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别的人 by 影度寒江(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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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别的人 by 影度寒江(5)
·次日清晨,房间内已经被折腾的一片狼藉,程林疲惫的还在睡梦中,裸露在外的线条优美的脊背上,留下了点点青紫的痕迹·程易禾结实的小臂还压在程林腰部下方,手掌仍旧包裹着程林浑圆挺巧的雪白臀部。
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清晨空气还有些凉,程林半个身子露在外面,没一会儿便打了个冷战,程易禾察觉到他细微的动作,紧接着便睁开了双眸查看程林的情况,忙将他抱进怀里,用被子紧紧裹住。
刚准备颓废的再接着睡一会儿,手机却不识时务的响了起来··程易禾拿起见是葛兰的,便起床穿好衣服,到客厅才接了起来·“什么事”·“程林醒了,让你给我说一下他的情况,你怎么没反应。”
程易禾默了几秒,道:“忘了·”·葛兰无奈道:“那他状态好些了吗”·“恩·”·葛兰道:“你能不能多蹦出几个字儿”·程易禾才道:“还好。”
葛兰道:“我知道,你想让他想起所有的事情,可是你也看到了,即便处于潜意识里,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很难承受的,所以我们要采取的是对程林最有利的途径,而不是强迫他承受那些痛苦,你明白吗”·程易禾被戳中了心事,本来他就摇摆不定,此刻只能听从医嘱,道:“我知道。
他现在状态确实好很多,但是他一直追问我那些他忘记的事,我该怎么回答”·葛兰无赖的笑道:“那就是你的事了,如果你还想让他保持现在的状态,就今天下午还带他过来,暗示的效果必须反复数次,才能更长久。”
程易禾道:“我知道了·”·挂断电话,程易禾在沙发上沉默的坐了一会儿,程林却打开房门走了出来,“哥,你在干什么”·程易禾便收起了那些杂乱无章的想法,道:“打个电话,没什么。”
程林过来坐在了程易禾身旁,见他手上拿着的东西模样从未见过,便好奇的接了过来,道:“哥,这个是什么”·程林的记忆还停留在七年前,那个时候的手机仅仅是老式的按键手机,屏幕小小的一块,文字,图像等都十分单调,和现在的智能手机简直云泥之别。
不怪程林十分好奇··程易禾便帮程林打开了手机屏幕,道:“手机呀,现在用的都是这种智能机了,”将手机递给程林,然后随意点开几个app给他作演示,·程林顿时兴趣更大,“哇,好厉害。”
便兴致勃勃的捧着手机玩了起来,程易禾在旁边微笑的看着程林,只在他不懂得时候稍作指点··和初次见面相比,程林现在已经被程易禾养的身上多了几两肉,脸色也红润了很多,加上他本就长得显小,脱去那些沉重的包袱,现在整个人都仿佛焕发着一种耀眼的光彩,和当年那个十七岁的孩子简直毫无二致。
看着这样的他,程易禾心中像是灌满了醋似的酸酸涨涨··“你要是喜欢,下午出去给你也买一个,还可以玩儿很多游戏,你也不会无聊·”·程林双眸不离屏幕,不住的点头,“好好好。”
顿了许久,程易禾又道:“顺便再去医生那里走一趟,你的病,还是需要持续治疗·”·程林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手机上,对程易禾的话也只是随意的点点头。
下午程易禾便带着程林去了葛兰那里,为了恢复记忆,程林相当的配合,而随着他的好转,原本从每日一次的催眠,换为了每周一次,季节也走到了深冬,北欧的天气比首都更加- yin -冷,虽然想尽快恢复记忆,但是程林实在不习惯这边的天气,不用去葛兰那边的时候,两人便是窝在家里,一起看看书,玩玩游戏,生活过的惬意自在。
让程易禾唯一比较头疼的是,程林迷上了一款竞技类的手游,时不时的要充钱买装备倒是小事,但总是通宵的玩儿,对身体伤害太大了,程易禾说教过几次,程林收敛了很多,谁成想,竟然会趁着程易禾睡觉,然后偷偷起来玩儿,程林现在小孩子心- xing -,程易禾也不忍心苛责他太多,实在是太无奈了。
圣诞节前一晚,两人约好次日一起去参加这边的圣诞节活动,便早早的上|床睡觉了··然而第二天程易禾睡醒后,果不其然看到程林开着游戏,趴在枕头上睡着了。
程易禾无奈的扶了扶额,也不好现在硬把人叫醒,拿过手机,替程林退出游戏,拢了拢被子,然后去做早饭了··在厨房煎蛋的时候,程易禾还在忍不住的想,程林乖巧懂事,还从未这样“大逆不道”过,难道这就叫“慈母多败儿”是他教训的少了但是程易禾也可以明显的感觉到,远离了家里那些人,只有他们在一起的生活,让程林似乎拥有了更多的安全感,过去深埋在骨子里的谨小慎微也渐渐消散了,本- xing -里的懒散与叛逆便顶破了乖巧的表层显露出来。
但是这些改变程易禾也感到很欣慰,他一直希望的,就是程林能过上轻松自在的生活··无声的叹了口气,程易禾决定,一会儿程林醒了,自己还是暂时装作不知道他偷偷玩游戏好了。
由于这一分神,差点儿将两个鸡蛋煎糊,程易禾忙拿盘子盛出来,几乎在同一时刻,他裤兜里的手机嗡嗡嗡震了起来··程易禾一手还在端着盘子,便一手摸出手机接了起来,“喂”·“小易啊,这么久了,怎么也不知道给家里打个电话”·程易禾没有看来电显示,也很意外竟然是赵英打过来的电话,因为自从他带着程林出国后,赵英从未对他再有过任何关心。
更让他惊悚的是,赵英声音竟然和蔼可亲的,事出反常,程易禾心中便大致猜到,赵英也许是有事才找他··程易禾道:“妈,这边比较忙,就没什么空·您和睿睿都还好吗”·“好好好,睿睿在这边上了小学,成绩也好,老师一直夸他呢。”
“那就好,有什么需要的尽管给我说·”·只听赵英长叹了几口气,道:“睿睿乖,没什么事儿·就是你弟弟......”·程易禾心道果然如此,赵英欲言又止,后面就是等着程易禾主动问呢,也懒得跟她兜圈子,道:“他又作什么妖了”·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你怎么这样说你弟弟”赵英责怪了一句,紧接着反应过来似乎不应该这个时候说程易禾,又软了语气,道:“小新还小,你当哥哥的,要多担待点儿,亲兄弟要相互扶持。”
程易禾默默的翻了一个白眼,心道,27岁的小孩子这也够老的··赵英絮叨了一会儿亲兄弟要和睦之类的话,才终于说到了点子上,“早上他刚给我打过来一个电话,说是没钱买回国的机票了,你手头要是有,就先给他打过去点儿,总不能让家都不能回。”
程易新没有程易禾争气,没有考上公费留学生,不过幸好程易禾“争气”,程易新出国念书的钱,都是他出的,生活费之类的,几乎全包,所以现在程易新缺钱了,就给赵英打电话,赵英再转达给程易禾,程易新想要的钱,就会立刻到账。
可程易禾明明记得程易新已经毕业了,并且说在这边找到了工作,以后不准备回国发展的··程易禾道:“他自己能挣钱了,怎么还跟你要”·赵英道:“在外面生活不容易,更何况是国外了,肯定走哪儿都得花钱。”
如果是过去,程易禾肯定不耐烦赵英唠唠叨叨,早打断她,赶紧把钱给汇过去了·然而不知怎么的,程易禾心中忽的一动,想到,程进是个榆木疙瘩,七年前也还小,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也正常,可程易新呢他在几个孩子里最精怪,不可能一问三不知。
他以前怎么就没想到问程易新呢·仔细想想过得这几年,程易禾出国念书,程易新正在念大学,那时程易禾心灰意冷,也没有想过去追问程易新自己与程林的事,回国后,投身于工作,忙的天旋地转,程易新又出国念书,两人仍旧远隔重洋,而且两人之间几乎很少有电话,都是赵英在中间传话,偶尔过年的时候见到了,说不到几句话,程易新就跑出门自己去浪了。
他们之间几乎没什么正经的交流··以前没觉得怎么样,此刻却觉得处处透着怪异,似乎程易新故意躲着自己似的·难道他真的知道什么·虽然只是一个模棱两可的猜测,但也许可以从程易新口中探听到过去的事,仍旧让程易禾激动的指尖有些微微发颤,他竭力压制住立刻去找程易新质问的冲动,道:“他都那么大了,您就别一直宠着他了,先晾他几天,我再给他转过去钱。”
见程易禾不是不给,赵英便满意的挂断了电话··程易禾将手机滑进裤兜,还在思考着怎么撬开程易新的嘴,只听卧室传来几声闷响,紧接着,程林一阵风似的冲到了厨房门口,“哥,我,我睡过了”·程易禾瞬间便被打断了思路,全副注意力放到了程林身上,屋子里烧着地暖,程林上身只穿着一件程易禾的白衬衣,衣服对程林来说过大,跑动中还露出了修长的锁骨与半个雪白的肩膀。
再往下,光着两条修长的腿,衬衣堪堪遮到腿根,隐隐约约还能看见大腿内侧昨夜留下的青紫痕迹··程易禾眸色瞬间加深,喉结上下滑了滑,本来想要对程林的昨夜偷偷玩儿手机的事视而不见,却又起了逗弄的心思,道:“宝贝,你还真是敬业,剧烈运动过后,还有精力起来通宵玩儿手机。”
程林知道自己被发现了,羞愧的垂着脑袋,程易禾缓步走到他面前,揽着程林的腰暧昧的低声道:“你说,既然你每天精力过剩,不然以后每晚运动到天亮,如何”·程林瞬间红透了耳根,“我我我,不怪我,是手机自己响了,我被惊醒的。”
“哦我怎么没听见·”·“是你太累了·”·程易禾危险的眯起了双眸,程林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还不等他补救,程易禾一把抱起程林将他抗在了肩上,不顾程林的挣扎,大步走向卧室,“那现在我们比一比,谁的体力好。”
本来说好出去参加圣诞活动,结果两人又是厮混了一天··程易禾原本以为,拖个四五日,程易新肯定沉不住气,会主动来找他·没想到,当晚手机就收到了一条程易新的短信,“哥,你什么时候给我转点儿钱”·程易禾扫了一眼,当做没看见,将手机扔在了一边。
第二天程易新来了两条短信,程易禾一慨不理,不过也毕竟是亲兄弟,程易新大概知道程易禾睡觉前有关手机的习惯,在十点半的时候,疯狂的发来了十几条短信··程易禾便不咸不淡的回了一条,“你打个电话会死”·程易新很快回了过来,“我话费也快没了,打电话你就彻底跟我失联了,(ㄒoㄒ)”·后面竟然还带着一个哭哭的表情,程易禾嫌弃的道:“那就失联吧,有你没你一个样儿。”
程易新道:“哥,我真的没钱了,你就当救命了行不行”·程易禾没想到他混到这种地步,那拿捏起来应该轻松一点儿,便道:“那当面再谈吧。
我也在英格兰·”·“好,那你得来找我,我没钱去其他地方·”·两人短信约了地点,程易新问到时间,程易禾想了想,后天正好要带着程林去葛兰那里,他可以把程林暂时放在那儿,他一天正好可以走个来回,什么都不耽误。
便将时间约在了后天中午··到了那日早晨,程易禾在与程林去葛兰家的路上,才向他提起了离开一天的事儿,·程林道:“那你去哪儿”·程易禾道:“就是去布利斯,离这里不远,下午就回来了。”
程林道:“可是我不想和你分开,我们一起去吧,好不好”·程易禾道:“乖,我去哪儿当然都想带着你,可是这次真的不行,你听话。”
见程易禾态度坚决,程林不开心的哼了一声,当时两人已经走到了拐入葛兰家的岔路,程林便负气的快步走在了程易禾前面··程易禾也提前和葛兰说好了,也没有追上去哄人,目送程林进了葛兰家门,匆匆离开了。
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程易禾搭车到布利斯,到达约定好的咖啡馆时,才发现他竟然提早了一个小时,借着程易新还没到的这段时间,平复了一下急切的心情··所以程易新进门之后,首先看到的就是程易禾悠闲惬意的坐在卡座里的模样,他心下打鼓,用力咽了口口水,才抬步向程易禾走去。
程易禾的余光也扫到了来人,闲闲的一掀眼皮,道:“来了坐吧·”·程易新便坐了下来,面前放着程易禾点好的咖啡,还在袅袅的冒着热气。
程易新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低着头,程易禾道:“这么大人了,你怎么还这么一副不敢见人的模样·”·程易新心道,只是不敢见你而已,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想借此压一压紧张的心跳。
咖啡馆内播放着悠扬舒缓的小提琴曲,程易禾随意的翻搅着面前的咖啡·而他面前的程易新却仿佛屁股底下坐着钉子,不停的动来动去··沉默了足足有好几分钟,程易禾终于大发慈悲的开口道:“到底怎么回事”·程易新偷觑着程易禾的面色,像个犯错的孩子似的说:“公司的账,少算了一个小数点,损失了十几万。”
“.........”程易禾顿时无语,“你生下来没带脑子怎么活这么大的”·程易新忙辩解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程易禾冷冷的道:“你要是故意的就不是坐在我面前说话,而是坐在警察局了·”·程易新又缩起了脖子,道:“之前挣得那点儿差不多都用来还钱了,现在几乎身无分文。”
程易禾无声的叹了口气,道:“还完了吗”·“还差两万......英镑·”程易新的头,此刻低的都快缩进自己胸口了。
程易禾又深吸了一口气,抑制住此刻想打死他的冲动,道:“替你还上不是不可以,我有话问你·”·程易新见程易禾肯帮忙,立刻抬起头,双眸发亮的望着程易禾道:“什么话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程易禾顿了顿,道:“当年程林在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程易禾紧紧盯住程易新,清晰的看到,那一刻,程易新的双眸瞳孔骤然紧缩,紧接着他便道:“我不知道你别问我。”
程易禾沉下了眸色,“那你就自己去还债吧,还不上就被送进警察局·”·说着,程易禾便即起身,程易新慌忙抓住程易禾的手臂,道:“哥,我真的不知道,你不能对我见死不救”·程易禾回眸冷笑道:“你不肯说实话,我凭什么帮你”·程易新实在受不来了程易禾锋利如刀的目光,仿佛随时能看穿他的想法,嗫嚅了片刻,道:“我要是说了,你也会打死我的。”
·程易禾凉凉的道:“你是想被我打死,还是想进警察局·”·程易新一想也是,他已经是走投无路了,心一横,一咬牙,道:“好,我说”·作者有话要说:·躺下任抽打·第41章 第41章·程易禾的心顿时狂跳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复又坐了回去,双眸沉沉的盯着程易新。
程易禾等了半晌,谁知程易新道:“求,能不要打死吗”·程易禾额头瞬间蹦出青筋,道:“你再废话,我现在就打你一顿”·程易新缩了缩脖子,道:“事情还要从你大四那年元旦说起的,我偷偷看到了你抱着程林,当时心里很震惊,然后等你去学校后,就去找程林,让他不要缠着你。”
程易禾寒声道:“你打他了”·程易新心虚的点了点头··当年他骤然看到程易禾与程林抱在一起,对他的冲击力不可谓不大,想不明白自己大哥怎么会和一个男人混在一起。
不过,再仔细看看自己周围的同学,一个个歪瓜裂枣的,好看的也不是没有,但没一个比得上程林,这样一想也是了,谁不喜欢漂亮的,管他男人女人呢··但是这种事终究是不对的啊,程易新也知道同学们私下里是怎么骂那些同- xing -恋的,他自己有时候还会跟着问候他们祖宗。
而且他听说,程易禾是谈过女朋友的,证明并不是一开始就是喜欢男人的·程易新苦苦分析了数日,终于得出一个结论,认为程林是狐狸精,是他勾引了程易禾,而且程易禾从小就疼爱程林,如果程林一直痴缠,程易禾当然也不好拒绝,才半推半就的与程林混在了一起。
程易新越想越觉得是这样,便将满腔的怨愤与不解发泄在了程林身上··当晚,他就找上了程林的学校··程林当时还不知道程易新找他来做什么,被带到学校一个僻静的角落后,他就被愤怒的程易新一拳给打翻在地。
程林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二哥,你为什么打我”·程易新揪着程林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你还有脸问我你竟然敢勾引大哥,你要不要脸自己家的人也不放过不对!你才不是程家人,你就是捡来的一个野种”·程林不知道自己和程易禾的事怎么会被程易新知道,脸刷的白了,下意识反驳道:“我没有”·程易新吼道:“还说没有,我都看到大哥和你抱一块儿他还亲你了”·程林那瞬间脑子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好哀求道:“二哥,我......我....求你了,你不要告诉大娘。”
以程易新的胆量,其实也就能在程林面前逞能,见程林被他吓住,当下更是得意,便故意威胁道:“我就是要告诉我妈,还要告诉你妈,让她们打死你,省的你祸害人”·程林哭道:“我,我是真的喜欢大哥,我不会祸害他的。”
·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程易新一把推开程林,又发泄似的在他腿上踢了一脚,道:“你就是不要脸,你给我等着吧,我现在就回家告诉我妈·”·说完,程易新便趾高气昂的离开了。
而程林还留在原地,怔怔的流着眼泪,只觉得天都要塌了··从小到大,他生命中唯一的温暖只有程易禾,虽然他渴望着程荣远与张俊艳像疼爱程进那样疼爱他,可是此刻,与有可能失去程易禾相比,似乎这一切都可以舍弃,因为他想象不出,如果他与程易禾因为家人的反对而分离,他该怎么办,恐怕连活下去的意义都没有了。
绝望中的人,有时就会迸发出难以想象的勇气与毅力,程林知道这种事根本不是掉眼泪就能解决的,他狠狠擦了擦面颊上的泪珠,当即决定去首都找程易禾,要和他一起去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永远在一起。
程林寝室也没有回,没有打点任何行装,兜里只揣着还是程易禾走之前给他留的两百块钱,赶到了火车站··可是到了那里一问,程林才知道,他的钱连一张坐票都买不起,更别说其他。
程林当时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一定要去首都见到程易禾··不管用尽什么办法··他知道首都在北边,便徒步向北边走去·可是他也不认识路,就这样徒步走了几乎一晚,早上能见到路上有人后,一问之下,才知偏到了西北方向,只好再慢慢纠正方向,这就走到了中午,竟走到了火车道旁,程林知道沿着火车道走,一定不会走错。
当时他的体力已经几乎消耗殆尽,只好走走停停,边走边歇,便被巡路的铁道警察发现,然后被那位好心的铁道警察送上了北上的列车··虽然当时他倾尽了所有的希望,想要和程易禾一起离开,可到了首都,无意中看到程易禾桌上摆着的考研书籍,本来一头热的程林瞬间清醒了过来,程易禾还有属于他自己的未来,他不能将之任- xing -的掐断。
原本坚定的要同程易禾一起离开的信念,就这样生生压在了心底··而程易新这边,早已把程林的事情忘到了九霄云外,以为教训过程林,他一定就老实了,以后一定不敢再缠着程易禾。
直到过了四五日,又逢周末,程易新放学回家,才知道程林失踪的事,他只当是程林被他吓住了,心虚才逃跑的,心中还想着,跑了正好,没人缠着程易禾··可是次日清晨,他还在睡梦中,便听到堂屋那边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程易新迷迷糊糊的起床,走到他爸妈房间的窗户边,只听程荣建道:“你别听风就是雨”·赵英似乎气急了,话音都带着颤,“嘉阳不会骗我,一定是程易禾和程林有什么猫腻”·程易新心中奇怪,难道他爸妈是因为程林和大哥在吵架可是他们怎么知道的又和刘嘉阳什么关系·程易新憋不住话,便走进去直接问:“妈,你怎么知道我哥和程林的事儿”·赵英倒抽一口气,惊道:“你在说什么你也知道他们到底有什么事儿你怎么知道的”·程易新想着既然他妈妈知道了,自己即便说了,大哥也怪不到自己头上,便道:“我看见的呀,他俩都抱一块儿亲了。”
赵英本来也不大相信刘嘉阳在电话里的说辞,骤然又从儿子口中听到这个消息,也由不得她不相信··这无异于晴天一个霹雳,赵英眼前一黑,瞬间便昏了过去。
“妈”·“英子”·程易新与程荣建惊叫一声,忙接住了她,手忙脚乱的将人扶到沙发上,又是喂水又是揉胸的,过了好几分钟,她才醒了过来,紧接着便哭道:“要是让别人知道了,程易禾以后怎么做人”·越想越是气愤,赵英把所有的火气又撒在了程易新身上,揪着他胳膊用力拧了起来,“这么大的事情,你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程易新被拧的嗷嗷直叫:“我怕被我哥打呀,而且我也知道没多久,疼疼疼,别打啦!”·赵英又狠狠锤了程易新后背几下,才终于停手,气的直喘着粗气。
她拨了拨散到额前的乱发,抹掉眼泪,对程荣建道:“不行这件事,我非得找张俊艳找个说法”·程荣建还是更稳重一些的,道:“这件事先好好商量一下,年轻人一时冲动和好奇,也是免不了的。”
赵英吼道:“我不管我儿子不能被张俊艳儿子给带歪了我必须去找他说理”·说完,赵英便冲出了家门,程荣建和程易新忙追在她身后。
当时程荣远和张俊艳正在吃早饭,突然见程荣建一家人前后赶来,且面带怒色,心中也不禁奇怪,但是面上还要做出和善的笑容,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早过来吃过饭了吗”·赵英冷笑道:“吃什么吃!你儿子勾引小易,我还没和你算账”·张俊艳和程荣远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两人面面相觑,同样满眼迷茫,程荣远道:“大嫂,你在说什么我一点儿都听不懂。”
赵英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在她看来完全都是程林的错,而程林这个样子,都是张俊艳不会教孩子,才让程林长歪了,祸害了他儿子··再者,过去妯娌之间许多摩擦,程荣建总让她多让着张俊艳,多年积压于内心的怨愤与委屈此刻全部爆发了出来,她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前一把抓住张俊艳的头发便撕扯起来,“说是不是你指使你儿子去勾引小易我好好的儿子,都被你儿子给带坏了”·赵英上来就打人,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等到反应过来上去想将两人分开的时候,早已打的难舍难分,口中还在各自问候着祖宗,撕拉扯拽,极尽难看。
程荣远和程荣建上去拉架,也被挖的手背,脸上好几道血道子,程荣建忍无可忍,怒吼道:“够了没有非要把人全给丢尽你们才甘心是不是”·可赵英与张俊艳已经各自打红了眼,根本不听他在说什么。
而程荣建不喊还好,这一喊,把周围的邻居又给惊的找了过来,好奇的站在门口问发生了什么事,程荣建平日里哪被看过这种笑话,当下便羞愤难当,喝道:“赵英你给我住手你是不是想离婚”·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赵英这才总算找回了点理智,见两人有松懈的趋势,程荣远马上抢上前将两人给分开。
张俊艳还在骂骂咧咧:“神经病上我家就打人,你以为我好欺负”·程荣远喝道:“行了闭嘴”·被吓呆的程易新在一旁呐呐道:“妈,别打了。”
程荣建对门口的邻居道:“没事,没事,就是点儿小摩擦·”·见围观的人散开,程荣建对程易新道:“陪你妈回家·”·程易新忙上前扯了扯赵英的胳膊,小声求道:“妈,走吧。”
赵英恨恨的瞪了张俊艳一眼,这才扶着儿子,一瘸一拐的离开了··留下的程荣建,待程荣远将张俊艳支开,才把程易禾和程林的事告诉了程荣远··程荣远听了后,自然也是不信,道:“林林一向很乖,不会做这种事的。”
程荣建道:“不管事情的真实情况是什么,现在最好的办法,还是先将两个孩子分开·”·程荣远点了根烟,蹲在台阶下抽了一口,道:“他们两个年龄差的大,上学也不在一块儿,几乎没有什么见面的时间,还要怎么分开”·程荣建简直要被气死,道:“程林去了首都找程易禾,你都不知道的吗”·程荣远顿时惊讶的抬头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程荣建提起他们两个便有些难以启齿,默了半晌,道:“他俩在程易禾学校腻腻歪歪的,不然怎么会被同学发现,然后告诉我们”·程荣远仍旧不相信,道:“不可能啊,林林快期末考试了,他身上又没有钱,他怎么过去的。”
见弟弟跟个榆木疙瘩似的,程荣建简直要吐血,道:“现在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赶紧去首都把程林给带回来然后从长计议”·程荣远一辈子老实巴交,实在想象不出,两个男人还能发生点儿什么,所以心底一直保持怀疑的态度。
唯一愤怒的就是,辛辛苦苦养着两个孩子上学,程林却逃课跑去首都,简直就是不务正业··所以,即便之后在首都见到了程林与程易禾手拉手的走在一起,程荣远也并没有多想什么,只怪程林不争气,不知道专心念书。
将程林带回家后,他只是语重心长的道:“程林,你以后不要去找你哥哥了,你只会给他添麻烦,而且惹的你大娘也不高兴,好好在学校念书,行不行”·回来的路上,程林本就精神紧张,他一直害怕程易新将自己与程易禾的事告诉家里人,当下便认定了程荣远已经知道了,颤抖道:“爸爸,我是真的喜欢大哥,我不会给他填任何麻烦。”
程荣远没想到程林竟然一开口就是这么一句话,当即便呆住了,十分的难以置信,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一巴掌打在了程林脸上,“你要不要脸”·程林当即被打的跌倒在地,甚至眼前还隐隐发黑,口中泛起一股腥甜的铁锈味儿,程林随手一抹,竟然是一手的血,程林咳了两声,道:“爸爸......”·紧接着,他细瘦的胳膊便被程荣远厚实的手掌紧紧攥住,程荣远也不管他还跌倒在地,就这样拖着程林,将他从堂屋拖进了家里西边角落的一个小屋子里。
“你给我在里面呆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那个小房间是家里专门放杂物的,连个窗户也没有,即便是大白天,关上门,里面也是黑黢黢的,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程林挣扎着起身拍了拍门,“爸爸——,爸爸——·”·无人应声,而且门已经被从外面锁住了··程林只好摸黑找了一块平实的地方坐下了,当时天气寒冷,程林被关在这里,没一会儿便觉得浑身发冷,只好抱着膝盖,这样才暖和了一点儿。
为了惩罚程林,程荣远甚至没有给程林送晚饭吃·直到次日清晨,听到程荣远的脚步停在了门口,程林才哀声求道:“爸爸,你放我出去吧·”·程荣远沉默良久,道:“你答应我别再缠着你哥哥,以后随便你想怎么样都行。”
然而等了很久,里面却再没传出程林的声音··程荣远怒火更盛,冷哼一声:“那你就饿死在里面,省的出来丢人现眼”·程荣远想,程林只要稍微说几句软化,他就将人放出来,可程林的顽固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程荣远便又饿了他一天。
直到第三日,怕真的闹出了事儿,程荣远便让张俊艳给程林端进去了一碗饭··而程荣远也是琢磨出来了,看程林如此固执,恐怕要做长期斗争·他也不能一直待在家里专门看着程林,便交代张俊艳看好程林,人是不能放出来,一天一顿饭饿不死就行。
然后他便离开家去上班了··但张俊艳对程林从未尽过心,有时候饿他一两天再送饭也是常有的事·时间一长,加之程林总是默默的不说话,张俊艳便放松了监管。
有一次送过饭后,只随便将锁挂了一下,便出门打牌去了·这使得门也没有关严,到了夜幕降临时,程林可以清楚的看到门缝之中的那一线月亮··这些日子,其实程林也想了很多,他知道家里是容不下他和程易禾这种关系的,可是如果和程易禾分开,生离还不如死别,一头撞死,也落得干净。
可是程林还想和程易禾长长久久的,他知道自己不能奢求的太多,也许,他是时候离开这个家了··此刻夜深人静,月光透过门缝照进了这间关了他十多天的小屋,在地上打出了一道明亮的光线,仿若圣光般吸引着程林,他想,既然都敢跑到首都找程易禾一次,也不再乎叛逆第二次了,而且这次,他绝不会再轻易向任何人妥协。
下定决心的那刻,程林虚弱的体内,仿若瞬间充满了炽热的力量,他缓缓走到门前,轻轻将一边的门向里拉近了一点,这样两扇门之间便露出了一臂宽的距离,程林伸出瘦弱的手臂,轻易的便将门上挂着的锁取了下来,再将铁链轻轻放下。
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程林谨小慎微的推开一边的木门,在深夜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吱呀声,程林害怕张俊艳会过来,停顿了许久,才迈出了第一步··走到门外,程林才发现外面原来下过一场细雪,房檐上,树梢上,还残留着薄薄的一层雪霜。
程林又顿了许久,见四下里静悄悄的,确认不会惊动任何人,他快步冲到院子里的桃树下,身手灵活的便爬了上去,借着桃枝的高度,跃出了院墙之外··他们村子的位置稍微有些偏僻,离开这里到镇上走的路也只一条又长又陡的水泥路。
路边,则排列着高地错落的农田,也都铺上了白霜似的细雪,在月光下反- she -着清冷死寂的光··远离村庄后,便不见任何灯火,只有连绵的山峰趴在无边的夜色里,仿佛一头巨大的怪兽,不怀好意的死死盯住程林,一阵北风吹着哨子鬼哭狼嚎的呼啸而过,程林生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也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程林总疑神疑鬼的觉得后面仿佛不远不近的缀着一个人,程林数次停下脚步回头望,可又只有树木,道路,以及远处的山坡与夜色粘连在一起的模糊影像。
程林便暗示自己,应该是多想了,他紧接着加快脚步,想要趁着夜色的掩护,尽快赶到镇上搭第一班车,可连日来隔三差五才吃一顿饭,他也还正长身体,此刻的消耗对他来说实在太大了,没多久,便觉得脚步有些力不从心。
程林只好放慢了脚步,期望能够节省体力,可他实在是太累了,寒冬腊月,冷汗甚至顺着鬓角滑落,几乎连抬起脚步都格外吃力,他只好在路边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下··他刚抬臂准备擦汗,这时才注意到自己被一个不正常的,巨大的- yin -影覆盖住,程林被吓得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那瞬间他以为是张俊艳追了上来,可又觉得不对,然而没等他反应过来,狰狞高大的黑影瞬间扑了上来,扼住了他的喉咙。
后来程林是被同村的一个村民发现的,寒冬腊月一般没人来偏僻的农田干活,但是这几日实在是太冷了,那位村民想着去地里看一眼,琢磨着要不要搭一个简易的塑料暖棚,结果就发现了程林,那人也是好心,不敢声张,赶忙先去通知了张俊艳和程荣建。
当时程荣建也是格外震惊,一旁的赵英听到这个消息,吓得脸都白了·还是程荣建存着理智,小心的嘱咐发现程林的人将事情捂住,甚至还给人家送了封口费,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不管程荣建如何觉得丢人,总不能让程林把命给丢了,火速将人送进了医院··大概由于程林的剧烈挣扎,他除了后面严重撕裂外,身上还有多处擦痕与青紫的掐痕,细嫩的脖子上也是触目惊心的一个紫黑色的手掌印,如果不是发现及时,恐怕也就快断了气。
最后人是救了回来,只是那日的事发生后,程林没有再开口说过一句话,每日只是抱着膝盖坐在病床上,呆呆的望着窗外,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日,程易新路过医院,想起程林饭也不吃,纯粹的靠着营养液维持生命,莫名的,他心里忽然就难受了起来,便鬼使神差的走进了医院。
当时他进病房的时候,程林仍旧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消瘦的脊背弯起一道弧度,看起来异常的羸弱··程林被发现送医的时候,程易新并不在,只是事后有次好奇,专门从事发地绕了一次,地上仍旧还能看见变黑的血迹,触目惊心的一大片。
望着此时程林苍白透明的皮肤,程易新甚至在想,程林的血,是不是在那晚就已经流干净了··程易新想到因为自己去吓了程林一顿,才导致这后面的一系列事情,心中也有些愧疚。
程易新便走到病床边,道:“程林,你能听我说话吗”·程林照常是没有任何反应··程易新做贼似的,先去门口左右望了望,见没有别人,便回来坐到床边悄声问:“你是不是在想大哥”·程易新明显的感到程林呼吸一滞,又过了十几秒,程林将才目光缓缓移到了程易新脸上,轻轻点了点头。
看到他终于有了像活人的反应,程易新松了一口气,道:“现在他们都不在,我带你去首都吧·”·程林没有任何表情的望着程易新,呆呆的似乎没听懂程易新的话,程易新急- xing -子,见程林既然愿意,不明白怎么还磨磨蹭蹭的,推了他肩膀一把,道:“你快点啊,被发现就完了。”
程林此时的目光却又望向了程易新身后,程易新已经急急的拉着程林的胳膊,将他拽下了床,催促道:“快穿上鞋·”·“程易新!你在干什么”只听背后,赵英忽然暴喝一声。
程易新差点儿被吓破了胆子,不知道赵英怎么突然从天而降,心想完了完了,好不容易想做一次好事,这下不被打一顿才怪,甚至缩到了比他矮一头的程林身后··赵英狠狠瞪了他一眼,道:“别以为我没听见你在说什么,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儿。”
见程林光着脚站在冰凉的地面,道:“程林,床上躺着·”·程林却一动不动,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他狠狠咬了咬下唇,这才嗓音嘶哑道,“大娘......我......我想去找我哥。”
赵英避开程林哀求的目光,将手中提着的苹果重重放到了桌子上,道:“你找他做什么,先养好身体再说·”·程林眼睫低垂,单薄的胸膛几乎看不到呼吸的起伏,他似乎在想找程易禾去做什么,可想了半晌,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道:“我就是想去看他一眼。”
赵英语气生硬,道:“有什么好看的看和不看,有区别吗”·程林现在仿佛一只极容易受惊的小动物,赵英语气不善,他便垂着头,在精神紧张的情况下,细瘦的手指紧紧捏着裤缝,却仍旧执着的坚定的站在原地。
赵英见他可怜,也不忍心再说重话,扶着程林胳膊,道:“你听话,上床躺着·”·程林看着瘦弱,没想到,赵英却扶不动他,仿佛只要赵英不答应,他就能一直这样站着。
赵英叹了一口气,道:“程林,你不要再这样了好吗”·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程林颤声道:“我......我只是想去见一见他,然后......然后......”·赵英问:“然后什么”·程林恍惚了十几秒,才想起自己想做什么,道:“然后,我哥会陪着我把坏人抓住。”
赵英的声音顿时有种扭曲的尖锐,道:“为什么非得去找程易禾”·程林不知哪里借来了一丝胆量,便反问了一句:“那你们会让我去报警吗”·赵英不答,只胸膛剧烈起伏,双眸刀子似的,甚至带着某种恨意盯着程林,道:“报警有什么用只会更丢人而已。”
程林慢慢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丢人我......我......”他似乎气急了,嘴唇抖动了数次,才接着说下去,“我才是受害者,为什么要觉得丢人”·赵英道:“你只想着你自己,你为什么不为我们想想”·程林撇过脸,道:“如果你们觉得丢人,我不会拖累我哥的,让我自己去报警,坏人一定要受到惩罚。”
平日里程林软绵绵的一团,谁成想此刻却心硬如磐石,打定了主意就不会回头··其实程林遇上了这种事,赵英不是不可怜他,也不是不恨那个恶人,竟然会对一个孩子下手。
可此事深想下去,程林不过是兔子急了会跳墙,也仅仅想着报警而已,程易禾可不一样,他那么疼程林,要是知道程林遇上了这种事,绝不会轻易咽下这一口恶气,非闹个天翻地覆不可,到时首先就是程荣建没有颜面,他们一家子到时候只怕会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话;再者,程易禾- xing -格天不怕地不怕的,指不定就会干出什么要人命的事,赵英绝不容许这种情况发生。
见程林如此执着,赵英冷硬的面色一软,忽然噗通一声跪在了程林面前,拉着他的手哭道:“程林,我求求你了,你放过小易吧,行不行”·程林被吓了一跳,他可受不起赵英的跪,双膝一软,对着赵英也跪了下去。
程易新没想到事情怎么突然发展成这个样子,忙去拉赵英的胳膊,“妈,你干嘛”·赵英狠狠推开程易新,“你走开闭嘴”·程易新被推得一个趔趄,见赵英双目通红,跟疯了似的,便不敢再说话。
赵英继而拉着程林的手,声泪俱下道:“程林,你既然还愿意叫我一声大娘,就证明你还认我,你就也为我们这些老人考虑一下,小易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又要出国留学,以后会有个大好前程,想想这些,你不用为了我们,你就是为了小易,你也不能把事情闹大,更不能让小易知道啊”·程林怔怔道:“为......为什么”·“知子莫若母,小易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他知道的后果是什么你想过吗”赵英紧紧攥住程林的手,声音格外尖锐而凄厉,“他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去杀人的啊”·“不,不会的。”
程林喃喃道··赵英道:“他小时候为了你和别人打架的事还少吗他那个脾气,下手也没有轻重,有次把别人家孩子给掐得好久上不来气,我那个时候就担心他不小心误入歧途。
如果他知道你被别人欺负了,他一定会去报复回来的·”·程林仍旧觉得程易禾不会如此冲动,道:“可是......”·赵英截断他的话,道:“可是什么可是,还有什么可是啊你非得让程易禾为了你去杀人坐牢,你非得毁了他你才甘心,是不是”·“我没有”程林慌忙说。
赵英双眸幽幽,瞳孔深处仿佛跳动着一团不知名的鬼火,道:“既然没有,那你们就分开,”·程林原本意志清晰坚定,可是涉及到程易禾,他顿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最是盼着能够与程易禾天长地久,可程林心底深深的自卑,此时又浮了上来,他也最害怕因为自己耽搁了程易禾。
程林心里昏昏的,一时觉得绝对不能答应,一时又觉得万一连带着害了程易禾,他就是罪人了··赵英见程林已经开始动摇,便更低声下气的哀求道:“林林,你别害了小易,大娘求求你了......”·耳边是赵英一声声的哀求,程林眼前却浮现出与程易禾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那么美好,那么温暖......·只听赵英又道:“你哥对你那么好,林林你不能知恩不报啊......”·程林心如油煎,眼眶发热,想要哭,却干干涩涩,仿佛再也掉不出眼泪,不知怎么的,便怔怔的点了点头。
就这样,程林出院后,便被程荣建拜托给李源照顾··*·“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了·”·程易新终于讲完,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
他偷眼看程易禾,发现他竟然也像那时的程林似的,面无表情,双眸呆滞无神,仿佛正深陷于一个荒诞不经的无边噩梦里··程易新惴惴的喊了声,“哥”·程易禾几乎本能的问:“然后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呀。”
程易新道··“哦·”程易禾随便应了一声,没什么意义的弹了弹膝盖上的灰尘,发了一会儿呆,竟然起身径直离开了··程易新忙追在他身后,“哥,你怎么就要这样走”·可他们喝咖啡的钱还没有付,程易新便被服务生拦住了,谁知这样一耽搁,程易禾便消失在了程易新的视线里。
不管程易新在咖啡馆如何着急的解释,自己真的没有钱,而另一边的程易禾,茫茫然的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只觉得天地倒悬,日月失色,这世界上一切的凄风苦雨,这人生中所有的悲欢离合,在刚才的小咖啡馆中,全让他给经历了个遍。
此刻,他整个人都仿佛被抽空了似的,脚步虚浮,根本不知该向何处去,迷茫的在街上走了不知多久,忽然想到,程林还在葛兰家里等着他呢,早上分手时,因为不答应带着程林一起来,他还生气的扭身就走了,应该赶快回去哄一哄才是。
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想到程林,程易禾才仿佛七魂六魄归位,那些惨淡的往事他甚至都不敢再去想,更不敢去想象,当年小小的程林是如何独自吞下这些灰暗酸涩的苦痛。
而此刻,只是想起程林的名字,程易禾便仿佛被牵动了五脏六腑,痛的几乎喘不过气··晚霞烧满天边的时候,程易禾恍恍惚惚才终于赶回了葛兰家里··葛兰这个大土豪住的海景别墅,院子的围墙是用冬青树种出来的矮墙,所以程易禾便能直接看到,程林正与葛兰坐在秋千上,一人抱着一杯热饮,边喝边聊。
此刻看着程林开心的笑脸,再想到程林经历的种种苦楚,程易禾竟然有种不敢走近的畏惧,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程林··然而程林的余光却忽然扫到了他,程林见到程易禾,便大声叫道:“哥”紧接着便丢下手中的杯子,跨过冬青围栏向程易禾奔了过来。
程易禾却仿佛被一种更加巨大的悲伤淹没,他喉头哽咽,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然而程易禾不知用了何种强大的自制力,硬生生的也对程林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颜,“我回来了。”
“嗯,我好想你·”·程林冲过来便抱住了程易禾劲瘦的腰,程易禾怔了几秒,紧接着便狠狠地回抱住程林,仿佛想要将他揉入骨髓一般··葛兰做出一个被闪瞎眼的动作,“你们至于那么夸张吗才一天不见而已,搞得跟一辈子没见似的。”
程林早忘了早上的时候他还在和程易禾生气,得意的回头对葛兰道:“我们有句古话,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和我哥已经三年没见啦·”·葛兰回以一个大大的白眼。
程易禾心中凄苦,他甚至不敢开口说话,害怕被程林听出嗓音里的哽咽,便低声对程林道:“我们回家吧·”·“好”程林开心的答了一声。
告别葛兰,程林高高兴兴的拉着程易禾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似乎心情格外的好,脚步看起来特别轻快··然而看着这样快乐的他,程易禾心中却更加酸楚,眼眶发热,几乎要掉下泪来,他赶忙抬起头,望着天边火红的晚霞,借此想把眼泪逼回去。
“哥,”程林忽然说,“刚才在葛兰家里,他煮奶茶给我喝,香香甜甜的,我们回去了,也照着那个样子自己煮,好不好”·程易禾担心他看出自己的异样,忙侧过头,避开程林的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程林仍旧察觉出了程易禾的异样,他伸手捧着程易禾的脸,让他转过来,担心的问:“你怎么了”·程易禾避无可避,只好转过脸来面对着程林。
此时两人距离极近,几乎呼吸相闻,双方都能从对方的眼眸里看到自己小小的倒影,石板小路上行人寥落,一时间,四下里静悄悄的,恍然间,程易禾忽然有种天地间只有两人的错觉。
然而被程易禾深邃的双眸专注而深情的望着,程林没一会儿便红了脸·接着他便垂下了眼睫,像是不知如何是好似的,耍赖的哼了一声··程易禾心中酸软一片,他抚着程林的手,轻轻从自己脸上拿了下来,紧接着便毫无预兆的,单膝跪在了程林脚下。
程林着实被吓了一大跳,慌忙的要去扶他,却被程易禾紧紧的拉着双手,动惮不得,急道:“哥,你......你做什么”·“不要动。”
程易禾抬头望着程林,轻柔的道··程林便不敢再动,瞪大了双眸疑惑的望着他··程易禾却低头捧着程林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虔诚的姿态,仿佛在亲吻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然后他抬眸仰望着程林,道:·“林林,我们结婚吧。”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次更新至少要隔个三四天了,事情确实有点多,很抱歉··第42章 第42章·程林缓缓瞪大了双眸,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我说我们结婚吧,”程易禾又重复了一遍,想一想这语言太过苍白,根本无法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又道,“我想和你结婚,想了很多年,现在一秒钟也不想耽搁了,你愿意吗”·程林却呆住了,似乎是难以置信,又似乎是不知如何是好。
程易禾急切的又问了一遍,“你愿意吗”·“我......我......”程林仿佛这才反应过来,同样急切的道,“我当然愿意”·程易禾紧接着便起身抱住程林的腰,大笑着在原地转了一大圈,程林抱着程易禾的脖子,抑制不住兴奋的尖叫了一声。
那一刻,程林真的感觉仿佛飘在云端,这一辈子都没有这么轻快过··程林道:“哥,你这样多抱我一会儿·”·程易禾道:“好·”·程林被程易禾抱着,便比程易禾高出一个头,他第一次在比程易禾高的角度看着他,似乎格外新奇,歪着头不停的左看右看。
程易禾便微笑着,任由他看个够··仿佛终于确认这个人是属于自己的,程林便捧着程易禾的脸,低头吻了下去,程林技术不行,他的吻更有点啃噬的感觉,程易禾被咬的有点儿疼,不过他却更紧的抱紧了怀中的人。
好不容易渐入佳境,程易禾的舌尖刚探过去,程林忽然撤了回去,急切的道:“我想现在就去结婚”·程易禾忙放下程林,抬起手臂一看表,已经五点十六,道:“人家已经快下班了。”
程林失望道:“啊那怎么办”·“没关系,我们现在马上过去,看看能不能赶上·”程易禾拉着程林的手便快速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程林却拉着程易禾的手奔跑了起来,“那我们快一点儿·”·程易禾忙赶上程林的速度,“小笨蛋,你都不知道路,跑那么快做什么”·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程林笑着责怪道:“都怪你,你太慢了。”
程易禾一把扛起了程林,速度竟然也没减下来,“好了,这样就行了·”·程林被这样倒吊着,很不舒服,叫道:“哎呀你放开我”·不过也只两三分钟的时间,程易禾便放下了程林,程林站稳后一看,原来已经到了当地的法院。
程易禾拉着程林的手大步走了进去,里面的工作人员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了,两人险险赶到,最后一刻办理了公证结婚··没想到竟然会这么顺利,程林手里拿着小本本出来的时候,还有点恍然与难以置信,不住的问:“我们真的结婚了吗”·程易禾笑着答:“真的。”
程林嘿嘿傻笑了两声,便捧着手中的小本本狠狠亲了几口··程易禾笑道:“你不应该是亲我吗亲一个本子做什么”·程林便又在程易禾脸颊亲了一口,“我还是很兴奋怎么办我们接下去该做什么”·程易禾调笑道:“当然是回去钻被窝里生娃娃。”
程林红着脸蛋哼了一声,“你又不正经·”·程易禾道:“那你想做什么,我们就去做什么,都听你的·”·程林想了想,却忽然有点担心,“要是大娘知道了怎么办”·提起赵英,程易禾面上的笑容便淡了许多,道:“不管她,爱怎么样怎么样。
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不去想那些·”·“那好·”程林放下了心,继而撅着嘴有点儿失望,“可是别人结婚都要请客喝喜酒,我们只有两个人。”
程易禾也觉得这一点上对不起程林,他们的婚姻还是无法得到众人的祝福·但程林紧接着兴奋的叫道:“对了,还有葛兰呢我们把他请过来,然后一起吃饭,好不好”·程林双眸晶亮的望着程易禾,这个时候,程易禾自然是什么都依他,当即打电话把葛兰给叫了过来。
因为程林不习惯这边的饭菜,两人一般都是在家自己做饭吃·本来程易禾想趁着这次,带着程林去外面吃一顿好的,毕竟是结婚请客,不能太寒酸··但是程林与葛兰两人一致决定要吃中式菜,这边根本没有中式菜馆,离得最近的,还得开车三个小时才到,一合计,还是在家自己做饭。
三人一起去超市买了材料,然后程林与葛兰便做了甩手掌柜,留程易禾一个人在厨房忙活··程林与葛兰坐在客厅沙发,互相安利最新的游戏,再炫耀一下自己的游戏装备,程易禾一边炒菜,一边不时的向他们这边望几眼,倒是没想到,现在程林竟然能与葛兰玩到一块儿去,便唇角微勾,无奈的摇了摇头。
等所有饭菜做好,三人都饿的肚子咕咕叫了··葛兰还不知道为什么叫他来吃饭,因为程林想给他一个惊喜,直到上了桌,程林才拿出自己新领的本本,“当当当葛兰你看”·葛兰瞬间瞪大了眼睛,“你们去结婚了”·程林用力点头:“对啊”·葛兰马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道:“我真的一点儿机会都没了吗”·葛兰装的太像,好像真的对程林情深似海似的,程林也果然被哄住了,不过他忙对身旁的程易禾解释,“哥,你要相信我,我和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的。”
葛兰顿时不满的叫道:“喂你也太没良心了吧”·两人闹得程易禾顿时哈哈大笑,葛兰道:“你也不早点儿告诉我,不然我带一瓶自己珍藏的红酒过来,也能庆祝一下。”
程林道:“不用,你能来我们就很高兴·”·葛兰眨了眨眼睛,问:“怎么没什么预兆的突然就结了婚,你哥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程林抬起小下巴,骄傲的道:“才没有,我们一直想结婚。”
葛兰道:“哦那程易禾太没诚意了,竟然也没给你买个婚戒什么的·”·葛兰这样一提,程林与程易禾才想起来,一切都太过匆忙,他们几乎什么都没有准备,此刻就显得有些潦草。
程易禾还没来得及说一句以后补上,谁知程林道:“我们才不需要形式上的那种东西,戒指是为了套住对方的心,但是我不用套我哥的心,他都在我这里·”·连程易禾都没想到程林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先是楞了一下,紧接着便在桌下紧紧握住了程林的手。
葛兰却被肉麻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摆了摆手,道:“算啦,算啦,还是赶紧吃饭吧,不然我吃狗粮都吃饱了·”·三人便开始动筷,酒足饭饱之后,夜已很深了,葛兰便告辞回家。
送客之后,程易禾打发程林早点去洗澡准备睡觉,剩了一桌的杯盘狼藉由他来收拾··然而等程易禾已经洗好碗筷之后,程林竟然还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小本本不停左看右看。
程易禾走过去坐在程林身旁,无奈道:“林林,你准备看一晚上,然后不睡觉吗”·程林顺势倒在了程易禾怀里,头枕着他的大腿,双手却仍旧举着小本本看,道:“看一辈子都看不够。”
程易禾一把抽走了小本本,道:“你该看我·”·程林忙夺了回来,将小本本贴在胸口,“不准抢我的东西·”·这一幕忽然有点熟悉,程易禾想起两人刚重逢的那晚,程林也是敏感的不让别人碰他的东西。
程易禾心中打突,担心程林又犯了病,小心的问:“林林,你知道我们是在哪里吗”·程林奇怪的说:“英格兰啊,怎么忽然这样问我们在这里结婚可是合法的”·程易禾道:“对的。”
有点不太放心,又问:“你记得你当年去首都找我的事儿吗”·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记得啊·”·“那为什么不告诉我,程易新欺负你,你还一个人走了那么久的路”·程林顿时满脸惊讶,不明白程易禾怎么知道的,他当初没有说,仅仅是不想程易禾担心而已,而且依程易禾的脾气,肯定也会数落他一顿。
本以为事情过去就不会再有人知道,谁知今日却忽然提了起来··程林像只鸵鸟似的,马上用小本本挡住他的脸,只露出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弱弱的问:“你怎么知道的”·程易禾仅仅是为了试探程林所以才提起过去的事,其实现在再问,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他无奈的道:“别问我怎么知道的,但是以后不准对我有任何隐瞒,你所有的事我都要知道,明白吗”·程林忽然大声的夸张道:“哦我知道了,是葛兰那个混蛋,他趁着催眠我,问我奇怪的问题了,对不对”·程易禾嘴角略微抽搐,道:“你转移话题的技能还没有点满。”
程林一垂脑袋,像只小狗似的呜呜了两声,又贴到了程易禾胸口不停蹭着··程易禾心道,这撒娇技能的点数倒是加的不错,只是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只听程林低声道:“我是不想让你担心才没有说的,而且……就算你在南极,我在北极,我也愿意徒步走过去找你。”
程易禾被他说的心中酸痛,接着便紧紧抱住了程林··程林像个犯错的孩子似的在程易禾耳边道:“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晃了晃手里的小本本,“今天是好日子呢!”·程易禾彻底被逗笑了,“我没有生气,我永远都不会生你的气。”
程林也甜蜜的嘿嘿傻笑,抱着程易禾脖子就狠狠亲了他的脸一口··程易禾柔声问:“那接下来去做什么”·程林断然道:“不能听你的。”
“为什么”程易禾自然是顺着程林,可是也想知道为何程林要这样说··程林嫌弃道:“因为你总想着钻被窝·”·程易禾噗的笑了出来,“那不钻被窝,沙发上我也喜欢。”
紧接着他劲瘦的腰轻抬,色|情的顶了一下程林··“你真讨厌”程林红着脸锤了他肩膀一下··程易禾便不再逗他,“那你说说想做什么。
我说过了,以后都听你的·”·程林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说,白嫩的脸皮就先红了起来··程易禾耐心的等了会儿,只听他小声道:“咱们也文艺点儿,去看星星,好不好”·“好。”
程易禾托着程林的屁股就将他抱了起来,紧接着大步走进了卧室··他们租的这间房子位于别墅的顶层,所以卧室其实是阁楼改建过来的,如果打开位于斜顶天花板的天窗,就可以看到外面的夜空。
程易禾先将程林放在了床上,然后去打开天窗,深冬凌冽的寒风顿时便吹了进来,同时蓝丝绒般的夜空也扑面而来,难得的,今夜竟是繁星漫天··程易禾拿了靠枕垫在程林身后,两人一起斜靠在床头,在寒风下一起仰望着那亘古不变的深邃星空。
过了半晌,程易禾问:“这样满意了吗”·程林笑道:“勉强吧·”·程易禾道:“怎么能勉强呢哪儿不满意马上改进。”
程林道:“哼,不告诉你,你自己猜·”·程易禾便伸手去掀程林的衣服下摆,道:“一定是伺候的不到位·”·程林忙侧身躲开,将程易禾的手拿了出来:“不准动手动脚,只能说话。”
程易禾坏笑道:“那就只动嘴·”探过身就去咬程林白嫩的耳朵尖儿··程林被咬的酥酥麻麻,仿佛一只被捏住要害的小动物,全身都软了,终于投降说:“哎呀,很满意,这行了吧”·程易禾还很可惜的说:“唉,好吧,怎么跟我逼迫你似的。”
两人闹了一会儿,程易禾怕冷风吹的时间长了,把程林给吹感冒了,想要起身将天窗关住,程林拉着他的手不让他动,道:“我还想看呢·”·程易禾道:“以后再看也一样的,等天气好了,带你去爬山,我们晚上不回来,就待在山顶看星星,行不行”·程林道:“会和我们在家里看的星星一样吗就像我们夏天在家里看的星星似的。”
程易禾道:“我也不知道,我们可以一起去看一看就知道了·”·“唔....好吧·”程林面色却有些遗憾··“怎么不愿意啊”程易禾摸了摸程林柔软的黑发,又问,“那你是喜欢和家里的星星呢,还是喜欢我们两个一起看星星。”
“当然是因为和你一起看·”·程易禾道:“所以,只要我们在一起,以后会有更多更好的回忆,以前的事情,就不要一直去想了·”·程林一开始没听明白程易禾说这句话的用意,只是想到两人以后会一直在一起,便觉得心里美美的,周围的空气也像浸了蜜似的甜,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问:“你什么意思啊葛兰说我治不好了吗我再也想不起以前的事了吗”·程易禾道:“大概是的。”
程林顿时有些急了,道:“可是之前明明不是这样说的·”·程易禾道:“我知道,可是你也说了,事情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我一开始也非常想让你想起以前的事,不然也不会带着你来看病,可是既然现在没办法恢复,我们也不要强求,好不好”·程林有些赌气的扭过身子。
程易禾静了一会儿,又道:“其实这种话原本不想和你说的·不过,在葛兰那里看病其实花费挺大的,现在也没什么效果,所以我想着,不如一起出去旅行,多走走多转转,也比窝在这里强一些。”
·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程易禾知道程林会心疼钱,这样一说,程林果然顾不上赌气了,惊讶道:“看病要多少钱”·程易禾想了想,葛兰对外似乎是按小时来计费的,便道:“一个小时一千英镑。”
“什么”程林顿时从床上弹了起来,“他怎么这么黑”·其实葛兰只有在他们第一次过去的时候,象征- xing -的收了一个小时的治疗费,后来便再也不肯收了。
程易禾心中道了一句,葛兰,为了兄弟,这个黑锅你就背了吧·面上义正言辞仿佛还在为葛兰开脱似的:“没办法,即便我和他是朋友,这种事也要算清楚账啊,不然葛兰多吃亏。”
程林没头没脑的又怪起了程易禾,道:“你怎么不早说,我早知道了,才不治这种莫名其妙的病,反正又不会死人·”·程易禾安慰道:“什么死不死的,有必要当然要看,只是现在没必要了而已。”
程林用力哼了哼,道:“必须不看”·程易禾一计得逞,笑道:“那早点睡吧,明天我就和葛兰说一下·”·程林却踏在柔软的床铺上来回转了几圈,忽然躺倒,整个人戳进程易禾怀里,仍旧鼓着小脸气呼呼的,“真讨厌,怎么会那么贵啊。”
程易禾立刻顺毛摸:“好了,看病的钱该花就得花,而且又不是便宜了别人,咱们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程易禾这样一说,程林才又想起了他与葛兰一起玩游戏的革命友谊,觉得程易禾说的很对,心里便也平衡了许多。
可他今日实在太兴奋了,根本没有丝毫睡意,本来都躺下闭上眼睛了,又翻身坐了起来,道:“我睡不着,我想和你说话·”·程易禾其实也并无睡意,闭上眼睛就会想起过去那些晦涩陈旧的往事,见程林实在兴奋,便也只好按捺下纷乱的心绪,陪着他说话,“好,你想说什么。”
“我们真的出去玩儿吗去哪儿呢”·“哪儿都好,只要你喜欢,”·“欧洲这边我都没有去过,一个也不了解。”
“不了解才要去,那我们就趁着这段时间,把欧洲转一圈好了·”·“啊真的吗想想好兴奋哦。”
“那你今晚真的准备通宵不睡觉吗”·程林双眸明亮,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道:“对,而且古人结婚的时候,不还要通宵”·程易禾道:“人家那不叫通宵,叫守夜,看着喜烛燃尽,然后才就寝,寓意白头到老。”
程林一听,更来了兴趣,“那我也要看着蜡烛燃尽才行,我们也要白头到老·”·程易禾从善如流,立刻起身:“那我去找蜡烛,咱们也点。”
程林高兴道:“好好好·”·可在家里的抽屉翻遍了也没有,程易禾便道:“你等一下,我去楼下问问,也许他们家里有·”·虽然这样说,可是大半夜了,程易禾根本不好意思去打扰别人的清梦,出门后,便去附近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买了一盒,而且这种蜡烛并不是程林想象中的中式传统大红蜡烛,而是精致小巧的香薰蜡烛,只有白色和紫色两种,程易禾知道程林会嫌弃白色的,便买了一盒紫色的,回家的路上他还担心程林会觉得没有仪式感,可是回到家中后才发现,程林已经歪在枕头上睡了过去。
程易禾看了看手中的蜡烛,无奈的一笑,走过去给程林盖好被子,不过为了实现程林想要让蜡烛烧到天亮的愿望,程易禾还是把蜡烛拿了出来,清空桌面,将蜡烛一一摆了上去。
因为程易禾没有睡意,便坐在床边静静的看了会儿程林恬淡的睡颜,不知不觉,竟这样坐到了天亮,眼见窗外天色微明,程易禾便去将桌上的蜡烛点燃,所以程林睡醒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即将燃烧到底的蜡烛,总算遂了心意。
因为已经商量好不再去葛兰那里看病,所以次日又郑重的请了一次客,将两人准备蜜月旅行的想法告诉了他,葛兰自是很为他们高兴··只是席间程林总是不时的幽怨的望向葛兰,让葛兰莫名其妙的,以为自己是个负心汉似的,程易禾却只是笑而不语,一顿饭,吃的葛兰心中怪怪的。
向葛兰辞行后,又将房子退租,两人便开始了毫无计划的蜜月旅行··程易禾读书期间,也曾经与同学在周边的国家游玩过,不过此时再与程林一起,心境自是不同,茫然代替了坚定,心酸变为了甜蜜,只要握住了身边人的手,整个世界都是鲜亮而温暖的。
两人的旅途几乎是漫无目的,程林觉得哪里好,想要去哪儿,便立即启程,有时甚至还会再绕路回去··就这样他们在各地走走停停,便到了来年的春天,万物复苏,到处是春意盎然的美景,程林看着手机里的旅游指南,更是不知道该去哪儿了。
挑来选去,最后程林还是决定去荷兰看花,虽然之前想要看风车,已经去过了一次,但那时还是深冬,刚到荷兰,程林就被冻感冒了,程易禾不准再出门,那几日都是在床上养病渡过的,所以这次趁着花开,再去一次也未尝不可。
程易禾对于去哪儿从来不发表意见,程林说什么便是什么,两人当天便从德国乘飞机去了荷兰··下机的时候,程易禾打开手机,发现有四五条未接来电的提示,全是赵英的,自上次赵英为了让程易禾给程易新汇款而打过一次电话之外,两人之后便没有再联系过。
此刻骤然又看到了赵英的来电,程易禾心底条件反- she -的升起几分淡淡的反感,皱了皱眉,便又将手机关机了··到了酒店后,程林先去洗了澡,出来后发梢还滴着水,便急急的去拿手机,窝在了沙发上。
程易禾见状,拿着毛巾兜头罩在了程林头上,程林挣扎着逃开,“哎呀,别挡着我,我要订明天的票呢,再晚说不定就没有连票了·”·程易禾仍旧按着程林,坚持先给他擦头发,“没有就没有,多花几个钱而已,- shi -着头发,感冒了怎么办”·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程林哼哼两声,表示不愿意,可是气力上挣不过程易禾,只好放弃挣扎,乖乖的让程易禾擦干头发。
程林心急火燎的,可是今日似乎就是诸事不顺,手机的网络不知怎的,一直在连接中,程林返回重新登录了多次都不管用··程林便去衣架上,从程易禾衣服里摸出了程易禾的手机,准备用他的试一试,谁成想,刚打开手机,便接进了一个电话,程林一看显示的名字,MM,他知道程易禾喜欢用简拼标注来电人名,顿时反应过来这是赵英的来电。
·程林瞬间便仿佛被火燎了手,将手机扔到了沙发上,叫道:“哥大娘的电话怎么办呀”·浴室的水声停了下来,程易禾问:“你说什么”·程林道:“大娘给你打电话呢你快来接。”
程易禾默了几秒钟,道:“不用管,当作没看见·”便接着冲澡··可是看着手机不停的嗡嗡震动,程林又觉得不接电话不太好,可是他又不敢接,跑到浴室门口,道:“哥,要不你先来接电话吧”·哗哗的水声中,夹杂着程易禾略显低沉的嗓音,“没事,都是程易新想要钱了,我妈才给我打电话,又不急。
你快去定票吧,担心一个电话做什么”·程林道:“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手机网络好慢,我原本想用你的手机订票来着·”·程易禾道:“那你就把电话按掉,然后去订票。”
程林简直不敢想象,假如赵英被按断电话会恼火到什么程度,道:“那还是算了吧·”·程林便跑回去拿起自己的手机准备试着再订一次,但仍旧忍不住的看着程易禾不停震动的手机,而程易禾从浴室出来后更是淡定,连手机看都不看一眼,任由它震动个不停。
不知为何,程林心中没来由的打了个突,不安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道:“哥,你还是接起来吧,万一真的有什么急事呢”·程易禾道:“那你帮我接起来。”
其实程易禾的意思是,让程林替他说话,可程林意会错意了,他拿起手机按了接听,紧接着却将手机放在了程易禾耳边,这下程易禾也不得不说话了,·刚接通的那一刻,赵英已经一阵风似的说了好长一句,程易禾甚至都没有听清楚她说的什么,只好把手机从程林手里拿过来,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赵英深吸了一口气,道:“我说你现在赶紧给我回来”·“为什么”·赵英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睿睿被检查出隐匿- xing -肝硬化,需要做肝脏移植手术,你赶紧回来给他配型。”
程林一直趴在程易禾肩膀听着赵英在说什么,他听到睿睿的名字,感觉很奇怪,不明白和程易禾有什么关系,便用口型问程易禾,睿睿是谁·程易禾侧身躲开程林,想要去阳台上听电话,可是程林却抱着他的脖子不让他走,整个人更紧的贴在手机旁,赵英的话一字不漏的全被程林听见了,她还在哭着斥责道:“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管,却要去管一个神经病,我看你才是脑子有病”·程林忍不住低声问:“谁是你儿子谁是精神病啊”·程易禾捂住话筒,对程林说:“乖,一会儿给你说。”
程林只好安静下来,程易禾侧了侧身,背对程林而坐,又换了远离程林的一边听电话,道:“妈,孩子有病就赶紧送医院治疗,你给我打电话也不顶用·”·赵英吼道:“我要是没有把他送医院,我会知道他肝硬化吗我会知道他需要做肝脏移植手术吗你别跟我瞎啰嗦了,快回来才是要紧!”·程易禾道:“妈,睿睿的病你先给他看着,一切先听从医嘱,配型的事,我会抽时间赶回去,但是我的不一定能配的上,当务之急,你要先让医生给他找适合的配型才对。”
赵英尖声道:“你是他亲爸爸怎么会配不上而且孩子生病了,没有爸妈在身边照顾,多可怜”·程易禾道:“好,这件事我知道了。”
赵英气的差点儿两眼一翻昏过去,不明白程易禾怎么这么冷血无情,自己儿子生病了,只淡淡的说了句我知道了,可是不等她发火,程易禾已经挂断了电话··而程林还在一旁等着程易禾的解释。
他见程易禾长长的叹了口气,紧接着便闭上双眸,疲惫的捏紧了眉心,程林瞬间意识到,程易禾是在左右为难··程林便轻抚着程易禾结实的脊背,轻声说:“哥,没事的,我不问你了。”
程易禾勉力一笑,将程林的手握在掌心,道:“林林,这件事我不想骗你,对于睿睿的事,我只能告诉你,他不是我的亲生孩子·”·第43章 第43章·程林眨巴了几下眼睛,有些难以消化程易禾一句话中包含的信息,呆呆的道:“可是你怎么会有一个孩子的什么时候的事”·程易禾展臂将程林抱在了怀里,脸颊紧紧抵着程林额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因为你不听话呀。”
程林即刻反驳道:“我没有不听话·”·程易禾无声的叹了口气,这才悠悠的道:“我们俩有段时间因为我爸妈闹了点矛盾,那段时间我脑子也挺乱的,整天被他们催婚烦的不行,然后就和别人假装有了孩子,让我爸妈去照顾,这样他们注意力都放在了孩子身上,对我们自然不管不顾了。”
程林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啊就这样吗”·“不然呢”·程林却觉得哪里不对,“我从来不会和你生气的,是不是你和别人偷偷有了孩子,把我气得伤心过度,才失忆了”·程易禾一时觉得程林的猜测很戏剧化,忍不住笑了出来,但紧接着又涌上了某种无力的悲哀,伤心过度,某种程度上,程林说的也很正确。
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程易禾心中苦涩,便有些伤感的问:“假如我和别人结婚,和别人有了孩子,你会非常非常伤心吗”·程林竟然真的仔细想了想,道:“应该不会的,只要你过得好,我就很开心。”
但紧接着,程林用力甩了甩脑袋,“不对,我才不做这种假设,现在是我们结婚了·”·程易禾也跟着笑了起来,捏了捏程林脸颊的嫩肉,“对,不做那种无谓的假设。”
程林隐约感觉到程易禾情绪低落,而且不大想提起过去的事,便也不再追问,道:“可是刚才大娘说孩子生病了,该怎么办”·程易禾剑眉紧皱,道:“对,我妈说是肝硬化,需要做肝脏移植,让我回去配型。”
程林惊讶道:“啊可是......可是你不是孩子生父·”·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程易禾脑壳子甚至都在隐隐作痛,不是不愿意,而是不能,“对,这才是我担心的,不是我冷血无情不愿意回去,这孩子叫了我这么多年爸爸,我对他不止有责任也有感情,可我不是他亲生父亲,配型根本做不出来,到时候万一露馅了.......唉......”·“还不是怪你,所以一开始就不该做骗人的事,”程林叹了一口气,道,“可是孩子没有爸爸妈妈在身边,好可怜的,不管怎么说,还是回去看看吧。
到时候实在不行,就去寻找孩子的亲生父母,他们总能配的上·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孩子受罪送死·”·程易禾道:“嗯,你说的对,我也是这样想的。
只是我放心不下你·”·程林奇怪道:“我我有什么放心不下的·”·“我不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这边,更不愿意带你回去无端端受我妈的气。”
程易禾无奈的道,“你要是争气点就好了,我也不用担心你吃亏·”·程林笑道:“没事,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嘛,到时候你专心去照顾孩子就行,我躲在家里等你。”
程易禾紧皱双眉,捏着程林的小下巴晃了晃,“可是你不在我眼前,我总是担心·”·程林便学着孩子说话的气音,萌萌的说:“程爸爸,我一定会在家里乖乖的,你不用担心,等你回来了,我还会洗白白了自己躺床上,是不是从没见过这么乖巧的儿子”·程林只不过想让程易禾放松心情,故意撒娇卖萌,可是他比喻的方式,仿佛点燃了血脉中某种禁忌的火焰,让程易禾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新奇的刺激,程易禾只稍微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全身的血液便都往那个地方冲去。
程易禾嗓音暗哑:“那今晚先让爸爸试试儿子乖不乖·”·程林反应过来后便逃脱不及,已经被程易禾撕扯掉衣服,压在了沙发上··就这样,荷兰行程还没开始便匆匆结束了。
两人定了次日的机票,便启程回国··回到首都,程易禾先将程林安置在了酒店,然后便赶往了医院·他到的时候睿睿还躺在病床上睡觉,却不见赵英在旁边守着。
程易禾悄声大步走过去坐在床边,见睿睿确实消瘦了很多,小脸蜡黄,眼窝深陷,腹部因为积水的原因显得奇大,即便盖着被子也能看见明显的异样,和两人上次见面简直判若两人。
程易禾心中一痛,怜爱的摸了摸睿睿的小脸,大概病中睡得也不安稳,睿睿便睁开了眼睛,见是程易禾,没什么力气的叫道:“爸爸·”·程易禾心中颇不是滋味,道:“乖。”
两人之间更多的是生疏的程式化的互动,睿睿扭头看不见赵英,顿时慌了,问:“奶奶呢”·程易禾柔声哄着:“我也不知道,我刚来也没看见,没事儿,大概一会儿就回来了。”
睿睿皱着小眉头点了点头·父子之间,便再没了话说,程易禾很想问问睿睿疼不疼,这几日在医院是怎么过来的,可是不知道为何,却问不出口,他确实是一个失职的父亲。
不过赵英的回来挽救了父子之间的尴尬,她手里提着保温桶,大概是去买早餐了,骤然见到程易禾,也很是惊喜,把保温桶往桌子上一放,催促道:“快快快,你去做个配型。”
程易禾道:“妈,这个不急的,你还是先吃了早饭吧·”·赵英急道:“睿睿要紧,我又不缺这一顿饭·”·程易禾见只有赵英一个人,便问:“我爸呢”·赵英道:“他扭了腰,路都走不动,在家歇着呢。”
程易禾道:“好,睿睿这边也走不开,你就别管我了,我自己去做就行了·”·赵英又手心向外,快速摆着手催他,“那你快去·”·程易禾便独自先去做了体检,不过出来的结果,他的血型和睿睿倒一样都是O型,这让程易禾稍微松了一口气,这样配型成功的几率就会大一些。
睿睿情况不好,程易禾不能看一眼就回去,白天便一直陪着在医院,本来也准备在医院陪一晚上,让赵英回去好好休息,可赵英死活放心不下,就是不能与睿睿分开,硬是把程易禾赶了出来,程易禾只好等睿睿睡着后,才回了酒店。
程林还在抱着平板电脑查关于肝硬化的资料,见程易禾回来后,道:“哥,我查了查,上面说,就算是亲生父子之间,也不一定能配型成功的·”·程易禾走过去坐在程林身边摸了摸他的头,道:“嗯,我知道的。
不过我今天体检,我和睿睿的血型是一样的,这样配型成功的几率也大一些·”·程林顿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道:“那真是太好了·”·程易禾曲起手指敲了敲程林的额角,道:“傻瓜,血型一样也不一定会合适,很多人得这个病,就是死在等待合适□□的时候。”
程林又担心起来,道:“那怎么办”·程易禾却没有回答,皱眉沉默了许久,眸子定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似乎在深思权衡什么重要的东西,程林推了推他肩膀,“你在想什么”·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程易禾顿时回过神来,道:“我会想办法的,你不用- cao -心了。”
见程林也是皱着一张小脸,程易禾笑着用食指按了按程林的眉心,“不要多想了,早点休息吧·”·次日,程易禾按时去医院照看睿睿,原本他心里都做好了长期斗争的准备,谁知当天下午,护士就通知了程易禾,他的配型竟然成功了·这个好消息,让满布在众人心头的乌云终于飞走了一大半,只等着手术的进行。
程易禾当晚回到酒店,也告诉了程林这个消息,程林听了也很高兴,“太好了·”·多日来,程易禾终于露出了轻松的笑容,道:“对啊,总算是解决了一个大问题,不过我明天就要去医院,不能回来了,医生说要尽早开始手术。”
程林道:“这么快吗那我和你一起去·”·程易禾根本不想让程林与赵英见面,一是不想程林受了委屈,二是怕程林无意中再受了刺激,那就更难办了。
道:“不用,你呆在酒店这边,别管我,”·程林担心的说:“可是大娘在照顾睿睿,你怎么办大娘照顾不到两个人的·”·程易禾道:“我爸也在,你就不用管了。”
程林听程易禾这样说,才放了心·他便去为程易禾准备好换洗的衣服,又收拾了一些常用的物品·直到次日一早,程易禾临出门了,程林又觉得不放心,道:“我还是和你一起吧,大娘看到我不开心就不开心了。”
程易禾半开玩笑的说:“到时候我躺在病床上不能动,然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你们打架”·程林噗的笑了出来,“我才不会打架。”
程易禾按住程林的后脑勺,在他额头印下一吻,道:“乖,听我的话·”·程林叹了口气,不情不愿的道:“好吧·”·程易禾住院后,为了保险起见,医生为父子两人重又做了一次全方位的体检,程易禾身体健康,很适合做肝脏移植的提供者,但预定的手术前一晚睿睿却有些低烧,只好把手术时间推迟,直到两日后,确认睿睿完全康复,才着手准备手术的事。
程林独自在酒店等的也很心焦,不过程易禾并没有对他多讲这边的事情,只说一切都好··而当日的手术确实进行的也很顺利,因为睿睿的情况比较复杂,还要度过危险的排异期,所以被送入了重症监护室观察。
程易禾相对来说就轻松许多,虽然被割掉了一部分器官,只要饮食得当,后期保持健康的生活规律,很快就可以恢复正常··所以赵英大部分精力还是放在睿睿身上,程荣建身体大不如前,扭到腰之后,自己在家生活也是问题,一开始程易禾还担心他在家没人照顾,想要请一个保姆,却从赵英口中得知,家里还有程易新在,不用担心。
程易禾这才知道程易新回国了,去年两人咖啡馆一别,程易禾过了几日后是把钱给汇过去了,之后几乎断了联系,没想到,程易新倒是回国了·不过这也是件好事,在程易禾心里,程易新太不靠谱,让他只身远在海外,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把小命给赔了进去,让程易新回来照顾程荣建,也算有点儿用武之地。
程易禾住的双人病房,同室的病友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话也不多,两人之间没什么共同语言,程易禾只躺了一天,就快浑身长毛了··大概程易禾心宽的缘故,第二日就能自己坐起来吃饭了,身体恢复速度惊人。
赵英便很少再来这里,除了送饭的时候会出现几分钟,其他时间几乎全是程易禾独自呆着·不过毕竟身上开了刀,他能做的,除了吃就是睡,也颇有点儿“醉生梦死”。
这晚十一点,护士定点查房之后,程易禾又很快进入了梦乡,不知怎么的,梦里光怪陆离牛鬼蛇神,压抑的几乎让程易禾喘不过气,忽然间就惊醒了,他这才发觉自己的鼻子被一只修长润白的手捏住了,程易禾抬眸一看,昏暗的夜灯下,只见程林正笑盈盈的望着他。
那瞬间,程林的笑容仿若春风拂面,让人心里又暖又甜,程易禾笑着拿下程林的手放在唇边咬了一口,“坏蛋你想谋害亲夫”·程林轻轻哼了一声,道:“我担心得你睡不着觉,谁知道过来一看,你却睡得那么香。”
“跟你说了不用担心了·”·程易禾右臂垫在脑后,左手按着程林腻滑的手贴在胸口裸露的肌肤上揉来揉去的··程林见他这个人穿个病号服也不正经,只系了中间两颗扣子,裸露出胸口大片精悍结实的肌肉,甚至下腹部缠着的白色绷带也露了出来。
程林便又哼了他一声,用力将自己的手抽走,将程易禾的衣服扣子一颗一颗端端正正的系好··程易禾这下两手都垫在了脑后,大爷似的敞着怀让程林伺候,还挑起嘴角坏笑着说:“你是小猪吗今天就会哼哼哼。”
程林剜了他一眼,忙将程易禾手背还贴着创可贴的左手从他脑后抽了回来,双手扶着放在程易禾胸前,“压坏了怎么办”·程易禾笑道:“不会,上午就输完液了,以后都不用打点滴了。”
“是吗据说输液后胃口就不好,我给你买了点橘子,想不想吃”·程易禾不想吃也要说想,道:“好啊好啊。”
程林便从床头柜上的纸袋里拿出一个橘子剥了起来,还仔仔细细将上面白色的纹理都给剔干净,这才将橘瓣送到程易禾唇边··程易禾一口吞下,道:“真甜。”
程林惊讶道:“我专门挑的酸橘子·”·程易禾马上改口,“真酸·”·程林道:“我看你老年痴呆了,就算喂到你鼻子里,你也会说好吃。”
程易禾道:“那不会,我们林林聪明伶俐,怎么会分不清嘴和鼻子·”·程林被程易禾逗的忍不住笑了出来,而眼见两个橘子都要吃完了,还不见有其他人来。
程林便问:“大爷晚上不来看你吗”·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程易禾道:“让他回去了,晚上又没什么事儿·”·程林的眸子瞬间亮了亮,道:“那我留下来陪你,好不好”·两人距离极近,程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程易禾的骨头都酥了,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便说了句好,顿了顿,又道:“把帘子拉上。”
程林便把可以绕床一周的白色布帘拉上,这样相对封闭的小空间里,便只有他们两个人,仿佛另一方天地··见程林还傻呆呆的坐在椅子上望着他笑,程易禾道:“又傻笑什么,快上来。”
程林一头雾水,“上哪儿”·程易禾往旁边让了让,拍了拍空出来的地方,道:“床,你说了你要留下来陪我的·”·程林拒绝道:“不行,挤不下。”
程易禾道:“非得让我抱你,你才上来”·见程易禾真的要起身,程林忙压住他,躺在了程易禾身侧,道:“你怎么总是乱动,伤口裂开了怎么办”·程易禾道:“不会的,一点儿都不疼。”
程林已经后悔冲动的说出口留下来的事,但知道如果再说走,程易禾肯定更不高兴,便商量道:“我坐在椅子上,趴一晚上就行·”·“不行。”
程林想了想,又道:“我去租个陪床搬过来·”·程易禾道:“管租床的人五点都下班了,谁管你呀·”·程林担心道:“床这么小,我挤着你了怎么办”·程易禾道:“那你抱我紧一点不就好了而且伤口一点儿都不疼。”
程林却有些不相信,“真的吗”·“当然是真的,”程易禾拿着程林的手就要往自己肚子上按,“你试试·”·程林吓得忙缩回了手,“不,万一弄的崩开线,可都没地方哭。”
程易禾便顺势拿着程林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轻声道:“说了不用担心了,快睡吧·”·程林抱着程易禾的脖子又不敢抱得太紧,害怕压着程易禾伤口,身体也不敢放松,直挺挺的仿佛一块钢板,他原本准备等程易禾睡着了,再偷偷起身,可他这两日担心的吃不好睡不好,确实乏了,眼皮重的抬不起来,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程易禾听见程林平缓的呼吸后,便悄悄往一旁又让了让,程林习惯- xing -的跟着蹭过来,占了一大半的床铺,程易禾这才满意的闭上眼睛··而程易禾次日醒来,却发现自己把整个床都给占了,似乎程林昨日来过只是一个梦一样的错觉。
程易禾忙起身拉开帘子,临床的老奶奶已经坐着在喝粥了,程易禾问:“奶奶,你什么时候醒的见过一个穿卡其色外套的年轻人吗”·老奶奶缓缓啜了一口米粥,道:“见了,早上买了早餐就走了,我的也还是他买的呢。”
程易禾转头,只见自己的那个床头小桌上,也放着热气腾腾的米粥和包子··紧接着只听手机叮咚一响,程易禾拿起来一看,是程林的短信:·“好好吃饭,晚上再来看你。”
程易禾无声的叹了口气,舍不得程林这样偷偷摸摸的·所以赵英再过来的时候,就直接对她说:“程林要来,你以后别管我这里了,专心照顾睿睿就行。”
赵英楞了一下,竟也没说什么,把自己给程易禾买的营养品啊,水果之类的,全给收拾收拾带走了··程林当晚又是过了十一点进了病房,两人拉上帘子便开始说悄悄话,程易禾道:“以后想来别跟做贼似的,我跟我妈说了,你要过来,不让她来。”
程林很是诧异,“啊大娘没生气啊”·程易禾有些幽怨的说:“大概心里生气,没说吧,把给我买的东西全给收拾走了,甚至连你给我买的橘子也不放过。”
程林笑道:“你要是想吃,我明天去给你买·”·程易禾夸张的摇头晃脑,道:“唉,所以还是你知道心疼我·”·程林却又开始担心,“可是如果我在这里,万一在电梯里碰上了怎么办我真的有点怕大娘。”
程易禾道:“不会,儿童病房在另一栋病房楼,不会碰上的·”·程林这才放了心··而有了程林陪着,程易禾有了一起说话的人,确实比自己一个人闷着要舒服很多。
而且不知为何,同病房的老奶奶,对程易禾从来是不假辞色,见了程林却像见了亲孙子似的,笑的满脸都是褶子,程林也会照顾人,有时候老奶奶需要帮忙了,他也会搭把手,三人相处的相当不错。
期间程易禾也每日去睿睿那边看他一会儿,睿睿恢复的也很好,目前没有出现什么排异反应,经过这次事,睿睿见到程易禾也亲密了很多,会笑着叫爸爸了,有时候程易禾来的晚了几分钟,睿睿嘴里还会不停的念叨着爸爸为什么还没来。
程易禾知道后,回来甚至对程林说,“这肝割得值,再割一块儿也愿意·”·程林拧了程易禾嘴巴一下,“呸呸呸,这种话不能说,当然是两个人都健健康康的才好。”
一周之后,程易禾比睿睿提前出院了·回来后休息了两日,想到自从回国,还没来得及和程荣建见上一面,程易禾便想着去看望一下,于是在趁着去医院看望过睿睿之后,顺便回了家一趟。
但是走到楼下了,程易禾忽然顿住了脚步,想着去看望自己亲爹,不带点儿东西是不是不太好可转身走到了小区门口,又想着,这房子是他买的,他回自己家为什么还要买礼物呢·程易禾莫名其妙的纠结了十几秒,还是去附近的商店买了一箱杨桃,这才站在了自家门口敲门。
过来开门的人是程易新,兄弟两人骤然见面,同时楞了一下,程易新还有点害怕的样子,道:“哥,你怎么回来了”·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程易禾道:“我自己家我不能回来”·程易新被呛的哑口无言,程易禾紧接着将手里的箱子推到了程易新怀里,抬步走了进去。
程荣建坐在专门给他买的按摩椅上,见到程易禾回来,做出一个转头的动作都很困难,道:“回来了”·程易禾坐在了程荣建对面的沙发上,道:“不是说腰疼吗难道颈椎也有毛病了”·程荣建道:“腰疼的起不来,躺的时间久了,身子也僵了。”
程易禾道:“医生怎么说”·程易新这时才走了进来,说:“没有去看医生·”·程荣建道:“老了,无所谓了,以后睿睿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程易禾道:“这是什么话”·程荣建道:“那你什么时候准备回去上班不是我说你,我和你妈也老了,以后还指望你呢,睿睿这次生病又花了这么多钱,难道你还要一直在外面闲晃人总要为以后考虑。”
程易禾倒不想再避开与他们谈程林,道:“我不是闲晃,是去给程林治病了,而且也就休息了半年,等回来了我问一下程林吧,他要是想在国内,到时候我还回信达,他要是想在国外,到时候我们就去国外定居。”
程荣建是想程易禾以后留在身边,结果他还要问程林的意见,程荣建一口老血卡在嗓子眼儿差点儿被噎死,“到底谁是你爹,你还要听别人指挥”·“程林他......”程易禾本想说,程林对他来说同样是最重要的家人,但是听着程荣建愤恨且略带鄙夷的语气,也觉得很没意思,道:“那没事儿我就先走了,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程易新刚把茶端上桌,见程易禾起身要走,道:“怎么不喝口水”·程易禾内心自嘲的一笑,在这个家里,他已经相当于客人的存在了。
他道:“不用了·”仿佛想故意气程荣建,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程林还在等我·”·程易禾大步走到门口,刚打开门,只见一个男人正保持着准备举手敲门的动作,没料到门会从里面打开,顿时也楞了一下。
那个男人挺着一个啤酒肚,肩上斜挎着一个鼓囊囊的黑色背包,身后还站着两个瘦高的男人··程易禾从未见过他们,道:“您是”·啤酒肚男人和善的一笑,问:“是程易禾吗”·程易禾心底暗暗疑惑,他们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道:“是·”·啤酒肚男人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证件举到了程易禾面前,道:“我是警|察,有些事需要向你确认一下·”·程易禾看到警|察证的时候,瞳孔便骤然一缩,下意识的动作,便是想反手关上门,却被那个啤酒肚男人一步抢上挡住即将关上的门,道:“进去说。”
程易禾心知自己躲不过去,可仍旧不想让程荣建他们知道·说:“进去也没有人,”·啤酒肚男人道:“你自己做过什么事,自己当然最清楚。
如果你再阻挠,妨碍解救,那就罪加一等了·”·程易禾无奈,只好放开了手,门外的三人陆续进入了屋内,但是房子就这么大,展眼一望,确实没有孩子的身影。
而程荣建与程易新对骤然进们的三个陌生人也很是诧异,道:“你们是”·啤酒肚男人在客厅转了一圈,叉着腰问:“你们家的孩子呢”·程荣建道:“孩子生病了,在医院。”
啤酒肚男人长长的哦了一声,转身对程易禾道:“那就麻烦你带我们过去看一看,顺便再去警局走一趟吧·”·一听去警察局,程荣建顿时慌了,“他他他怎么了,为什么去警局”·啤酒肚男人疑惑的望向程易禾,程易禾道:“他们都不知道,是我一个人做的。”
程荣建的心跳那瞬间简直停跳了好几秒,继而指着程易禾怒道:“你到底做了什么”·程易禾心底叹了口气,但将隐藏多年的秘密彻底掀开,也让他如释重负,道:“睿睿不是我亲生的孩子,是我买来的。”
第44章 第44章·程荣建与程易新顿时瞪大了双眸,还来不及消化这爆炸- xing -的消息,程易禾已经被半押解的带走了··而同一时刻,程林还在酒店等着程易禾回来,可眼见已经中午了,还没见人影,而且打电话也是无人接听状态,程林想着,程易禾大概有什么事还在忙,便抱着手机窝在沙发上,看一看订什么午餐。
还在五花八门的外卖中纠结选哪一个,门便被敲响了,程林以为程易禾回来了,忙跑去开门,可却是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站在门外,那人已经秃顶了,皮肤黝黑,身材干瘦,像是一具被吸干血的僵尸似的。
程林看到他,不知为什么,竟然有种莫名的熟悉感,道:“你是”·那男人道:“程林,你还记得我吗”·程林摇了摇头,那男人叹了口气,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张小小的照片,展示给程林看,只见照片里是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模样乖巧可爱,睁着一双懵懂的大眼睛望着镜头。
明明这个孩子的面容在程林的记忆中从未出现过,可他的目光仿佛被黏住了似的,再也无法移开··只听那人道:“你的孩子程一宁找到了,另一路警察正在去解救他的路上,相信很快你们就可以父子团聚了。”
“我的......孩子”程林喃喃的道··紧接着,他像是被人按下了某个封闭已久的开关,那些埋葬在意识深处的记忆碎片,泄洪似的呼啸着滚滚扑面而来,与程易禾分手时的肝肠寸断,独自抚养孩子的含辛茹苦,以及......孩子丢失后的万念俱灰......·七年来经历的所有在他眼前一一闪过,那一刻,程林仿佛被铺天盖地的洪流卷入了幽暗的水底,他呼吸急促,额角顿时渗出了一层冷汗。
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那人见他情况不对,忙握住程林双肩叫道:“程林你别紧张快放缓呼吸”·那人说话的声音也像是隔着一层荡漾的水波,程林只能看到他的双唇在不断蠕动着说些什么。
过了似乎有几十秒那么漫长的时间,程林震动眩晕的意识才好不容易归于平静,定睛又仔细看了看眼前的人,有些不敢确认似的:“林队”·那人惊喜的笑道:“对对对,是我,你记起我了真是太好了。”
程林用力晃了晃脑袋,一手扶着额头想了好久,才道:“这......这,你怎么找到我的宁宁......宁宁真的找到了吗”·林队见程林状态稳定了,笑道:“这些一时说不完,先跟我走。”
“好,”程林回身关门,又想到,万一程易禾回来了找不到他怎么办,着急道:“我得先给我哥打个电话·”·林队道:“你别慌,我们边走边打。”
“好·”程林用力咽了下口水,他双手发抖,紧紧握着手机,定了定神,才将电话拨了出去,可是仍旧无人接听··林队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的说,“当年没有找到你的孩子,害你精神失常,我一直很愧疚,我暗暗发誓不管用多久的时间,一定要找到程一宁,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呐”·程林机械的跟随林队走到楼下,阳光从湛蓝而遥远的苍穹洒下,恍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睛,程林恍若大梦初醒,直到此刻,仍旧有些茫然与无措。
林队见他站在台阶上发呆,便拉着程林的胳膊向警车走去,“快走吧·”·程林惯- xing -跟着走了两步,林队刚打开车门,电话却响了起来,他忙接起,程林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只听林队说:·“孩子生病了”·“市中心医院”·“我这边也联系到了孩子生父,怎么办”·“那好,暂时医院会面吧。”
脑子里乱哄哄的响了很久,程林才愣怔了过来,问:“宁宁病了”·林队点了点头,程林顿时便心如刀割,眼泪刷的就掉了下来,“都是我不好,宁宁那么小,我竟然没有看好他,现在才受这种罪......”·林队自己也有孩子,做警察这么多年,也见多了丢了孩子后,各个家庭的惨状,心中也是酸涩,安慰程林道:“没事,幸好孩子找到了,不要伤心了。”
程林擦了擦眼泪,用力点了点头,可紧接着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似的又掉了下来,仿佛永远也擦不完,跟着林队上了车,直到临近了医院门口,程林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下车之后,望着面前高大熟悉的病房楼,程林心中不禁想,原来宁宁在的医院,和程易禾前几日做手术的医院是同一所,他那个时候怎么就没有找到宁宁呢·程林跟随着林队的脚步,怀着巨大的不安与欣喜,憧憬与忐忑,进入了儿童病房楼。
·乘电梯上三楼,穿过护士台,又走过一个拐角,林队的脚步终于停在了位于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前,林队的手搭上门把手的那刻,程林屏住呼吸,心脏狂跳,难以描摹的剧烈情感,潮水般将他淹没。
然而林队打开门也只是一瞬间的事,紧接着下一秒,程林便看到了病房内最显眼的,垂眸而坐的程易禾·几乎在同一秒,程易禾也抬眸看了过来,程林与程易禾视线相接的那一刻,两人同时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哥你怎么在这里”·“林林,你怎么在这儿”·两人异口同声的道。
站在病房内的啤酒肚警察和林队也同时惊讶的问:“你们认识”·数人面面相觑,紧接着,还是程易禾电光火石间意识到了什么,面色瞬间惨白·程林还愣愣的不知是什么情况,只听林队问啤酒肚:“确认是这个孩子了吗”·啤酒肚点了点头。
林队激动的拉着程林的胳膊大步走到了睿睿的病床前,道:“程林,这就是宁宁·”·程林的脑子浆糊似的转不过圈来,过去那些因为他发狂而模糊的记忆,现在像是被揭开了那层透明的塑料纸,一切都变得清晰而深刻。
他记得见过这个孩子,而且这孩子叫程易禾爸爸·虽然说宁宁叫程易禾爸爸没有错,可是他们父子又是如何相认的·程林百思不得其解,而病床上,睿睿冰冷又警惕的目光,更是让他如芒刺在背,气氛一时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沉默。
足足过了十几秒,坐在睿睿身旁抹眼泪的赵英顿时跳了起来,指着程林尖叫道:“他是个精神病,你们怎么能听他的话来抢我的孙子”·午饭后,程易禾忽然带着三个警察进了病房,紧接着赵英便被告知,睿睿是程易禾收买的被拐卖儿童,今日他们就是来解救孩子的。
赵英根本不相信,可警察手中铁证在前,也由不得任何人否认··然而此刻,没想到被带来的孩子的生父竟然是程林赵英心中的希望死灰复燃,即刻认定是程易禾与程林联合在骗自己,“我不相信你们,睿睿是我亲孙子不可能是程林的孩子”·程林这才后知后觉的想通了其中关窍,颤声道:“大娘,宁宁是我的......”·赵英截断他的话,疯狂的指着数名警察,“你们也都是假的休想骗我”·啤酒肚警察脾气好,温言劝道:“老大娘,你儿子都承认了,这孩子是他从别人手里买来的,你可不能阻碍我们执法,本来收买被拐儿童就是触犯了刑法,你这再阻碍解救,可就罪加一等,是要重判的。”
程林一听程易禾竟然犯法了,面色剧变,着急的话都说不清了:“他.....他......他不是故意的你们不要抓他”·林队以为程林指的人是赵英,可林队最不耐烦这种不讲理的大妈,面色一肃,对身旁的女警道:“把孩子抱过来”·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睿睿顿时尖叫着哭了起来,使劲儿往赵英怀里缩,程林心如刀绞,阻止道:“别,别吓着孩子,他还病着,让我大娘抱也一样的。”
林队楞了一秒,道:“那真是你亲大娘”·程林点了点头,赵英恶狠狠的道:“我不敢当”·林队顿时目瞪口呆,但也能看出他们亲戚之间水火不容的状态,以至于程林不知道自己丢失的孩子,竟然被表哥给买走·林队心中叹了一句,这tm的什么荒唐事儿更加恶狠狠地对赵英道:“不敢当就把孩子还回来”·赵英顿时禁声,紧紧抱着睿睿。
林队冷冷的瞥了她一眼,拉着程林的胳膊将他带到了病房外,低声道:“程林,我知道你为了找这个孩子吃了多少苦,只要你开口,我今天一定有办法把孩子带走·”·程林顿时六神无主,道:“我问问我哥。”
林队无语了一秒钟,道:“他现在是嫌犯,是帮凶,你问他干什么你自己说”·程林顿了顿,道:“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很想把孩子带走,可是他刚生过一场大病,我不能硬是强迫他,万一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我......”·林队深深叹了口气,“这也是我担心的.”·程林深吸一口气,断然道:“林队,不然今天就算了,我既然知道了孩子在哪儿,以后慢慢来也可以。”
林队无奈:“如果你同意,只能这样办啦·”·林队进去和啤酒肚警察耳语了几句,他们便准备从这边撤离,然而他们离开的时候,程易禾也跟了出来。
眼看着程易禾夹杂在中间就要同他们一起下楼,程林忙跟上去拉住程易禾的手,问:“哥,你去哪儿”·程易禾此刻复杂的心情难以言喻,而且他竟然变成了拐卖程林孩子的帮凶,让他无颜面对程林,目光下垂似乎不敢看程林。
林队代替了程易禾回答:“这次能顺利找到孩子,是因为程易禾取了孩子血样送到了警局,经过走失儿童DNA信息库的比对,我们才能顺利找到孩子,至于孩子当初是怎么被拐的,我们还要继续查,必须带他回去协同调查。”
林队已经委婉的表达了程易禾被批捕的意思,程林却没听出来,道:“我陪他一起·”·林队道:“按规定是不可以的·”·程林却仍旧不放开程易禾的手,沉默了几秒,恳求林队:“我能和他说几句话吗”·林队看了看表,道:“好,一分钟时间。”
程林便拉着程易禾的手,走到了两米开外的地方,低声问:“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程易禾略微抬眸,看见了程林瘦小精致的下巴,紧接着便不敢在看,将目光移向了程林紧紧握住他的双手上,程易禾嗓音带着苦涩的沙哑,“我现在很乱。”
程林骤然恢复了记忆后,其实脑子里也很乱,此刻并没有细心的体会到程易禾一颗敏感而充满愧疚的心,两人相顾无言了十几秒,程林忽然道:“我想起以前的事了。”
程易禾瞳孔骤然一缩,紧接着抬眸望进了程林那双琉璃似的眼睛里,两人距离极近,程易禾甚至在程林清澈的眸子里看见了那个慌乱而故作镇定的自己··那一刻,程易禾恐惧的想,程林还会是我的林林吗他这么在意睿睿,他会为了孩子考虑,以后再去找孩子的妈妈,然后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吗·那瞬间,虽然两人双手紧紧相握,程易禾却悲凉的觉得,那匆匆的七年时光,已经在两人之间划出了一道无形的鸿沟。
林队见那两人傻子似的相互看着对方却并没有说什么话,便催促道:“该走了·”·程林的双手顿时更用力的握紧了程易禾的手,“那你早点回来。”
被程林这样殷切的期盼着,程易禾又喜又悲,又酸又甜,一时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他轻声说:“好·”刚转身走了两步,又走回来将自己的钱包和手机放在程林手里,“先拿着,如果有什么难事,就给一个叫王俊的人打电话。”
程林便接下,将他们送到了楼下,眼睁睁看着程易禾上了警车··直到望着三辆警车陆续汇入了庞大的车流里,直到再也消失不见,程林才转身上楼,他还想要再去看看宁宁。
然而对于他的到来,程子睿和赵英都仿佛如临大敌,赵英厌恶道:“你走,你别想抢走我的孙子”·程林的眼底带着某种炙热又渴望的光:“我只是想看看孩子,没有恶意。”
赵英一跺脚,像一只护崽的母鸡展开手臂挡在病床前,道:“这里没有宁宁只有我家睿睿”·睿睿本来就是就因为之前如此多的陌生人的到来很是胆战心惊,赵英又指着程林对他说,“你看,就是他要抢走你,他是坏人”·程林忙近前一步想要解释,可睿睿戒备的向后一缩,程林便又退了回去,道:“不会的,宁宁,我是爸爸,你还记得我们以前一起在乡下生活,你养了三只小花鸡的事吗你还给他们各自起了名字。”
睿睿的眼神一时有些迷茫,更年幼时的记忆早已不知飘向何处,隐约却觉得似乎真的有过三只小花鸡,和永远与他相伴的,一个高大而模糊的影子,但这些零碎的画面像光一样一闪而过,他什么都抓不住。
赵英又打断了他模糊的思路,道:“睿睿,小鸡奶奶也给你买过,你不能听他胡言乱语”·睿睿便瞬间警觉起来,对程林充满了敌意,“你才不是我爸爸”自生病以来,他的情绪就比较脆弱敏感,想起了不在身边的程易禾,他便又呜呜哭了起来,“我的爸爸呢我爸爸去哪儿了”·赵英对程林喝道:“你还不快走”·程林心下苦涩,他知道孩子叫的是程易禾,他也舍不得吓到了睿睿,便低低的说了声:“麻烦您照顾好他。”
便转身离开了病房··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程林独自走在熙攘的大街上,身边没有程易禾,他便总有种茫然不知归处的疏离感·此刻又开始后悔,刚才没有强硬的要求跟上去,虽说程易禾在他心里总是冷静而又强大,可是毕竟进警局并不是什么好事,身边有个陪着,总也算是个安慰。
程林还记得那个当年烂熟于心的林队的电话,便拨了过去,却被告知,已经带着程易禾返回东林调查了··程林停住脚步,回头远望,还能看见高楼林立间医院的病房大楼,即便他想留下照顾宁宁,恐怕赵英也不会同意,程林叹了口气,便也趁着天色还早,赶回了东林。
辗转多年,又回到了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城市,当时天空刚泛起了鱼肚白,清晨的城市,还笼罩在一片薄薄的雾气中,因为搭夜班车程林几乎一夜没睡,脸色看起来有些憔悴,仍旧很早等在市公安局门口。
等了许久也不见林队的身影,程林只好进去询问了一名陌生的年轻警察,“您好,林队在吗”·那人简洁的说:“不在·”·“那他去哪儿了”·“不知道。”
程林想着林队大概还在办案,不方便透露,可是就这样走又不甘心,存着一丝希望的又问:“您知道程易禾在哪儿吗”·那人摇了摇头,“不知道是谁。”
程林只好失望的离开··以前程林总觉得这里是自己的家乡,可是走在街上,他却仿佛一个游离于这座城市的一个旅人·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那个记忆中从来模糊的家,程林悲哀的想,也许那根本不能算作他的栖身之地,不过毕竟养育他长大,就算他们不想认他,至少也可以当做平常的亲戚,偶尔有个来往吧·程林循着记忆中的路,来到了那条逼仄而破旧的小巷,出乎意料的是,这条清冷的巷子口竟然围满了人,程林好不容易向前挤了十几米,忽然看到了人群中警车的一角,随口问:“这是怎么了”·旁边看热闹的大妈说:“警察来抓犯人啦。”
程林还想问是谁家的人被抓了,只见两名女警左右按着一个瘦小妇人的肩膀从其中一扇门里走了出来,那妇人手上缠着衣服,但是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衣服下就是冰冷的手铐。
女民警身材高挑,他们即将上警车的那刻,程林才窥见了那妇人的侧面,赫然便是张俊艳·程林想也没想便冲开人群,喝道:“等等等等!你们为什么抓我妈妈”·一瞬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程林,甚至还有人不自觉的为程林让开了一条窄路。
程林数息间便冲到了警车前,而同一时刻,台阶上的铁门内走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见到程林愕然道:“程林你怎么回来了”·程林转头一看竟然是林队,见到救星似的奔上前抓着林队的手,急道:“林队,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我妈不会犯法的。”
林队望着程林,面上是一种深切的难以掩饰的怜悯,他拍了拍程林的手,道:“程林,我们的调查不会错的,根据程易禾的供述,我们连夜找到了当年把程一宁卖给他的人,顺藤摸瓜,找到了源头。”
“——将宁宁从医院带走卖掉的人,就是张俊艳·”·林队的最后一句话,程林几乎没有听清楚他说了什么,似乎过了很久,那声音才穿透重重透明的隔膜送进了程林的耳朵,久久在他的脑海回荡,震的人头痛欲裂。
那一刻程林的感觉是十分荒谬的,他下意识的想说,张俊艳是宁宁的奶奶,奶奶怎么会卖自己的孙子呢·然而此刻张俊艳却忽然挣扎着转过了身,怨毒的盯着程林,嘶哑尖叫道:“程林你不得好死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竟然让警察来抓我”·“你爸爸没钱治病,我卖了你儿子换钱有什么错”·程林瞬间瞪大了双眸,难以置信的看着癫狂的张俊艳,仿佛有一只恶鬼正撕开了张俊艳的面皮,从裂缝里钻了出来,让他浑身不寒而栗。
·他觉得自己该当场反驳些什么,然而胸膛剧烈起伏几次,只有一股火烧般的灼痛来回冲撞,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听到张俊艳那癫狂的言论,林队黝黑的面色顿时- yin -沉沉的,喝到:“胡言乱语!谬论”向身边的警察一挥手,“还不赶紧带走”·还在骂骂咧咧的张俊艳紧接着被强行塞进了警车,车门砰的一关,便听不到任何声音了,只能看到她不断开开合合的嘴还在骂些什么。
而人群还在低声的议论纷纷,“这是什么妈”“怎么这么恶毒”·“抓她活该,一辈子关着别出来。”
继而同情的目光投在孤身而立的程林身上··林队重重的叹了口气,拍了拍程林单薄的肩,本也想安慰几句,忽然院子里传来“嘭”的一声巨响·仿佛是某种重物落地的声音·程林还没反应过来,林队敏感的直觉已经让他飞速冲进了院子里,紧接着只听他大喝道:“程林快叫救护车你爸爸跳楼了”·程林一怔,拔腿冲进了院子里,只见程荣远年迈的身体像一块破布,面朝下摔在院子的水泥地上,身下炸出了一片鲜艳刺目的血红。
整个世界仿佛瞬间颠倒了过来,程林眼前一黑,顿时委顿在地··林队还在探程荣远的鼻息,见程林也倒下了,忙又冲过去扶起程林··程林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一切,摇摇晃晃中,嗓音剧烈颤抖道:“别......别管我,救我.....救我爸爸......”·以林队的经验判断,人多半是救不回来了,虽然只是从二楼跳下来,但是程荣远身体孱弱,根本经不起这么大的折腾。
今日发生的一切都仿佛是电影中的快镜头,不到两分钟,闪着红光的救护车呼啸着冲进了这条小巷,程荣远被送上救护车的时候已经停止了呼吸,救护车只是徒劳的仿佛例行公事般返回医院。
昏昏沉沉,转瞬间,程林脸色惨白的等在急救室门口,林队沉默的陪在程林身边··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周围的空气像是一潭粘稠的死水,简直让人难以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急救室的红灯忽然灭了,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程林机械的迎了上去,医生摇了摇头,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大门再次打开,推出来的人,已经从头到脚蒙上了白布。
那一刻,程林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跟着程荣远上山,他都会坐在程荣远肩头,小小的他只要稍微伸手,就能够到树木垂下的绿叶,那时在他心中,程荣远的身影永远是那么高大健壮,仿佛一座山似的,永远屹立不倒。
可是此刻,他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躺在白布下面,轰然倒塌了··程林像是一个被抽空了的木人,紧接着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那膝盖骨几乎都要磕碎的巨大声响将林队都吓了一跳,忙将程林扶到了长椅上坐下,许多话在嘴边绕了一圈,却也只能程式化的说:“节哀。”
程林像是喘不过气似的用力呼吸了两次,继而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恸哭··林队从事这份职业,活到这个岁数,已经看惯了生离死别,此刻也禁不住被程林的情绪感染,眼眶发热泛红,大概为了掩饰自己的窘态,他点起一根烟,沉默的狠狠吸了几口。
林队还要审案子,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忙,也不能一直陪在程林身边,直到程林停止了哭泣,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后,便告辞离开了··夜深之后,医院也仿佛死了似的空无一人,走廊上亮起了盏盏白灯,将程林惨白的面色映照的仿佛透明似的。
值班的小护士抱着记录板路过,骤然见到竟还坐着一个人,吓得腿都软了软,定睛一看,原来是白日里那个死者的家属,这才稳住了心神,“你怎么还在这里”·程林呆了许久,才想起自己想要做什么,道:“我得带我爸爸回家。”
小护士道:“你户口本带了吗在医院认领尸体,是要拿户口本的·”·程林这才想起,当年他与程易禾分手后,户口便也从家里迁了出去,其实在法律上,他已经不算是程荣远的亲人了。
程林心里顿时泛起了无边的悲哀,没什么意义的点了点头,起身抬着坐麻了的双腿,脚步踉跄的离开了这里··已经是凌晨时分,灯火通明的医院大楼下,程林孤身而立,张俊艳亲手斩断了程林心中最后一丝温情,程荣远自我了断了苟延残喘的生命,尘世茫茫,程林变成了一个货真价实的孤儿。
程林漫无目的的在空无一人的街道走着,夜风不断吹起他的额发和衣角,程林的身体也渐渐凉透了,可他的脑子却越来越清明,混混沌沌的活到现在,在今夜,那些可望而不可即的亲情,那些战战兢兢的害怕被抛弃的恐惧,那些他早该丢弃却死死抱住不放的东西,似乎一并被冰冷的夜风从身体剥离了出去,彻底消散在这夜色深处。
程林随便找了一个路边的长椅坐了一晚,昨日通过询问林队,程林才知道程易禾还在警局中接受调查,而且因为购买拐卖儿童违反刑法,还会被公诉机关起诉,等待法院的审判。
眼睁睁看着天边从希光微明直至天光大亮,程林掏出程易禾的手机,翻出了王俊的电话拨了过去··那边很快便接了起来,还在笑道:“你终于想起还有我这个兄弟了”·程林知道他错认了人,马上说:“王俊大哥吗您好,我不是程易禾,我是他弟弟。”
王俊心中奇怪,这并不是程易新的声音,楞了几秒,才想到程易禾为了另一个弟弟辞职不干的事,大概就是这位了,可是两人并无交集,王俊想不出这人找他的理由,鉴于程易禾的面子,虽然奇怪,也得客气的问:“您好您好,久仰了,一直听易禾对我提起过你,你今天找我什么事”·程林道:“我哥出事了,我没有办法,只能找您帮忙了。”
程林紧接着便将程易禾目前的情况简单说了说,王俊顿时大惊失色,也顾不上客气的寒暄了,惊呼道:“他他他他一向稳重,怎么会干这种没脑子的事”·程林低低的道:“对不起。”
“我不是说你,你没必要道歉,”王俊火急火燎道,“这样,我现在就马上赶过去,到了再联系,好吧”·程林还没来得及说谢谢,那边已经匆匆挂断了电话。
程林也能感受到王俊对程易禾的关心,飘摇不定的心,总算安稳了一些··想到这几日,程易禾呆在警局不能出来,程林便去给他买了一身换洗的衣服准备送过去。
然而到了市局门口,竟然与正往外走的刘嘉阳不期而遇·看到对方的那刻,两人同时站定,目光交错了一秒,程林便向刘嘉阳身后看去,他以为赵英和宁宁也会来看程易禾,可是刘嘉阳背后却空无一人。
刘嘉阳冷笑一声,凉凉的开口:“干妈和睿睿没有来·”·程林轻轻点了点头,越过他便要走进去··刘嘉阳却又叫住了程林,毫不客气的说:“喂我有话和你说。”
程林便站在原地,疑惑的望向刘嘉阳··刘嘉阳一身西装革履,剪裁精良的西服趁得他身高腿长,黑色的皮鞋锃光瓦亮,浑身上下似乎都在叫嚣着我是上流社会的精英人士。
而程林在街边对付了一晚,加之失去养父的哀痛,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灰扑扑的,在刘嘉阳面前,像一只可怜的丑小鸭··刘嘉阳镜片后的双眸讽刺的一瞥,“如果不是因为你,程易禾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程林却并不搭腔,见他只是轻蔑的望着自己,似乎也没有别的话再说,便转身准备离开。
刘嘉阳见程林无动于衷,恨声道:“只要你在,他就没一件好事,所以你最好......”·“我不会离开他的·”程林像是预感到刘嘉阳会说什么,忽然站定打断了刘嘉阳的话。
刘嘉阳冷笑道:“是吗难道不是你陷害他吗”他紧接着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打开最后一页展示在了程林眼前,“这是程易禾与程子睿的亲子鉴定书,白纸黑字写着他们是亲生父子,你怎么说”·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程林垂眸看了一眼,但是他并没有像刘嘉阳想象中那样慌乱,而是面无表情,晶黑的眸子沉静的望着他。
不知为何,刘嘉阳心中不安的一跳,又着重强调了一句:“我已经把这个证据交给警方了·”·谁知程林却不易察觉的松了一口气,道:“很好,这样我哥能免于被起诉吗”·刘嘉阳的面容那一刻显而易见的扭曲了一下,愤然道:“我会告你欺瞒警方,诬陷程易禾!”·程林奇怪的上下看了看刘嘉阳,道:“可是我哥不会同意你做他的代理律师,你怎么告我”·“你”刘嘉阳从来伶牙俐齿,第一次被一个自己看不起的人堵得哑口无言。
程林也不知是对刘嘉阳说,还是仅仅是自言自语,忽然轻轻说了一句:“如果真的可以,我愿意替他坐牢·”·刘嘉阳不以为然的重重的哼了一声,“你也就这点儿不切实际的用处了吧你识相就去告诉警察,说都是你精神病发作,才误认睿睿是你的儿子。”
程林道:“你是傻的吗警方那边也有我和宁宁的亲子鉴定,他们不会听我的一面之词·”·刘嘉阳双眸微眯,“那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你和程易禾都会被鉴定是睿睿的亲生父亲。”
“这你不需要知道·”程林不软不硬的说··刘嘉阳撬不开程林的嘴,说话已经有些口不择言,“别以为你仗着程易禾喜欢你,你就可以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程林淡淡的道:“我没有耀武扬威·”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哥喜欢我是事实·”·程林并不想与刘嘉阳做无谓的纠缠,转身想走的那刻瞥见了刘嘉阳扭曲的神色,忽然福至心灵的想到了什么,不确认的问:“你喜欢我哥”·刘嘉阳面颊肌肉剧烈抽搐,他仿佛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喝道:“我才不是恶心的同- xing -恋”·程林不大会揣摩别人话中有话的深意,对刘嘉阳的话信以为真,还劝慰似的说:“你放心,我哥只喜欢我一个人。”
刘嘉阳差点儿当场喷出一口凌霄血·第45章 第45章·程林大概自己也不会想到,他竟然会无意中狠狠中伤了一次情敌,轻描淡写让对方一败涂地,虽然在他眼里,自己压根儿没什么情敌。
程林没有再管被他气得七窍生烟的刘嘉阳,他还急着给程易禾送衣服·可是像程易禾这种正在接受调查的人,除了代理律师,是不能与其他人见面的,程林只能拜托林队将自己带来的东西交给程易禾。
之后首先要做的,便是料理程荣远的丧事·家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是必须要告诉程进的,可是接连给程林打了三五个电话,一直无人接听·事情刻不容缓,程林便编辑了一条长长的短信给程进发了过去。
之后程林便等着程进的电话,可是等了一天也没有任何消息,程林甚至怀疑程进到底有没有看到他的信息·可晚饭过后再打电话,却是直接提示关机,而紧接着,程林却首先接到了王俊的电话,称他已经到了东林。
程林只好先放下程进的事儿,即刻赶往车站会面··王俊当时正拖着一个小型行李箱等在出站口,因为电话里已经描述过彼此的穿着,所以人群里,程林一眼就认出了王俊。
然而程林走向王俊的时候,王俊还不敢认,因为程林和他想象中有相当大的差距,程林长得和程易禾一点儿都不像,程易禾是那种男人味十足的英俊潇洒,程林则偏向于雌雄莫辩的精致美丽,在王俊的人生里,第一次见到一个能用精致这个词来形容的男人,冲击力着实有些大。
程林走到王俊面前,礼貌的笑了笑,“是王大哥吗”·如此近距离的再看程林,他的面容在顶棚大灯的照- she -下纤毫毕现,更是惊艳,王俊忍不住恍了恍神,楞了一秒,才道:“是是是,你好,程林是吧”·程林动作有些生疏,不过王俊伸手过来的那刻,他忙伸手握了一下,“是我,辛苦,辛苦您了。”
王俊看出来程林的局促,朗声笑道:“我和程易禾之间啊,不说这种见外的话,所以你也不用和我客气·”·程林道:“我已经订了酒店,夜深了,先回去早些休息吧。”
程林在王俊说要来的时候,便提前订好了酒店,离市局也不远,走路很方便··王俊也确实累了,他赶过来也并不轻松,首都那边也是一大摊子事儿,他是刚结束了中午的一个庭审,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不过程易禾的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端看怎么运作,慌了那一阵,此时他也镇定了下来,想着明天见了本人,再做下一步打算··回到酒店,王俊困得打哈欠,程林却没有离开房间的意思,王俊见他面色为难,便打起精神问:“你有话就直说,不用拘束。”
程林斟酌了十几秒,才道:“今天我去市局,碰见刘嘉阳了·”·王俊顿时清醒了许多,“他什么时候过来的没跟我说呀。”
程林道:“大概是我大娘请他来的,他拿着一份我哥和宁宁的亲子鉴定书,交给了警察·”·王俊疑惑道:“亲子鉴定”·程林犹疑了一秒,还是点了点头,“对,他们是亲父子。”
“诶你这把我搞糊涂了,既然睿睿是你的孩子,怎么又变成程易禾的了”但是仔细想想,王俊认为警方不会出这种重大失误,问:“难道刘嘉阳去做了一份假的”·“应该是真的。”
程林低声道··王俊的瞌睡虫这下彻底飞走了,他起身来回踱了两圈步,食指神经质似的不停挠着下巴,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xing -动作··忽然,王俊的右手压在了程林肩膀,道:“那你给我说实话,既然程易禾是睿睿的亲生父亲,那你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欺瞒了警方”·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我没有,”程林道,“谁都没有作假,不管是警方那边我和宁宁的DNA比对,还是我哥和宁宁的DNA比对,做出来的结果都是真的。”
“那我就搞不懂了,一个孩子怎么可能有两个父亲”·程林不安的绞了绞手指,“对不起,王大哥,这件事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我......我只能对我哥说·”·王俊仔细一想,其中肯定有什么事关程林自己隐私的秘密,道:“我会尊重你的意思,对这件事不再追问,可是万一警方问起来你怎么回答”·“我不知道,”程林道,“我只是想知道,会因为这个亲子鉴定,不起诉我哥吗”·“这倒不会,因为毕竟他收买被拐儿童是事实。
不管这份亲子鉴定的真假,对这起事件的定- xing -,不会起到任何改变实质的作用·”·见程林满脸失望,王俊安慰道:“不过这件事我还没有全面了解,等明天我见过警察和易禾之后,再看下一步怎么走。”
程林只能道:“好·”·两人便各自回房休息·次日再去的时候,程易禾已经被移送至看守所,在没有正式结案前,仍旧无法见程林·程林只能等在前厅,王俊被允许进去会面。
程易禾与王俊一别半年之久,谁也没想到,再次相见,竟然是这种方式·程易禾被带进来的时候,王俊忍不住叹气,痛心的摇了摇头,道:“你自己就是干律师这行的,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自己不清楚你到底是怎么回事牢饭很好吃”·程易禾已经被剃了个寸头,五官更显立体硬朗,见王俊指责他,竟然还自嘲的挑起嘴角笑了笑。
王俊简直气的吐血,“你还笑得出来”·“难道哭吗”程易禾姿态随意的答了一句··王俊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叹气了,道:“算了,还是办正事吧。”
然后便开始了问话,“买睿睿的时候,你不知道他是程林的儿子吗”·提起这件事,程易禾交叉的手指便不自觉的握紧,不过那仅仅是一个很细微的动作,随即他便尽量用正常的语气答:“不知道。”
王俊道:“据说警方是先找到你的,是你报警的”·程易禾道:“当时睿睿被检查出肝硬化,我就将他的血样送到了警局,希望查到他的亲生父母,然后可以给他做手术。”
王俊道:“这样也可以算给你减刑的条件·然后呢”·程易禾道:“然后警察就找上了门,我才知道睿睿......睿睿就是程林当年丢失的孩子。”
王俊道:“程林告诉我说,昨日刘嘉阳将你与睿睿的亲子鉴定报告送到了警局,鉴定结果你与睿睿也是亲生父子......”·程易禾故作轻松的表情顿时皲裂,诧异道:“怎么可能”·王俊道:“我也觉得这不可能,可是我问程林,他说原因只能告诉你,所以你自己有什么思路吗”·程易禾首先觉得这件事绝无可能,大概是赵英和刘嘉阳在搞鬼,但紧接着又觉得不对,既然刘嘉阳敢把鉴定报告提交上去,一定是有十分把握的,那这份报告绝对是真的。
可程易禾自己也最清楚,他从来只有过程林一个人,难不成还真的是程林给他生了一个孩子·这个可笑的念头刚在心中闪过,程易禾整个人便倏然一顿,闪念之间,忽然想到,刚刚带程林去英格兰那几日,程林有一次受了刺激,在家里抱着他哭,一直说着宁宁在他肚子里的时候有多乖。
当时程易禾只当他脑子不清楚在说胡话,可是万一......万一程林说的都是真的呢那一切都可以解释的通了·那一刻,程易禾几乎听到了自己心脏咚咚狂跳的声音,他一方面觉得自己的想法简直荒谬绝伦,另一方面却又在恐惧着这个也许是真相的答案。
他宁愿程林与其他女人生下了一个孩子,也好过程林在自己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就要独自去抚养一个婴儿,用稚嫩的肩膀扛起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责任与重担··这些年,程林到底是怎么过的·程易禾根本不敢去想。
程易禾双眸通红,后槽牙死死咬紧,许久都没有说话,直到王俊又问:“你想到了什么”·程易禾才道:“刘嘉阳那份鉴定报告,有可能是假的吗”嗓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王俊也没想到程易禾怎么忽然情绪这么激动,道:“这......我也不清楚·”·其实程易禾自己心里已经基本确认了,睿睿就在赵英身边,程易禾当初在医院留下过血样,他们想做一份DNA鉴定报告是很简单的事。
程易禾用力深呼吸了数次,略带哽咽的说:“刘嘉阳那份鉴定报告我不会承认的·”·“这......好像不是你能决定的·”·程易禾的双眸忽然利箭般盯住王俊,着重强调,“即便是真的也要说成假的。”
“为什么”王俊难以理解··“我不能让他们用那个来威胁程林·”·“这能构成什么威胁”·“.........”程易禾抿紧双唇,目光无波无澜的望向王俊。
王俊知道他这是对这件事不会再开口的意思,“可是我看程林的意思,很想因为那份鉴定报告让你免于起诉·”虽然斩钉截铁的告诉程林这件事不可能,但是如果能尽量的为程易禾争取一下,王俊还是愿意去试一试的。
“你告诉他不可能,”程易禾刚说完,又觉得这样对程林说未免太过生硬,便叮嘱道,“跟他说话别太直接了,他总是爱想太多,心思也敏感,我不想他担心而已。”
王俊暗暗纳罕,这程易禾的语气怎么跟交代自己看小孩儿似的,对程林怎么这么温柔在意,但也没有接着往下多想什么·接着又问了一下这整件事的一些关键细节,也好让自己有个全面了解,至少该知道庭上如何辩护。
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期间虽然程易禾总是心不在焉的,神思有些飘忽,不过王俊着急想着怎么把程易禾给捞出来,也就忽略了程易禾的不在状态,半个小时一到,果断收起自己的平板电脑和录音笔,像是一位审讯完犯人的警官,毫不留情的就走了。
王俊出来的时候,在等候室的程林忙迎了过来,“我哥怎么样”·王俊一时被打断了思路,奇怪程林怎么这么问,“没事,他好好的呀。”
程林却忍不住担心,见旁边还有别人,一手竖在唇边,低声道:“可是网上好多都说,看守所里有好多欺负人的事,我哥没受伤吧”·王俊笑道:“没事,你祈祷他别欺负别人,再弄个故意伤害罪就行了。”
程林一想也是,便放下了一半的心,又开始担心程易禾在里面霸道的欺负人就不好了··王俊想到程易禾的嘱咐,边走边对程林说:“易禾被起诉是免不了的,我只能为他争取减刑,我们现在只能先等着开庭,回去后,我会好好准备的。”
程林诚恳道:“真是太谢谢您了·”·王俊道:“不用和我客气,你也不要着急,这边我找人疏通一下关系,尽快开庭,拖久了对谁都不好。”
程林依稀记得,程荣建后来似乎做到了民政局的什么领导职位,在这边说话应该更方便,本想开口告诉王俊,但是想到赵英既然请了刘嘉阳,也许他们那边不喜欢王俊万一自己弄巧成拙,反而给王俊带来了阻碍呢不过都是为了程易禾好,赵英应该不会再胡闹吧·程林这边愁肠百结,随着王俊出了看守所大门,迎面走来了什么人都没看清楚,只听有人冷冷淡淡的叫了声:“程林。”
王俊不认识对方,可是叫了程林的名字也只得停下脚步,程林却一个没注意撞在了王俊肩膀上,这才回过了神,茫然的应了声:“啊”·程林定睛一看,这人赫然便是程进,“你回来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程进憨厚的面容此刻冷若冰霜,并没有回答程林的话,而是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程林没有在意程进带着火药味儿的问话,伸手介绍了一下王俊,“这是王大哥,这次是为了大哥的事过来的。”
王俊只得礼貌的说了一声,“你好·”·程进却看都没看一眼王俊,冷哼一声道:“大哥大哥大哥,你心里整天只想着大哥,妈进了监狱,爸被逼的跳楼死了,你都一点儿都不关心吗你有没有良心”·程进上来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指责,程林一下也蒙了,他想着程进既然不肯接电话,那在短信里也应该解释清楚了,程进一向通情达理,怎么突然会变这样呢·程林还未来得及开口,程进身后的一个矮胖男人突然站出来说话,似乎是在安抚程进,“哎呀,兄弟之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嘛,”接着他又将满是肥肉的下巴向程林点了点,“只要你哥写一份谅解书,这不就万事大吉啦”·程进听了后,神色动了动,激动的情绪似是缓和了下来,王俊却瞬间皱了眉,只是看出来面前这人与程林是兄弟关系,便没有开口说话。
程林在几人之间来回看了两次,虽然他喜欢万事大吉,可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问王俊:“谅解书是什么”·“你和程一宁是这件事的受害者,如果你们向法庭提交一份原谅嫌疑犯的书面请求,法院是会酌情轻判的。”
王俊简单的解释道··这个嫌疑犯,不言而喻,自然是指张俊艳了··程林顿时目瞪口呆··程进深吸一口气,语气带上了几分请求,道:“哥,妈这件事就是误会,你只要替她求求情,我们还是一家人。”
程林简直难以置信,面前这个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人,仿佛一瞬间变了,变得他从来都不认识了·极致的愤怒,反而让程林瞬间冷静了下来,原本柔软的心也仿佛嵌上了一层坚硬的外壳,“怎么误会了我的儿子被卖了,只是个误会”·程进道:“难道真的让妈去坐牢吗”·程林冷冷的道:“不然呢”·“咱们都是自家人,何必非得上法庭,自己关起门来解决不就好了”·“如果她真的把我当自家人,会做出那种把宁宁卖掉的事吗”·程进道:“那段时间你也知道,为了给爸爸治病已经掏空了家底,妈也是逼急了才做那种糊涂事。
而且,而且爸爸已经不在了,何必.......”·提起程荣远,程林心中一阵刺痛,仍旧坚决道:“我永远不会原谅她的,这件事没得商量·”·程进顿时也被逼急了,厉声道:“可是宁宁是被卖给了大哥,也不是别人,而且大哥又没有亏待过他,为什么你要紧咬着不放”·“万一不是被卖给了大哥呢万一被坏人买走,致残然后上街乞讨,或者被卖到那些肮脏的永无天日的地方,我一辈子都见不到他了”·提起程一宁被拐卖的事,程林情绪便激动起来,即便现在孩子算是找到了,只要想到那不被找到的可能- xing -,程林仍旧心有余悸,而且程一宁丢失的时候,刚满三岁,男孩子学话晚,那时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会说,最多从嘴里蹦出来三个字,即便赵英和程荣建对他好,也一定渡过了一段艰难的适应期,想到孩子小小的一团哭着找爸爸,程林便心如刀割,此刻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王俊眼见两人这就吵了起来,想着息事宁人,忙道:“这件事现在不是程林说了算,是法律说了算的,就算程林想要谅解,还是等开庭的时候再说也不迟。”
王俊原想着和一和稀泥,今天先把这事儿给揭过去··没想到,总是待人和和气气的程林,此刻也不给程进留任何余地,斩钉截铁,一字一句的道:“我再说一遍,我永远不会原谅她”·“你记住,是你先不顾亲情的”程进撂下这句话,便拂袖而去。
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一时间,清冷的看守所门口,只剩程林与王俊两人··程林别过脸,不想让王俊看到自己此刻狼狈的表情,深呼吸了数次,才让自己颤抖的嗓音堪堪归于平稳,“见笑了。”
王俊道:“他们毕竟是亲母子,刚才那位向着你......你......”王俊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称呼张俊艳为程林的母亲,瞬间卡了壳··程林勉强笑了笑,“我知道的,您不用费心安慰我,毕竟......”他垂下了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双眸中此刻的情绪,喃喃道,“毕竟亲疏有别。”
之后两人返回酒店,每日上午王俊会定时去看程易禾,交流一些事态的进展··一周之后,案件终于移交至检察院,王俊得以调查案卷,开始在警局与看守所之间连轴转。
此间,程林帮不上什么忙,程荣远的事便又绕在心头·人肯定已经被程进领回家了,紧接着就该办丧事了,不过程林这边却没有接到任何消息··程林想着,大概是因为那日看守所门口的事,恐怕程进心中对自己已生罅隙,可又觉得不应该,毕竟出殡是大事,怎么也该通知一下的。
可是数着日子,程林觉得应该不会再往后拖了,便抽了一日上午的时间,回家看望一下,到了门口,才赫然发现,院内已经挂上了白皤,门框也贴上了挽联··果然是不想通知自己。
程林神色瞬间暗淡了下来,本想进去,却正好与送客出来的程进撞了个正着··程进满面哀凄,见到程林的瞬间便怒道,“你来做什么”·“我......”·程林还未说完,程进道:“爸爸才不想看见害妈妈入狱的人”·“.........”·程林一时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
程进道:“你走吧,这里不欢迎你·”又将客人送出了十来步远,回来便哐当一声巨响,关上了门··此时云层轻移,正好遮住了天边初升的太阳,整座城市的光影也瞬间暗淡了几分,仿佛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纱。
程林默然站立了良久,心中悲哀的想,养育的恩情,这就算是彻底了断了吗·接着他跪在地上,对着紧闭的大门,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然后挺直腰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
之后又等了将近半月之久,法院终于通知开庭审理这起儿童拐卖案件··王俊就是干律师这行的,开庭之类的已经司空见惯,可是程林第一次经历,难免有些紧张,连觉都没睡好,凌晨早早的就醒了过来。
焦急的等着王俊一起吃过早饭,就准备赶去法院·但是王俊一看表,这根本是提前了一个多小时,但是照顾到程林的情绪,便也没多说什么··他们两人等在法院门口不到半个小时,程进带着律师也乘车过来了,见到程林也在,冷冷的看了一眼,反身向位于后街的南门而去,仿佛十分不齿与程林为伍。
他们对自己的态度,程林也不想再试图去改变什么,便也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程进的背影,并没有说话··反而王俊却替程进觉得很是无奈与心酸,便主动起了话头,“他后来再找过你吗”·“没有。”
程林道··王俊见程林面色不好,道:“你是不是不舒服不要强撑·”·程林神思飘忽,反应了好几秒才意识到王俊在同他说话,“没有没有,就是有点儿紧张。”
王俊奇怪道:“你紧张什么”·“我哥真的要去坐牢吗”这是萦绕在程林心头数日的忧愁··王俊道:“我不能向你保证百分百不可能,但是我们要做的就是去争取,反正今天结果应该就会出来,多想也没用,放轻松。”
程林道:“我知道,我就是担心我哥,其实他这个人挺爱面子的,现在弄出这么个事儿,唉......”·王俊道:“年轻人啊,受点教训也好,吃一堑长一智嘛......”·两人正低声闲谈着,等注意到的时候,离他们不远处已经停了一辆白色的宝马,王俊自然认识,那是刘嘉阳的车。
顿时止住了话头··而通过最近这段时间与程易禾的深谈,王俊才知道了几人之间微妙的纠葛,此刻见到刘嘉阳,便觉得有些尴尬,倒不是说歧视同- xing -恋,他面对程林时就很坦然自若,可是面对刘嘉阳,心情就很复杂了,他搞不懂刘嘉阳为什么当年要搅黄了程易禾与程林的恋情,说是喜欢程易禾吧可程易禾说这人从未表明过心迹,说是讨厌吧可是程易禾这边身陷囹圄,他却比谁都积极的赶了过来。
不过程易禾对刘嘉阳的举动却不屑一顾,评价只有两个字:“矫情”·王俊想,如果不是当着他的面,程易禾恐怕还会再多带上一些脏字。
王俊虽然觉得尴尬,不过刘嘉阳倒是很泰然自若的对王俊打起了招呼,“王哥·”·王俊只好不咸不淡的应了句,“来了”·然而紧接着从车后座下来的人竟然是赵英和程子睿!·睿睿出院没多久,身体还在恢复期,程林没想到赵英竟然会把孩子带了来,当即担心道:“大娘,宁宁身体不好,你怎么能带他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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