为了他......”·程易禾打断他:“好了,今天不是来怀旧的。”
葛兰好笑的耸了耸肩,半开玩笑的对程林道:“美人儿,你怎么会和这种假正经在一起,殊不知,像我这种表里如一的人,才值得托付终生呢·”·然而对于葛兰表示的友好,程林只戒备的抿紧双唇,抱紧程易禾的手臂,眸光仅仅向葛兰这边闪了一下,便垂下了眼睫。
葛兰自是能够看出程林的异常,给了程易禾一个疑惑的眼神,道:“这是怎么回事”·程易禾面上的笑容淡了很多,道:“说来话长。”
但是怎么个说来话长,程易禾又不说话了,葛兰也不着急,默默的等着程易禾的下文,然而程易禾轻抚了程林后背片刻,忽然端起桌上的咖啡一口喝完,对程林低声道:“乖,你帮我去再倒一杯,好吗”·程林其实不太情愿,他并不想离程易禾太远,但程易禾的话他不会不听,纠结了几秒钟,便顺着程易禾指的方向,去了茶水间。
程易禾跟着走到窗前,正好可以看到程林消瘦的背影··程易禾叹了口气,这才道:“他是精神出了问题·之前在国内看过很多医生,但是他虽然糊涂,正常的时候,和常人一般无二,医生也判断不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我又不想贸然将他送进精神病院。
只好来你这里了·”·葛兰嗤笑一声,道:“你呀是遇上只会纸上谈兵的庸医了,他们是不是还告诉你,应该用哪种药最有效果或者最好先将人送进医院观察一段时间。”
程易禾点了点头··葛兰作出一个贱|兮兮的鄙视的表情,然后道:“你先给我说一下程林的情况·”·程易禾见程林已经泡好了咖啡,便快速的,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挑重点讲了一遍。
葛兰听完后,沉思片刻,“唔……你这个有点麻烦啊·因为程林不是亲生的,所以没办法判断是否具有遗传的因素,如果他的亲属有过精神病史,那对他的治疗就会相当困难,说白了就是没办法治疗,暂时治好也会反复。
如果仅仅是后天受了重大刺激,只要通过正确的心理疏导,一般是可以治愈的·”·程易禾道:“关键他抱到我家的时候还是个婴儿,谁知道他近亲属怎么样。”
葛兰道:“所以暂时排除这个因素好了,我们判断为“受到巨大创伤造成的精神失常”,那之前有进行过心理干预治疗吗”·程易禾摇了摇头,“不清楚,就我目前了解的来看,他得病后似乎一直吃的镇定类的药物,也没有送往精神病院系统治疗过。”
葛兰道:“你给他吃的这可不对,镇定药物吃多了会产生依赖- xing -的,可不能因为对病人产生烦躁情绪,就对他滥用药品啊·”·程易禾顿时怒道:“我怎么会给他吃那种东西”·程林这时正好走了进来,问:“吃什么”·程易禾瞬间变成了温柔的神色,“没什么,”接过程林手里的咖啡,“谢谢。”
葛兰本来没形象的歪着,见程林回来也瞬间挺直了腰板,走到程林身旁,亲切道:“林林,我们来玩儿一个游戏好不好”·程林见是他说话,便警惕的后退了一步,道:“我不想和你玩儿。”
葛兰捂着心口做了一个心碎的动作,道:“我们一起,你哥也参与的·”·程林疑惑的望向程易禾,程易禾也不知道葛兰在搞什么鬼,只能配合的点一点头。
程林却异常的坚持道:“我不要,哥,这个人像神经病,我不想在这里呆着·”·程易禾简直哭笑不得,差点儿把刚喝到嘴里的咖啡都给喷出来,葛兰身为医生,竟然被患者说成精神病,也是没谁了。
程易禾道:“林林,乖,他是医生,我们今天来顺便让他给你检查一下身体·”·谁知程林闻言更加惊恐,道:“不不行我不检查身体,我们快回家”·程易禾也没料到程林竟然反应这么大,只不过楞了几秒钟,程林已经急急的拉着他的手想要离开,程易禾惯- xing -的跟着程林走了几步,便回头用目光询问葛兰。
好不容易来了一趟,难道就这么回去·可是程林情绪激动,现在什么都做不成,葛兰耸了耸肩,表示他也没办法··程易禾只好安抚道:“林林,都听你的,不要着急,我们现在就走。”
程易禾对葛兰点一点头以示告别,便带着程林匆匆离开了··即便回到了他们住的房子里,程林仍旧兴致不高,恹恹的窝在沙发角落动也不动,程易禾倒了杯果汁放在他面前,程林也是兴致缺缺,看也不看一眼。
程易禾坐在程林身旁,摸了摸程林柔软乌黑的发丝,道:“听你的话回来了,怎么还是不高兴啊·”·程林有点委屈的撇了撇嘴,道:“我不喜欢你的朋友。”
·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程易禾道:“为什么不喜欢·”·程林道:“他是医生·”·程易禾道:“医生救死扶伤,是好人。”
程林道:“可是我讨厌医院·”·程易禾想着,程林在医院里丢了孩子,大概本能的对医院有抵触,看来今天选择的地点就是错误的··程易禾道:“好,我们以后不去医院,这样行不行”·程林这才抬眸望着程易禾,道:“好。”
这一刻,两人距离极近,房间内柔和的灯光打下来,映在程林眼瞳内,闪现出一片仿佛极光似的光彩,简直比世间最瑰丽的宝石还要明动照人,然而程易禾却仿佛窥见了沉淀在里面的巨大不安与恐惧。
程易禾的心忽的波动了一下,道:“宝贝,你是不是有话想给我说”·程林对程易禾从不设防,却仍旧犹豫的点一点头,又摇一摇头,最后忧愁的叹了口气。
程易禾道:“有什么话,还是不能告诉我的吗”·程林道:“不是·”·程易禾道:“那为什么不说”·程林却又闭了嘴。
程易禾想了想,似乎一切的源头都是从医院开始的,于是对程林道:“那只偷偷的告诉我一个人,为什么不喜欢去医院”·程林想了好久,这才将唇凑到程易禾耳边,悄声道:“因为医生会看到我肚子里有宝宝,会把我抓起来。”
程易禾那一刻简直哭笑不得,心想,果然还是不能和精神病人较真的·他道:“林林,男人不会生孩子·”·见程易禾如此说,程林一脸受伤,扭过身背对着程易禾,用沉默控诉他对自己的怀疑。
程易禾便哄道:“好好好,我说错了行不行林林才是对的·”·程林这才笑了起来,道:“对啊,哥,你知道吗我们宁宁很乖的,在肚子里的时候,从来不闹腾,生下来之后,就算饿的哭了,也只是轻轻的哼几声,从来不会吵。”
程林如此幸福的描述着那个从未见过的孩子,程易禾心中也是百般滋味难以言说,“对,我们的孩子,一定像你,都很乖·”·提起宁宁,程林兴致更高了,顿时眉开眼笑的对程易禾道:“对对对,宁宁很乖,他长得也像你,就是营养跟不上,太瘦了。”
程易禾报以适度的微笑,本想着说起宁宁,让程林心情也好一些,可是程林却忽然不说话了,整个人又怔怔的,发起了呆··程易禾问:“林林,怎么不接着说了”·程林毫无预兆的就掉下了眼泪,“可是宁宁不见了,他还那么小,该怎么办呢”·程易禾握住程林的手安慰道:“乖,我们一定会找到他的。
你放心·”·程林便倒在程易禾怀里,不停的伤心抽泣··程易禾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只能轻轻抱着程林,试图给他一些温暖·最后程林在程易禾怀里哭的睡着了,程易禾才将人抱上床睡觉。
原本程易禾还在忧愁,程林次日醒了,要是还在想宁宁,他到底该怎么应付·可谁知次日清晨,程林起床后,望着室内陌生的环境,问道:“哥,这是哪里,我们怎么不在家”·程易禾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无奈,程林忘记昨天的事,这样就可以和葛兰重新认识一下,让葛兰收一收身上的骚气,但是程林的记忆反复无常,这要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
程易禾便又以看望朋友的名义,带着程林与葛兰相见··这一次见面的地点定在了葛兰家里··程易禾带着程林到的时候,刚敲了一声门,葛兰便打开了房门,抬眼见到葛兰的那一刻,程易禾都不禁呆了一下。
葛兰竟然戴了一副金丝眼镜,这让他风流的五官看起来顿时正经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也斯斯文文的,这和他与程林第一次见面时的风流不羁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但在程易禾眼里,葛兰仿佛一只骚|狐狸披上小白兔的外衣似的,怎么看怎么别扭。
葛兰彬彬有礼道:“来了请进吧·”目光转向程林,也装作一副首次见面的样子,“程林吧不要拘束,快请进。”
程林羞涩的笑道:“您好·”·葛兰先将程林让了进去,拿出准备好的拖鞋让他先换上,程林便提前了两三秒先进了客厅,程易禾在后面低声对葛兰道:“装的怪像。”
葛兰抛了个媚眼,“我上回琢磨出来了,你家程林就喜欢类似你这种斯文败类,我只好装一装了·”·程易禾骂道:“滚蛋”·客厅的茶几上已经摆好了茶点与水果,更让程林惊奇的是,一个外国佬的家里,竟然会在桌上摆了一个紫檀的茶盘,茶盘上一套晶莹剔透的茶具,茶杯一个个敦实可爱,程林忍不住拿起一个在手中把玩,“你家里怎么会有这个啊,真可爱。”
葛兰笑道:“知道你们要来,我需要招待贵客,当然要精心准备了·”·程林这时才反应过来葛兰说的中文,顿时更惊讶了,“你竟然会说中文”·葛兰道:“对,我非常喜欢中文,中文是一种美丽古老又充满魅力的文字,所以我一直有学习。”
程林赞叹道:“好厉害啊,你说的真好·”·程易禾有点看不下去葛兰装的这个逼,道:“别听他瞎咧咧,他的中文还是我教的,以前说的就是一坨......”还未说完,葛兰重重咳嗽了一声,程易禾便不再说,只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程林没听出来程易禾后面想说什么,只是傻呆呆的跟着笑了起来,不过气氛就这样松快了起来,三人之间,程林还是话少,偶尔接上一两句,都是程易禾与葛兰在互损··眼见程林心情应该放松了不少,程易禾便有意无意的提起,“你最近在忙什么”··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葛兰心领神会,“也没忙什么,最近在向以为资深的心理催眠师学习催眠,收获很大。”
程林便来了兴趣,问道:“催眠真的有催眠这么神奇的事情吗”·葛兰笑道:“对呀,而且我的学习成果还不错,你要不要试一试”·“我催眠我”程林有些犹豫,但是又很感兴趣,转头问程易禾,“哥,我可以吗”·程易禾道:“当然可以。”
程林道:“可是我担心他会趁着催眠我,问我奇怪的问题,”·葛兰心道,这也不傻呀·便忍不住无声的坏笑了起来,程易禾瞪了他一眼,又柔声对程林道:“有我在,我会看着的,他不敢欺负你。”
程林便放了心,道:“好吧·”·葛兰接着坐到了程林身边,“我们可以开始了吗”·程林疑惑道:“就这样,你不需要准备什么”·葛兰道:“只要你做好准备,我们随时可以开始。”
程林顿时正襟危坐,“好,我准备好了”·葛兰本想让他适度放松一下身体,但是担心越发引起他的紧张,反而对催眠效果不好,便住了口。
只是一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深深的凝视着程林的双眸,嗓音低沉而又具有诱惑- xing -,“不要紧张,你首先需要做的就是深呼吸·跟着我的节奏,来,深吸一口气。”
程林便舒缓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葛兰道:“让气体在肺部停留三秒钟,然后慢慢的,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吐出来·”·程林便一一照做。
葛兰道:“好,现在什么都不要想,看着我的眼睛·”·程林只是抱着好奇的目光,凝视着葛兰近在咫尺的双眸,仔细一看,程林才发现,葛兰的双眸并不是黑色的,而是一种接近淡淡的褐色,这让他的眼珠看起来格外透明,像是某种会发光的晶体,但是渐渐的,程林似乎从里面看到了一层更深的宇宙空间,一颗颗行星按照既定的古老轨道,永无休止的旋转着。
眼见程林的目光渐渐呆滞,葛兰加深了自己的心理暗示,缓缓道:“你看到了什么”·程林道:“星星在转·”·葛兰道:“对,旋转的星星,你可以想象自己也是一颗星星,一起在无垠的夜空旋转。”
紧接着,他的手轻轻拂过程林的面颊,程林便彻底闭上了双眸,葛兰扶着程林的肩,让他歪到了沙发上··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十秒钟··程易禾其实也是第一次见葛兰进行催眠,难以置信道:“这就行了”·葛兰一挑眉,“OK。”
然后他伸手穿过程林的颈侧和膝弯,将他横抱起来,放在了另一侧更宽敞的沙发上,让程林躺的舒适些··然后握着程林的手交叠在腹部,类似一个自我保护的姿态,让他心理上更有安全感。
葛兰给了程易禾一个眼神示意,表示他要开始了··程易禾心的提了起来,甚至不自觉的握紧了双手··葛兰用一种像是在读睡前故事的轻缓语气,道:“现在,我们跟着星星回了家,回到了七年前,当时你在上高中,你还记得你做了什么吗”·“很多很多。”
“那比如说,关于你哥哥的·”·“我去首都找哥哥了·”·“那你为什么要去找他”·“一起私奔。”
葛兰本想顺便调笑程易禾一句,但看程易禾面色凝重,知道这幼稚的回答背后,一定隐藏着他们之间不为人知的辛酸与一往而深的感情··葛兰便接着问:“那为什么没有一起走呢”·“哥哥要上学念书。”
“好吧,然后你就跟着爸爸回家了,发生了什么”·原本程林只是安静的仿若熟睡,谁知这个问题,顿时让他激动起来,眼角瞬间留下了泪水,甚至整个身体都在剧烈颤抖,“不,不要,别关着我。”
“谁谁关着你”·“是爸爸·”·“然后呢”·程林顿时尖叫一声,剧烈挣扎起来,葛兰忙抱住程林压制着他。
程易禾忍不住喊了一声:“林林”·“你闭嘴”葛兰低喝道,然后他双手用力握住程林的手,道:“你慢慢想,还发生了什么事”·然而不管做何种暗示,程林依然紧张的全身发颤,薄薄的眼皮下,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眼珠不停的抖动,那是极度恐惧与紧张的情绪下产生的条件反- she -,葛兰只好放弃唤醒他的记忆,柔声道:“不要害怕,不要害怕,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梦而已,你只需要忘记它就好。”
程林的指甲甚至已经深深陷进了葛兰手背的皮肉里,掐出四个月牙形的红痕,葛兰仍旧一遍遍耐心的安抚着程林,不断的对他说,“忘记就好,把这个噩梦彻底忘记。”
等程林平静下来,葛兰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哄孩子似的轻拍了拍程林的发顶,道:“睡吧,睡醒就什么都过去了·”·程林头一歪,陷入了更深的睡眠。
葛兰终于能站起身,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对程易禾道:“看来那段记忆对他伤害很大,目前只能让那段记忆在他潜意识里沉睡,等他再醒过来,看看效果如何吧·”·程易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葛兰道:“其实你也发现了,他只是记忆错乱而已,如果不想起那些让他受刺激的事,他的状态和正常人无异,也许忘记那些事,对他来说反而是好事。”
·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程易禾沉默了几秒钟,道:“好·按你说的办·”·葛兰道:“只是这种催眠掩盖记忆的方法,并不是人们以为的删除记忆,而是让那一段记忆沉睡在脑海深处,所以还是有想起来的可能- xing -,所以以后我还是需要根据情况,加强对他的心理暗示。”
程易禾虽然特别想了解当年的事,也心知不能强求,只沉默的点了点头··葛兰拍了拍程易禾的肩,“我今天的任务算是完成了,终于可以出去撩妹去了,你好好陪他。”
葛兰潇洒的做了甩手掌柜,偌大的客厅只剩沉睡的程林与愁眉不展的程易禾··两个小时后,程林才醒了过来··当时程易禾正背对着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正在涨潮的海面,海浪拍打在巨石上的声音,不时的还能远远的传进来。
程林默默的起身,歪着头望了程易禾的背影十几秒,最后才不确认的小声叫道:“哥”·程易禾随即转身,见程林醒了过来,便大步走了过去,坐在程林身边,“醒了感觉怎么样”·程林好奇的盯着程易禾的脸,忽的笑道:“哥,你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程易禾见程林目光澄澈,不像过去似的总是爱时不时发呆,知道这是初步见了成效·心中也有些宽慰·柔声道:“哪儿变得不一样了”·程林道:“我也说不上来。
但还是一样的帅·”·程易禾亲昵的捏了捏程林脸颊的嫩肉,“小坏蛋,怎么嘴变得这么甜·”·程林得意的笑望着程易禾,停了一会儿,便微抬下巴,侧头吻上了程易禾的唇,这个吻不含任何情|欲,仅仅停留在双唇相贴的状态,即便如此,程易禾的心仍旧咚咚咚狂跳,仿佛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忽然被心仪已久的人亲吻时的紧张与惊喜。
程易禾展臂拥紧了程林瘦削的身体,想要加深这个吻,可程林已经紧接着低下头,将脸埋在了程易禾颈窝,程易禾无奈的笑了笑,只好低头亲了亲程林发顶·道:“如果没有不舒服,我们现在回家吧”·“好。”
程林点了点头,他掀开腿上盖着的灰色外套,道:“哥,这是你的衣服”·“对,”程易禾拿起外套穿上,又从玄关处的衣架上拿下程林的外套给他披上,程林这才发现他刚醒过来时为什么觉得奇怪了,这里他从未见过,一切都是陌生的。
程林一边将手臂穿进袖子里,一边问,“哥,这是哪儿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程易禾道:“你又不记得了”·程林道:“什么叫又不记得。”
程易禾叹了口气,道:“你生病了,最近总是不记事情·”·程林惊讶道:“失忆这太玄幻了吧”·程易禾点了点头,道:“是的。”
程林道:“我不相信,你又逗我玩儿·我明明还记得你·”·程易禾道:“那你给我说说,你还记得什么”·程林歪头仔细想了想,“我都记得啊。”
程易禾道:“那你知道自己现在多大了吗”·程林毫不犹豫道:“17”·程易禾摇了摇头,“24了。”
程林顿时目瞪口呆,满脸难以置信,“不会的,我明明记得我在上高中,你已经快毕业了,然后我去首都找你,”·程易禾道:“然后呢”·程林皱眉敲了敲头,似乎有些模糊的影子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可是怎么也抓不住,“我不知道。”
程易禾见程林双目迷茫,看来是真的想不起来了,另一方面却又担心他想起来,道:“那就不想了,我们回家·”·拉着程林的手离开了葛兰的房子。
走到大街上,程林望着陌生的充满异国风情的街道,仍旧喃喃道:“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程易禾道:“不是一次两次了,我也习惯了,想不起来就不要想起来吧。”
程林道:“那刚才那个房子是谁的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准备出国念书吗”·程易禾耐心的一一解答,“刚才那是为你治疗的医生的家,他有急事就先出门了。
为了给你治病所以才来的这里·”正准备接着说,程易禾想到,当年他并没有告诉程林自己想拿出国念书做幌子的事,他是怎么知道的·便问:“你怎么知道我要出国念书。”
程林调皮的笑了笑,道:“我偷偷看到你抽屉里的申请材料了·”·然而程易禾心中却一阵闷痛,道:“可是我告诉过你,我会回去陪着你,我......我是不是坏人说话不算数。”
程林道:“没有啊,人的决定不能是一成不变的,再加上不可抗力的因素,这一刻说的话,也许下一秒就要改变,我从来没觉得你说话不算数·”·程易禾勉强笑了笑,道:“那什么是不可抗力”·程林噗嗤一笑,“大娘。”
程易禾好笑的点了点程林的额头,“小东西·”·程林道:“我当时想,如果你要出国念书,那我就跟着你一起,我也要好好念书才行·”·程易禾轻轻嗯了一声。
程林兴奋道:“那你告诉我,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后来分离了七年之久,可望着程林亮闪闪的双眸,程易禾怎么忍心告诉他事实,道:“后来我们当然一直在一起,结果你生病失忆,我们就出国来找医生治疗。”
程林失望道:“啊就这样可是我都不记得了,连自己上的什么学都不知道,好可惜·哥,那你说,我上的什么学啊。”
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程易禾却仿佛反应慢半拍似的,顿了几秒才忽然问,“你说什么”·程林道:“我问你我上的什么学。”
程易禾道:“哦·”·程林急道:“你哦什么,我问你呢”·程易禾却报以一笑,程林不满的哼了一声,“你怎么变得死气沉沉的,说话半天都不哼一声,到底是我生病,还是你生病啊”·程易禾沉默了几秒,道:“你生病,我心里当然比你更难受。”
程林不过开玩笑似的随口埋怨了一句,然而程易禾却面色哀伤,语气也如此郑重,程林不禁一呆,道:“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耍孩子脾气·”·程易禾顿住脚步,转身面对程林,道:“我喜欢你跟我耍脾气。”
程林原本紧张的心因为这句话忽然砰砰砰狂跳起来,一面觉得欣喜,一面又觉得自己刚才太过无理,小心问道:“哥,我现在不记事情,是不是像个小孩子”·程易禾温柔的望着程林,道:“对啊,小孩子。”
故意停了几秒,接着说,“不过我喜欢·”·程林觉得程易禾的情话怎么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倒,让他甚至有点不敢相信,“你说的好听·”·程易禾道:“不是说的好听,而是你的一切我都喜欢。”
程林眨巴了几下眼睛,磕巴道:“真,真的吗你以前从来不......没对我说这种话,我还以为......”·程易禾挑眉问道:“你还以为什么”·程林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道:“我还以为你是被我强迫的。”
程易禾简直哭笑不得:“你是真的傻了吗谁能强迫我”·然而紧接着,程易禾心中涌上的却是难言的心酸,虽然他喜欢程林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但回想过去的时光,这种感情他从未宣诸于口,两人能在一起,还是程林首先告白,他才“被动”答应的,如今想来,这一段感情,恐怕程林也是一直生活在不安与恐慌中。
程易禾不禁悔恨,他一直想给程林安定舒适的生活,可是程林不安与恐慌的来源,到头来竟也有自己的一份··程易禾握着程林双肩,无比郑重道:“林林,你听好了,我和你在一起,是因为喜欢你,爱你,而不是任何其他原因,明白吗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还是尽早收起来。”
程林似乎没料到程易禾忽然会说这种话,呆了呆,愣愣的道:“嗯·”·程易禾拢了拢程林的围巾,“那回家吧,看你冷的·”·然而程易禾的告白对程林来说似乎确实太过突如其来,程林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就被这巨大的“糖衣炮|弹”砸的晕头转向,直到程易禾把晚饭都做好了,将他拉到餐桌前坐下,程林才茫然道:“吃饭”·程易禾道:“是啊,尝一尝合不合胃口。”
下一秒,程林却忽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我我我,我去做饭”·程易禾失笑道:“我都做好了你还做什么”·程林的脸顿时红透了,程易禾将程林按在椅子上,道:“这是怎么了,今天一直犯傻。”
程林不好意思说,是因为幸福来得太突然,他至少可以隐约的感觉到,假如真的说出来了,恐怕程易禾会不高兴·便挠了挠脸颊,道:“吃饭吧,好饿了。”
顿了许久,又道:“只是你今天突然说那些话,我有点不习惯·”·程易禾亲了亲程林发顶,然后入座,道:“那以后就每天说给你听,这样就习惯了。”
晚上入睡前,程易禾照例先去冲了澡,并且习惯- xing -的靠在床头看一会儿书·等程林从浴室出来后,他就直接上床掀开程易禾的被子钻了进去·重逢后,虽然两人看似睡在一个房间,但是在床上,程易禾一直是分成两个被子睡得,但程林不知道,程易禾也并没有多说什么。
程林上来就抱着程易禾的腰,头歪在程易禾胸口,道:“哥,我想听你讲讲这几年的事·”·程易禾轻轻翻了一页书,淡淡道:“有什么好讲的,那么多事。”
“当然是我们的事”程林见程易禾无动于衷,凑上去亲了程易禾下巴一口,似乎想用撒娇让程易禾心软,·然而这是程易禾最不愿意提起的,他佯装的打了个哈欠,将书放下,伸手便关上了灯,道:“好困了,还是睡觉吧。”
程林也不好强迫,闷闷的道:“那好吧·”·程易禾却有些失眠,睁着眼睛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此刻,程林正紧紧靠在他怀里,清浅的呼吸就喷在他颈侧,而且程林睡觉还喜欢把腿压在他腿上,程林大概也没有睡意,修长腻滑的小腿正轻轻的蹭着他,这让程易禾脑子里总产生些挥之不去的旖旎想法。
忽然,程林的手摸上了不该摸的地方,程易禾便抓着他的手移开,“干什么”·程林道:“你这里鼓起来了·”·程易禾道:“没事,一会儿自己就好了,睡觉吧。”
平日里程林胆小害羞,谁知这次却又锲而不舍得摸了上去,小声在程易禾耳边道:“可是你会不舒服·”·程林的手细腻软滑,而且指尖微凉,他摸进去的那瞬间就让程易禾头皮一炸,差点儿就这样交代了。
程易禾呼吸急促,已经有些忍不住了·可他一直觉得程林在生病,他不能乘人之危,不管当年如何,他现在愿意照顾程林是他自己的事,假如有一天程林恢复了正常,程林会选择什么样的道路,还是要由程林自己来做决定。
可程易禾在程林面前,似乎自制力那种东西全部降为负值,程易禾心中咒骂一声,去他妈的·随即翻身压住了程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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