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上酩月+番外 by 易卿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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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上酩月+番外 by 易卿歌(2)
·“我遇到你父亲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他已经有妻子了,所以就接受了你父亲的示爱·但我父亲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并认出他就是已经娶妻的林立·他一心认定是我勾引有妇之夫,觉得我丢了祖宗的脸面。”
顾挽晴想起那一天父亲大怒,找了一根两指粗的藤条死命地打,还嚷着要当场把她抽死,幸好两个哥哥及时赶回家里,才留得她一命··“父亲把我关在祠堂里,让我在祖宗牌位前跪着,反思自己的过错。
我不停地在想,我错了吗我只是喜欢一个人而已,我原本并不知道他已经娶妻·”顾挽晴姣好的面容上满是哀戚,泪珠子不停地落在衣襟上,“父亲说他丢不起这个人,匆匆给我定下了一门亲事就要把我嫁掉。
可我并不想嫁给一个陌生人,我不愿意一辈子都对着一个我不喜欢的人·这对我、对我要嫁的人来说,都不公平·”·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校园成长·“这时林立找到了我父亲,说,其实他的妻子三天前已经过世了,他愿意把我抬我进门。
父亲虽恨他,但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再加上我的兄长从旁劝阻,我这才嫁给了林立·”出嫁的那天,她的父亲仿佛老了十岁,疲倦地看着她,“你以后本分些,不要再回来了。”
说完转身进了屋,竟再不回头看她一眼··小的时候,看着别的新娘子出嫁,女儿的手被父亲温柔宽厚的掌心覆住,由父亲珍重地交付给心上人,在家人眷眷不舍又饱含殷切的祝福中,走向年轻英俊的丈夫身边,从此辛福美满,家庭和睦。
从儿时就存下了的念想啊,像是落在草尖上的泡沫,就这么轻易地……碎掉了··“初意……你愿意一辈子和一个你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吗”顾挽晴泪眼朦胧地看着林初意,“我不愿意。
你能明白我这种心情吗”·林初意宛若未闻,木然地看着前方··“初意……我知道你恨我·”看见林初意这样的反应,她苦笑一声,“我不奢望你能原谅我,但是善待自己,好吗。”
林初意沉默地看着顾挽晴,无动于衷··“……初意”小心翼翼的语气,甚至还带着些讨好的意味··“别叫我初意。”
林初意冷冷地打断了她,“我恨你·”·顾挽晴眼中希冀的光芒一下子黯淡下去··“我明白了·”她站起来,转身离去。
林初意一直看着她失魂落魄的背影渐渐远去··顾挽晴··这样一个温柔,单纯的人,甚至在看过世事无常后,还保有些许儿时最纯粹的天真·她其实没有做错什么,本不该经受这样一场无妄的灾害。
只是因了她这份善良,她永远都不会知道林初意的母亲为什么会在那么巧时机离去··多年后··林初意斜靠在复古式长木椅上,一手撑着下颚,半阖的眼眸似醉非醉,似醒非醒。
她的目光落在窗帘外,那一方漆黑如渊的夜·乌黑的云翻涌着吞没暗淡的月,直至最后连一丝月华都被隐去··年少的时候,将书里妖魔鬼怪魑魅魍魉夜里伤人的戏码信以为真,总是惶惶地惊惧着。
直到逐渐成熟的目光看穿那层聊斋的外衣,便很轻易地喜欢上夜的静谧·喜欢被漫无边际的黑夜拥入怀中,喜欢这一片无尽的黑暗吞没了人的私欲与算计··她的母亲,可不就是死于这人心么·她回头,看了一眼这富丽堂皇的家,唇边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既然是作了恶,便怨不得终有一日因果相报··第14章 第十四章 无家可归之人·当初林立遇上季雪的时候,两人都正值最好的年华·正如戏文里唱的那样,真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两人执手相望的时候,眼里有化不开的柔情蜜意·温言软语曾有过,海誓山盟也曾有过··那时候双方长辈都是不同意这桩婚事的·但两人相爱极深,扛下了所有压力,有情人终成眷属。
而且结婚后不久就有了一个女儿,两人越发恩爱··季雪的出身在普通人眼里也不算低了,但还是没法和林家相比·更何况林家的老太太对未来儿媳心中早有人选。
齐家二小姐齐瑗,出身高,教养好,更是一心地喜欢着林立,但眼里只有季雪的林立从未注意到过·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哪能看不出来,私下就许了齐瑗这段姻缘。
却不料突如其来的季雪横切一刀,老太太犟不过儿子的固执,季雪便最终成了她的儿媳妇··后来齐瑗嫁给了林立的大哥林直·两家也算结了秦晋之好,却没人问过当事人的意见。
新婚当晚,齐瑗穿着华美的嫁衣,面无表情地坐在新床上,心如死灰··齐瑗恨毒了季雪,私下见了总免不了- yin -阳怪气地冷嘲一番,与她难堪·老太太也觉得季雪怎么看怎么令人生厌,而齐家嫁过来的这个儿媳妇是样样都好,再加上对她心有愧疚,恨不得建一座庙把这尊大佛供起来。
齐瑗对季雪的种种刁钻,老太太心里明镜似的一清二楚,却只装聋作哑,甚至有时还火上浇油··嫁过去之后,对于婆婆和大嫂终日不断的刁难、刻薄,季雪不是没有怨言的,只是每日深夜等丈夫归来时,看着林立歉意却深情的目光,忽然就觉得那些都不算什么了。
林家是商贾出身,这么多年打拼下来,多少有些基业·林立因为商务上的事情总是忙得一天到晚不见人影··季雪半真半假地抱怨林立的晚归:“我感觉自己就像活守寡。”
“我心是在你这里的,真的·”·看着林立有些着急笨拙地表明心意,季雪忍不住笑出声来:“真是块呆木头·”·可是有时候季雪真的气急了,红着眼眶跟林立抱怨林老太太越来越难以忍受的刁难,林立也只是安慰季雪忍一忍,要孝敬老人。
季雪当初就是看中了林立老实,可有时也不免抱怨·林立老实得甚至可以说是迂腐·林立的老实在孝的方面尤其尽心,堪称二十四孝的典范·在他看来,母亲终归是对的,季雪年轻耍小- xing -子冲撞了母亲,磨合几年就好了。
·季雪委屈得直掉泪,她奉茶的时候老太太故意失手把滚烫的茶水撞到在她手上,她吃痛收手,茶杯碎在了地板上,可是没法,老太太是长辈,终归是对的,于是季雪便错了,错在她粗心。
老太太呵斥季雪并罚她在炎炎酷暑下站了一个时辰——没罚更久的原因是因为季雪中暑晕倒了过去·可是没法,老太太是长辈,终归是对的·于是季雪便错在了她好吃懒做娇生惯养。
林立经常不在家,不知道季雪说的是真是假,便去询问母亲·老太太只轻描淡写一笔带过,林立便也信了,只当作是季雪使小- xing -子··可是最近林立忽然觉得越来越不对劲。
下人们看他的目光怪怪的,可当他看过去的时候又全都低下了头·林立简直是百思不得其解··这天晚上回院子的时候路过竹林,忽然觉得今天签订的合同不太对,那是份大合同,绝不能出错。
心急火燎的林立干脆就站住脚,就地打开了公文包抽出那份合同,借着微弱的引路灯灯光看了起来··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校园成长·但随即响起的脚步声和说话声让林立瞬间对这份合同失去了兴趣。
“没想到啊,季雪那女人看起来那么贤良也会干这种事·”·“可不是嘛,人不可貌相啊·”·“老爷一天到晚不在家,夫人活守寡似的,难免嘛。”
“那可不是,听说那谁和季夫人早就认识了,说不定在和老爷结婚之前就……哈哈哈……”·两人对看一眼,默契地发出了一阵阵怪笑。
那两人提着纸糊灯笼,在另一条石铺路上走着,天色昏暗,再加上两人说的投入,插科打诨地走远了,浑然不觉十几米外站着一个人··林立只觉得如雷轰顶,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对,肯定是那两个下人胡说,当时就应该把他们喝止住,管教管教他们,让他们以后都不敢乱嚼舌根。
林立恨恨地想着,却再也无心公务,把合同草草塞进了公文袋,匆匆地赶回了竹林小苑··林立回到小苑,一推开门,便看到季雪坐在饭桌前等他回来吃饭·季雪看到他回来,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关切地问:“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林立看着眼前的结发妻子,不知为何心中烦躁,一把推开靠过来的季雪,恶声恶气地回答:“不关你事·”·季雪愣在当场,心里异常委屈,但也没说什么,默默端上温好的饭菜。
能谅解的·她在心中默默地对自己说,他只是商务不顺,心情不好,别为这点小事斤斤计较··林立端起碗拿起筷子吃了两口,不知为何一股闷气堵在胸口,吃起饭来味同嚼蜡,食不下咽。
他突然重重地放下碗筷,万块和桌子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今天这饭怎么这么难吃不吃了”·季雪被那声响吓了一跳,又看见林立一把把碗扣在菜里面,剩饭剩菜混杂在一起,搅得凌乱不堪。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何况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呢温婉如季雪也不禁火了,正欲发作之际又想起内房正在熟睡的女儿,只好强自压下火气,尽量语调平和地说:“林立,我不知道你今天怎么回事,商务不顺脾气不好也别拿我当出气筒。
安安在里间睡着,你小声点·”·可林立完全不顾及季雪的体谅,越看季雪越觉得她面目可憎,“我商务顺得很才有这闲钱白白养你在家给我丢人”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还夹杂着一丝懊恼和心虚,他不该拿这些捕风捉影的事儿来伤害季雪。
“我丢人我哪里丢你人了神经病吧你,莫名其妙”但季雪却敏感地察觉到了林立这话背后的含义,一头雾水之外的是翻涌不止的怒意。
林立这话对她来说真是莫大的羞辱··林立本有些心虚,但一看到季雪如此大的反应,心虚之余不由地生出一丝疑惑:如果不是真的,她何必反应这么激烈·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瞬间就能生根发芽长成苍天大树。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微妙,女人的感觉是何等敏锐,她立刻就看出了林立眼中的孤疑··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林立,眼眶瞬间红了··那伤痛至深的眼神深深刺痛了林立,仿佛他是多么卑鄙虚伪的一个小人。
可是错根本不在他,不是吗明明水- xing -杨花的季雪才是罪人·他冷笑一声,一巴掌就扇在了季雪脸上·热血上涌,完全淹没了那仅存的心虚与理智。
“我万万没想到,娶个老婆还能娶到个二手的”·这话真真是字字诛心··“林立,你疯了是不是”季雪急怒,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你这样说,这样做把我置于何地、把安安置于何地”·“安安”他怪笑一声,“那是谁的种我还不知道呢”·林立看向季雪的眼神又轻蔑又鄙夷,狠狠地呸了一口,“贱货”·刻薄的言语一下一下刺在她的心上,她用力地捂住胸口,就好像那里被掏了一个洞。
如此真实的痛感甚至让她不由地低头去看是否真的已经鲜血淋漓·目光掠过拳头攥得发白的骨节,忽然清醒了几分,她狠狠地擦了一把泪:“来到你林家,没有一天不是受气的,只是因为喜欢你便忍了。
你如果不喜欢我了,直接跟我说就好了,用这些下作手段,林立,我真的看不起你·”·她语带哽咽,仿佛要用尽一声的力气去把这几句话说清晰··随即转身走到里间,想把安安带走,却发现本应熟睡的安安藏在门后,一双明亮的大眼睛茫然又困惑地看着她,然后飞快地瞟了一眼林立,畏缩地退了一小步。
安安还这么小……·她心中一阵刺痛,擦去满脸的泪水,故作轻松的模样,“安安,妈妈带你走好不好”·她尽力地,想在孩子面前保留一个做母亲的尊严。
“我们、去哪里”才一岁半的孩子不安地揪着衣角,奶声奶气地问,懵懂无知··“回家,我们回家”想到家这个温暖的字眼,季雪鼻子一酸,刚止住的眼泪差点又掉了下来。
她如同一只受了伤的小兽,下意识地往自己最熟悉的地方钻··这里已经不是她的家了··安安惶惶地看着季雪,点了下头··得了这个回应,季雪立马把孩子抱起来往外走,林立也不拦,不明情况的下人惊慌地来报告消息,他也只是嗤笑一声,“随她去,死在外面最好。”
·林季两家隔了几条街,天那么黑又根本叫不到车·季雪一个人抱着安安在黑夜中疾行、狂奔,跌跌撞撞跑回家时已是夜半·万幸的是,在那么危险的夜晚,她们居然没遇到劫匪。
半夜被惊醒的季父季母,连忙开门让季雪进来··季雪看见睡眼惺忪的父母,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就翻涌了上来,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季母见状忙把安安抱下去哄着睡了,在熟悉的家里,季雪强撑着的神经不由地松懈了,扑进父亲的怀里,一时间泣不成声。
季父小心地拍着女儿的后背,听季雪哽咽着断断续续说了今晚发生的事情··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校园成长·季雪抽噎着,却很决绝地表示她要离婚,回家··季父与季母对望了一眼。
季父安慰地摸了摸季雪的头顶,把季雪牵到凳子前坐下··季母却皱着眉头责备道:“不是我说你,一个妇道人家,嫁过去就本分些·”季母的语气有些严厉,但说到后来还是放缓了语气,“他也只是一时误会,现在都这么晚了,睡吧,明天我派人把你送回去。”
季雪惊愕地看着季母,仿佛站在她面前的,是个从未认识过的人··季雪又转头去看季父,季父面带愧疚,转头避过了她的目光,对季母说:“小雪都这样了,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要睡你先睡,我得和小雪谈谈。”
季母摇摇头,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爸这事错不在我,林立他就是个混账·”季雪直直地看着父亲,一双- shi -润通红的眼睛透着倔强,“我要回家。”
季父没说好还是不好,而是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其他事:“小雪,你哥他前段日子学着人家做买卖……我都说他不是块做生意的料,可他呢,就是不听……”·季雪几次想打断,可最后还是没有。
她看着鬓间斑白的父亲,才发现她只是嫁过去不到两年,父亲居然老了这么多,再不复当年的意气风发··“你哥他跟他那些狐朋狗友做生意,我跟他早说他那些朋友不是什么好人,可他呢,还是不听……做生意赔本了,他的朋友就都跑了,剩他一个人兜着烂摊子……把整个家都赔进去了……”季父说道此处,不由地眼眶- shi -润。
季雪没想到她离开这么短的时间,家里居然发生了这些事情,她茫然地看着父亲,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林立是个老实人,他帮季家付了所有赔款,把屋子赎了回来,还把你哥那不争气的败家子带着身边教他做买卖……季雪,林家这份大恩,我们实在是还不上了……”从头到尾季父都没有直视过季雪的眼睛。
季雪失了魂似的坐在那里··季父直到最后也没说同不同意季雪回来,但季雪已经明白了··天刚蒙蒙亮,她就被塞进了季母为她准备好的车子里·季雪双眼无神地回望了一眼季家,忽然觉得,这么住了这么多年的家,不过是一个冰冷冷的房子罢了。
其实林立和季雪都不知道,最早是齐瑗放出的谣言,她虽有心污蔑季雪,但她一个贵族家的小姐到底也说不出什么太过下流的话,说来说去就那两句出身低贱,水- xing -杨花,简直毫无新意。
但抵不过众口相传,那些话便越发地不堪闻··林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人精似的哪能不知道这些,只是心里对齐二小姐有愧,又惧畏齐二小姐背后的齐家,加之对季雪这个狐媚子更是没有丝毫好感,便只当自己聋了一般,听不见那些流言蜚语。
传谣言的人本就多舌,总忍不住在听来的话里添上一两笔再与他人说·这谣言越传越真,传到后来,竟说得比那说书人口中的故事还要精彩,细节都被描摹得活灵活现,仿佛就是亲眼看见了季雪不知廉耻跟野汉子厮混的全过程。
林立这个老实的商人,仿佛忽然开窍了,频繁地出入青楼楚馆,夜不归宿·在桌上和酒客熟稔地推杯换盏,嘻骂调笑,俨然此中老手··越是醉,便越清醒。
他冷眼看,这觥筹交错,杯中繁华·高脚玻璃杯在灯光映照下流光溢彩,杯中冰凉的酒液微微晃动,映出众生醉态,和丑态··他忽地痴笑·众人回望一眼,原来是一个酒鬼脚步跌撞,又哭又笑,分明是醉了。
后来,林立在外面有了喜欢的人··季雪曾偷偷地去看过一眼,那人的眼眸如同一抔莹莹的清水,望着人的时候,永远都带着温柔的善意,不必言语就已醉人·而她回到家中,呆呆地坐在妆台镜前,看着镜中苍白憔悴的人,眼中的怨毒让她不敢相信这是自己。
她捂着脸低低地笑了··忽地想起两人相爱最深的日子·那时秋风一扫,金黄的叶子簌簌落了满地,他的吻落在她的额头,轻软的温柔··那是爱吗·如果是的话,为什么一夕之间,一切都不一样了呢如同高空坠地,狠狠地,不留情面地跌落。
那些话尖锐地,疯狂地刺进最柔软的地方,至今回忆起来都带着温热的血腥和疼痛·是不是因为那些话说出来的时候,自己不会疼,就肆无忌惮地伤人至深,一字一句,见血封喉。
连回旋的余地都不曾留有··原不过一场水月镜花罢何必尽情演出,独留她一人活在戏里··浑浑噩噩缠绵病榻之时,她咽下一碗极苦涩的药,恍恍惚惚地笑了,手无力地垂落,渐渐地陷入永久的梦里。
此后,再也不会分离了···第15章 第十五章  彼岸的聆听者·这所省城里唯一的一所女子中学坐落在最富庶的街区,仿欧式教堂的建筑风格尽显雍容华贵,单是校门前那一座雕刻精致的大理石喷水池就足以让人惊叹。
更遑论那优厚的师资条件和宽松开放的管理方式,还有那相对自由的单人宿舍·但这样的一所学校门槛自然也极高,光是学费这一项便足以让许多人望而却步··就读于这所学校的学生,大多出自上层社会。
她们打扮新潮洋气,一身光鲜艳丽的旗袍,配上时下最流行的半长卷发,显得既知- xing -又感- xing -··但同样就读于这所学校的林初意却是一个异类,灰扑扑脏兮兮的蓝色长袖半身上衣和长至脚踝的黑色长裙,最最普通土气不过的学生装,根本看不出是出自于富贵人家的女儿。
那发型更是过时,一头黑发直直披散下来,几近中分刘海绕肩融入身后的发··素寡得几近寒碜··这样不检点的做派自然是融不入这个集体的,索- xing -她也不在意。
·当大家都安安分分坐在课室听老师讲课的时候,她和别人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但一到下课的时候,这种不合群就一下子体现出来了··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校园成长·下一节正是音乐课,要去专门的音乐室上课,所以学生会在课间提前去到音乐室。
女孩子们都三三两两结伴着去了,剩得她一人形单影只··反正也没有人会注意到忽然少了这么一个人,迷迷糊糊永远点不清人数的音乐课代表只会装作认真点人的样子,然后对老师报一声全勤。
所以当别人正在“哆瑞咪发嗦”地练习发音的时候,她已经寻好了一个偏僻无人的去处··林初意走到学校后山,那棵繁盛的香樟树下,也不嫌脏,直接就躺下了。
因为从来没有被人发现过,所以直到被人推醒的时候,林初意还处于茫然状态··“班级姓名”那是一个很冷清的声音。
林初意瞥了一眼那人右臂戴着的红袖章上标注“风纪委员”的字样,诧异地问:“我怎么不知道学生会什么时候管的这么宽了”她可从来没听说过风纪委员还能不上课抓缺勤的。
“午休检查这一项一直归纪检部管·”·学校规定十二点五十分到两点十分是午休时间,学生必须呆在宿舍休息,但总有一些学生喜欢逗留在教学区,于是纪检部便派人轮流巡查教室,今天正好轮到叶聆。
当她巡查到五楼的时候,不经意间往小树林方向看了一眼,却发现树下隐隐约约躺着一个人··午休林初意一愣,随即看向地面的树影,发现影子果然短了不少,这才知道自己竟是一觉睡到了中午。
林初意抬头看着这个站在她眼前的人,正冷淡地看着她,一身干净齐整的制服甚至显得她冷硬得有些不容情·一看就知道那些偷女干耍滑的招数在这位纪委大人面前绝不奏效。
“高一十班,林初意·”林初意郁闷地报上班级姓名,一想到又要被班主任和尚念经似的批评教育,心里瞬间拔凉拔凉的··叶聆提笔就要往着淡蓝色纪律板上垫着的值勤表上填,落笔的瞬间却忽地停住了,抬头看了一眼林初意,淡淡说了句:“下不为例。”
“嗯”林初意一愣,不明白为什么她忽然间改变主意了··但叶聆显然没有要解释的打算,转身就走了··徒留林初意一人茫然地站在原地。
然而被轻易放过的林初意完全没有吸取教训,一次又一次地违反校纪后听了一遍又一遍的下不为例,于是笃定了叶聆不会真的登记她的名字·这样一来林初意不仅不怕叶聆,还得寸进尺地怂恿叶聆一起翘课,虽然从未成功过。
叶聆皱眉看着躺在树下的林初意,后背上蹭满了黑漆漆的污渍和落叶,甚至连头发都挂了几根杂草··“脏·”叶铃面上有显然的不悦··被嫌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林初意也不恼,看着干净整洁的叶铃反而嘻嘻一笑,侧身钻进叶铃怀里,刚刚靠着树根的背部蹭了叶聆一手臂污渍。
叶聆:……·这几日的相处下来,林初意也摸清了叶聆的一些脾气·虽然平日里总是挂着一副冷淡的表情,一丝不苟的严厉作风让人望而生畏,但实际上是一个很心软的人,喜欢翻看绘本,还有些小洁癖。
但这样一个不徇私,还有些小洁癖的人却屡屡为她让步··看着叶聆黑着一张脸转身,回宿舍换衣服·林初意又重新躺了回去,唇角弯起一道好看的弧线,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她从不相信会有人平白无故地对另一个人好·她嬉闹着,状似不经意地一次次试探叶聆的底线··“那么……你会让到哪一步呢”·在平民百姓看来,林家已经足够风光,林家上层掌权人也颇为自得,巴结一下大家族,欺压一些小企业,沉溺于现状,自以为安顿。
却不知这商行里各家族的实力盘根错节,季家上面有林家,林家上面还有易家,齐家,叶家·虽然林家也想巴结叶家,但连人家的门槛都摸不到··叶家很早之前就与海外接触,从清末到如今百来年,古董私盐枪械,无一不是抢先尝了甜头,又在跟风浪潮起来后果断转型,避开了官家的封查,如今更是淘到了时代变迁后的第一桶金。
因此叶家的封建残留并没有别的家族那般顽固,更重要的是其思想上的转变:掌权人的位置,能者居之,女子也不例外,只是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叶聆就是那个能者。
对于这个很可能成为叶家下一任的掌权人,林初意丝毫没有兴趣招惹,更不觉得自己有哪里能让人看得上·只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叶铃待她好,她就敢坦然受着。
“你手怎么了”叶聆的话语打断了她的思绪,回过神来只见叶聆已经托起她的手背,仔细查看她手心那一道狭长狰狞的伤痕··林初意不甚在意地看了一眼,血已经凝住了,伤口不算很深但却很长,把掌心三条主线尽数划断,随口应了一句:“不小心摔的。”
叶聆显然不信:“怎么可能摔出这样的伤口”·“在宿舍走的时候没看见地上有滩水,就踩了上去·摔倒的时候抓住了旁边的储物柜,没想到柜子那一角挺锋利的,就这样了。”
叶聆的眉头皱的更深,“我宿舍有药,跟我走·”·“这点小伤不用麻烦了·”林初意不着痕迹地抽回手,懒懒道··叶铃也不多说什么,拿起小蓝板就要往上写:“高一十班林初意是吧”·“……我忽然觉得非常需要上药,你宿舍有的话真心太好了。”
林初意瞬间一脸诚恳地拽住叶聆右手衣袖··对于林初意如此油滑的态度,叶铃觉得又好笑又好气,只是面上还是保持着一贯的冷淡:“作画的人,怎么一点爱惜自己双手的意识都没有”·“嗯”林初意面上却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故作自恋地问:“原来我的画已经这么有名了啊,居然连你都知道了。
来来来,我给你签个名·”她从来没有跟叶聆说过她会画画,更没有参加过任何绘画比赛,班上知道她会画画的人都不多,何况是一个认识不久的人··叶聆没好气地说:“对,出名的很,出名到随随便便都能翻出你的大作。”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校园成长·“哇,我果然厉害·”林初意故作自恋的模样,目光却一直落在叶聆的侧颜,想从中探究出些什么··叶聆没理她,只是对值班的宿管阿姨打了声招呼,阿姨瞥了一眼叶聆的袖章和胸牌,点点头就放两人进去了。
叶聆走到宿舍门口,开门示意林初意先进去··窗明几净,地板瓷砖一尘不染,简约大气的格调跟它主人干脆利落的- xing -格如出一辙··叶聆吩咐林初意在床上走好,翻出医药箱后拉过来一把椅子在旁边坐下,然后牵过她的手,小心地用镊子夹起沾了生理盐水的棉花在伤口上轻轻擦拭,待伤口清洗干净后,用碘伏喷雾均匀地喷在伤口处,最后翻出绷带包扎。
林初意“嘶嘶”地直抽气,叶聆无语地看着林初意:“我都已经包好了,你还要嘶多久·”林初意嬉皮笑脸地回她:“既然有观众那就得尽力演出啊。”
叶聆无力吐槽她,只是问她既然回了宿舍,要不要顺便小憩一会·林初意摇头拒绝,好似忽然又想起了方才的话题,于是笑嘻嘻地问她:“你还没说在哪里看到我的画的呢”·其实叶聆对林初意的孤疑并不是一无所知。
她作为叶家下一任内定掌权者,怎么可能看不懂林初意的时不时地试探·只是她并没有用任何解释来打消林初意的困惑··因为她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她认识林初意这个人只是出于一件偶然的小事情,一般人大概很快就会把这件事抛之脑后,这似乎并不值得她一再地为之让步。
但是,也许现在已经是最好的解释时机了··每次大考学校都会安排全年级打乱顺序座次,刚过去不久的期中考也同样如此·桌面上照常贴上了别人的考试信息,叶聆漫不经心地瞥上一眼又很快抛在脑后。
等结束最后一场考试,叶聆收拾桌子的时候才发现抽屉里多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高中的试题数目多,题目又冗长,有些科目发的试卷有好几张,所以有一些考生会把暂时用不到的和已经答完了的试题卷放在抽屉里,等到考完后才把试卷拿走。
而坐叶聆座位的那个考生显然是粗心忘了带走··这个考生在考试的时候还很有闲情逸致,试卷空白处留了不少随笔涂鸦,而且画得还很不错·叶聆本来就喜欢看绘本,当下就一页页翻看起来。
叶聆的目光忽地落在其中一幅画上·这画占了满满的一页纸,黑色水- xing -笔的勾线随意而狷狂·深邃渺远天际融接着一片汪洋,一叶孤舟在狂风骤雨中飘摇,那已经侧着船身,仿佛在下一秒就会在这滔天大浪中倾覆。
而右下角却有一片形状奇特的不起眼的黑色,像是不小心画错了的败笔··那是海岸··她没有任何依据,但在那一刻这念头却如此清晰,如此肯定··明明孤舟将倾,那浪头的方向却将舟子不断地推向海岸。
她俯身去看桌角,那贴着的考生信息正是高一十班,林初意··看完了涂鸦,叶聆又随手翻看了试卷上留有答案的选择题和填空题,发现这个人数学倒是很好,连她没写出的填空题最后一问都答对了。
但英语偏偏差得很,完型填空二十道小题居然能全错,阅读理解更是完美地避开了正确答案··叶聆想,或许她可以把这些试卷保管好,等那个同学来寻的时候再还给她,但是那个同学一直没有来。
“就因为这事”听完后,林初意一脸无语地看着叶铃·不知是否该为自己的多疑感到可笑··不全是……更多的是见到这个人后被她吸引。
叶铃心里默默地想着,却没有说出来,只是问:“那片黑色到底是不是海岸”·“啊……”林初意露出一个散漫的笑容,“太久了,不记得了。”
叶聆放学去找林初意的时候,脸上还是一贯的冷淡,但如果是林初意看到她的话就会立刻知道她心情很不错··之前叶妈妈给叶聆添了一个小妹妹,那孩子小小的一团,软乎乎的脸上一双圆润的眼睛懵懂地望着人的时候,简直要把人萌化。
今天小孩儿终于学会叫姐姐了,软绵绵的声线,发音都还不准确,但一听就叫人欢喜··叶聆去的时候,隔着走廊玻璃窗就看到空荡荡的教室里,林初意趴在桌子上,歪头埋在臂弯,露出半截安静的睡颜。
没擦干净的黑板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英语句式,黑板框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粉笔灰··叶聆放轻了脚步,走到林初意边上·睡着的人发顶上有一个很淡很淡的粉笔印,桌角落了半截粉笔头。
被手臂压着的英语试卷的左上角,露出一个惨不忍睹的分数··“初意”叶聆轻推林初意的肩膀,低声唤道·她其实不想惊醒正在熟睡的林初意,但现在天色已经有点晚了。
本以为熟睡的人很难叫醒,但出乎意料的,叶聆稍稍一推,林初意便醒了·迷茫的眼神还留有睡意,枕着手臂睡的额头一大杠红红的印子,林初意看见叶聆便下意识笑了一下,声音带着点鼻音的糯软:“你来啦。”
叶聆感觉这一瞬间林初意就像她家那个小小软软的妹妹,望向她的目光依赖而温暖,忍不住在她脸上掐了一把,手感果然跟她家小鬼一样好··半睡半醒的林初意呆呆地被人捏了一把,这才完全醒过来,没好气地拍了一下叶聆的手,“干嘛呢。”
叶聆从兜里拿出一张照片给林初意看,指着那个小婴儿说:“你看,这是我妹妹,你觉得你俩像不像”·林初意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叶聆,然后目光才顺着叶聆的手指落在一个小孩身上。
照片上小孩坐在叶聆腿上,叶聆抱着这孩子坐在椅子上,边上站着个看起来很乖巧的小男孩·其实在林初意看来,几乎所有婴儿都长一个样,小小的、圆圆的,所以她没怎么去看那孩子,反而把注意力放到了站在一旁的小男孩身上。
软软的发乖巧地垂下,三七分的刘海整齐地分在两侧,是眉清目秀的模样·一身干净的衬衫,像是个小大人一样规规矩矩地站着,脸上挂着腼腆的笑··“这是你弟弟么”·“嗯,他叫叶酩。”
叶聆满心沉溺在妹妹软萌的样子上,企图把林初意的注意力拉回小孩身上,“我家小鬼这么小的一只,”她比划了一下,“我还给她喂过奶,她现在已经会叫姐姐了,又可爱又聪明。
我们还在想要不要给她起个乳名·”·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校园成长·林初意总算被挑起一点兴趣:“哦那你的乳名叫什么·”·“我没有乳名,你呢”·“我么……”林初意眼眸微黯,但叶聆满心沉溺在照片里妹妹的软萌中,并没有发现。
“我以前,家里人都叫我安安·”·“听起来就软软的·要是我们小时候能遇见就好了·”叶聆脑补林初意小时候的模样,那时候她应该也如自家小鬼一般天真可爱,一时间有些遗憾,然后问:“你有你小时候的照片吗”·“……没有。”
林初意侧头看向叶聆身后,落日的余晖落在栏杆上,斜斜映入课室门口,暖黄色调一下子就把人心软化··“天色不早了,我们该走了·”·作者有话要说:初意,大概是季雪对林立的一声问责吧·第16章 第十六章  千江有水千江月·叶聆组织完检查汇报后便退到一边,其余人则按顺序向相关负责人汇报工作情况。
“部长最近好像和十班的一个同学走的很近啊·”站在一旁的纪检部副部长意有所指地笑道··不久前叶聆升为了纪检部部长,一同升为副部长的是身旁这个满脑子鬼机灵的女生,简茜。
叶聆对于这个古灵精怪的副部长时不时地打趣也是无可奈何,只好任由她去··一旁的部员好奇地凑过来,“好巧哎,我也是十班的啊·部长,那个人是谁啊。”
叶聆看了下那个部员,是个扎着单马尾的可爱女孩子,答道:“她叫林初意·”·简茜的神色有些惊奇,随后对叶聆笑笑:“真是个好名字呢。”
“啊……”那个女孩子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的神色,“初意人也非常好呢,虽然有时候有些喜欢钻牛角尖,但对人确实非常好·”·“你和林初意很熟么”副部长饶有兴趣地追问,这女孩儿的表情一看就知道有什么话想说。
“算是吧……”-·“哦那你能不能给我讲讲关于林初意的事儿”副部长敏感地捕捉到了她话语里不寻常的意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笑容。
应思政老师的要求,班上同学各组成六人一组的小分队去实行善举·结果队里的人个个都是甩手掌柜,她担心期末无法交出实践成果会挂科,便四处找招募义工的活动。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她找着了一份放生的义工活动··等到组织那天,人又稀稀拉拉地来不齐,林初意倒是来了,但神色恹恹地提不起精神来,衣裳公交车就趴在前面的靠椅上睡了。
不过也难怪,义工时间定在清晨六点半,甚至连早餐铺都没开,大家都是饿着肚子过来的··一到目的地,负责迎接新人的小姐姐和气地把新人迎进去,更早来的大伯早早备好热乎乎的粥和面包迎接他们,于是大家都吃上了香喷喷的早餐。
她注意到林初意的脸色还是不是很好,就劝林初意耐心些,林初意看了她一眼,没回应她··但后来开始放生鸽子的时候,大家都欢欢喜喜地活动,只有林初意散漫地站在一旁,袖手旁观,脸上漠然的神情在这一片和谐友善的氛围中格格不入。
因为名义上是她带的队,所以负责拍照的师姐略有不满的找她抱怨:“下次别带这种大小姐脾气的人来·”她只能尴尬地点头称是··两人回校后,她一看到林初意漫不经心的神态就忍不住窝火。
一想到从开始到现在林初意根本就没有积极参与过,一开始就推卸义工活动的责任,她好不容易找到活动又不肯积极参与,这完全时糟蹋她的劳动成果,语气也不由地有些冲。
两人起了争执后,一拍两散··自此以后,林初意和她的关系越来越僵,她三番五次想挽回但林初意的态度都只是淡淡的··听完这个故事,副部长用眼角余光瞟了瞟叶聆,只见她神色不善地看着这个女孩子,便对这个女孩子和善地笑了笑,柔声道:“真是谢谢你了。”
她转头正要和叶聆说些什么,只见叶聆脸色一变,转身走到门口,往左侧看了一眼,确定没人后,黑着一张脸走回了原位置·这时副部长已经把那个女孩子打发走了,有些奇怪叶聆这异常的举动:“怎么了”·叶聆只是摇头。
中午放学叶聆照常去林初意课室找她一起去吃饭·林初意神色淡淡地应她:“走吧·”虽没有多余的话语,但叶聆瞬间就肯定了,上午林初意果然去过纪检部找她。
“初意,你……听到了吧·”叶聆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问··林初意脚步一顿,眸光瞬间黯淡下去,她闭了闭眼,转身面对叶聆的时候,神色已经如同寻常一般。
“她说的丝毫不假·”林初意神情冷漠,“我向来最不耐烦这些所谓的义工活动·他人死活与我何干更何况一只鸟”·“不是,我知道初意你不是这样的人。”
叶聆下意识地想打断她接下来的话,走近两步想牵她衣袖,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叶聆,我们才认识多久你就凭一张毫无根据的画就天真地以为我是什么善人”林初意眼中泛起些许自嘲的笑意:“简直可笑。”
叶聆怔怔地站着,张口想要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只是低低地唤她:“初意……”·“叶聆·”林初意直直地看着她,眼中涌动着复杂情绪却又很快平复,“我们到底不是一路人。”
仿佛一声叹息··林初意转身就走,徒留叶聆一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小叶子”·身后传来副部长的声音,叶聆回头:“阿茜。”
正要去饭堂的副部长简茜恰巧路过,看见叶聆这副神情不由地吓了一跳··“怎么了你”·“今天上午初意去纪检部找我,听到了那些话。
忽然就生气了·”叶聆有些慌乱地牵着简茜的衣角,“我没有信她的话,真的·我根本不信的·”·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校园成长·简茜心中微叹,向来不露喜怒的部长大人竟然也会有这样慌乱的时候。
她无奈道:“你对着我说没用啊,这些话你跟林初意说去·”·“可她不听我解释,忽然就生气了……我自然是不信的”叶聆脑中思绪纷乱,如果有人敢说林初意自私冷血,她定然是要反驳回去的,可说这话的人偏偏是林初意自己。
最最让叶聆无措的是那句相识甚浅,这是她无法辩驳的事实··“其实林初意我是认识的,只是没想到你整天挂在嘴边的人竟然是她·”简茜喟叹了一声,神情复杂地看着叶聆:“林初意以前帮过我,她的为人我是清楚的。
看起来懒懒散散没个正形,却是最心软多情的人·她看起来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心思却极为敏感·与其等你开口问她,怀疑她,还不如自己先断了所有后路。”
·“我肯定不会怀疑她啊我怎样都会站她这边的·”叶聆下意识地回了一句,然后颓然道:“她就这么不相信我么”·“与其说不信你,还不如说是不自信。”
简茜摇头,“林初意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圈地为牢·把自己保护在里面,同时也把自己关在了里面,谁也别想轻易走进·但你是不一样的·”·说到这里,简茜沉默了一下,但还没等叶聆催促便又继续道:·”她的路走得偏狭,骨子里还带着叛道离经的张狂。
可你呢你有叶家的背景也有当领导者的天分,你的路应该是越走越宽的·她只认你一个人,而你的世界不可能只有她一个人·我想林初意也是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才会借故发挥,故意疏远你。”
“叶聆,你们不是同路人·”·“趁现在还未泥潭深陷,想抽身还来得及·”·坐在靠窗位置的林初意正托着下巴,望着窗外绵绵细雨。
其实林初意相当喜欢这样的- yin -雨天气,是以座位靠窗的她悄悄地推开了一条窗缝,任由冷冷风夹杂着丝丝冷凉的雨水飘入室内,纷纷落在她的发间、她的脸颊、她的手臂。
她开的窗缝并不大,专心晚自习的同学并没有察觉她的举动··她向来习惯孤身一人,这么多年亦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她和叶聆不过相识不过才那么些天,如今要分开竟有些许不舍了她自嘲地笑笑,暗骂自己矫情。
其实……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啊,她属于夜晚,注定独自一人孤冷冷地见不得光;而叶聆属于白天,与他人共同生活在太阳底下争逐光芒,终有一日必会青云直上,站在顶端任人钦羡任人仰望。
如果利用这次小误会让两人分开的话,未尝不是一个对两人都好的结局··与其日后两看相厌,不如让一切在最美好的时刻戛然而止,或许日后回忆起来还能留有些许温情……和怀念。
下课铃响的时候,林初意的心情有些糟糕··三节自习课大半时间都花在发呆上了,课文没背,单词没背,作业也没写完,明天注定要去办公室喝茶·这都连续几天被叫到办公室了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林初意一边走回宿舍,一边叹气。
她瞥了一眼缩在教学楼下的两个女孩子,她们牵着彼此的手担忧地看着天气,一看就知道是忘了带伞··关我什么事··心情糟糕透了的林初意面无表情地撑开伞走出教学楼,一步,两步……·她扶额叹了口气,转身回到那两个女孩子身边,“我撑伞带你们会宿舍。
这伞太小了,我分两次带你们,可以吧”·最后把两只小团子都送到宿舍后,收到一叠声的道谢,林初意感觉这两孩子的星星眼都快实体化了……·林初意回到自己的宿舍,有些疲累地躺在床上,忽然听见“叩叩”的敲门声。
一边纳闷谁会这么晚来找她,一边走过去打开门··“……”林初意瞥了一眼叶聆已经放在门框上的手,忽然觉得是不是自己平日里耍无赖都让叶聆学了,“你就认定我不会关门”·“就是觉得你会关门才这样做的啊。”
叶聆诚恳地回答··听了阿茜的长篇大论,说实话,她……一个字都没听懂,直到现在都有点懵,但心中却有一个念头异常坚定·她想找林初意说清楚,不仅仅是是因为妹子嚼舌根那件事,还有一些自己都没想明白的,似懂非懂的事情,也想和她说清楚……·林初意扫了扫叶聆身后晚自习三三两两归来的学生,路过这里时探究的目光,便道,“先进来吧。”
叶聆身后还背着一个绿色小书包,看来是一下课就过来了·本打算让她站着的林初意还是指了宿舍唯一的椅子让她坐了,自己则坐在床上,等她开口··“初意,我那时候并不是想去质问你……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那时候我去找你就觉得你情绪不太对,我不想我们只见有任何隔阂,即使是这样的一件小事都不想·所以才想跟你提起这件事,想了解你在想什么,想把这颗小沙子剔除掉。
但如果你不想提那件事那我就不说了·但无论如何,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叶聆一开始还小心措辞,但说着说着便把心里想说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如果你觉得这件事不高兴,对不起,是我错了,我向你道歉·”·“不,你没错·”林初意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平日里对人神色冷淡的部长大人如今一脸不安地站在她面前,就像是做了错事向班主任认错的孩子。
可这明明不是她的错··她林初意从小到大坏心思小手段也用过不少,那些被她坑惨了人用怨毒的眼神盯着她的时候,她亦坦然受之,从没悔过怕过·但这一次叶聆明明什么错都没有却这样低声下气地给她赔罪。
或许此刻,这股在心中翻滚着,搅扰着,令她不安的情绪,叫做愧疚··她向来把事情往最坏的地步想,这样哪怕真有一天发生了也不会毫无防备·这样悲观的- xing -格伴随她十多年,她也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但或许,这一次是不是可以遵循内心,做出自己的选择·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校园成长·恍惚间忆起,曾有人面目慈悲地问她:“命理,是否可改”·她不耐,敷衍道:“何须改。”
那人亦不恼,似是认定她这随遇而安的潦草- xing -子会说出这种话·那仿佛看透一切的目光真是让人火大,于是她声音便冷了:“我不争命,不是因为我认命。
此时岁月于我,无好亦无不好,但最好是无忧,是以便无谓了·”·愿独醉此间,一晌贪欢··这样不争上进的话,而他听了却只淡笑,似是笃定她终有一日,会主动去争图些什么。
一语成谶··……·“……初意”叶聆见林初意久不答话,有些不安地问道,却听闻一声轻笑,抬头正撞上她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眸。
“你既然知道你错了,赔罪礼总该是有的吧空着手来算什么”·“呃……”叶聆尴尬地挠了挠头,“你想要什么我明天就给你买。”
林初意故意叹了口气,叶聆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眼巴巴地看着她··“我假期作业没做完,其他老师说两句罚几次留堂也就过去了,可恨的是英语老师居然不依不饶地要追究到底。”
林初意一脸沉痛,“叶聆,那几份英语报你应该写完了吧,借我抄抄如何”·从来没有借过作业给别人抄的好学生叶聆,当然是……·“写完了,借你抄。”
叶聆果断地说··“哦,今天的数学作业我也没写完,《黄冈》第九页,你写了么”林初意从书包里翻出练习册,摊开在桌子上,然后瞥了一眼书包内的那几本练习册,“还有化学一课一练。”
叶聆乖乖地交上作业··于是,今天的闹剧在两人和谐地帮林初意抄作业中完美解决了··作业完成后·林初意以睡觉为由把叶聆赶回她自己的宿舍后,敲开了对面宿舍的门。
开门的正是今早那个女孩子,她开门有些惊讶地看着林初意,不明林初意为什么来找她··“柳颜,我不喜欢背后说人坏话·”林初意看着她讪讪的脸色,忽地笑了一下,“那就当面说好了。”
“你爱嚼舌根我本也懒得理你,但你的舌头实在伸得太长了·叶聆是我的人,你的舌头再长也别舔到她脸上·”·之前柳颜也或明或暗地跟不少人嚼舌根,但林初意从未辩过一句,她只当是林初意理亏心虚,实在没料到林初意如今会突然撕破脸皮,尴尬之余也不由地怒了:“林初意,这个活动是老师布置的作业,是要大家一起做的,你重头到尾就是划水,没做贡献就算了,义工那天又不情不愿的,你们是我带进去的名额,你这样做就是明晃晃地打我脸,你难道不过分如果你是我你会没有一点怨言你脸可真大。”
“既然你这么能说为什么不把话说全了你不说,那我来帮你说·首先,这门课之前就布置过一个画海报的任务,那一次我一个人完成的,你们全员划水。
既然思想道德这么高尚,怎么那一次划水划得这么心安理得其次,去义工那天我身体不适,没当场走人就是给你面子,但现在看来是你完全不需要啊。”
林初意的眼尾掩在两侧发下,一双黑瞳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柳颜忽然心中一冷,头皮发麻,但还是强自镇定,压下颤抖的声音说道:“你觉得我会信吗就偏偏义工那天不舒服你、你天生就是自私冷血,为传递爱心出点力都不愿意。”
“你以为什么是善做一些义工活动,满足一下内心对自己善良的评定就自以为是善了,于是便站在道德制高点评论他人的善恶可笑。”
什么是善·那日艳阳高照,春景花红柳绿,催生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朝气·白鸽扑棱棱地飞起衬得众人的笑靥纯善而美好·被病痛折磨得面色苍白的林初意恹恹地坐在石阶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敲了敲身旁精致的铁笼,抬眸极力远望,那本应展翅高飞的鸟儿正扑棱棱地往下落,却又尽力煽动着颤抖的翅膀,向上拔起一段高度,最终起起落落隐没在林间。
忽然感到袖子被扯了一下,林初意低头,正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这个跟着妈妈一起来放生的小孩子,额角微微有汗,一张小脸上有着天真的笑意,牵着她的衣袖示意她上前放生。
“大姐姐你为什么不一起呢妈妈说我们是在做善事呀·只要我们一直做善事,上天就会保佑我们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小孩说得欢喜,不由地展颜,露出可爱的一颗小虎牙。
林初意摸了摸她的发顶,微微一笑,并不答话··“我做我认为对的事情·”·“这便是我的善·”·佛有千面,千面一心。
                        ·作者有话要说:从今天开始,日更,随缘两更·第17章 第十七章  从别后,忆相逢·两年后。
林初意坐着树下,背靠树,闭目却并没有入睡·听见落叶被踩到而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含笑睁眼··“好巧啊·”林初意也不着急起来,就这样仰头看着来人。
茂盛的树荫将炽热的光照遮挡在外,一张熟悉的脸庞映入眼眸··叶聆一把抓住初意的手,然后把人拉了起来,伸手抱住··林初意感觉到叶聆的情绪不太对,于是没挣脱,只是安抚地一下一下轻拍她的后背。
“初意,我得走了·”叶聆把脸埋在林初意肩上,闷闷地说··“嗯”听闻此言,林初意一愣,但叶铃还不等她发问就已经给出了答案:“就像之前我跟你说的那样,叶家的产业大多在海外,家里本打算让我读完高中再走,但现在看来,是来不及了。”
“还有两个月就毕业了,这都等不及,是有什么事吗”林初意像寻常一样笑笑,语调一如既往地漫不经心··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校园成长·看着林初意对分离毫不在意的样子,叶聆一瞬间有种抓不住什么的烦闷感。
“初意,我不想和你分开·”叶聆拉扯着她的衣袖,声音有点委屈··林初意不禁失笑:“好了,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在外人眼里,向来苟不言笑的叶聆板起脸来严肃的模样甚至有些吓人,但这样的叶聆在林初意面前却意外的孩子气。
没等到回应,叶聆赌气不撒手··“好了,快上课了·”林初意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比着教学区的方向示意她快走··“不,我忽然决定不去上课了。”
”林初意惊讶地看着她,“别闹·”·但这次向来遵纪守法的纪检部部长铁了心似的要翘课,抓了林初意的手腕,寻了教学区的反方向就拖着人往前走。
“喂……这样真的好吗”虽然她总是怂恿叶聆干坏事,但叶聆从未听过她的话,如今叶聆真的不管不顾地翘课,反而让她犹豫起来。
“有什么不好的”叶聆满不在乎地说,“平常你一般回去什么地方我想趁现在都去看一看·”·“我一个坏学生,逃课家常便饭。
可你一个三好学生凑什么热闹”林初意无奈道··“你不是坏学生,我也不是好学生·”叶聆不喜欢她这样说——就好像她们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就被外人眼里评定的好坏拉开了。
叶聆不满地微皱着眉,定定地看着她,很认真··林初意怔了一下,然后像一下子被打败了似的,“好吧好吧,你跟着我·”·林初意带着叶聆去了小卖铺,拎了一瓶柠檬水,侧脸问她:“你要喝什么”·“和你一样的就行。”
“好吧·”林初意又从架子上拿了一瓶柠檬水,去付款的时候顺便拎了一袋面包··这个时候学生都在上课,老板娘看了她们一眼,大概以为她们是翘课的坏学生,但上门的生意没有不做的道理,便利索地结了单。
林初意带着叶聆越走越偏,绕到教师宿舍背后,沿着一条幽深狭窄的小径往里走,两侧修竹微晃,发出“沙沙”细响··映入眼帘的是一方小小的池塘,这池塘采用了- yin -阳鱼设计构思,一条弯曲的石头路将整个圆分成左右两边,石头路地下是镂空的,左右水源可以互通,两处鱼眼都种了荷花。
一片片暗绿的荷叶浮在水面上,托着两三支未□□的荷花·水原本很静,可以一眼看清池塘底的淤泥和青石,只是她们走过来的时候,懒懒不动的游鱼都聚拢在她们脚下,水底的淤泥一下子被搅动起来,水变得有些浑浊。
林初意牵着她走到小路中间,不怕脏地席地而坐,腿弯放在小路外沿,小腿垂在空中,足尖恰好悬在水面上方不足一寸的地方·叶聆便学着她坐在一旁··“怎么不怕脏了”林初意有意笑她,但叶聆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反而理直气壮,“反正你也会蹭脏。”
林初意失笑,想起曾经的恶作剧,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真记仇·”然后林初意把头转回去,撕开刚刚从小卖铺买的面包包装,随手撕了一块碎面包丢了下去。
鱼群很快的聚拢,游动着争抢林初意丢下的碎面包··两人沉默半响,林初意忽然开口··“我第一次来这里喂鱼的时候,这里比现在还冷清·入口处两侧的竹子挂着蜘蛛网,那时候这里的鱼还没有这么多,也没有这么大。
一个池塘里就瘦瘦小小的零星几条·我常常带着面包来喂·有时候我会想,要是我毕业了,谁来喂它们”林初意摇摇头,漫不经心地丢了一块面包碎屑,“可后来想想又觉得自己可笑,仿佛真把自己当成它们的救世主似的。
谁离了谁不能活呢我没来的时候,它们活着;我走了,它们还是会活着·或许我来与不来,遇见与否,并没有多大区别·”·林初意拎着面包包装袋的一角,伸到叶聆面前:“你来试试”·叶聆伸手,两人手指相触,她顿了一下,才接过那袋面包,撕了一小块面包丢了下去。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不是这池中的鱼,你怎么知道你的存在对鱼来说重不重要呢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和你的遇见对我来说重不重要呢”·“我说鱼呢,干嘛扯到我身上去。”
林初意别过脸去,讪讪地笑了笑··所以说林初意无赖·明明是借鱼劝解她不要过于执着,可叶聆这样直白地一语道破,她便又扯了鱼的借口,把自己藏到更深处。
可偏偏叶聆是这样认真的人,打定了主意不让她逃··“你对我很重要·”她这样直率,定定地看着她,很认真·“初意,我喜欢你。”
“……”林初意敛眸不去看她,面上不动喜怒,但终归抑制不住心底涌上来的欢喜·这种酸酸甜甜的感觉溢满了整个胸腔,涨涨的却不难受,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
但同时,亦有一片微凉的苦涩如鲠在喉··“初意,我知道你也是喜欢我的,别躲了·”叶聆强硬地掰过林初意的肩,逼着她直视自己,“初意,我喜欢你。
我们在一起好吗”·林初意怔怔地看着神情严肃认真的叶聆,只有她那双眼眸透露出一丝紧张和不安··答应她……·答应她……·明明知道不应该,但这个念头却越发强烈,仿佛有无数声音叫嚣着答应。
“……好·”·听闻这一句应承,叶聆的心一下子松了,笑着抱住林初意,“阿意,我好开心·”·“怎么忽然换了称呼,怪别扭的。”
林初意拍了拍她的脑袋,无奈道,“悠着点,小心掉下去了·”·“可是我不想和别人一样称呼你·”叶聆听话地放开林初意,却又紧紧地攥住了林初意的手,看向她的目光又欢喜又执着。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校园成长·“那你叫我林初也行·”林初意一本正经地逗她··“……”叶聆无奈地看着她,思索片刻,忽然灵机一动,“安安,我叫你安安好不好”·这个尘封许久的名字忽然被人提起,连带着名字背后的一片浮光掠影。
可不得不承认,当这个名字被叶聆唤起的时候,心里就好像被一根羽毛扫过,痒痒的,教人不由自主地沉沦··“……你随意·”·“安安。”
“嗯·”·“安安·”·“嗯·”林初意回握叶聆的手,“我在·”·叶聆一连念了几遍,林初意都一一应了。
叶聆笑得有些傻气:“以后跟我一起去国外住好不好”·“不好·”林初意不假思索地回答,“想想要是去了外国一天到晚被火星语包围……”说到这里,林初意想起这次月考英语那惨不忍睹的分数,扯了扯嘴角,“比杀了我还难受。”
“那以后我回来,我们一起在这里住·”叶铃斩钉截铁地说··“喂……说什么傻话呢,你刚刚不也说了叶家产业在国外嘛”·“你是一点也不在乎我们分离吗不肯跟我去国外又把我往外推。”
叶铃这句话带了些委屈,就像午后,她绕到学校后山,那只小奶猫欢喜地跑到她脚下却发现午饭没有小鱼的神情··林初意抿唇忍笑,安抚道:“你是叶家下一任家主,怎能留在国内别任- xing -。”
“我还有个弟弟,不一定非我不可·”叶铃低头看着林初意的发顶,语气执拗··林初意神色复杂,自己怎么值得叶铃这样为她折翅敛羽。
这样深重的情意啊……她却不一定受得起··“你不开心”林初意的沉默让她略微忐忑,叶铃闷闷地问··“没有,我很开心。”
林初意看着她,眉眼间带了温柔的笑意,“眼下我还有些事要处理,等我一切都安置妥当,就去国外找你,吃你的喝你的等你养我,到时候你可不许反悔·”·“我不会反悔的。”
叶铃展颜一笑,把林初意揽在怀里,“到时候我们就一直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嗯,不分开·”·两人翘课一整天,林初意带着叶聆把学校后山逛遍后,两人去了初次见面的树下,并肩躺下,安安静静地睡了一个下午。
醒来后看见对方身上落了满身的淡色苞叶,昏黄的晚霞映在脸上,恍惚间以为这是一生··落日西斜,两人携手走出校园,走到分别的十字路口·路边小贩的煎饼香,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脚下是整整齐齐砌好的花色水泥砖。
轻风微拂,林初意长发未束,发丝微微晃动,一双眸子黑滟滟的,说不出的好看·她身后是往日里最熟悉不过的花店文具店奶茶店,整整齐齐的小店铺一排过去,尽头是一个十字路口,不停地有车辆飞速掠过。
叶聆忽然驻足,深深地望着这一切,似是想把这副画面记住,林初意知道她的心思,亦不去催促··半响,叶聆终究还是把手放下了,心里暗暗发誓终有一日一定会再执起这双手。
林初意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却只是微笑··多年后,叶聆回想起今日,才明白那时的林初意竟是把日后皆一一看透··“再见·”·林初意转身离去,叶聆亦转身离去,两人背道而驰。
前路漫漫,叶聆时不时地回头,但越走越远的那个人,终不回顾··第18章 第十八章  捡到一只小傲娇·一年后··林初意站在宴会的最边角,垂眸看着那高脚杯里酒红色的液体,杯中映照着头顶花形吊灯打出的光,仿佛点点星辰都碎在里面。
身处这样繁华喧闹的晚宴,她却只觉得兴意阑珊··一个身处西装的男子远远地隔着人海,不经意间的望见一位女子,不由惊艳··她靠着身后的圆柱,低头看着杯中酒,缎带似的长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颊,修长的眼睫下藏了琉璃珠似的纯黑眼眸。
一身裁剪合适的连衣裙礼服长至脚踝,上半身是深邃的曜黑,到腰间往下渐成深蓝,裙摆处反- she -着散碎的光··他阅人无数,但此刻却觉得那些都比不上眼前人半分,于是匆匆撇下女伴,走上前跑来搭讪。
“小姐是有什么心事吗”·但林初意却恍若未闻,兀自低头不语··他也不气馁,只厚着面皮笑道:“不如一起借酒消愁”·“我从不喝酒。”
林初意随手把酒杯放在一旁路过侍者的托盘中,转身离去··自叶家迁出,易家就是这里首屈一指的望族·本以为易家自有它独占鳌头的缘由,于是参加了这场晚宴。
可笑易家竟与其他家族无异,不过一片纵情声色的虚假繁华,犹如井底之蛙偏安一隅··林初意信步在易家的后花园闲逛,有意避开野鸳鸯调情,却不经意越走越偏了。
再次转过一个拐角,喧闹声渐渐稀薄,暗淡的路灯不似前厅的富丽堂皇,落了一层薄薄的灰·许久未修剪的草木疯长,半人高的荒草和树木杂乱地交织纠缠在一起,树叶上也落了一层灰,四周透出一股荒凉的意味。
林初意沿着脚下依稀可见的引路石信步闲逛,走出一段距离后停住·前方的路隐没在茂盛的草木中,只留下一个半人高的夹缝·林初意的目光落在夹缝内测的树枝上,那根拦腰折断的枝桠悬悬挂在一侧,断口处还很新。
她略一沉吟,最终还是弯着身体,小心地拨开灌木丛探出的枝桠,走进其中··走进去后的空间却相对宽敞,模糊的引路石依旧延伸至拐角尽头,路两侧本是用于观赏的蔷薇花无人修剪也无人浇灌,顽强肆意地生长,呈现出一种野- xing -的美感。
林初意一回头,只见身后是一弯矮小的园林石拱门,两侧低低的围墙把低处的草木拦截在外,却拦不住围墙之上肆意探出的树枝··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校园成长·这倒像是旧时小院的布局。
林初意继续顺着小路走过拐角,只见一栋斜屋梁的小院子,庭前一套最常见不过的石桌配两石凳,一个小孩子坐在其中的一张石凳上,神情木然··林初意本想悄悄走过去,不料踩在枯枝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孩子警觉地转头,见到是陌生人,又默默地把头转了回去,神色不变··这小孩子的脸上还保留着孩童的稚幼,面上的神情却又偏偏像个大人似的··忽然想起一个人。
林初意不禁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笑嘻嘻地走到他面前,说道:“小孩子板着个脸一点都不可爱呢,来,给姐姐笑一个·”她边说边伸出手,作势要捏小孩的脸。
小孩举起手就要拍开林初意的手,然而林初意早就料到了,在小孩的手拍到之前就已经缩了回去,趁小孩子还没反应过来,又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嗯,入手丝滑柔软。
林初意趁小孩子没发火之前把手收了回去,问他:“这里这么偏,这么暗,一个人坐在这里不害怕吗”·小孩把头扭到一边去,摆明了不想理她。
林初意绕到他面前,蹲了下去,仰头露出一个和善的笑:“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呢”·小孩面容冷淡,直接无视了林初意··这孩子……·林初意无奈地摇摇头,在他对面的那个石凳上坐了下来,手支着下巴,目光融入这略显荒凉的景色中。
林家小姐三天两头往易家跑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众人纷纷猜测林家小姐是不是看上了易家大少爷易楚文·两人年纪相仿,又是郎才女貌,不可谓不登对··但也有说酸话的人。
“林初意那野丫头哪里配得上易哥哥就她那不知廉耻地老是往易家跑,没羞没臊的也不嫌丢人”林初意的堂妹林婉茹经常在众人面前这样说,要是遇见了林初意还会故意使绊子,当着林初意的面与她难堪。
好在林初意也不同她计较,能避的就预先避开了·那些个闲来无事坐在一起说长道短的都说是因为林初意的伯母把女儿放在娘家养,才叫这两姐妹生疏了··“养了一身齐家的臭脾气”被林婉茹打骂过的丫头背地里愤懑地说。
“小声点别乱说”和她相好的姐妹慌忙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还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其他人,才责备道:“说话别没轻没重的。”
“我哪有乱说,明明是实话……”小丫头虽仍有不忿,但也不再多言··而易家老太太也有她的一番思量:林家虽比不上易家,但也是有头有脸的名门望族,林初意脾气也不错,总好过……·思及此处,老太太神色掠过一抹嫌恶,剥了一颗荔枝吃进嘴里,清甜的味道压下几欲作呕的反胃。
等林初意再一次登门拜访,在客厅和老太太陪话的时候,老太太貌似不经意地提起:“楚文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虽然有些倔,但却很有孝心,人也老实·”·“大少爷自然是人中龙凤。”
林初意笑着应声附和,心里却暗搓搓地想:倔那一副死脾气真是呵呵哒··老太太带着慈祥的笑容点了点头,“等会儿楚文就回来了,要是不急的话在客厅坐坐。”
“现在正值九月中旬,后花园里的金桂想来是开得正好·我刚刚还没进来呢,就闻到了一阵桂香·我也不好总是耽误您老的时间,不如我去后院逛逛吧”·“明明是不愿陪我这个老婆子,还找这么多借口。”
老太太佯怒,说到最后还是笑着挥挥手,示意林初意随意·等林初意走远后,眉开眼笑地走出房门——喜凤那里正好三缺一··林初意随意在园子里逛了几圈,确认没人跟着,才熟稔地拐进小径,顺着引路石越走越偏。
再走过拐角,那熟悉的小小身影便映入眼帘··“我今天带了桂花糕·”林初意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了一个鼓鼓的纸袋,放在石桌上,“我叫师傅现做的,还是热的呢。”
第一次在这里遇见小孩后,林初意就注意到了,这个孩子竟然那么瘦,于是之后的每次跑来这里找小孩都会带着一些零食糕点什么的·或许真的太饿了,这个孩子从没有拒绝过林初意带来的食物,只是从不和林初意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他一直不明白林初意为什么待他这样好··今天上午,他路过厨房的时候,厨房门没关紧,厨娘嘴碎的话就从门缝里漏了出来··“那林家小姐隔三岔五来来我们易家怕不是看上大少爷了吧”·“肯定的没跑了。”
……·他避过林初意递过来的桂花糕,开口说:“我在易家并不受宠·”·“那就我来宠你·”林初意心里感叹让这小屁孩开口真不容易。
“……”他对林初意还算有几分好感,不愿两人之间饶舌,便直接把话挑明:“我哥要娶怎样的人,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帮不上你任何忙。”
“你如果不是和你哥看上了同一个人,当然跟你没关系·”林初意牵起他的手,把桂花糕放他手里,“来,帮我把这个吃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预料中的猜想落空了,小孩只抿唇直直地盯她,说,“这世上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地对别人好·”然后轻声道:“你的东西,我收不起·”·看着小孩脸上的冷漠和疏离,甚至还带着警惕的目光直直地钉在她脸上,似是要把她看穿。
林初意微微叹了一口气,自然而然地伸手揉乱了小孩的软发,然后趁人家还没反应过来,手顺势下滑小小地掐了一把小孩的脸,“小孩子这样一点都不可爱·”·四周浮动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苦涩药味,这药味在林初意伸手过来的时候明显浓郁了些,小孩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正思量着没反应过来。
没想到林初意摸了头还不过瘾,还要捏脸·小孩顿时没好气地瞪了林初意一下··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校园成长·然而林初意一点都没感受到小孩的怒气,只是在心里感概这小鬼总算有点小孩子的感觉了,真不容易啊。
林初意讨好地递上甜甜的桂花糕,香甜的味道在空气中浮动,小孩不自然地撇过头去,面上渐渐浮现了一抹可疑的淡红,语气还是冷冰冰的:“如果想得到我的信任,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话挑明。”
这孩子,怎么能别扭得这么可爱·林初意心里一乐,面上却不显,一本正经地说:“我想把你拐走·那你跟不跟我走呢”·意料之外的答案让叶酩一时间有些懵,茫然地看着林初意,“什么”·林初意环顾四周,微微一笑,“真是个精致的笼子啊,你愿意一直困在这里吗”·小孩心中一惊,有一种被看破无所遁形的感觉。
“以你现在的心智,把你当作小孩看待反而是看轻你了·”林初意悠悠道,“不如我们来谈个交易·”·“……什么交易”·“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情。
作为回报,我也同样会为你做一件事情,无论是想离开这里,还是要你家里的那个位置,我都可以满足你·”·小孩定定地看着林初意,仿佛是要看透她的意图。
林初意也直视他的眼眸,毫不回避·不知他看懂了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我叫林初意,你呢”·“易临川。”
第19章 第十九章  牵红线·傍晚时分,易楚文踏着暮色归来,看见林初意仍坐在红木沙发上,望着桌上的紫砂茶壶出神的模样,脸上露出明显错愕的神情··林初意苦笑一声:“我也没料到自己有这么好的耐心。
不过既然来了,自然不能白跑一趟·”·老太太巧正从楼梯上下来,看见相望的两人,便笑道:“西街那新开的咖啡店不错,阿文你带人家出去走走·别让人白等这么久。”
易楚文看林初意的目光正如看一个甩不掉、粘人又烦人的牛皮糖,但长期以来的教养没让他露出多少不善的情绪,只是侧身,淡淡地对林初意说:“既然奶奶都这样说了。
林小姐,我们走吧·”·“奶奶,我也想去·”一直毫无存在感坐在客厅边角的易临川忽然说了这么一句,神情好奇而天真··易老太太诧异地看着易临川,显然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想起他那早死的母亲,心底一阵厌恶。
正要开口呵斥他跟着去做什么,忽然心思电转,于是缓和了语气,道:“你好久没出去过了,跟着去看看也好·但要记着可不许给人添麻烦,跟着你哥别走丢了。”
“是·”·易楚文微怔,神色异样地看了一眼易临川,但很快转而如常··他的这个弟弟……·虽说两人并非同母而生,但易楚文很是疼惜这个弟弟,两人曾经极为亲厚。
不过,那也只是曾经了·不知从哪日起,易临川刻意地疏远了他,他去找易临川,得到的只是冷淡木然的拒绝,那含着怨恨的目光让他如坠冰窖··他不解,跑去询问母亲。
母亲只是冷笑:“早告诉你别和那小子走太近,你和他不同,有些东西他再怎么争也是没有的·要怨就怨他娘把他生了下来·”·争什么家产、继承人身份、父母的宠爱、旁人钦羡的目光……太多太多,这些他天生就有的东西。
他终究沉默··儿时最纯粹的情谊轻易地在利欲面前起了间隙,他们本不是一路人··自那以后,易临川越来越少出现在众人面前,而一些必须出席的家宴竟也从没有人发现少了一个人。
就好像这个家里从来没有过这么一个人··“大少爷,你已经发呆了一路了,现在目的地都到了,该回神了吧”林初意戏谑的话语把他游离的思绪拉了回来。
此时他们正坐在易老太太钦点的那家咖啡店里,林初意信手翻了翻菜单,对站在一旁的侍者说:“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除了这几个,其他都各来一份。”
易楚文微怔,“我已经吃过了,不用点这么多·”·林初意对他笑了一下,“所以这些都不是点给你的·”然后侧头问坐在她旁边的易临川,“小孩子别喝咖啡,你要牛奶还是果汁。”
“牛奶·”·“来一杯柠檬汁和牛奶·”林初意对侍者说完这句话,把菜单递给了易楚文:“想吃什么自己点,不用客气。”
易楚文:“……”·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易楚文就坐在一旁看着如此和谐的一幕:·“来,你尝一下这个,我上次就想带这个给你,但怕压变形了,就没带。”
林初意等易临川吃完一个又推了一个到他面前,而易临川也没有拒绝,只是默默地吃,偶尔也把一些糕点推给林初意··“这个,我之前吃过觉得挺好的,你试试。”
“这个看起来不错·”·……·这个时候饭点早过了,易家也不会亏待林初意这个客人·所以他才觉得没必要点这么多甜点。
可他却忘了,易临川已经很久没有在饭桌上露过面了··易楚文神色复杂地看着林初意,忽然有种“自家弟弟什么时候被拐走了都不知道”的感觉……·林初意等易临川吃得差不多了,才对易楚文说:“好了,我们谈正事。”
“林小姐,其实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易楚文本就因为林初意连续这么多天往易家跑而造成的流言蜚语很是不耐烦了,一想到弟弟不知什么时候被拐走了更是没好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我知道·”林初意笑容不减,“而且我还知道你喜欢的人叫夏天,和你在同一个大学就读,小你两届,商学院经济学专业,是个可爱的男孩子呢。”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校园成长·“你调查我”易楚文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去··林初意没接他的话,而是继续说道:“你的父母还有奶奶都知道并且反对,但明面上还没有撕破脸皮,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派了人跟踪你,监视你。
你一和夏天见面那些人就会忽然冒出来,有各种理由把你带回家去·还频繁地给你介绍对象,安排相亲·”林初意笑了一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东南四点钟方向,意有所指道:“易家的跟班真是不合格呢。”
“所以你想拿这事要挟我”易楚文面容更冷··“哎,我怎么敢呢”林初意笑意盈盈,丝毫没有被吓到,“只是作为夏天的好友想给你指条路罢了。”
“你认识夏天”易楚文脸色稍缓,但还是一脸警惕和不信任··“我认不认识夏天你回去自己问·”林初意摆了摆手,显然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浪费时间,“你知道老太太派人跟踪你,但老太太未必不知道你知道她派人跟踪你这件事。
你不挑明,她也能懂你那些不耐烦的情绪·与其等你忍无可忍和她反目,不如寻找新的更听话更隐蔽的眼线·”·“比如说——他·”·易楚文的目光顺着林初意示意的方向,落到了易临川身上,而易临川神色未变,只继续吃着碟子里的蛋糕,想必是早就知道了。
易楚文目光不善地看着林初意,“别把我弟弟卷进来·”·“已经来不及了,”林初意毫不愧疚地和易楚文对视,笑容越发欢愉,“从他被允许跟着我们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老太太的新眼线了。”
“如果临川能得到老太太的信任,那么我们可以尝试着把夏天约出来·打着我们两个约会的旗号,让你和夏天多聚聚·毕竟易家管地这么严,你已经有几个月没见到夏天了吧,虽然可以打电话什么的,但见不到夏天可爱的模样还是遗憾啊。”
林初意眸光滟滟流转,危险的声音仿佛要引诱着悬崖边上的盲人再往前迈一步··易家的大厅,老太太坐在大红木椅上,不紧不慢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她眉目慈祥地看着坐在一旁的孙子,问道:“临川啊,昨天玩的开心吗”·“开心”小临川一下子就乐开了,滔滔不绝地讲着昨天初意姐和哥哥带他去吃了好吃的糕点,初意姐笑得好开心对他好温柔之类的话,孩子气的话语简直逗得人忍不住发笑。
“那他俩聊了些什么呀”老太太笑得更加慈祥··“初意姐问哥能不能陪她逛街买衣服,哥好像有点不高兴,就说不想去。
初意姐好像也没太在意,只是笑,说哥不懂情趣……奶奶,情趣是什么意思”·老太太面上敷衍应了一下易临川,心里暗自对了一下昨天得到的信息,发现所差无几,更妙的是,那些不敢过于接近所听不到的话语,易临川都能告诉她。
老太太满意地笑了,对易临川说,“我问你的这些话就当作是你和奶奶之间的秘密了,谁也不许告诉哦,连你哥也不许·”·“好噢”小临川欢呼一声,想了想又一脸认真地说,“我和奶奶的秘密,奶奶也不许告诉别人哦。”
老太太笑着应了,赏了易临川一些桂花糕,说道:“好了,你去玩吧,”·小临川欢欢喜喜地端起碟子,生怕奶奶反悔了似的,一溜烟地跑了,·“不管怎样,决定权在你手里。”
易楚文再一次回想起那日林初意临别时的这句话··之后的事情就像林初意预料的那样·一开始还会有别的人跟着,但渐渐地,易临川诚实而天真的童言童语显然取得了信任。
只要是易临川在的时候,就不会有其他人跟着·老太太也来找过他,絮絮叨叨了一堆兄弟关系要和睦之类的话,让他把易临川多带在身边··他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也许奶奶早就知道他那些不言明的不满,所以在他忍无可忍之前就先做出了改变·他这把持了易家三十年有余的奶奶果然是极为精明的·可就连这么精明的奶奶都被林初意算了进去。
林初意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她可信吗·在和夏天日常通话的时候,易楚文便直接问了:“夏夏,你认识林初意吗”·夏天的声音一下子兴奋起来,惊喜的语调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当然认识啊你也认识吗这么巧的吗我们从小就认识了,她对我超级超级好的……”·易楚文酸酸地问:“她对你比我对你还好吗”·“初意姐才不会欺负我……”·“我昨天见到她了。
她说你很可爱·”·“是吗”电话那头小小地笑了一下,光是听这笑声就能想象得到夏天他傻傻地摸着后脑勺,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易楚文的心情一下子愉悦了起来··“你有把我们的事告诉她吗”·“她只知道我喜欢的人是男的·”夏天沉默了一下,语气稍稍低落,“我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居然会喜欢上一个男人。
初意姐看出我情绪不太对,就问我怎么了·我问她,如果我喜欢上了一个男人,她会不会讨厌我,觉得我恶心·那时候她笑得好温柔,她说,喜欢一个人没有错。”
“傻子·”易楚文的柔软的目光落在无边的天际,想拥他入怀的冲动一下子难以抑制起来··他还记得那天,他暗恋了好久的小傻子忽然跑过来说喜欢他。
夏天紧张得手死命地揪着下衣摆,红扑扑的小脸低着,眼睛盯着鞋子,声如蚊呐地挤出了几个字··被巨大的惊喜砸中的同时,他忽地起了坏心,故意问道:“什么我没听清。”
仿佛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一下子用光了,夏天磕磕巴巴地说:“没、没什么·我先走了·”就像受惊的小兔子,转身要逃··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校园成长·易楚文手疾眼快地抓住他的手臂,逼迫他不得不转过身来。
易楚文上前一步,抵住他的额头,让两人的目光对视,夏天水润的眸子映出自己的脸旁··他忽然笑了:“我也喜欢你·”·那时他以为只是夏天忽然开窍了,却不料这背后还有林初意牵的一根红线。
挂了电话后不久,他听见门那边传来敲门声,他遥遥说了一句:“进来吧,门没锁·”出乎意料的,推开门的却是易临川··他一双波澜不惊的眸子望着他,平静地说:“奶奶让我来叫你下去吃饭。”
易楚文这才注意到天色已经不早了··他应了一声,想牵着易临川一起下楼,却被易临川状似不经意地避开了··有的时候,易临川会忽然消失一段时间,料想是去汇报了。
如果不是林初意提前说破,他其实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弟弟的行踪··易临川回到了众人的视线里,日常的饭桌上也再次出现他的身影,只是似乎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就好像之前没有人发现他的缺席一样。
他总是默默地坐在最角落,众人偶尔提到他的时候,他就会仰起一张天真无邪的脸,一双琉璃珠子似的纯黑眼眸仿佛不含任何杂质,只是一味的干净透亮·易楚文有时候会想,如果他是奶奶,面对这样一双眼眸,无论他说什么自己都会相信的。
他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总是乖巧的模样,甚至还有些胆怯·可每当两人独处的时候,易临川永远是面无表情的,一双眸子透着疏离淡漠,和他说话也只有三言两语的回应,或者干脆什么都不说。
他发现自己已经看不懂这个弟弟了··林初意之后又来过两次,有人的时候总是对他言笑晏晏,只剩他们三个的时候多一句话都奉欠·他这才明白了,之前林初意来易家其实根本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他的弟弟。
“有一家茶楼卖的中式糕点还不错,就是位置稍微有点偏,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林初意询问他的时候怀里正搂着易临川,一看就知道是为了易临川才提出来的。
反正也没什么事,易楚文就同意了··最后他们在一家设计仿古的茶楼门前停了下来·上下两层小阁楼,左右门楹沉红木上刻着“花落人独立,微雨燕双飞”的句子,有一截枯柳从护院内探出。
  ·这家挂着“饮水阁”招牌的茶楼,易楚文是听说过的·这家茶楼的店主只是一个中年发福的普通老实人,兢兢业业地经营着茶楼·但有眼力的人就知道,这装潢古朴的阁楼里,随便一个一起眼的物件都不寻常。
林初意向柜台递了一块长条形镂空竹笺,说:“二楼,要一个小间·秋季推出的糕点全部来一份,再要一壶淡茶·”·那人接过来仔细端详了一下,恭敬地退还给林初意,一并递上了一块透明的小门房牌。
林初意接过,领着他们上了二楼·易楚文在上楼梯的时候注意到,他们之后的客人,都没有竹笺,也都坐在了一楼大厅,·二楼静悄悄的,跟热闹的一楼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林初意径直走向左边一侧的通道,推开其中一扇木门,示意他们进去··“啊,对了·我还约了一个朋友,大少爷你不会介意吧”落座的时候,林初意像是忽然想起,说了一句。
“不介意·”·易楚文在一旁看着林初意和易临川之间的互动,有种无法插足的无力感·明明自己才是易临川的哥哥,怎么易临川对他反而不如一个外人亲近。
“叩叩”一阵敲门声传来,随后“吱呀”一声,来人推开了门··易楚文转头去看,却意外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阿文你怎么在这里”夏天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不过心思单纯的他也没想那么多,只是开心地扑到易楚文怀里。
“啧啧,夏夏你是不是忘了是谁把你约出来的整个屋子就只看见了易楚文”林初意喝了一口茶,在一旁打趣道··夏天面皮薄,一下子就红透了一张小脸,不好意思地从易楚文身上下来,在一旁坐好了,才注意到林初意身旁的孩子。
林初意看夏天的目光落在易临川身上,便介绍道:“这孩子叫易临川,是易楚文的弟弟·”·“哇,好可爱啊·”夏天见易临川粉雕玉琢的一张小脸上,藏了一双玉石般的乌黑眼眸,心下十分喜爱这个孩子,便笑着对他说:“临川你好,我叫夏天。”
易楚文原有些担忧易临川会不搭理人,撂了夏天的面子,但易临川非但没有,反而乖巧地对夏天笑了一下,说:“大哥哥好·”·“……”易楚文心情复杂地看着聊到一起去的三个人,心里默默道:是该为自家弟弟和未来媳妇相处和睦感到高兴呢,还是该为自家弟弟除了不理自己谁都理的境况感到悲哀呢……·夏天和易临川互相认识后聊到一块儿去了,林初意不着痕迹地淡出话题,最后悄悄地退到易楚文边上,低声道:“以后每逢周六夏天有空我们都可以约出来玩。
你带着易临川,我带着夏天,约的地方一定要偏,老太太应该不会被发现·”·易楚文应下后,林初意微叹了一声,又说道:“不过这是只是权宜之计,你和夏天将来到底怎样还要另谋出路。”
跟他们告别之后,林初意独自沿着行人寥落的街道走了一段,在一个很普通的小房子前停了下来·她走进外墙,打开了陈红色的邮箱,不意外地看到里面静静地躺了一封信件。
她拿起那封信继续往里走,边走边掏出了钥匙,走到门前正好掏出钥匙打开门进去··即使她还是名义上的大学生,可已经很久没有去过学校了,这所自由式教学的大学老师上课基本不点名,只要最后考试过关就一切顺利,所以她在校外买了一栋房子,干脆地住在了校外。
自从叶聆去了国外,每个月都会给她寄一封信·因为国内外目前为止通讯还不算普及,所以叶聆只好选了写信的方式以寄相思··林初意在藤椅上坐定,展开了那封信件。
文笔是一惯的简练,只字不提在国外遇到的不顺,只琐琐碎碎地回忆她们之间的往事,末了,一句“我想你了·”透露出脉脉深情··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校园成长·林初意唇边不由得露出一抹笑,但等她意识到的时候,笑容却渐渐淡了。
她端来一盘清水,拿着信纸的手悬在水盆上空,顿了一下,还是缓缓松开了·信纸悠悠飘落在水面上,端正漂亮的蓝色字体一下子晕染开来··叶铃每月寄一封信,可她却从没回过。
第二天清早,林初意走到水盆前,只见里面的信纸上的墨迹已经完全晕开,纸上只留下模糊的一点淡蓝痕迹·她叹了口气,小心把纸捞起,摊开在窗台上晾晒··温暖的阳光照- she -在- shi -嗒嗒的信纸上,反- she -出粼粼水光。
第20章 第二十章  不如不见·漫天流言蜚语,林初意依旧像往常一般往易家走动,而易老太太的态度也很是模糊暧昧,林初意即将成为易家儿媳妇的谣言一下子就传开了。
而作为谣言主角的两人此刻正坐在饮水阁的雅座,身旁各自坐着易临川和夏天·依旧像往常一样三人一起唧唧歪歪,易楚文自己一个人坐在一边旁观··“这里的东西都合我口味,只是可惜没有杏仁酥。”
夏天咬了一口桂花糕,但又无不遗憾地对林初意说·林初意不爱吃杏仁酥,只是道:“没有也很正常·”·易临川却摇头:“的确有些可惜。”
找到同盟的夏天一下子就乐了,问易临川:“你也喜欢杏仁酥吗西街街尾的那家饼店卖的杏仁酥极好,下次我带来给你尝尝·说起来这家店还是初意姐推荐给我的。”
易临川所有对糕点零嘴的认知都来自林初意,印象中最好吃的杏仁酥也是林初意给他带的,于是看了一眼林初意,对夏天点了点头··林初意笑道:“你说的那家我已经带给临川吃过了。”
她想起那天带杏仁酥给易临川的时候,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默默地吃完杏仁酥不经意露出遗憾的神色显然很是喜欢的··于是便道:“反正那家店离这里也不是很远,我去买一些回来,你们坐在这儿等。”
夏天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初意姐最好了·”·此时坐在一旁的易楚文忽然说:“我也去·”·他此时正满心纠结:夏天最喜欢的那家杏仁酥他居然完全不知道……·林初意有些诧异地看了易楚文一眼,随后点头:“那你跟我一起去吧。”
空气中浮动着香甜的糕饼味,来来往往的行人车辆熙熙攘攘,小商贩爽朗的叫卖声,卖花女孩清脆的歌谣声,自行车响铃的叮铃铃声不绝于耳,远处隐隐有沉闷的钟声回荡。
林初意熟稔地在小胡同里穿梭,易楚文跟在她身后,忽然开口:“不顾自己名声帮我和夏天搭线,不只是因为夏天和你的交情吧我们不妨摊开来说,你的目的是什么”·林初意放缓了步子,回头对他笑了笑,说:“也许我就是因为夏天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不舍得他难过呢”·前半句话显然是一种炫耀,易楚文不悦地皱眉:“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但如果你希望我成为你的合作者,请你坦诚。”
这哥俩怎么说话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林初意不甚在意地摇摇头:“我的确是希望有一个合作者,但不是现在·”·易楚文并没有从对话中抓住丝毫头绪,但林初意已经在一家招牌陈旧的小糕饼店前停下来了,然后迈步走了进去,笑眯眯地和店主打过招呼后,点了几种糕点,然后站在一旁等店主切好装好,接过来后十分顺手地递给了易楚文。
“这些都是夏天喜欢的·”·“……谢谢·”·“没什么好谢的·”林初意边摆手边走出了店,“好好对夏天。”
“不用你说,我会的·”易楚文板着个脸,话语无比认真··就像……·林初意怔了片刻,忽地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但她也不再多言,转过身正欲往前走,却对上一双安静的眸子。
仿佛时间都静止··本应身在国外的叶聆此刻正站在小街对面,一身干练的黑色长衬衫,黑偏褐色的头发整齐的束在脑后,静静地站在路灯旁·有来来往往的行人挡住她的视线,但等车辆移开后她的目光仍落在林初意身上。
·明明只是一条狭窄小路的距离,却那么远……·远到无法再触及··林初意有那么一瞬的恍惚,但很快又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惊醒··“怎么了”易楚文疑惑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站在门口不动了。
林初意闭目,随即对着易楚文露出一个极温柔动人的笑容·如三月春花开尽最盛的片刻,即将望见衰败··林初意听见自己对着眼前的人说着亲爱,声音连自己都觉得陌生,于是笑容越发妩媚起来。
易楚文不明就里,只道是易家线人跟来了,便也略有些僵硬地回应她··两人就如此说说笑笑地走远了··易楚文忽然觉得林初意的声音有些不太对,就像……隐隐哭腔。
一低头,竟见她姣好的容颜满是泪痕··林初意胡乱地把泪一擦,强笑着对他说:“看你惊讶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我这样很丑么嫌丑也不许当着我的面说。”
易楚文向来不擅长安慰人,简直无措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但看林初意的情绪还算稳定,还在和他说笑,便也略略放心下来,只他确实是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沉默着不作答。
“你一个人回饮水阁,要是他们问起,就说我有临时有些事要办·”泪珠还挂在她长长的眼睫上,她故作轻松语气··“……好。”
易楚文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觉得此时让她一个人静静比较好··易楚文目送林初意远去,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承认了林初意是和他地位对等的同伴·不是因为她那份情绪自制力,而是因为明明失态的是她,却感觉被安慰的人是自己。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校园成长·回到家中的林初意,在进门的瞬间一股安定的情绪卷席了她,但心中又瞬间压上沉沉的巨石,沉重地仿佛透不过气来··——在家里,就不会遇见叶聆了罢。
她没有料到叶聆会为了她只身回国,更没有料到的是,两人竟会如此巧合的偶遇··遇见叶聆的那一刻,她出乎意料的冷静,仿佛灵魂已经脱离这个躯体·冷冷地在上方俯视着自己的丑态,指挥着她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可是,真的正确吗·难道没有一丝不甘吗·……·如果真的没有,为何只转身的一瞬,有泪潸然落下··她这一生随遇而安,亦懒得去争图什么。
不是认命,而是无谓地,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只是偏偏遇见了她,唯一一次地,想改变··只是偏偏……无法争命··远远地,有歌声从窗外传来。
拖曳的唱腔婉转入耳,似一声声遗憾的叹息··“似梦非梦恰似水月镜花……”·“长安不见常把相思念啊……”·“为何我又偏偏遇上了他……”·“枉自嗟叹呀……”·作者有话要说:最后一段的歌引自《鱼玄机》·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报复的决心·等易楚文再次见到林初意的时候,她一如往常地在漫天流言蜚语中往易家跑,就好似那天发生的事只是他一个人的错觉。
“老太太说,她邀请了很多名流,在这周六宣布我们订婚的消息·”林初意说这话的时候,面容平静··“不可能·”易楚文断然拒绝,“我绝不会娶除了夏天以外的任何人。”
“你现在是易家最尊贵的的太子爷,一旦闹出你和夏天的事,轻则身败名裂,重则被赶出易家,一夕之间什么都没了·”林初意望着他,“想清楚了,不后悔”·“绝不。”
易楚文淡淡的声音透出毋庸置疑的坚定··林初意点点头,不再答话··跟她料想的一样·易楚文是个孝顺的人,他之前虽然顾忌着家人的感受,没有公然出柜,也顺从了家人不许他见夏天的安排,但他到底是深爱着夏天的,不可能让夏天受这样的委屈。
而且易楚文有资本骄傲,他天生就有经商之才,即便没有了易家这座靠山,仅凭他白手起家亦终有一日能站在众人头顶··只是他到底是出身大家族的少年,自幼被父母密不透风地护着,世事终究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轻易。
所以当他的父亲当众宣布他和林初意的订婚消息后,他也只能面无表情地看着受邀的夏天不可思议地盯着他,眼神中流露出刻骨的伤痛··那天周五的晚上,他的父亲把他叫到书房,挥退了所有下人,他便知道了他父亲的意图。
“经常往易家跑的那个丫头挺不错的,不如先定下来,等你们都大学毕业了再结婚“易父慢理斯条地折好报纸,金边眼镜下的一双眼睛沉静睿智··“确实是该定下来了,”易楚文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但我喜欢的人叫夏天,我这一辈子只会娶他一个人。”
”胡闹·”他的声音很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一时糊涂走了歪路,家里人可以谅解,只要你知错就改,你还是父亲的好儿子·”·“我没错,”易楚文执拗地看着父亲,“所以也不打算改。”
“孽障”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厉声斥道,“易家的掌权权力和一个男人孰轻孰重你应该看得清楚·”·“夏天重要。”
易楚文毫不犹豫地回答··“爱情那不过是小孩过家家的玩意·而握在手里的权势才是实实在在的·”易父- yin -沉着一张脸,“阿文,你已经不小了,想法还这么幼稚,太叫人失望了。”
易楚文毫不畏惧地和他对视:“从小到大,我都乖乖地按着你们安排的路走,尽自己所有的努力满足你们的期望·可是这一次,我一定要按照自己的心意去走,否则我会遗憾一辈子。”
“年轻人总是要吃点苦头才知道悔改·”易父用手指轻点桌面,反光的玻璃镜片透出一阵寒意,“夏家有个小子,前不久招惹了不该惹的人,被人砍了三刀,现在还在医院昏迷不醒,这件事你知道吧”·易楚文心下微微诧异,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把话题转到这件事上,“知道,那个人是夏天的堂弟。”
那时候夏天很伤心,常常都去医院看望这个堂弟·后来不知怎么夏天的父亲忽然知道了夏天和他在一起的事,气得拿了根手腕粗的木棍对夏天喝到:“孽障要不是我今天发现了你还要瞒多久你要是不立刻跟那个小兔崽子一刀两断,我今天就打断你的腿”·夏天跪在冰冷冷的地板上,当即红了一双眼,却犟得不肯落泪:“我喜欢他,我不会跟他分开的。”
最终夏天的父亲还是没有打断他的腿,只是瞪圆了一双眼,把夏天赶出了家门:“你给我滚滚出去以后都别回来,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最后夏天哭着打电话给他,他在夏天断断续续的哭声中弄清楚了事情的缘由,急忙问了地点然后急忙赶过去,一下子就看到夏天蜷缩在公园的一张长椅上,露在外面的手臂上有几道狰狞的淤痕,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那一刻易楚文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被他哭碎了,心疼地抱住夏天,拼命地安抚·他原本想的是,夏天就算被家里赶出来了,还有他呢,他会养着夏天,让夏天好好地读完大学。
然而夏天自己找了一份兼职,再加上丰厚的奖学金,自己养活了自己··“夏家虽小,但出了事肯定会查是谁下的手·最终夏家查到了,却连吱都不敢吱一声。”
易父低沉的话语一下子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你不妨猜一猜是什么人下的手·”·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校园成长·易楚文茫然而困惑地摇了摇头,他那时候并没有太在意这件事,更没有让人去查,自然不知道是什么人下的手。
易父的眼神中划过一丝- yin -冷,“夏辰那老头子当然不敢吭声,因为是我派人下的手·”·“什么”易楚文震惊地看着父亲,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只是给夏家一个小小的警告·夏家那老头也还算聪明,立马就把那小子赶出去了·”易父推了推眼镜,“如果你不够聪明,下一个轮到的,就是那小子了。”
“你怎么敢”易楚文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我为什么不敢”易父冷冷地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如果你放弃了易家继承人的身份,对易家来说也不过是个弃子罢了,你有什么能力保护你喜欢的人”·沉默。
宣布订婚那天,宴会最热闹的时候,两个主角却都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三楼静悄悄的,迎着月光的露台上,一个身穿西装的男子猛然灌了一口烈酒,火烧火燎地感觉卷席了整个腹腔,他再次举起酒瓶,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骂了一句脏话,狠狠地把酒瓶掼到墙角,“嘭”地一声,玻璃渣四处飞溅,零零散散地落在各处。
“原来你在这里·”幽幽的声音伴随一声叹息,易楚文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林初意从黑暗中走来,一身精致裁剪的晚礼服在此刻看来分外碍眼··“你走,让我一个人静静。”
易楚文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前不久还找我当盟友,现在这么快就翻脸了”·“我现在不需要任何合作·”·“遇到一点小事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了”林初意的语气淡淡轻嘲,“这就是你说的喜欢”·“闭嘴,这不关你的事。”
易楚文眸中有隐忍的怒意·其实他知道这件事怪不到林初意头上,她不过是一味催化剂,加速了事情的进程·即使林初意不出现,随着时间的推移,年岁的增长,家里人和他迟早也会为此起争执。
但此时他却不能做到像寻常那般理智,即便是知道如此,也忍不住地迁怒··早就预料到了易楚文的态度,林初意也不在意,只淡淡道:“一味地醉酒发泄情绪毫无意义。”
易楚文听出了林初意的言下之意,冷冷道:“有话直说·”·林初意随意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了,手搭在吧台上,抓起一只高脚杯把玩·她微微晃动杯中酒液,却并不喝。
“你和夏天会被强行拆开,终归到底是因为你没有实权·你表边上那点处事自主权还不都是你父亲给的他想收回去也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但如果你能手握实权,令易家的人都不得不顾忌,到那时又有谁能阻碍你们”·易楚文皱眉,这些事他早就想到了,只不过易家内权势盘根错节,想不被察觉而手握实权却是万难。
“现在易家的权势一分为三,老太太手里一份,你父亲手里一份,你叔父手里一份,互相合作又互相牵制,这三人都是权力欲望极强的人,除非他们之中有人死了,否则短期内你不可能从这三人手中拿到丝毫好处。”
易楚文不得不承认林初意一个局外人把易家看得很通透··“所以”·“所以,若要趁乱摸鱼,必须把这潭水搅乱,越浑浊越好。”
林初意微微阖眸,长长的发掩住她半张面容,眸中泛起一阵冷意··虽说易家上层权力复杂交错,但三人都是极为精明的老狐狸,易家虽算不上井井有条,却也有其章法,从这易家几十年的安稳便可见一般。
易楚文心中微微一动,似乎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易家不乱,那就……把别人家的池子也搅乱,是么”·“不愧是易家太子爷。”
林初意点头肯定了易楚文,“我觉得齐家可行·”·“齐家”易楚文皱眉,显然是不认同林初意的想法,“齐家并不好惹,在当地的威望不输易家,这几年虽有些固步自封,但也倒安稳无近忧。”
“首先,齐源近年来不思进取,齐家外强中干,并没有你想的那么难;其次,正是因为齐家家大业大,我们才能把水搅浑;最后,”林初意的语调转轻,仿佛一片羽毛落在地上,撩得人心痒,带着不言而喻的蛊惑,“风险越大回报越大。
你觉得夏天可以等多久”·听到夏天这个名字,易楚文心中一痛,但目光很快清明起来,“你刚刚说话条理清晰,不慌不乱,显然是早就想好了,对吧”·林初意不置可否,只静静地看着他。
“十几年前,林家家主林立与其妻不和,后与一个女子相爱·林夫人此时正好染了病,不久后便不治身亡·林家主便顺理成章抬了那女子过门·只可怜林夫人尸骨未寒,新人便欢欢喜喜拜堂成亲。
此间蹊跷,怕是和嫁去林家的齐二小姐脱不了干系吧”·林初意墨黑的眸子动了动,抿唇一言不发··“那天遇到的女子,应该就是叶家叶聆吧。
你喜欢她”·林初意仍然沉默,易楚文自顾自地往下说··“你千方百计跟我搭上关系,甚至连喜欢的人都不要了,就是为了让我帮你扳倒齐家”易楚文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但愿你不要后悔。”
·林初意动了动唇,嗓音有些喑哑:“我从来就没有后悔的资格·”··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恨长久··夏天曾经规划过未来。
先暂时打一份兼职,闲时画稿子赚点零钱钱·等他毕业了,就在当地租一个小房子,签约专心画稿,等稿费攒的差不多了再买套宽敞些的房子·到时候如果易楚文的家人反对他们,他们也有容身之所。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校园成长·易楚文……·一想到这个名字,心里就好像被一根尖锐的刺嵌进肉里,生生地疼痛却无法拔除·他家里人不要他了,现在易楚文也不要他了。
“或许……我该走了·”他低声喃喃自语··他再没有任何理由留在这里··他在这里长大,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十九年年,那条回家的路,那条悠长的小巷,那座总是有孩子在玩耍的公园,一草一木,他都熟悉得很。
可茫茫然走到今天,他蓦然回头,他身后的牵绊已经全部断了··当初填报经济学的志愿是家里人的主意,他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和这些干巴巴的数字打交道,他喜欢画画,可家里人总觉得那是没用的玩意儿。
于是他就偷偷地画,瞒着家里人,一画就是六年·他其实想报美术系,但家里人都不同意,所以最终报了校区就在本市的经济学专业··可是现在……已经没有人管着他了,这里已经没有人需要他了。
“美术系在黄冈校区,离这里很远很远,你想好了”助班皱着眉,想再劝劝这个孩子··夏天神情木然地盯着那份已经填好了的转专业申请书,良久,递交上去。
那天易家的晚宴上,他听着一个中年男人宣布易楚文和林初意的婚约,总觉得可笑·易楚文一定会斑驳他的··而易楚文只是沉默··原来,可笑的只是他一人。
他忽然觉得委屈,可是小时候他每次觉得委屈难过的时候,去寻求安慰的那个人,也在高台上,在易楚文身旁··他的林姐姐,一身精致的晚礼服,衬得她容貌清绝。
她本就生的好看,只是寻常总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披肩长发掩去她大半张脸庞·但她此时,一袭墨黑长发绾在脑后,露出一张出尘绝艳的面容·初意姐果然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看。
真真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很··这宴会才刚刚开始,他便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清冷的夜风自他身旁刮过,带起一阵寒意·他下意识地想到了家这个温暖的字眼,但立刻又想起他已经被赶出家门了。
最后还是回了学校宿舍,舍友晚上都有安排,所以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孤孤单单地隐没在黑暗里·他并没有开灯,而是爬上了自己的床铺,用被子把自己整个儿团成一个球。
隐忍了许久的泪水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他恶狠狠地去擦,眼泪却越擦越多·最后他直接把整张脸埋在柔软的被子里,无声地哭泣··夏天小的时候体弱多病,父母求医问药多年无果,他五岁那年家里来了个自称是云游僧人的和尚,说如果要他平安健康长大,须寄养外家至十六岁。
夏父虽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事情,但架不住爱妻的多次哀求,刚好林夏两家家主私交甚笃,便把夏天送到林家寄养·说起来也神奇,自此之后,夏天竟是一天天健康起来,再不轻易生病了。
但夏天却不怎么高兴··夏家子嗣兴旺,到哪儿都有孩子叽叽喳喳的笑闹声,而林家却是不同,偌大的林家只有一个七岁大的女孩和一个半岁大的婴儿,独自来到林家的夏天一下子没了玩伴,觉得好生没趣。
他有时躲在后花园的假山里,看佣人们来来往往却没有一人发现他,便生出得意之情·有几个爱嚼舌根的人路过时,他也懵懵懂懂听上一两句,知道了些林家的情况。
林大伯有个六岁大的女儿,一直寄养在齐家·听那些人说,是齐夫人嫌弃林家不比不上齐家,非要让自己金贵的女儿在娘家养着·林二伯原配生了一个女孩,叫林初意,年正七岁。
后续弦,却无所出,直到前不久才得了个男婴··林家众人都以为他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其实他是知道的,整个林家的重心是那个刚出世的小婴儿,所有人都恨不得围着那孩子转。
虽然林家上下都对他很好,但他明白,那都是把他当作客人,彬彬有礼地待着他,但谁也不会亲近他··无聊得发慌的夏天不由得对那个大了他两岁小姐姐心生好奇。
他只在林家重要的家宴上见过她两次,甚至日常饭桌上都见不到她身影,而其他人竟似毫无察觉··夏天尝试过去找过林初意,但怎么也找不到·就在他已经放弃了的时候,却误打误撞进了个荒废的小园子里,一个女孩儿一言不发地坐在石凳上,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的空气发呆。
这女孩子面容精致,却目光无神,死气沉沉地坐着发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抑或什么也没想··“喂,你一个人在这干嘛呢”夏天走到她身边,在她眼前晃了晃手。
女孩漠然瞥了他一眼,不言语··“我见过你,新年那天我们坐在同一桌吃饭,你还记得吗”·“……”·“你怎么不答话”·“……”·“你难道不会说话”·“……”·难怪林家上下都把这人当空气似的。
夏天有些泄气,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玩伴,却是个哑巴·但看到她麻木呆滞的模样,又觉得她有些可怜:“呐,这个给你·”夏天从兜里翻出一块奶糖塞到林初意手里,“别难过了,就算不会说话也没关系,你写字告诉我,我帮你说”·他豪情万丈地拍拍自己的胸脯,然而不到一刻钟就蔫了:“可是我还不识字啊。”
他眼巴巴地看着林初意,似乎是想从她身上获得安慰,然后就看见林初意麻溜地剥了糖纸,把糖塞进他嘴里,“闭嘴·”·“哦……”夏天呆呆地含着糖,甜腻的奶味蔓延了整个口腔,才后知后觉地惊讶道:“你会说话”·……感觉自己做了件不得了的事。
林初意面无表情地看着在一旁叽叽喳喳的孩子,有如此预感··事实证明林初意的直觉非常准确,接下来的几天夏天变本加厉地缠着她,非要她说话·林初意被闹得不得安宁,可每当她想赶人的时候,夏天就会仰着一张天真可爱的脸庞,希冀地看着她,真是……真是……想捏一把·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校园成长·林初意扶额,把这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海甩掉。
等夏天和林初意混熟了之后,才知道这个冷冰冰的姐姐其实非常心软·只要他低声恳求几句,再把头低下去,林初意就会揉揉他的头,答应他的请求·这一招可谓是无往不利,即使林初意知道他是故作可怜,最后也还是会答应。
他十岁那年暑假,因为母亲来易家接他去旅游,疯玩了一整个假期,直到上学前一天晚上才发现自己的作业根·想到班主任恶狠狠地眼神,夏天当即决定通宵补作业,顺便求了林初意过来帮忙。
林初意叹了口气还是答应了,不过声明自己只帮忙做抄写部分的作业··万籁俱寂,唯有夏天的房间还凄凄惨惨地亮着灯,他苦着一张小脸,一边甩了甩发麻的手,一边盯着题目飞快地计算答案。
一旁的林初意把头发挽到耳后,仿着夏天的字迹一行行地抄写英语单词··好困……·掐了一把大腿,让自己清醒清醒,夏天翻过一页纸,再次掂了掂这本数学练习册剩余的部分。
“还有八十页……老师布置作业怎么这么狠心……”夏天哀嚎了一声,简直欲哭无泪··林初意根本不理他,不停笔地继续抄。
夏天越来越困,意识时而清醒时而迷糊,脑袋一点一点地,有好几次差点撞上桌面·为了避免撞成傻子,夏天干脆趴在桌面上,耷拉着眼皮看着那些搅成一团的题……·第二天惊醒,发现自己昨晚竟然睡过去了,还睡过了头慌乱之间,只来得及抓起书包去了学校。
“夏天你怎么没写作业”老师凶神恶煞地瞪着他,仿佛他犯了什么天怨人怒的罪过··“老师,我……”·“我不想听你解释没做完的题全部抄两遍,限你一周之内抄完”·夏天沮丧地翻开作业本,却发现自己的作业根·乍然从梦中惊醒。
夏天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发现天色已经微微亮了,而自己昨晚居然就真的这么睡过去了··“作业惨了我作业还没写完”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做了一场噩梦,醒来发现自己还在噩梦中。
慌乱之间,夏天忽然发现在坐一旁帮他补作业的林初意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桌面上一叠整整齐齐的作业本··夏天惊疑地翻开本子,才发现所有的作业都已经写完了。
字迹是仿了夏天的稚嫩,却又留有林初意本身的齐整·顿时间一阵狂喜涌上心头,简直比中了奖还高兴··林初意和夏天上的是同一个小学,因为学校比较远,所以林家派了司机接送。
两人坐在后座位上,夏天看着林初意眼下的淤青,对林初意感激得几乎要痛哭流涕·林初意好笑地揉了揉他的发顶,说道:“没有下次了·”·“嗯嗯嗯”夏天在一旁狂点头。
虽然是这么说,不过后来林初意又帮了他几次,直到夏天十六岁回了本家,这才真的没有下次了··进了班级,夏天自信满满地交了作业,得了老师赞许的点头·那些没写完作业的同学就没那么幸运了,被老师罚着把没写完的作业全部抄了两遍。
夏天同情地看着那些苦着脸抄作业的同学,心情颇好地翻了翻老师批阅后发下来的作业·其实他内心还是有点忐忑:万一……万一老师看出来这不是他写的怎么办·然而……·同样写完作业的同桌,和他一样翻了翻发下来作业本,哀叹了一句:“假期作业就是学生写一个月,老师写一个阅。”
夏天装作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爱别离·天气- yin -沉沉的,似是随时要下雨··夏天站在机场的检票处,低头看了看时间,大概还有半个小时。
“夏天·”·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夏天回头,却看见林初意安静地站着,手上拎着一个很是眼熟的袋子··“你居然会来送我。”
他故作轻松语调,却无法弥补话语间的疏离··从小到大,林初意总是帮着他,照拂他,开解他·在他跌倒的时候牵起他的手,在他失落的时候安抚他,他亦最信赖林初意,把她亲姐姐一样看待。
只是如今,他最亲近的人却要和他最亲爱的人成亲了……·或许他还该道声恭喜··“这都是你爱吃的糕点,你拿着·”林初意左手把袋子递过去,夏天低着头,没接。
“我已经过了吃这些甜食的年纪了,我现在不爱吃这些了·”他若无其事地说··林初意心中一痛,面上却无任何表情·手指动了一下,她立刻压下伸手揉揉他发顶的念头。
她的手就一直半举着不放下,来来往往的游客纷纷奇怪地看过来··这样不上不下的局面让夏天有些尴尬,刚一张嘴想拒绝,就看见林初意蹙眉看他,眼神里是……哀求夏天脑袋仿佛轰的一下声炸开了。
他忽然想起来,从小到大,他求过林初意无数次,她一次都没有拒绝过·但林初意却是第一次求他··他伸手接过袋子,低低地说了声谢谢··这做工精致的纸袋,上面印了“饮水阁”的标识,旁边还附了一句词:“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真是应景··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段时间,夏天听到了广播提示,便飞快地跟她道别,说自己的航班到了,然后逃也似地走了··剩林初意一人站在原地,连道别都没来得及说。
林初意慢慢地走出机场,目光状似不经意地往身侧的玻璃镜片扫了一眼·一个裹着黄色风衣的中年男子,手里拿着报纸似乎正在投入地翻看今天的新闻··林初意住的地方离这并不远,她寻了个方向,慢慢地往前走。
行至半路,一颗豆大的雨点狠狠地砸了下来··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校园成长·瞬间大雨倾盆··这夏末的最后一场雨,来得又急又狠,自天边沉沉地落下,砸在水泥板上,溅起一朵朵盛开的水花。
雨点疯狂地宣泄着,仿佛要用尽毕生的力气去享受这最后一场的狂欢··雨幕太过密集,林初意甚至不太能看清前方的路,就像是被困在原地··门被推开,室内的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习惯- xing -地推了推金边眼镜,手指以下一下地扣着桌面。
他身为上位者,长年累月的发号施令积压成周身掌控大局的气度,哪怕是这样的一个小举动都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林小姐早上八点十分左右从家里出发,路过一家叫“饮水阁”的茶楼买了一袋糕点,然后去了机场为夏少爷送行,两人有一段对话。”
那个穿黄色风衣的中年男人递过一支录音笔,“然后林小姐打算步行回家,但中途下了大雨,在雨中淋了半小时左右才回家·”·“小孩心- xing -,成不了气候。”
他习惯- xing -地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金边眼镜,不屑地嗤笑一声,.“以后不用跟着她了,倒是老三那边给我盯紧点·”·“是·”·夏天独自一人拎着笨重的行李箱走出机场,在机场门口茫然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往来的路人行色匆匆的模样,却忽然地羡慕起来·他们虽奔波忙碌,可到底是有方向的,唯有他一人是独自彷徨的··“后生仔要去哪里哟,要不要我搭你一程噻”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汉子朝他挥了挥手,抄着一口浓重的土话问他。
在他身后是一辆焊了后座的摩托车··从小就被叮嘱不能搭黑车的好学生夏天果断摇了摇头··男人显然还不死心:“我看你应该是个学生哥,收你少一点。
一百、就一百,怎么样我这里可是最便宜的了·”·夏天沉默了·倒不是因为这个男人开出的价钱,而是他忽然想起根本不知道该如何从机场去学校。
别的人有的是有人接送;有的是用手机订好的士了;再不然离这里稍远一些有个长途巴士站,在那里买票也行·但他这是第一次一个人走这么远,根本不知道能用手机订的士,更不知这附近有巴士站。
况且就算他真的到了巴士站也根本不知道怎么买票··他忽然想起一句老话:“在家千日好,出门半步难·”·因为那个“家”字心里刺痛了一下,来不及聚集更多的愁绪,就被拉客的男人打断:“想好了没别磨磨蹭蹭的快上车吧。”
男人扯过夏天的手腕就要把人往自己那破旧的后座塞·那时候夏天还不知道有很多小生意人就像眼前的男人一样,一看客户面露犹豫就立刻强买强卖·他感觉自己的手腕被强硬地扯过去,以为遇上了人贩子之类的人,立刻被吓着了,慌乱地挣扎起来。
其实那拉客的男人一早就盘算好了:眼前这小子一看就是没独自出过远门的公子哥,出门在外的条条道道半点不懂,自己想怎么要价就怎么要价·一想到那百元大钞就要落进自己口袋里,心里别提多美了。
肥羊哪有不宰的道理,怎么能把人放过去呢于是手下也用了几分劲力··夏天心中更慌,一时间顾不得许多,扯开嗓子就喊:“救命啊”·男人被这声救命吓着了,立刻松了手,手足无措地辩解:“你可别乱喊啊我可啥事都没干呢”夏天一脸惊慌地看着他,正当他还想再辩几句的时候,有人走过来把他推开了,牵起夏天的手,夏天也顺着他的力道下了车。
“没事吧”救了他的男子关切地问,嗓音温润··眼前的男子十分年轻,最多不过二十五、六,穿着干净的白衬衫,一双剑眉衬得他目如寒星的眸子更为冷峻,这帅气英俊的面容放到哪里都能引起一片脸红心跳。
“没事……”夏天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事中回过神来,呐呐地道谢,“谢谢·”·男子的目光落在夏天的手腕上,皱紧了眉头。
夏天从小娇生惯养,养的一身细皮嫩肉,那人一捏,手腕立刻出现了五道红痕·刚才一时慌乱没注意到,现在仔仔细细地看来竟是分外狰狞··他冷冷地看着男人,正欲开口,那人抢先辩白道:“我啥都没干我就是拉个客人而已,刚刚他自己也同意了这可不能怨我”·说罢,急急忙忙开车跑了。
“出门在外要多小心,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去吧·”·“麻烦你了……”虽然不太好意思麻烦别人,但不知道怎么去学校的夏天犹豫了一下,又觉得面前的男子不是坏人,就答应了,报了学校地址。
那人挑了挑眉,有些意外,“那还真巧呢,小学弟·”·“啊”夏天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解释道:“我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目前正在读研。”
“这样啊……”·铃声忽然响了,他朝夏天歉意地笑了笑,拿出手机接通了电话·他听着电话那头垂头丧气地诉苦,应了一声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对夏天温和地笑了笑:“今天我有个朋友要来,所以我开了车来接他·但他刚才说航班延迟了,可能明天才到·我先把你送回去吧·”·夏天点了点头。
其实出门在外本不该如此轻信一个陌生人,更不该搭陌生人的车·但夏天第一次独自出远门,什么都不懂,只觉得眼前的人温和的态度让人安心,便跟着走了·所幸夏天遇到的确实是一位好心的学长。
由于有了学长的帮助,夏天很快到了学校,而且在学长的帮助下把宿舍内务问题都解决掉了·学长还留了姓名和电话,对夏天说有什么麻烦可以找他帮忙·夏天再三表示了感激,把人送走后,正想躺床上休息会,却看见林初意送的那袋糕点静静地摆在桌面上。
脑海中瞬间掠过他们四人一起在饮水阁相谈甚欢的场景:大部分时候,他和初意姐还有小临川会在一起讨论新出的甜点或周刊,易楚文就在一旁闷不吭声地坐着,可每当他回过头看他的时候,总能看见易楚文有些无奈地注视着他,目光温柔得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沦。
他微红了脸扭头回到三人讨论的阵营里,却有些心不在焉··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校园成长·可这些,都不会再有了……·他目光一下子黯淡了,自嘲地笑了笑,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直接把那袋糕点扔进了垃圾桶里。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不度佛·易临川再次见到林初意的时候是在医院·她恹恹地躺在病床上,挂着点滴的手臂无力地搭在一旁,床边的铁架上高高地挂着还剩一半的药瓶和已经空掉了的药瓶,散乱的长发下一张脸苍白得吓人,看见是他们来了,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领着易临川来的易楚文把水果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问:“好些没”·她点点头··“他说要来看你,我就把他带来了,”易楚文并不打算久留,简单地招呼了一下就打算离开。
林初意点了点头,把早就准备好的两三页纸递给他,声音低哑:“小心些,你手底下的人不一定干净·”·易楚文展开折叠的纸张,粗略地扫了一眼,心中微惊。
纸上罗列了一些可用的人力和资产,而且分量还不小·林初意不过出生小世家,以那样的身世不可能有这样的势力·更何况——·“你就这么相信我”·林初意随口道,“孤注一掷么,我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人。”
易临川注意到林初意说话的时候,放在白色床单上的手指抽了一下··临别时,易临川提出要留下来陪陪林初意·易楚文带着易临川确实不方便,就点头答应了,说晚上六点再来接他,然后就走了。
易临川给林初意递了一杯水:“喉咙发炎了”·林初意有些诧异于这孩子敏锐的洞察力,不由地好奇:“你几岁了不用上学么”·“八岁,现在正在放暑假。”
林初意想起夏天小时候放假作业总要拖到最后一天写,不由地露出一丝笑容,想问易临川写完作业没有,但刚要说话喉咙就一阵针刺般的疼痛,索- xing -闭嘴··易临川接过她喝完的水杯,放到一旁:“无论你和易楚文要干什么,别拿自己做赌注。”
林初意诧异地看着易临川,这孩子置身事外,却能依靠敏锐的洞察力推理出事情的前因后果·这么看来,他主动要求留下来陪她,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知道易楚文不方便带着他。
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厉害的吗……林初意蓦然有种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的感慨··林初意忍不住开口逗他:“怎么这样叫你哥呢,不乖哦。”
易临川怔了怔,别扭的转过头去:“不关你事·”·林初意笑了笑,不再答话,拿过一本话本递给他解闷,自己则闭目养神··等到易楚文来接易临川的时候,林初意说明天早上在饮水阁碰面,自己则退了病房。
易楚文只是点点头,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做事自己有分寸,所以并不多言·反而是看护她的护士小丫头有些担忧地劝她再留院观察一天:“你被送进来的时候烧的晕乎乎的,差点没烧成傻子。
无论要做什么事,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林初意笑着摇摇头:“你说的我都明白·放心吧,我会注意的·”·次日饮水阁,三人坐在二楼雅间。
故地重游,少了一个人的失落感一下子明显起来,易楚文留下易临川便匆忙走了··林初意问易临川吃过饭没有,得到肯定回答后,点点头:“今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喉咙发炎的症状已经好很多了,但还是感觉有些不适,像根刺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地疼,所以林初意也不多言,两人一路沉默地到了目的地··易临川仰头看去,面前半百余阶石梯通向一座巍峨的山门,顶上用金漆描了“法地庄严”四个刻字。
四下游客零星,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神色各有忧喜··他跟着林初意往上走,路上被两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拦住问她要不要算卦,林初意摇了摇头,绕过他们继续往前走。
踏过百余阶梯走进门下,易临川毕竟还是个小孩子,跟在林初意身后有些喘·林初意便牵了他的手,放缓了步子·进门两侧是大致上对称的两池清水,精致的假山层层叠叠,水流顺着山势向下飞溅,落入池水漾起一圈圈涟漪。
清水清澈见底,其中却无活物··林初意忽然开口:“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这里还只是一座破旧寺庙·”·易临川有些怔,但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应答。
林初意似乎也没打算等他回答,指着那池泉水,道:“那时候这里还只是一片小淤泥塘,养着些长寿龟,最小的只有硬币大小·池中零散种着几朵睡莲,池子边缘的石缝上爬满了绿苔。”
她抬眸望向远处的前殿,檐下红蓝黄绿几色的彩绘分外鲜艳·殿前放置一座巨鼎,鼎面盛满香灰,插满长短不一的香火,往来的游客虔诚地对天拜了拜,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
她牵着易临川走到一旁,领了三炷香,在一旁放置火源的暗箱中点燃,递给易临川,“你去上香吧·”·易临川老老实实地上完香回到林初意身旁,林初意摸了摸他的头,再次牵起他往前走。
殿中左右供奉着巨大的佛像、罗汉像,蒲团上跪拜着一些善男信女·林初意并不停留,牵着他一路往前··一路上路过不少供奉着不同佛像、菩萨像的屋子,不少佛像用金箔贴金。
两侧用人造金光映衬,更显得金碧辉煌··易临川被牵着走了不知多久,只觉得走不到尽头似的,却只能不停往前··“到了·”林初意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他蓦然一惊,瞬间回神。
他环顾四周,不知为何竟有一种恍然隔世之感··林初意面前站着一位年轻僧人,那僧人似是面带怜悯的微笑,但乍一看又似面无喜悲的冷漠·那神态竟像极了端坐高台的佛像。
那人的声音似诵佛经般不动悲欢,不动喜怒:“不如归去罢·”说毕,轻叹一声伸手请归··林初意无言地看着他·良久,竟是转身要走。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校园成长·易临川有些错愕,不明白她为什么走了这么久来这里,竟一句话都不讲·两人迈出门槛的一瞬,林初意与一人擦肩而过·那人一身雪白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开了两个。
他眉眼含笑,眼尾有一颗小小的泪痣··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句话,语调轻佻肆意:“好久不见了啊,师兄·”·易临川跟着林初意一路走回到门前那长长的石阶处,那些算卦的人还站在原地,见林初意走过来便询问一句:“小姐要算卦吗”·林初意冷着脸侧身避过那些人,那些人也不强求,站在原地等着下一个有缘人。
易临川很显然地感受到,林初意此刻的心情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很糟糕··“小姐,请留步·”·林初意依旧避开,但那人却右跨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声音有些急切和担忧:“小姐,我看你气散不聚,似不寿之相。”
这要是放在平时,林初意就婉言谢绝或再次避开了,但此时她的确是有一口闷气郁结于心,于是冷笑一声,打量了眼前的人后,语似连珠般道来:“贵姓李是吗二十四岁,幼时家中富贵,后有大厄,所幸父母兄妹无一人失散流亡。
十七岁拜入常柏山人门下,这些年倒也算是习得些许卜卦的本事,但你师傅难道没有告诉你这一行三不算的规矩”·那人听得发怔,惊愕地看着林初意,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林初意缓了一口气,回望身后巍峨殿宇,淡声道:“佛不度无缘人,何况是你·”·于是转身离去··车上,易临川有些异样地看着林初意:“你会算卦这些事真的可以……算”·林初意一脸高深莫测:“你觉得呢”·易临川略无语道:“别卖关子”·林初意淡定道:“我认识他师傅,去年去云隐阁看他的时候,他还跟我提起过他的宝贝徒弟。”
易临川:“……”·此后不久,天气逐渐转凉··易临川开学后,林初意就不怎么去易家了,而易楚文也忙碌起来,一天到晚见不着人影。
易临川坐在书桌前,心不在焉地写着作业,目光却落到了窗外:开尽了花期的枯黄杜鹃悬悬挂在枝头上,风一吹,花便落下入底下的小水塘,泛起一圈圈涟漪,又复而平寂。
他目光沉沉,似要看穿这平静的水面下,翻覆着的暗涌·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为啥写到这里的时候觉得超级适合坑掉·不明白为什么卦算能和佛扯上关系啊……但想想可能那些人除了佛庙类的旅游景点也没啥可去了·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一卦千金·来年开春。
这乍暖还寒的节气,林初意坐在饮水阁内,喝了一口暖茶·这窗台上的文竹昨日刚抽出的新芽,被冷风一刮便蔫了下去··一声洪亮的吆喝声夹杂着甜甜的年糕味从窗外飘进来,林初意挪了下位置,倚着栏杆往下一望。
——男人利落地切下一块枣糕往秤上一放,声音有点糙:“正好三两,您拿好——哎,好嘞,我这就给您切……”明明是这样清寒的天气,那人忙得额角微汗,偶尔闲下来便对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小孩子笑笑。
孩子一双眼睛懵懂望着父亲的背影,手上拿着一根被舔光糖衣的冰糖葫芦,半天也舍不得咬一口··林初意眼中情绪莫名,半晌,阖上了窗··正在此时,身后传来“叩叩”的敲门声。
门外的人停顿了一下,才“吱呀”一声推门而进··此时林初意已在榻上坐好,询问的目光看向来人··“明天有一场好戏,要不要来”易楚文淡淡说道。
“好戏”林初意畏寒地缩了缩手,兴致缺缺地回他,“这样的天气,还是呆在暖阁里舒服,其他事情我懒得搅和·”·“明天那场戏你可是主角,怎么能缺席”·露天咖啡厅。
勾着金丝边的玻璃小圆桌上摆着两份咖啡,齐瑗和林初意对面而坐,远处看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林初意并不喜欢这样故作精致的装潢,过于繁复的装饰毫无章法,不仅毫无美感,反而落了俗套,教人生厌。
但她也只是压下心中的不耐烦,面上带着几分敷衍的假笑··齐瑗向来看这个侄女不顺眼,此时有求于她才耐下- xing -子寒暄了几句·但她到底也是骄横惯了的,虽嘴上这么说着,眼神中流露出的鄙夷之色却是藏也藏不住。
齐瑗的哥哥前几天来找她,希望她能找林初意说说亲戚情分,让易齐两家停战·齐瑗看着林初意那故作清高的模样就嫌恶得慌,干脆直接找了易楚文说情·没想到约好了时间却等来了林初意,看着林初意假笑着说易楚文有事忙让她代替来陪话,恨得一口银牙都差点咬碎。
这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怎么就得了易楚文的青眼,自家的宝贝女儿怎么就没这个运气·“我从齐家嫁过来后,唯一的念想就是你们这些后辈,要是孩子们能一辈子和和顺顺,我也就没什么可- cao -心的了。
总感觉一睁眼孩子们都长大了,你也到了要嫁人的年纪了,嫁过去要安安分分地过日子,可不能像在家里这样肆意妄为了·”·林初意只觉得好笑,也懒得和她计较。
齐瑗原本长的并不差,这样花容月貌的一个美人却因眉宇间的尖酸刻薄之气坏了整幅面相··“既然你要嫁过去了,那我们和易家也算是一家子人了,我最近听闻易家和齐家有些矛盾,不过不打紧,你帮着解释清楚就好了。
都是一家子人了,自然要以和为贵·”·原本林初意在林家的时候,齐瑗百般刁难,从来看不起她,言语中总是刁钻地暗讽她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此时有求于她便轻轻巧一句一家人,和为贵。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校园成长真真是好算计··“以和为贵,说得真好·”林初意面容带笑,眸眼中却丝毫温度也无·“只可惜我母亲从没教过我这道理。”
齐瑗僵了一瞬,想起季雪那女人死的时候林初意才五岁,稍稍平息了心虚的情绪,拧起眉想说些什么,又转念想到齐家的事还要依仗林初意,便扯了抹僵硬的笑容挂在脸上:“你这孩子净胡说些什么。”
“我想说什么,舅母您应该很清楚啊·”林初意冷笑道,“当年我母亲是怎么死的”·“你你怎么……”齐瑗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错愕地看着林初意,不明白她怎么会知道……·她忽地尖声叫道:“不关我事要怪,就怪你那糊涂的父亲海誓山盟言犹在耳,这么些捕风捉影的谣言他却轻易地就信了”·“不关你事”林初意嘲道,“当年那些事,你以为你能把自己摘干净”·“这都是你父亲的错当初的事我做的事他明明清楚却不阻拦,他要抬顾挽晴进门,嫌季雪碍了他的眼,明显是打的借刀杀人的主意”齐瑗恨恨道。
当初她本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后来经了她哥的提点才知道自己被人拿来当枪使,高傲如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齐瑗以为林初意听了之后会大惊失色,最起码也会惊疑不定,却不料她神色不动,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才知道当年的事情林初意或许早已知道得一清二楚。
但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林初意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当年季雪出事的时候她分明才五岁··“当初的谣言和那一味不该有的药,总该有人承担后果了·我不能去找我父亲,自然只能来找你了。”
林初意笑得眉眼微弯,语气中的寒意却森森入骨··林初意的神情太过骇人,齐瑗方才一时间被吓住了,才如此失态·此刻缓过神来,转念一想,她那早死的母亲还不是被她玩弄在股掌间,何况这个黄毛丫头。
思及此处,她强自镇定,露出轻蔑的神情··“那你想怎样你个小丫头片子还能杀我了不成”·“齐家奢靡成风,家底早就虚了,如今和易家对上,也只能逞一时之勇。
齐源为了齐家早就来找过我了·我对他说,只要你死了,就不会有人去找齐家的麻烦了·”林初意歪着头,露出一个天真残忍的笑容,“你猜,你的好哥哥会不会……”·林初意的声音渐低,最终的话语隐没在笑声中。
齐瑗呆立原地,怔怔地看着林初意诡异的笑容,眸眼中的恶毒让人遍体生寒·她不自主地想起几天前她的哥哥拜托她找林初意说情的时候,那焦躁不安的神情让人很轻易地明白,齐家的境况实在不妙。
他肥胖的脸颊挤得眼睛小小的,看不出其中是否有杀意……·是了,哥为什么让我找林初意而不是直接找易楚文·齐瑗心中一冷,强心压下心中的不安,色厉内荏地尖声叫道:“你胡说些什么闭嘴你闭嘴”她慌乱间竟直接伸手要打林初意,幸好林初意手疾眼快地抓住了齐瑗的手腕。
齐瑗下意识想挣脱,却发现林初意抓得死死的,一时间只觉得手腕似要被捏断了的疼痛··“你放手”·“想打人”林初意低低地笑了,眉眼都染上温柔的笑意,却忽然扬手一个耳光狠狠地打在齐瑗脸上,“啪”地一声脆响。
然后轻抚齐瑗那一侧被打的红肿脸颊,有些歉意地低喃:“抱歉,疼吗可我实在忍不住……”·“啪”·“……再打你一巴掌呢。”
齐瑗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林初意,简直不敢相信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她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委屈,以至于一时间彻底懵了··其实林初意一开始就不打算答应她任何要求,来这里就只是为了戏耍她,舒缓一下这么多年积攒的恨意罢了。
本以为看到齐瑗惊慌失措的模样会有些许报复- xing -的快感,但是并没有·相反,有一种深深的倦怠感、无力感涌上心头·再怎么样,离去的人的人永远不会回来了。
林初意松开手,面上还带着腼腆的笑意,心里却越发不耐·感受到轻微的眩晕感,林初意当即决定离开,于是转身就走·此时齐瑗却忽然醒了似的,胸腔中翻涌着滔天怒意,眼中流露出怨毒的神色。
她顺手拿过桌上的瓷杯,在桌面上砸磕了半边,露出尖锐锋利的棱角,狠狠地朝林初意刺了过去··如果不是侧面有咖啡店落地玻璃窗正好能映- she -出身后的情况,林初意也不敢把背后留给齐瑗。
只是林初意真的没想到齐瑗会气到完全失去了理智,做出这种疯狂的举动··早就心有防备的林初意一直盯着玻璃窗,连头都没回,而且也根本来不及回头,果断下蹲。
齐瑗根本没料到她会忽然下蹲,抓着破瓷杯的手发狠刺出,刺空后收势不及,上半身前倾,而脚下偏偏蹲了个人,一下子被绊倒在地·锋利的瓷片划过她右手手臂,瞬间血流如注。
一声破了音的尖叫响彻天空··“闭嘴·”被吵得越发眩晕的林初意,一手撑着桌沿,一手揉了揉额角,冷冷地斥道··事情发展成这样倒是她始料未及的。
虽然地上一下子就晕开了一滩血迹,看起来很是吓人,但并未呈喷涌式溢出·而齐瑗中气十足的尖叫,也没有出现晕眩的症状··循着尖叫声找来的年轻侍者见到这一幕,吓得脸都白了。
林初意招招手示意他过来,递给他一些钱,说道:“她手划伤了·如果有备医用纱布的话拿些过来,没有的话拿些干净布条来,要快·然后你去打辆车,送她去医院。”
吓得六神无主的侍者听着林初意平稳淡然的声音,像是被感染了这份镇定,强自冷静道:“有纱布,我去拿·”·小侍者快步离开,但跟着他一块回来的还有慌慌张张的经理。
“齐太太您怎么了”·但谁都没有搭理他,林初意接过纱布想稍微处理一下,但她一靠近齐瑗,齐瑗就骤然尖声叫道:“你你别过来救命啊杀人啦”·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校园成长·“闭嘴”林初意被这尖叫声吵得脑仁疼,不耐地道:“那你就一直流着血好了。”
说完,把纱布还给服务员,转身要走··“你林初意你还想跑”齐瑗又痛又急又怒,语无伦次地叫喊着:“拦住她别让她跑了报警报警啊”·经理也一脸为难地拦住林初意:“小姐,你不能走的,你要为你的行为负责。”
看来短时间是没法离开了·林初意懒得辩解,干脆走回桌子前坐下了,甚至用手撑着头闭目休息··好晕……·仿佛有无数个点同时共振,发出低鸣。
她甚至开始间断式地失明,失聪,额角、背后沁出细密的冷汗·然后,意识越加昏沉,五感渐渐地抽离,只剩一片空茫茫的黑暗·同时,凉意传四肢百骸,仿佛一汪冷水浸透了整个躯体。
……·不行,现在这个时候,不能晕过去……·林初意迷迷糊糊间如此想道,但无法阻挡地,意识涣散……·……·“初意……”·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
林初意扶额扫视周围,竹制的家居器具,简洁明了的布局和淡色的格调让人觉得舒心··认出这是哪里后,她直接躺了回去,目光空茫地落在天花板上,思绪如同浆糊,越扰越乱。
不知过了多久,门“嘎吱”一声被推开·来人一身一身雪白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开了两个,上挑的眉眼似笑非笑,眼尾有一颗小小的泪痣··“醒了”沈明未拖了一把椅子在窗前坐下,坐姿还是一贯的吊儿郎当。
“我怎么在你这里”·“嘛,我在闲逛的时候听说死了人,刚溜达过去就看见你被人架着走出来了·”他笑眯眯地回答,似乎心情很好。
是了,那天齐瑗摔倒,手被划破,声嘶力竭喊着要报警,而她坐在一旁晕了过去·林初意混沌的思绪开始缓慢运转,“那你怎么把我带走了我以为他们不会放我走”·“他们不敢拦我。”
林初意一时间也想不到要说些什么,只沉默地点了点头··“最近有按时喝药么”·点头··他却摇头:“病情恶化得太快了。
早跟你说过,去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安生静养还能多活几年,瞎折腾什么劲,有意思吗”·林初意无言以对··或许她早已发觉,这么多年,心里暗藏恨意已一点点地,磨平了。
不是不恨,而是冷淡地,能够直视当初的种种是非,并且深深地倦怠了·可是,可是——·她的母亲呢,从没害过任何人,却偏偏死了,连真相都不能公之于众,何其无辜而齐瑗明明造了孽,怎么还能擦干净血淋林的手,优雅地端着咖啡杯,拿捏着架子和人说笑·那怨恨的蛆虫,攀附着她丑陋的心,日日夜夜地啃噬她,责问她,为何母亲最最痛苦的时刻她却只一味地天真愚蠢为何母亲死了,而齐瑗却还能活着·这样高高在上、目中无人地活着。
为什么·凭什么·……·一只修长的手忽然伸出,稳稳地覆在她眼前,视线一下子暗了下来,却莫名地叫人安心。
她缓缓闭目,除了一片空茫的黑暗,什么也没有了·那些让她惊扰,烦恨的声音都消失了,一时间天地一片清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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