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真的喜欢你 by 西西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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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真的喜欢你 by 西西特(下)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第47章 变天·门推开的那一瞬间, 张舒然只是轻微蹙了一下眉心, 他维持着原来的动作,嘴唇下移, 虚虚的在少年脸上几处结痂的细口子那里吹了吹··身后传来“嘭”的声响, 门关上了, 是极不寻常的力道,隐隐带着冰冷的怒意。
不应该是向来沉稳的秘书会做出来的行为··张舒然的眼底浮现几分疑惑, 他缓慢地直起腰侧身, 语气是一成不变的温和,“裴秘书, 小远昨晚怎么撞的车”·裴闻靳背着身子站在桌边, 没人看到他紧皱眉头, 薄唇抿成锋利之极的线条,面上布满恐怖的- yin -霾。
张舒然见人没反应,他便喊了声,倒没露出丝毫不耐烦, 就是声音拔高了几分, “裴秘书”·裴闻靳阖了阖眼帘, 往理智那道墙上冲撞的所有情绪都被他一一强行压下去,他将水果袋子往桌上一丢,转过来时是一贯的面无表情,“少爷昨晚从陈家出来就被人跟车了,为了甩开那辆车,被酒驾的小货车撞了。”
张舒然看着他问, “小远跟你说的”·“昨晚少爷给我打了电话,”裴闻靳有意无意的停顿了几秒,他说,“我找过去的时候,他倒在人行道里面的墙边,脸上身上都是血,人已经快不行了,我问他我是谁,他都不知道。”
张舒然垂放在裤子两侧的手抖了抖,他给放进了口袋里,视线转向床上闭着眼睛睡觉的少年··“危急关头,小远谁都不打,只打给你,看来他很信任你。”
裴闻靳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波动,“董事长叮嘱过少爷,叫他有事找我·”·张舒然笑了声,“唐叔叔器重你·”·病房里陷入一片寂静,立在床前的俩人都没出声,心思全系在一人身上。
过了一会儿,张舒然问道,“肇事司机查出来了吗”·“查出来了,”裴闻靳淡声说,“就是跟车的还没查到眉目·”·张舒然扭头问,“裴秘书有没有什么猜测”·裴闻靳垂着眼皮,说没有。
张舒然的视线在裴闻靳脸上停留了一两分钟,似乎是想找出些端倪,却无果,他将视线转回去,看着床上少年苍白的脸,“我会派人去查·”·在那之后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张舒然不动声色的观察整间病房,空间宽敞明亮,收拾的非常干净整洁,床很宽,仅有一个人躺过的痕迹··他在想,小远心里的那个人会是谁……·直到张舒然不自觉的把目光放在病房里的男人身上,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白光,有什么不言而喻的东西在顷刻之间就破土而出,快的让人猝不及防。
那道白光不是来了就走,而是顽固地停在张舒然的脑子里,为他照亮了之前被他忽略掉的所有东西··当那些东西挨个暴露出来,拼凑起来的答案也就随之浮出水面。
不管你是接受,还是拒绝,它都搁在那里··张舒然眉目之间的温文尔雅荡然无存,他抿着嘴角,沉默的可怕··裴闻靳似是明白了什么,面不改色··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血气方刚,意气风发,剑已出鞘,锋芒乍现,可以为理想为爱情抛头颅,洒热血。
那个年纪本就志高气远,很容易产生一种错觉,觉得自己能行··尤其是家境富裕,不愁吃不愁穿的那一类,多数认为自己什么都能要的起,只要自己想,仿佛就能拥得住天下。
面临而立之年的人就不是那样了··最大的不同是会花更多的时间在思考上面,收了剑,锋芒内敛,变得成熟稳重,不露声色··人生开始经历大浪淘沙,不论是生活还是工作,都要一样样挑着来,能挑到手里的东西少之又少,珍贵无比。
挑到了手里,就会捏得死死的,不会再任其溜走··这两种人的人生观价值观大不相同,一旦对立起来,出手的招数会存在很大的差别··病房里无声无息被剑拔弩张的氛围铺盖,漂浮的空气冻结成冰。
唐远就是在这时候醒过来的,他看到俩人站在他的床边,一个是他发小,一个是他男朋友,不知道怎么搞的,这场景让他没来由的想起无间道··——今天只有一个能活着从这里出去。
唐远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他咳嗽,“你们干嘛呢”·剑拔弩张的氛围霎时间褪的一干二净··张舒然抿着的嘴角微弯,给了少年一个温存柔软的笑容,“小远,你醒了啊。”
唐远下意识往男人所站的位置瞄,带着难掩的依赖,张舒然捕捉到了这个小细节,他嘴边的弧度僵了僵,瞬息间恢复如常··很多东西好像在这一刻都悄悄的变了。
具体有哪些东西,没人知道,只有真正的到了那一刻才能弄清楚··张舒然看着少年,眼前却仿佛空无一物,他溺在年少时那段无忧无虑的光- yin -岁月里,不愿意出来,不敢出来,亦或是不知道怎么出来。
唐远察觉到了发小的不对劲,“舒然”·“嗯,”张舒然弯腰,做了个从小到大常对他做的动作,揉了揉他的头发,“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
唐远迷迷瞪瞪,“这就回去了你什么时候来的”·张舒然说有一会了,他扣上大衣扣子,微笑着跟唐远告别,走出病房以后,脸上的笑意就消失不见,一向内敛温厚的端正五官有些狰狞。
有两个小护士过来了,张舒然变回原来的样子,朝她们笑了笑··护士羞红了脸,春心荡漾的说好温柔··.·病房里冰冷冷的,没什么大活人的气息··唐远握住男人攥在一起的拳头,掰开他的手指头看他掌心,“漫画里经常有那种男主角攥紧拳头,鲜血从指缝里流出来,滴滴答答流了一地的梗,你怎么只有红印子”·情有独钟天之骄子·这纯碎就是为了逗人一笑。
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的,还磨的光滑平整,能刺出血才有鬼··唐远拽着男人的大手晃晃,“别绷着脸了·”·裴闻靳看着少年,娇气,得瑟,优越感,高傲,华贵等富家子弟的东西他样样都有,但样样都不过。
所以不让人讨厌,只觉得可爱··唐远对男人眨眼睛··裴闻靳拢在一起的剑眉慢慢舒展,多了些许少见的柔和,“你发小应该已经知道了·”·唐远没反应过来,“啊”·裴闻靳言简意骇,“我们在谈恋爱。”
唐远的眼睛登时瞪大··“他的心思过于细腻,而且也深,本来就有疑心,”裴闻靳不快不慢道,“有所发现并不奇怪·”·少年还傻傻的,他揉眉心,“我已经尽我最大的能力克制了。”
这是真话··倘若没有尽到最大能力,裴闻靳早已跟张家的小孩动起了手,管他什么身份什么立场,先打一顿再说··可惜年纪会剥削掉一个人的冲动跟血- xing -。
唐远愣了许久,“可能是我醒来那会儿看你的眼神让他确定的吧·”·他见男人用颇为惊讶的眼神看自己,像是难以置信,不由得抽抽嘴角,“干嘛这么看我,我也不蠢好吗”·裴闻靳把床被的皱痕抚平,忽地抬眼问,“你打算怎么办”·唐远没说话,他看男人把床边的椅子提走,换过来另一个,不答反问,“裴秘书,你的城府这么深,活的累不累”·“累,”裴闻靳说,“习惯了。”
唐远用打着商量的口吻,“在我面前少用点儿”·裴闻靳勾唇,“好·”·“回答你前一个问题,”唐远满意了,他长舒一口气,“既来之则安之。
“·裴闻靳多看了他两眼··唐远拉住男人的衣摆,眼神示意他把头低下来··裴闻靳跟少年对视,面色平淡无波,眉宇间尽是一片禁欲跟严苛··整个就是无动于衷,没有半点动情的样子。
唐远气馁的撇了撇嘴角,刚松开手就被揽进一个厚实的怀抱,他懒散无骨的趴在男人肩头,眼皮半搭着,一张脸没有血丝··“裴秘书啊,你人看着冷,抱起来倒是很暖和,诶你这- xing -格叫什么来着闷骚”·裴闻靳平静纠正,“外冷内热。”
唐远不依不饶,“闷骚·”·“内向,”裴闻靳轻扣住少年的后脑勺摩挲,“不善言辞·”·唐远瞅他,“闷骚。”
裴闻靳无法,“那就是闷骚·”·唐远乐了,他抬起头去亲男人的脸颊,亲上去就不离开了,边亲还边故意发出吃到美味的吧唧声响··裴闻靳将少年从自己怀里拎出来些,嗓音低沉,“躺好。”
唐远舔了下嘴角,对男人抛了个媚眼··裴闻靳的眸色一暗,找死呢··他将少年圈回怀里,不留丝毫挣脱的空隙,微凉的薄唇压了上去··唐远脑子没好,呼吸被堵住了,他晕乎乎的,冷不丁的想起来一个事,醒来前好像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是舒然吧,说了什么来着,想不起来了……·等舒然找他的时候,他趁机问问··唐远是那么想的,让他意外的是,一整个上午他那个已经看出名堂的发小都没给他发个信息,电话就更不用说了。
难道他是同- xing -恋,有个同- xing -男朋友的事情一点都不稀奇·唐远躺在病床上时昏睡时清醒··这么一折腾,他从焦虑变得冷静,干脆说到做到,就顺其自然好。
临近中午,裴闻靳告诉唐远,联系不上他爸了··“什么叫联系不上啊”唐远正喝着水呢,听到这话差点呛到,“我爸呢他人在哪儿”·裴闻靳说,“在杞县。”
杞县唐远愣怔了一会拿上网手机一搜,是个偏远山区,距离这里相当远,他爸为什么好好的跑去哪个地方·那里凌晨还被暴雪袭击了。
裴闻靳说,“早上六点的时候我跟你爸通过电话,告之你的伤情,他托我照顾你·”·唐远忙问,“没说什么时候回来”·“电话里说是今天下午,”裴闻靳皱眉,“有份文件出了问题,我打给你爸,那头提示不在服务区,之后怎么都联系不上。”
唐远一言不发的搜索着新闻,有关杞县,有关暴雪,以及财政方面的报道,他在深思熟虑过后拨了一个很早之前就从他爸手机里面记下来的号码··从来没拨过,第一次,但他顾不上紧张跟尴尬。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了,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温婉动人,她就是大明星方琳··唐远礼貌的打招呼,说了自己的身份,并表明来意··“我现在是还住在塞城湖那边,唐先生昨晚也的确来过,”方琳说,“但是他接了一个电话就离开了。”
唐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急躁,“知道是谁打的吗”·方琳说,“不清楚·”·这通电话来的并不平常,女人多心细敏感,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注意到。
方琳顿了顿,“唐先生出什么事了”·唐远没有回答,而是问,“我爸离开的时候是几点”·方琳没有怪他的忽略,配合的给出回答,“九点刚过吧,一碗汤没喝完就走了。”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唐远凝眉不语,那个时间他在被跟车的路上··结束通话,他让裴闻靳去塞城湖那边走一趟,把监控调出来看看,不是他不相信方琳,只是他担心他爸。
裴闻靳办事效率极高,很快就查出来了,结果是方琳没撒谎,唐远他爸确实在九点左右离开的别墅··唐远头脑发昏,他却不肯躺在床上,执意要去窗边待会儿··裴闻靳通过这些天的相处已经明白一件事,他拗不过他的小少爷,无论僵持多久,最后的结果都一定是他妥协。
父子俩还是有相像的地方,譬如骨子里的强势,霸道,不容拒绝··裴闻靳用毯子把少年裹起来拦腰抱过去··窗户上都是雾气,一层一层的,唐远看不清外面什么景象,这让他心里生出一丝不知名的慌意,他索- xing -把窗户拉开了,寒风裹着雪花扑了进来,扑的他满脸都是。
脑袋被按回毯子里面,唐远打了个喷嚏,抱住男人的腰把冰凉的脸埋在他胸口··“裴闻靳,你慌不慌”·“不慌·”·“那我也就不慌了。”
裴闻靳望着外面裹上一层白的世界,他把少年往怀里搂了搂,隔着毯子亲亲少年的脑袋··.·到了下午,何助理抱着文件过来,老的找不着,只能找小的了。
唐远没笔,一只手从左侧伸过来,指尖有一支笔,通体黑色,左下方有一条金色的小龙图案··盯着金色小龙,唐远脑子里跟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响,炸的他有点耳鸣,他浑浑噩噩接过笔,一时忘了该干什么。
头顶响起一道声音,“少爷,签字·”·仿佛那声音里蕴藏着一股魔力,唐远于是垂头签字,最后一笔落下来的时候,他的心跳依旧没有回到原来的频率上面。
何助理还有其他工作,拿了文件就走··病房的门一关,唐远才回过神来,他神情复杂的看着男人,“笔是什么时候偷拿的”·“不是偷拿,”裴闻靳看向少年,“是捡。”
唐远不跟男人计较是怎么得到的,他挤眉弄眼,“你每天都放西装里面口袋啊”·裴闻靳的面上不见半分尴尬,“嗯·”·唐远还想调笑两句,想起他爸的事儿,他就打消了念头,“那份文件我都没怎么看。”
裴闻靳说,“我看了·”·唐远松口气,“你看了就好·”·“我这么信任你,其实挺危险的,你要是坑我,分分钟的事儿。”
他耸肩摊手,“你知道的,你使美男计,我肯定中招·”·裴闻靳一瞬不瞬的看着少年··唐远的脸颊发烫,他躺回被窝里,发现男人还在看自己,不由得恼怒,“别看了”·裴闻靳那么大高个,愣是摆出一种委屈的感觉。
唐远人往被窝里缩,伸出来一只手挥了挥,“出去出去出去·”·裴闻靳的声音里有笑意,“那我出去了·”·“回来,”唐远说改变主意就改变主意,没一点儿不好意思,“你还是别出去了,就坐床边,我想随时醒来都能看到你。”
这要求挺赖皮的,裴闻靳却顺了他的意··唐远身体虚弱,他想眯一下就行,却没想到自己睡了快两小时··更没想到他一醒来,天就要变了··这场暴雪来的突然,高速变得拥堵,杞县那边受灾严重,裴闻靳联系了当地的派出所,几批警力出动都没找到唐寅,只通过定位在杞山脚下发现了他的车辆。
他是自己一个人去的,身边谁也没带··没人知道他去杞县的目的是什么,也没人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是否安全··这个消息被媒体给知道了,唐氏董事长人在杞县,凶多吉少。
敌人的敌人,那就是朋友,唐氏做大,很多人明面上客气奉承,暗地里都看不惯,想分一杯羹··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所以经过多方势力的联手炒作发酵,唐氏董事长从行踪暴露,到联系不上,再到失踪,生死不明,全都在一小时之内发生。
唐氏的股市成功被托卷进了风暴里面··处在风暴中心的是唐氏继承人··一个十八岁的小孩,刚上大一,学的不是财经之类的专业,而是舞蹈,人还在医院里躺着,等同虚设。
林萧来的时候,唐远刚吐完,他那张脸跟死人没什么两样··裴闻靳在清理地面上的脏污,身上围绕着一种令人心惊胆战的气息,以至于整个病房里都压抑到了极点。
林萧是市场部经理,嘴皮子功夫一流,应变能力也很强,这会儿她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说出不痛不痒的话,“小远,你爸不会有事的·”·唐远接过裴闻靳递的水杯漱漱口,“我想不通,他干嘛要去那么偏的地方。”
林萧说,“通常能让你爸干出反常的事情,要么是跟你有关,要么……”跟你过世多年的妈妈有关··后面的话林萧没说下去,唐远听懂了。
就现在这形势,看着混乱,其实也很简单,只要他爸露个面,谣言就不攻自破了,一切也都会恢复原样,可问题是他们联系不到他爸··唐远目前还不确定昨晚跟车的是哪方势力,跟他爸的失踪有没有关系,但他可以确定一点,除了他撞车是意外,其他的都不是。
“姐,每年我妈忌日前几天,我爸都跟变了个人一样,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外界都知道,我爸的软肋就两个,一个是我,一个是我妈,会不会有人借此利用”·林萧陷入沉思。
唐远的眼皮猛地跳了跳,“我想起来了,我爸跟我妈定情的地方就是杞山”·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别说林萧,连低气压的裴闻靳都一愣。
林家跟唐家是世交,林萧年轻时候崇拜唐寅,就自作主张的不进家里的公司,而是进了唐氏,一待就是十几年,这件事她都不知道,说明是个秘密,那别人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你都跟谁说过”·“印象里没跟谁说过,不过,”唐远喘口气,“我有写日记的习惯·”·“家里有仲伯看着,佣人们没那个机会,你们不会怀疑仲伯吧他在我家干了大半辈子,嘴上喊我少爷,心里把我当自家孙子对待,不可能的。”
林萧若有所思,她安慰了少年几句便起身离开,经过裴闻靳身边时给了他一个眼神··裴闻靳在走廊上看到林萧,俩人一时都没开口··林萧工作了多少年,烟龄就有多少年,她时尚靓丽的外表具有极大的欺骗- xing -,不认识的人看不出她是个老烟枪。
这么一会儿功夫,烟跟打火机就全拿到手上了··裴闻靳,“这是医院·”·林萧挑了下细眉,她把烟换成薄荷糖,开门见山道,“董事长不能有事,小远还太小,他扛不住。”
裴闻靳说,“当务之急是查找董事长的消息·”·“我联系了我哥,他上周刚好下乡了,离杞县不远·”林萧吃着糖,“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裴闻靳说,“董事长最近两天的动向记录都在我这里,我现在还没发现异常·”·接下来俩人是你说一句,我说一句,不多不少,互相摸底··林萧嗤笑,“裴秘书,别跟我打哑谜。”
裴闻靳手抄在西裤口袋里,“林总监,你打的比我多·”·林萧哑然··一颗薄荷糖被林萧嘎嘣几下咬碎了吃掉,透露着她的耐心全无,她打量起唐远同学的心上人,打量很多回了,多数都是会议室里,换成医院,感觉不一样,似乎显得更加稳重,让人想去依靠。
·唐远那小孩是个颜控,就裴闻靳这长相,被他看中不稀奇··稀奇的是当真了··“裴秘书,说了大概你信不信,小远身边的那些人里面,我只信你。”
“因为我家世简单·”·“对,”林萧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一点就通,“你跟他不会有利益纷争,你在商场混,知道利益二字有多大的力量。”
裴闻靳不置可否··林萧说,“女人的直觉告诉我,在你心里,小远比权势重要·”·话落,她就不易察觉的审视··裴闻靳半响笑了,“林总监,你的直觉很准。”
林萧不禁有些晃眼,她跟这男人共事到现在,第一次看他笑,说冰川融化,春暖花开一点都不夸张··奈何现在的情况不适合欣赏这幅盛世美景··她刚才其实都是试探,现在才把提着的心给放了下来。
商场里面,嗜权如命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裴闻靳出身农村,家境很普通,他完全是凭自身的能力一步一步走到的今天,能那么拼,为的还不就是想要有一天能够出人头地。
要说不在乎权势,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无疑就是天方夜谭··好在他的生命里出现了比权势更在乎的东西··否则就目前这情势,趁火打劫这种伎俩对精明狡猾的裴闻靳而言,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林萧不禁替小远感到庆幸··他自己争取来的感情为他的家族稳固了一份强大的力量,不至于四面楚歌··最起码现在是那样··林萧跟裴闻靳交换了一下手里掌握的信息,一个回公司,一个留在医院,各自忙活。
裴闻靳这时候最好是在公司里,由他来坐镇,很多事应付起来都会容易许多,可是医院这边他不放心,只能抱着笔电跟一堆资料在桌前处理公务··唐远吃完药就睡了,没过多久他就做了个噩梦,梦到他爸喊他的名字,一直喊一直喊,他怎么都找不到他爸。
梦里的他站在冰天雪地里嚎啕大哭··然后天地崩裂,他从地面的巨大裂缝里掉下去,看到他爸血肉模糊的躺在自己旁边··唐远一下就惊醒了··裴闻靳听到大喊声手一抖,咖啡洒了一桌,他顾不上整理资料就快步走到床边,将不停颤抖的少年抱进怀里。
唐远哆嗦着,语无伦次,“我梦到我爸了,噩梦,不是好梦,他一直喊我……”·裴闻靳的薄唇在少年耳朵跟脸颊周围不停磨蹭,口中一遍遍低柔的安抚着,“没事,没事。”
唐远忽然就哭出声来··他爸不回来,他感觉头顶的那片天都在摇摇入坠··早知道昨晚在陈家的时候就少说两句了··唐远瞬间停止哭声,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想法非常可怕,因为几乎每个经历亲人意外身亡,或者自己遭到突发事件的人都会那么想。
早知道就怎么样怎么样··这是说给谁听呢·裴闻靳擦掉少年脸上的眼泪,正要哄,就听他说,“我没事,哭一哭就好了,只是梦,没什么大不了的。”
看着少年故作坚强,裴闻靳捧着他的脸亲了亲,“嗯,没什么大不了的·”·唐远用力抿紧了嘴角··第二天还是没有唐寅的消息··唐远心静不下来,根本养不好伤,头疼的厉害,吃进去的大多都吐了,手腕内侧的针眼一个两个增多,青了一大块。
本来就白,那块青色被衬的有些吓人··裴闻靳身上的低气压已经到了恐怖的程度,进来检查的医生护士都小心翼翼,不怎么跟他说话,他们看得出来,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唐远望着窗外,之前盼着下雪,现在盼着雪停,人真是善变··医生护士走后,宋朝来了··唐远没想到他会过来,有点发愣··病房里开着空调,宋朝只是摘掉了头上的帽子,却没脱厚重的大外套,显然不会待多长时间。
他隔着镜片看裴闻靳,几秒后,裴闻靳抬脚走出病房··宋朝跟唐远聊了会儿就要走,见对方看过来,他笑着说,“家里人在楼下等着,我能上来是给了时间的。”
话语里既透着云淡风轻,又裹挟着- yin -冷厌烦··唐远为宋朝难过,那件事带来的伤害是不可湮灭的,就算抓到了幕后之人,伤疤也不会消除··宋朝突兀的说,“小远,我会是你一辈子的兄弟。”
唐远说,“记着呢·”·“记着好,”宋朝垂眼把帽子扣上去,“有需要就找我·”·“虽然我现在不比之前,在家里没什么地位了,但我有这个,”他指了指脑袋,自信的扬眉,恢复了往日的几分神采,“总能帮到你。”
唐远看着宋朝露出来的那截手腕,瘦的皮包骨,他的鼻子发酸,“小朝,你还不能好好吃饭吗”·宋朝不是很在意,“家里换了厨子,做的饭菜不合我的口味,”·“那再换一个。”
“等开春吧·”宋朝似是想起什么,“对了,明宇的少东家,就是那个……”·唐远,“蒋恶”·“是他。”
宋朝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几年前他输给你三个愿望·”·唐远惊叹宋朝的记- xing -,他扯嘴角,“小孩子闹着玩的,谁会当真。”
宋朝轻轻一笑,“傻逼会当真·”·唐远,“……”·谁是傻逼,那个蒋恶·唐远觉得不太可能,现在的蒋恶已经不是以前的小弱鸡了,长得比他高比他壮,看见他搞不好会想起被揍的事。
就蒋恶彪悍的体格,真打起来,他就算赢了,也不会全身而退,得挂彩··唐远说,“明宇跟其他公司没多大区别,都想在这时候搅浑水,蒋恶就算卖我个人情,也顶不上多大用。”
宋朝语出惊人,“明宇现在基本是蒋恶当家·”·唐远也只是哦了声,没有放在心上··宋朝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小远,你不问问舒然怎么没跟我一起来”·唐远说,“有事儿吧。”
“是有事,”宋朝又一次语出惊人,“张叔叔不行了·”·唐远满脸震惊,“不是能撑几个月吗”·宋朝淡淡的嗤了声,“这种事还不是听天由命。”
“外界都没什么风声,”唐远看着宋朝,“你怎么知道的”·宋朝抬起眼皮看了看唐远,意味不明的笑着摇摇头,说了句话就走了。
他说,小远,不要装傻··唐远重重的抹了把脸,上一代人都会做表面功夫,什么世交,什么朋友,还不是互相安插眼线,谁都不相信谁··不知道现在他们在讨论什么,是不是在想该从哪里下嘴,才能多啃几口唐家这块顶级大肥肉。
唐远打了张舒然的电话,意料之中的无人接听··前天晚上他还跟张舒然说“人事无常,世事多变”,这么快就深刻的体会到了··宋朝走后不到半小时,陈列发来视频,他那头是晚上,裹着睡袍,露出个黑不溜秋的脑袋,一开口就跟被丢弃在外的大狗似的,“小远,我的证件都被收了,回不去。”
唐远说,“我知道·”·“靠”陈列火爆的骂了声就垮下肩膀,“我都跟我爸说了,我就回来一天,他不同意。”
唐远说,“这边下大雪·”·陈列往肚子里灌了一大口啤酒,“那我可以等啊,等天气好了,飞机能飞了再飞,可没证件算个鸟啊·”·唐远够到床边柜子上的半个橘子,掰一片到嘴里,声音模糊的说,“阿列,天要变了。”
前一刻还骂骂咧咧的陈列顿时没了声音··兄弟俩隔着手机屏幕大眼看小眼,各自脸上接连涌现的都是从未有过的表情··——茫然,凝重。
陈列沉沉的叹口气,“亲爱的小远,我看你这样,真的挺难过的,你这脸是我见过的男女老少里面最漂亮的了,怎么就这么不小心把自己给伤了呢破相了可咋整唷”·唐远给他一白眼,“去”·陈列嘿嘿笑,“白眼还是原来的味道,还别说,国外真没有,怪想念的。”
唐远的嘴角翘了起来··“笑了好,我看你脸白的跟那纸一样,耸拉着嘴角要哭不哭的,糟心·”陈列不跟他贫了,收起一脸痞气认真的说,“我想办法尽快回国,一哭二闹三上吊都整一遍,我还就不信了。”
唐远蹙眉,“你跟小朝的事儿还没平息,你回来,媒体肯定……”·“管他妈的”陈列仗义的吼,“你等着兄弟回去给你撑腰”·唐远瞪着暗下来的屏幕,无语了半天。
一连过了两天,事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朝难以控制的方向发展··媒体记者全被挡在医院大楼底下,公司的众多高层们进进出出,尽管大多事情都被裴闻靳给解决了,剩下的那一点还是让唐远焦头烂额。
别说养伤,就是正常的休息都做不到··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唐远天天晚上被噩梦纠缠,都是窝在裴闻靳怀里睡的··在这风雨欲来的节骨眼上,一般时候都不露面的周大律师出现在了唐远的病房里。
唐远看周律师那嘴巴一张一合,说出来的话跟天书一样,他听的头快炸掉了,“周律师,你等等,我爸好好的,你给我拿什么股权转让书”·“董事长交代过,一旦他出现意外,名下的所有产业跟股权都归您所有。”
周律师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的将公文包里的一摞文件一一摆在少年面前,让他过目··唐远的情绪不对,他盯着周律师,一字一顿,“我爸没出意外。”
周律师不擅长对付小朋友,他跟裴闻靳一样,都是一板一眼,相当公式化,“少爷,我只是来做一个律师应该做的……”·水杯被唐远扔了出去。
气氛变得僵硬··裴闻靳低声道,“周律师,我跟少爷谈谈·”·有人出面当说客,这是再好不过的事,周律师跟他点点头就出了病房··裴闻靳没有立刻说话,他先把地上的碎玻璃清理掉,而后喝了口果汁,凑到少年唇边将那点儿甜香渡过去。
唐远绷紧的身子渐渐放松··裴闻靳把两只手放在少年的耳朵两边,将他低垂的头抬起来一些,像个从容沉着的长辈,言行举止里无一不是鼓励跟郑重,“现在的形势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这就跟国不可一日无君是一个道理,必须有个人出来稳定军心。”
唐远翻到他跟他爸的合照,没有吭声··“你爸没回来前,你要替他守着他打下来的江山,”裴闻靳用拇指指腹摩挲着少年没有血色的嘴唇,带着轻柔的安抚,“只是暂时的,等他回来了,你再还给他,嗯”·唐远还在看合照,原来觉得手机里存的很多,还想挑几张不是很满意的删掉,这会儿却发现没多少,看看就没了。
裴闻靳并不打算长篇大论,只是点到为止,他相信他的小少爷能明白··唐远把照片从头翻到尾,来回翻了几遍,他将手机放回床头柜上,闭上了眼睛··裴闻靳不着急,他靠坐在床头,一手揽着少年的肩背,一手随意垂放,屈指漫不经心的在浅蓝色被子上敲点。
过了差不多有五分钟,唐远说话了,声音哑哑的,“你通知下去,下午两点招开股东大会·”·裴闻靳把他的脑袋摁在自己肩窝里,“好·”·下午大雪纷飞不止,唐远在裴闻靳的陪同下出院,头缠着纱布,拖着受伤的腿出席了股东大会。
第48章 家里小孩不让·唐远对公司里那些股东多数都不熟悉, 来的路上裴闻靳给了他所有股东的资料, 他以最快的时间翻阅了一篇,让自己有一个大概的印象··就是些中老年人, 普通又不普通。
普通的地方在于他们有家室, 有老婆孩子, 有随着年龄增长变得不堪重负的身体,扯不断甩不掉的极品亲戚们··不普通的地方在于他们都腰缠万贯, 各种投资一把抓, 家里有老婆孩子,外面也有老婆孩子, 这一个那一个, 搞起事情来, 跟唱大戏似的,层出不穷。
根据唐远了解,一般情况下,他爸跟那些股东们一年顶多也就见两次, 上下两个季度开个会而已··不管事, 管收钱··虽然有伤在身, 气色很差,唐远却没有随便套件衣服,而是穿的正装,裴闻靳给他整理的衣裤,系的领带,就连头发都是对方梳理的, 一根根梳理的妥贴整洁。
·完全就是裴闻靳的味道··这让唐远有种被赠予力量的感觉··唐远坐在最上方,那是他爸的位置,现在他坐了,背脊挺的很直··从他这个角度望去,股东们的所有动作跟表情都能尽收眼底,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这就是上位者的感受··按理说,裴闻靳身为秘书,发完手里的资料就该退出会议室,但是这次没有,他在角落里坐了下来··“裴秘书,你是不是要出去一下”·说话的是唐远的大伯,唐宏明,除他爸以外,持股最多的就是对方。
唐宏明五十出头,保养的不错,头发也染的乌黑发亮··由于唐家的基因强大,他跟唐寅有几分相似,只是五官没到俊美的程度,稍差了些,年轻时候能算得上端正。
现在老了,唐宏明看起来就是个成功商人的模样,不龇牙的时候有点儿威严,一龇牙,他那一口被烟渍侵蚀的牙齿顿时让他的形象分跌到谷底··哪怕穿一身定制西服,依然不能给他树立一两分华贵气质,倒显得邋遢,猥琐。
这人吧,每天都是一样的吃喝拉撒睡,为人处事的风格却各有不同··裴闻靳是个不打无准备之战的人,他向来都是准备充分了才出手,不给对手还击的机会··面对唐宏明的质问,股东们的轻蔑,裴闻靳姿态沉稳,不徐不疾的给出解释,他说少爷这几天都是他照顾的,有他在,少爷要是有个什么不适,能够及时应对。
合情合理··唐远不想这些人用藐视蝼蚁的眼神看裴闻靳,他拿起面前的那份资料对着桌子拍了拍,“好了,开会吧·”·这是唐远进会议室的首次发言,股东们面色各异。
唐远镇定自若的坐着,现在他爸的股权在他手里,他持股最多,股东们即便各种不把他放在眼里,也不会在明面上做的太过··股东们看过去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
“叔叔伯伯们,你们看一下,桌上的资料是针对这次突发事件的方案,只是应急的,”唐远说,“后面会再根据实际情况做调整,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这一套是裴闻靳告诉唐远的,他原封不动的甩到了股东们面前。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股东们都没翻资料,明显的不当回事··唐远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不过他没发少爷脾气,只是拧开保温杯的杯盖喝几口温开水,润了润干涩的嗓子,耐心的跟他们耗着。
诺大的会议室里静了下来,静的有点过了头··僵持了足足有五分钟,股东们开始翻看摆在各自面前的资料··唐远握着保温杯的手松开,偷偷的舒一口气。
资料是裴闻靳写的,前后用了不到十分钟,唐远看过,也听他口头给自己讲述过,无论是对局势的分析,还是应对措施,一律都挑不出毛病··那是他头一次真正意义上了解裴闻靳的能力。
不知道他爸是不是料到了将来会有这么一天,才一再退让,就为了把裴闻靳留下来帮他··唐远垂了垂眼皮,现在的他就是新手上路,势必要兵荒马乱一阵子··没有一个忠诚的人在身边,他肯定会死在路上。
果然,股东们看完资料以后,都没提出什么异议,他们关心的所有东西都在资料里面,一一给出了相应的解答,太充分了··至于是谁写的,那无所谓,反正不可能是只会跳舞,刚成年的小孩能写出来的东西。
唐远没有掉以轻心,他知道他大伯不会不搞事情··唐宏明还真搞了事情,资料上的他没法做文章,就搬出来侄子刻意避开的那部分··“社会是很残酷的,一个人想找到一份工作,必须要有一定的知识储备,哪怕是个刷马桶的,扫大街的,没有经验单位也不会要。”
言下之意,唐远连刷马桶的扫大街的都不如··股东们看起了笑话··利益当头,什么亲戚,狗屁··唐远把杯盖盖上去拧紧,抬头看着他大伯,没表情,也没出声。
唐宏明有点意外,他这个侄子娇身惯养,不知人间疾苦,是个十足的精贵少爷,被人巴结大的,哪里受得了别人侮辱,还是在今天这样的场合··他以为刚才那句话就能把侄子激怒,目的也就达到了,没想到还能沉得住气,小瞧了。
“员工只要做好分内之事,到月拿工资,领导者就不行了·”·唐宏明扫一圈在座的诸位股东,最后将目光放在侄子身上,掷地有声道,“那么什么是领导者如果拿一个企业当一支军队,领导者就是军队里的军师跟将军,不但有杀伐之力还有懂得运筹帷幄,一个领导者掌握的管理能力直接关系着整个公司的荣辱兴衰……”·唐远有种在课堂上听课的错觉,还是很无聊的那种课,他关心的说,“大伯,歇会儿吧,快被口水呛到了。”
唐宏明一口气没提上来,真呛着了,咳的脸上褶子都红了,他喝了几大口水缓了缓,说,“既然你在会议桌上叫我一声大伯,那我就唤你一声侄子·”·“大伯知道你从小就学跳舞,跳的很好,又是拿奖又是各种第一,可是啊,会跳舞不代表就会管理公司。”
有个圆不溜秋的股东出声附和,“是啊,这跟金融不搭边啊·”·一石激起千层浪,其他股东也跟着表态··“年轻人喜欢拼搏,敢于尝试,勇于面对困难,这都是好的表现,但是小少爷,你坐的这个位置责任重大,不是来学习的。”
“就算我们给你时间学习,让你慢慢摸索怎么当一个领导者,外面虎视眈眈的那些同行也不会给啊·”·“虎父无犬子,这话是不假,我们也相信小少爷有过人之处,不过,小少爷,现在什么局势你也知道,眼下没那个时间让你来证明给大家看了。”
“……”·股东们心平气和的把现实一块块划出来搁到桌上,血淋淋的,散发着被权势熏染的恶臭味··唐远没说话,他下意识去看裴闻靳,像个被同学们欺负了的小朋友。
裴闻靳冲他微一点头··唐远把放在桌上的手拿下来,塞到桌子底下抠动,“叔叔伯伯们,舆论导向是其他公司有意为之,我爸没出事,他在回来的路上·”·少年在强撑着,瘦弱的身子已经摇摇晃晃,股东们都看在眼里,言词变得犀利。
“什么时候回来有个具体时间吗”·“别不是今天说明天,明天说后天,后天又说大后天吧”·“这才短短三天,股市就下跌成什么样了,等你爸回来主持大局,黄花菜都凉了。”
“机会向来都是给有准备的人留的,你显然没有准备,我们怎么给你机会”·“公司发展至今,我们都认可且尊敬你爸,问题是你是你,你爸是你爸,你没有你爸那个手腕,学识经验胆识要什么没什么。”
“你知道公司每年的项目运营……”·耳边嗡嗡响,唐远头疼的厉害,眼前那些人的嘴脸都从一个变成两个,变了形,显得有些可怕,他不得不用力咬了下舌尖,抖动着没有血色的嘴唇喃喃自语,“我知道。”
下一刻他就撕扯着嗓子喊,“我知道”·理智到达临界点,轰隆一声在唐远的脑子里炸开,他的左手抓紧右手,手背上的青筋突突乱跳,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疯狂的状态。
唐宏明按耐住激动看侄子发火,只要他在会议室里撒野,又哭又闹,像个三岁小孩,那就拜拜了··就在这时,“叮”地一声响从角落里响了起来,传进了在场股东们的耳膜里。
他们不约而同的朝那个方向看,对上一双摄人的眼睛,不免都有短暂的惊愕,之后是难以形容的不舒服感··唐寅在的时候,这裴秘书总是不动声色,待人处事相当公式化,甭管对着谁,都一个样,不像个有血有肉的正常人,像唐寅不知道从哪儿造出来的一台机器。
现在他突然像个人了,因为他身上有股子凌厉的气势··情有独钟天之骄子·裴闻靳的拇指一扣,打火机里窜出火苗,他点燃叼在嘴边的烟,单手支着头,微微眯起了眼睛,勾勾唇道,“抽根烟而已。”
即便在笑,眼里也没半点温度··裴闻靳不过是点一根烟的功夫,会议室里的氛围就起了微妙的变化,也分散了股东们的注意力··同时给了唐远整理思绪的时间。
唐远逼迫自己从发狂的状态里抽离出来,他抹把脸,平静的说,“我知道公司每个月的项目运营情况,我爸会给我看,年年如此,包括账目·”·所有人都等着看他接下来怎么说。
“是,我承认我喜欢跳舞,也的确从小就开始练了,这是遗传的我的母亲·”提起母亲,唐远的嘴角自豪的翘了翘,“她是一位出色的舞蹈艺术家。”
他起身,手撑着桌面,“可我是唐寅的儿子,我的人生没得选择·”·“报考舞蹈系是我跟我爸讨来的一点点自由,我爸什么样的人叔叔伯伯们应该都有了解,他做出的决定无论大小,都不能忤逆,所以我没有拒绝成功,只是跟他谈了条件,舞我可以跳,他要我看要我学要我知道的东西,我必须都要掌握。”
唐远顿了顿,耸肩道,“舞蹈系跟金融管理是不搭边,不过,我对那个领域不是一窍不通,除了我爸给我找的那些顶尖专业人士,他也会亲自教我,公司这些年的所有项目运营我都知道,就连最近法国那边的分公司接了个项目,进展情况我也有接触。”
他抿嘴,露出认真诚恳的样子,“如果叔叔伯伯们不信,你们可以考我·”·股东们似乎没料到一个受了伤的小孩还能这么条理清晰,又或者是没想到他不是对公司运营一无所知,一时都没做出什么动作。
唐宏明朝他斜对面的地中海使了个眼色··那地中海会意的开口,看似语重心长,实则是嘲讽,“我的小少爷,那只是纸上谈兵,不能说背几份资料就觉得自己能经营一家公司了,理论跟实践是两码事。”
“我的小少爷”几个字让唐远跟裴闻靳的面色同时起了变化,前者是厌恶,后者是- yin -沉··唐远还是喜欢从裴闻靳嘴里听到这几个字,能让他浑身发软,血液沸腾。
至于其他人说,那就算了吧··站了十来秒,唐远坐回皮椅上面,他的上半身往后仰,靠着椅背看这些个股东,随后将视线挪向地中海,苍白的唇角缓缓弯了起来,露出一抹干净纯洁,又乖顺到不行的微笑,“伯伯说的是有些道理呢。”
地中海看得有点痴,眼里泛着绿光,跟饿死鬼似的,甚至吞了口唾沫··直到唐宏明重咳,地中海才收了露骨的眼神··唐远像是什么都没发觉,他状似思考的摸了摸下巴,“要不我让叔叔伯伯里面的其中一位来暂时接替我爸的职务”·这话一出,股东们都坐直了身子,最为激动的就属唐宏明了。
然而不等他说话,他那个侄子就皱了皱挺翘的鼻子,“可是要真那么做,就会被外界扣上趁火打劫的罪名·”·“……”·唐远屈着左手食指放到嘴边,牙齿啃了几下食指第二个关节,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拧着眉心说,“我不能让叔叔伯伯们的名誉受损。”
“……”·唐远的余光里,男人低头挠眉,似是很愉悦,他大受鼓舞,心跳如雷,“纸上谈兵确实是鬼扯,那就拿成绩说话好了·”·该说的说完了,股东们却都没做出他想要的回应。
唐远的目光挨个掠过他们,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是那种焦躁混乱的节奏··等待的过程很容易湮灭一个人的理- xing -··唐远去了洗手间,远离那些仿佛能把他看穿的股东们,他这才发现西装里面的衬衫- shi -了一大块,全是冷汗。
说到底就是没有自信··这个词没在唐远的人生里出现过,这是第一次,出场方式惊天动地,不给他缓冲适应的机会··地中海说的没错,理论跟实践不一样,本质上的区别极大,商场上的案例即便看的再多,分析的再透彻,也比不上一次亲自参与。
职场新人也是只有理论,没有经验,可他们接触的工作岗位还在自己能应对的范围··唐远这个就是从山脚下直接蹦到了山顶,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攥紧一个机会,告诉自己,什么都有个第一次。
没事,会好起来的··现在的形势就是,唐远头顶的天在晃,裴闻靳撑住了,他才不至于被砸成肉泥··有裴闻靳给他撑着,他才能有时间喘息,成长··身体一阵阵发虚,唐远为了不让在这时候自己倒下去,就把头伸到水龙头底下,用冰凉的水洗刷整张脸。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唐远身旁,伴随着他大伯的声音,“小远,第一次参加股东大会,紧张吧”·他不理,继续洗脸。
“紧张是正常的,大伯第一次的时候,紧张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现在想起来怪好笑的,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有什么好怕的·”·唐宏明洗着手,“年轻人是要磨练,要成长,要蜕变,那样的过程会很精彩,但不一定吃得消,扛得住。”
他似是才想起来,“哦对了,你这几天抗的压力太大,可能还不知道,大伯本来持股百分之二十三,现在你奶奶的百分之十五落我手里了·”·唐远知道,裴闻靳跟他说了,他愤怒的从水龙头底下抬起头。
“别这么看你大伯,你奶奶那部分是她自愿给你姐的·”唐宏明说,“老人上了年纪,都喜欢贴心的晚辈·”·“你要是像你姐那样一门心思围着你奶奶转,那百分之十五不就是你的了吗”·唐远凉凉的说,“怎么拿到的,大伯你最清楚了。”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唐宏明不见丝毫表情变化,他拍拍侄子的肩膀,“你爸的事,大伯也挺难过的,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听天由命吧·”·唐远挥掉肩膀上的手,从口袋里拿出帕子擦脸上的水。
“你这孩子真是……”唐宏明一副无奈的模样,“不要怪大伯不顾你这个侄子,这些年你爸就没顾我这个大哥·”·唐远当他放屁。
要是真没顾,早他妈蹲大狱了··“就刚才你在会议室里的表现来说,大伯挺惊喜的,有我们唐家人的架势,不错·”唐宏明话锋一转,叹口气道,“杞县那地方受灾什么程度,想必你比我们还要了解。”
唐远脸上的肌肉狠狠抽了一下··唐宏明透过镜子观察到了这个细节,眼里露出几分怜悯,“小远,你放弃股权,大伯送你出国,去了国外,你还是衣食无忧的小少爷,如何”·唐远擦完了脸开始擦手,一根一根手指的擦着。
唐宏明把准备的煽情牌一张接一张的打了出来,“大伯知道你从小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最好的,到了那里,一切照旧,你爸怎么疼你,大伯就怎么疼你·”·唐远掀了掀眼皮,轻笑道,“增股不顺利吧”·唐宏明手里的煽情牌瞬间粉碎。
张弓满弦,一触即发··唐宏明没有失控,他冷笑连连,“小远,大伯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指望裴闻靳能够帮你·”·“你真是天真,裴闻靳什么样的人,你可能还不知道,大伯知道,他是头狼,食肉的,你满足不了他的胃口。”
唐远心想,谁说我满足不了我整个人都是他的··唐宏明抛出重磅炸弹,“裴闻靳一直是猎头公司的第一目标,你爸亲自请他来唐氏的,就这种待遇足以说明他的价值,这次公司发生变故,外面多的是橄榄枝等他收,这几天一波接一波,开出的条件好到你难以想象。”
唐远擦手的动作倏地一滞,那个男人没跟他说过··侄子的变化被唐宏明看个正着,当他是慌了,言词就越发激烈,“你真以为他会顾忌什么名声他那种人为了能往高处爬,别的什么都不在意,现在还没走只有一个原因,挑下家而已。”
唐远不擦手了,他对着镜子抚平西装上的细痕,拖着受伤的腿慢慢朝外面走··唐宏明冲着侄子的背影说,“唐氏不是小公司,涉足的企业太多了,管理起来很累,你看你爸就知道了,你吃不了那个苦,大伯给你几天时间考虑,喜欢跳舞就继续跳,跳一辈子都行,大伯养你。”
这话说的很好听,字里行间都透着长辈的关爱,以及胸有成竹··唐远越听越头疼,要裂开了,他的步子就迈的更急更快,出了洗手间额头已经布满细汗。
有所感应似的,唐远蓦地抬头,看着立在不远处的高大男人,胸腔里有各种情绪在不停流窜,几个瞬息间全都转变成了委屈,他的鼻子一酸,眼睛就跟着下来了··会议室里被羞辱被嘲讽,怎么都没哭,这会儿怎么却控制不住。
唐远在迷朦的视野里看到男人大步流星的朝他走来,接着是头顶响起一声叹息,他不假思索的说,“你为什么不跟我……”·“嘘·”·裴闻靳的视线从洗手间那里扫了圈回来,装作检查少年额角伤口的样子凑近,嗓音低柔的安抚,“先把会开完,晚点我什么都跟你说。”
唐远回到会议室,眼睛- shi -润,眼角潮红,哭过了,又倔强的抿紧嘴巴,把腰背挺得直直的,这可比单纯的软弱要吸引人··有几个股东喜欢养男孩,这一出的冲击力可想而知。
手指头都白的跟玉一样,管什么东西啊,干脆当小宠物算了··在股东们各怀心思的注视之下,精致漂亮的少年突然对着他们弯了弯腰,额前几缕发丝从白色纱布里散下来,在半空中扫出让人心痒的弧度。
少年的声音有点轻有点哑,“叔叔伯伯们,今天是我第一次出席股东大会,有不周到的地方,希望你们能够谅解,下次再见的时候,我保证会比今天做的要好·”·股东们被迷的一愣一愣的,等到他们反应过来时,少年已经走了。
一进办公室,唐远就脱了西装外套瘫进了沙发里··裴闻靳弯腰去给少年解领带,手被按住了,他微抬眼眸,“你在洗手间要问我的是这几天其他公司的邀请”·唐远没料想男人这么直白,他愣住了。
“不是想瞒着你,”裴闻靳修长的手指动了动,将领带从少年的衬衫领口低下扯下来放在一边,“只是你这几天承受的已经超过范围,想等你缓一缓再告诉你。”
唐远直勾勾的盯着男人,“如果我们没好,你会不会走”·裴闻靳回答的干脆利落,一如他的作风,“会·”·唐远动了动嘴角,世上有后果,结果,唯独没有如果,所以他的问题没什么意义,这个男人不骗他,合了他的意。
他换了个放松的姿势,仰视着男人深刻明朗的面部轮廓,“我觉得我表现的不够好·”·裴闻靳在少年的鼻尖上亲了亲,“会越来越好的·”·唐远缠着男人吻了会儿,思绪乱飘,要是他爸面对目前的局势,会怎么做怎么说呢·肯定什么都不说,往那儿一坐,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场就能镇场。
转而又一想,他爸在,不会有这样的局势··唐远不知道二三十年以后的他能不能做到他爸那个地步,眼下内忧外患,太糟糕了··想起来什么,他在男人的嘴唇上咬一口,“我大伯是不是也找过你”·裴闻靳承认道,“找过。”
“别人请你,你可以拒绝,”唐远看着男人深邃暗沉的眼睛,“那要是你被人抓住把柄,以此来威胁你就范呢”·情有独钟天之骄子·裴闻靳说,“暂时妥协,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唐远想起来了张杨,他腾地坐起来,“暂时妥协,那是不是代表你会暂时出卖我”·裴闻靳在旁边坐下来,用手搭在额头,很无语的样子。
唐远自顾自的说,“那次你跟张扬周璇,我被蒙在鼓里,难过了很长时间,要不是碰巧看到张杨去机场接人,想看你戴绿帽子是什么样,我已经出国疗伤了·”·他垂头抓住男人的大手捏了捏,“国外好多帅气的小伙子,指不定我一去,就跟哪个看对眼了,那你还跟个老爷爷似的在那布局,布的再好,我也成了别人的,你就只有哭的份儿。”
裴闻靳严肃道,“我会吸取教训·”·唐远噎住,他瞅瞅男人,深色西装一穿,特挺拔,特规整,特平稳··少年的目光很干净,那里面是清晰的迷恋。
目光所过之处如被火燎,裴闻靳没有克制住的将他扣到自己怀里,捧起他的脸亲了上去··少年的唇柔软香甜,烟尚且能戒,这个已经食髓知味,戒不掉了··晚上六点左右的冬夜,夜幕已经彻底笼罩在这座城市上空,雪还在下,比早上小,断断续续的,惹人烦躁。
唐远没回家,他就在他爸办公室后面的休息室里输液,昏昏沉沉的,精气神极差··裴闻靳走进来通知他说,张舒然的爸爸去世了··唐远愣怔了许久,他回过神来拿起手机看看,上头没有张舒然的信息。
出不出面·现在这时候,唐家处在暴风里面,他去了,无疑是在告诉外界看热闹的那些人,唐家跟张家的关系还跟以前一样,可如果被拒在门外呢·毕竟张家也不是只有张舒然一个人。
要是真那样被拒在门外,那对唐家来说,就是雪上加霜了··唐远需要在做出决定前跟张舒然通个电话··一旦利益铺天盖地的混进来,十几二十年的兄弟情还能存留多少,他不知道。
唐远打了张舒然的电话,还是打不通,他仰头看输液瓶,脑子里有点乱,随后越来越乱,就跟摔碎了一大罐子硬币似的,稀里哗啦蹦了一地,让他无从下手··裴闻靳坐在床前,抬手去撩少年额前刘海,以聊天气的平淡口吻说,“那晚的跟车,我怀疑是张家指使的。”
唐远登时就把嘴唇抿起来,竖起了盾,亮出了矛··裴闻靳对少年的反应视若无睹,耐心的等他自己走回到现实里来··过了好一会儿,唐远才发出声音,“张家多的是人,舒然是长子,他的弟弟妹妹们就有好几个,更别说其他亲戚了。”
裴闻靳皱眉,“小远,你在跟我装傻·”·唐远的呼吸紊乱起来,小朝上午这么说他,裴闻靳现在也这么说,他有些神经质的问,“证据呢”·“没有,”裴闻靳说,“所以我用的是怀疑。”
唐远闭了闭眼睛,“你把证据拿给我,我就死心·”·裴闻靳,“你爸的事……”·唐远霍然睁眼,已然血红一片,“你也怀疑是张家干的”·裴闻靳用拇指擦掉他眼角的- shi -意,“不好说。”
唐远偏过头看虚空,“以前的张家我不是很喜欢,我指的是张叔叔做生意的方式,不择手段,连枕边人跟亲生骨肉都算计,我相信舒然当家以后会把张家引上正途,他不是个被利益熏心的人,不然他也不会学跟管理不相关的表演。”
要是不引上正途,张家早晚要被司法部门给盯上··裴闻靳揉了揉他的头发,“人是会变的·”·唐远不理这个话茬,“你说像我们这些人,含着金汤匙出身的,就是所谓的住在罗马,怎么还要争权夺利呢有什么好的”·裴闻靳说,“正因为一出生就站得高,才不能摔,为了不摔下去,必定要费尽心思站稳。”
唐远身子一震··裴闻靳淡声道,“权势一旦沾手,就放不下了·”·唐远刷地扭头··“我已经抓住你了,”裴闻靳低笑,“没有手去抓别的东西。”
唐远握紧男人的大手,他说了两句话,一句是后天的年会照旧,跟往年一样,另一句是他不想一个人吃年夜饭··裴闻靳拍了拍少年的手背,“今年我不回去了。”
唐远睁大眼睛,怔怔的看着他··裴闻靳的声音醇厚低沉,“明年我带你回家过年·”·“那我爸呢”·“他不介意的话,一道好了。”
“开车吧,方便些,不行,过年是高峰期,开车麻烦,也不安全,还是坐火车吧,有高铁吗要多长时间啊……”·裴闻靳一直听着,偶尔应两声,他望着少年终于精神一些的脸,目光温柔。
八点裴闻靳有个饭局,不去不行,他不放心让少年一个人待在这里,就给唐家老宅打了电话··管家提着厨娘做的饭菜赶到了公司··唐远没什么胃口,就吃了几口菜,喝了小半碗汤,他突兀的问,“仲伯,我那个房间都有谁进出过啊”·管家收着碗筷,他不明所以,还是照实回答,“少爷的房间一贯都是我来打扫,除了我,再就是先生,林小姐,还有张宋陈家那几个孩子。”
“林小姐没去过几回,主要还是那几个孩子,去的多,留宿是常有的事情,他们跟少爷交好·”·“嗯,交好,”唐远抱着水杯,“我们是好兄弟,一辈子的兄弟。”
管家似是吓着了,他差点失手扔了碗筷,“少爷”·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唐远呆呆的,“嗯怎么……”·猛然发现脸上- shi -乎乎的,他用手一抹,后知后觉自己满脸都是眼泪,不由得破涕而笑,“仲伯,你看我,挺没用的,我爸不在,我的生活全乱了,哭哭啼啼的不像样子。”
管家从没见过少年这幅摸样,他的喉头发哽,不禁老泪纵横,“少爷,先生最心疼您,他要是知道您这么着急,肯定会难受的·”·唐远一看,懵了,他急忙拿纸巾递过去,“仲伯,你怎么哭起来了啊,快擦擦快擦擦。”
管家接过纸巾擦眼睛,“让少爷见笑了·”·唐远吸口气,“我爸肯定是被什么事给耽搁了,没办法联系我·”·管家道,“少爷说的是。”
唐远振作起来,“在他回来前,我替他管着公司·”·管家应道,“有裴秘书跟林小姐在,少爷遇到了困难可以找他们·”·唐远嗯了声,“舒然他爸走了,仲伯你知道不”·管家说知道,看了新闻,他问道,“少爷,您给那孩子打过电话了吗”·唐远扯扯嘴皮子,“打了。”
就是怎么都打不通,这几天一直关机··张家其他人的号码他都没有,没想过存手机里,那些人跟舒然不一样,既不温厚也不内敛,张牙舞爪,- yin -阳怪气的。
管家弯着腰把碗筷全部收进保温桶里面,“不管外界怎么说,少爷跟那几个孩子感情不变,就不会有什么问题·”·唐远心不在焉,“是啊·”·他刷了刷手机,这次张家没有再封锁,消息放了出去,引起外界的各种猜测,什么样的都有。
总结起来就是,商界即将改朝换代,伴随着一场腥风血雨··没过多久,医生来了,给唐远身上的伤换了药,叮嘱几句就冒着风雪回家··唐远躺在暖和的被窝里,想着他爸现在在什么地方,什么环境,有没有的吃,有没有的喝,就是不去碰那个可能。
管家想留下来陪夜,被唐远拒绝了,晚点那个男人会来公司找他··饭局上的裴闻靳妥妥的就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桌上几个老总都是唐氏的老客户,摆这顿饭的目的很明显,就是想从他嘴里探探口风。
如果裴闻靳露出一丁点离开唐氏的迹象,他们就会放弃唐氏选择其他合作对象··商场上讲情分,也会称兄道弟,仅限于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时候··你不好了,那对不起,情分什么东西,不知道。
商场变幻莫测,一个企业能在一夜之间败落,说瞬息万变并不为过··这要是裴闻靳不但不撤离,还能从他嘴里听到几句夸赞那个小继承人的话,那他们就会选择再观望观望。
有能力的人,说出来的话很有可信度,能轻易引导别人的思维走向··桌上的酒轮三圈了,裴闻靳松开了黑色衬衫扣子,袖子折起来两段堆在手肘那里,他微微阖着眼帘,一手搭在椅背上,一手随意的搁在桌前,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让人捉摸不透。
有老总让娇俏的小助理给大家点烟,到裴闻靳那里,他只是把烟叼在嘴里,没让小姑娘点··小姑娘几番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都没什么效果··那老总招招手让小助理回来,打趣道,“裴秘书,你这是玩儿的哪一出不是要戒烟吧”·“是有那个打算,”裴闻靳沉沉的笑了声,“家里小孩不让。”
第49章 我想要你·裴闻靳鲜少笑的那么纯粹明朗, 桌上几个熟人不免有些吃惊, 扯闲篇的心思就多了起来··“是不让抽,还是不让戒啊”·“当然是不让抽了。”
“小孩不能宠, 得抽, 抽一抽就服帖了·”·“裴秘书, 你还是听王总的吧,他身边的小孩多了去了, 养出了经验, 错不了的·”·“王总,上回你带过来那小孩长得可真水灵, 小脸看着跟豆腐一样嫩。”
“才十八, 能不嫩吗”·话题拐开了, 一阵粗俗的玩笑话之后,又拐了回来··“裴秘书,论戒烟这事儿,我是过来人, 戒不了, 还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吧, 人生苦短,没必要难为自己。”
“要我说,烟还好戒一点,酒跟女人是真不可能·”·“刘总很有心得啊·”·“……”·另外几人开起了黄腔,在场的小姑娘们都是老手了,听的也有些腻, 却都做出一副害羞的样子,像一朵朵羞答答的玫瑰,知道男人喜欢哪一口。
裴闻靳从始至终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两句,看似已经身在欲望的泥塘里面,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又像是一直站在岸上,未曾- shi -过脚,他扫了眼腕表,该回去了··于是便把杯子里的酒倒满,敬了在座的几位老总,客客气气的打过招呼离开,并说吃的喝的玩的都记在他的账上。
这里头都是有钱的主,还就吃这一套··裴闻靳往电梯方向走,迎面过来一人,是龙腾的老总,龙耀华,俩人打了个照面,脚步都停下来了··龙耀华有别的饭局,恰巧碰着了旧情人,出来聚了会儿刚结束,身上还有一股子浑浊的气味,眉目也懒懒的,舒坦过,整个人没什么威严,像个普通的中年人。
他递过去一根烟,“老刘他们几个摆的桌”·裴闻靳把烟夹在指间,“嗯·”·“一个个的平时人模狗样,老唐还没怎么着,就开始撤了,真他奶奶不是个东西”龙耀华骂了几句,凝重着脸说,“裴秘书,老唐没回来前,你多帮着点他儿子。”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裴闻靳道,“我会的·”·龙耀华说,“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提·”·“小远没吃过苦,这一桩桩的事砸下来,他肯定慌了,明儿我差人给他买点好吃的好玩的送过去,你让他放宽心,天塌不下来。”
裴闻靳欲要说话,背后传来一道清脆透亮的声音,喊的龙腾老总··过来的是个男孩子,十八九岁的年纪,身段纤细修长,穿的白衬衫搭一件暖黄色毛衣,头发没刻意打理过,软趴趴的贴着脖颈,整个人显得干净乖巧,还有些许那个年纪独有的纯真美好。
·龙耀华拍拍男孩的脑袋,“出来干什么”·男孩挽上他的胳膊,孩子气的撇嘴,“龙爷没回来,我一个人害怕·”·“都是些朋友,害怕什么,”龙耀华捏了下男孩的耳垂,当着裴闻靳的面调情,“你是我的人,难不成他们还能吃了你”·男孩在他怀里软的跟没骨头似的,撒娇的说,“他们看我的眼神很怪。”
“那是因为你可爱·”龙耀华把男孩的脸板向裴闻靳,“这是裴秘书·”·男孩张大了嘴巴,呆呆的看着眼前高大挺拔的男人。
龙耀华笑出声,带着玉扳指的拇指一用力,在男孩脸上掐出了红印子,“犯花痴了”·男孩慌忙垂下脑袋,红着脸小声喊,“裴秘书好。”
裴闻靳的视线扫过男孩的眼角眉梢,思索着什么,略微皱了下眉头··龙耀华搂着男孩回他们的包厢··裴闻靳立在原地,夹在指间的烟已经不知何时有些变形。
快十一点的时候,龙耀华陪完了男孩,给他一张卡,让他明天给自己买几身衣服··男孩宝贝的接过卡,用力攥紧··龙耀华看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直接就是一巴掌扇过去。
男孩被打懵了,嘴角流出血丝,半边脸肿了起来,他只是哭,发不出声音··龙耀华捏住男孩的下巴逼迫他抬头,赝品就是赝品,跟真的到底还是不一样,差远了,没有一点少爷的娇气。
原来有老的护着,不好弄,现在老的不在了,弄到手里不是难事··龙耀华的眼里闪烁着一抹兴味,喉头急不可耐的滚了滚,弄到手以后就打个笼子关起来,当小金丝雀养着。
男孩怯生生的喊,“龙爷……”·“叫伯伯·”·“伯伯……”·龙耀华眉间的戾气消失不见,很慈祥的揉揉男孩的头发,指名让他明天去什么店,买什么牌子,什么款式,包括颜色。
男孩乖乖的记下来,不敢说一个“不”字··龙耀华开车回家了,家里有老婆,跟他是青梅竹马··几十年的夫妻了,俩人也曾有过岁月静好,奈何经不住时间的折磨跟摧残,感情成了亲情,亲情成了习惯,习惯成了可有可无。
家庭还算美满,老大念大学,老二在高中,老三年后出生,四十多岁的高龄产妇生孩子很危险··为什么还要生呢,因为老大老二都是女儿,他老婆想给他生个儿子,栓一栓他的心。
这些年一直就没如愿,今年终于怀上了··有儿子了,谁不高兴啊,龙龙耀华也高兴,但那种心情没撑过一个礼拜··龙耀华哼着小曲子下了车,后面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捂住他的口鼻,他挣扎了两下很快就陷入昏迷。
等他醒来时,自己人已经不在地下车库里了,而是在一个脏破的小房子里面,四周没有人烟,万籁俱寂··手脚被绑着,龙耀华心里转了很多道弯,寻思绑匪是谁指使的,要钱还是要别的,他手上有几个不错的项目。
甭管要什么,只要对方开口,他就会答应,之后再查出来是谁干的,以牙还牙··龙耀华刚冷静下来没一分钟,就有两个壮汉蒙着面推开门走了进来,其中一个人还架着一台摄像机。
一看这情形,龙耀华如被人当头敲了一锤子,他的嘴巴被胶布封着,喊不出来,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哪里还有威风八面的老总样··两个壮汉没理睬,该干嘛干嘛。
没一会,杀猪般的声音就在这一片响了起来,持续了很长时间··过了零点,裴闻靳才回到公司··唐远闻到了他身上的烟味,“不是在戒烟吗”·“抽了一根,”裴闻靳脱了大衣挂起来,“一时没克制住。”
唐远靠在床头,借着床头的灯光打量男人,眼睛眯了眯,“出什么事了”·裴闻靳说没事··唐远招招手让他过来··裴闻靳便朝床边走过去,腰背弯了下来。
唐远小狗似地在男人的脖颈里嗅嗅,“火药味儿·”·裴闻靳看着少年,没有说话··男人的目光滚烫,能把人灼伤,唐远只撑了一分钟就浑身不自在起来,“别光看我不出声,我受不了。”
裴闻靳眉心微蹙,“你爸还没有消息·”·唐远嗯了声,情绪低落··裴闻靳摩挲着少年微红的眼角,薄唇轻抿,“你身上的伤没好。”
唐远发觉男人的鼻息有些重,他抬起头··裴闻靳叹息,“可是我想要你·”·唐远愣愣的看着他,一时忘了思考··裴闻靳目光深沉的凝视着少年,“可以吗”·唐远倒抽一口气,“一定要今晚”·裴闻靳没有给出回答,而是扣住少年的后脑勺,将他带近些,抵着他的额头,近距离让他看清自己眼里翻腾着什么东西。
唐远的呼吸乱了,心跳也乱了,他下意识抓住男人精实的麦色手臂,这几天没修过的指甲长了些,还被他啃过,层次不齐的,一下子就扎了进去··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半响他听到自己跟平时不一样的声音,“那你轻点。”
裴闻靳说,“轻不了·”·唐远的瞳孔微缩,卧槽,用这么严肃正经的口吻说你轻不了,你来真的·裴闻靳亲着少年的眉眼,反复的盖上属于自己的气息。
唐远偏过头把脸扭到一边,轻轻呼了几口气,“那你别让我明天走路像小鸭子行不”·裴闻靳沉吟几瞬,“我尽量·”·“……”·唐远忐忑的躺在被窝里,时间对他没什么概念,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看到裴闻靳带着一身水汽上床,就立刻把床头灯给关掉了。
光亮下一刻又重新回到房里··“我都关了你还打开干什么关掉关掉·”·“我想看着你·”·“有什么好看的。”
“哪里都好看·”·这话唐远听的多了,不新鲜,但从裴闻靳嘴里听出来,他就觉得新鲜,带劲,刺激的他脚趾头都蜷缩了起来··于是房间里的灯一直亮着,亮了整个后半夜,直到天边翻出鱼肚白才关掉。
·唐远还是成了小鸭子··办公椅上多了块大垫子,天蓝色的,很软很宽,手按下去就出个坑,他盯了垫子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五彩纷呈··何助理抱着文件,迟疑的开口,“少爷”·唐远回神,“你把文件都放下吧,给我倒杯水。”
何助理端着水进来,正好看到少年手扶着桌子慢吞吞坐到垫子上面,刚坐下去,那挺漂亮的脸就白了,她面色怪异,“少爷,你没事吧”·“没事,只是得了痔疮。”
唐远的肚子里飙脏话,妈的- cao -王八蛋老混蛋把那个不懂节制的男人骂了一遍,他面上保持微笑,“何助理,还有事吗”·何助理说,“那午饭我给少爷把饭菜换的清淡些吧。”
唐远摆了摆手,姐姐,你赶紧出去吧,再不出去我就要哭了··大概是唐远那催促的样子太明显了,何助理简单的汇报了一下工作就踩着高跟鞋往外面走,到门口时她顿住,回头说,“裴秘书去了龙腾那边,可能是去谈债转股的问题。”
唐远噢了声,那男人出发前在他耳边磨蹭了好一会,整个就是一开荤的小伙子,尝到肉了就使劲儿扒着不放,嘴里还不停的跟他上午要去龙腾的事情,他又困又累,只听了个模糊的轮廓。
龙伯伯跟他爸是发小,一块儿长大的,在那群老太子党里面来往算是最多的了··早年龙腾遭逢困境,他爸出手帮了龙伯伯一把,划过去一大笔钱,解决了对方资金周转上的困难。
债务就是那时候产生的··当初还是龙伯伯挺有骨气,执意要亲兄弟明算账,说等资金到位了就还给他爸··后来资金又出现问题,龙伯伯不得不再次找他爸求助,面子上挂不住,就提议债转股,协议也拟出来了。
再后来,龙腾度过了危机,越做越大,债转股的协议就没提过,他爸也没当回事儿··唐远看过龙腾的资料,规模已经今非昔比,要是真的让那份协议奏效,在龙腾拿到股权,不论多少,对公司现在的形势来说,都是雪中丢炭。
不过,他爸不在,只由裴闻靳去,龙伯伯恐怕不会认账,也不太会卖这个人情··不知道裴闻靳要怎么谈下来··但唐远就觉得他一定能谈成,带着好消息回来。
唐远身上疼了,换了几个姿势都不行,小腿的肌肉酸痛难忍,他干脆把身体重心往后挪,两条腿架在办公桌上拉筋,文件就搭在腿上面··这样稍微舒服了些··漫画不是骗人的,腿合不拢腿这种剧情也不是纯属虚构,而是来源于生活。
唐远转着钢笔,思绪从文件转到他爸身上,又转回文件上面,他心生感慨,喝着果汁看漫画,每天起早练功的日子可能一去不复返了··或许几个发小一起吃喝玩乐的日子也不会再有了。
唐远有种直觉,他爸没事,好好的,就是不能跟他联系,不能回来··没过一会,有主管来汇报工作,唐远抹把脸,收了文件跟腿让人进来,开始了全新又陌生的一天。
唐远努力适应眼下的生活,忙的忽略了身上的不适跟疼痛,甚至一边输液一边翻文件,认认真真向部门高层请教··没一点不好意思,不懂就是不懂··张家在- cao -办丧礼,宋家跟陈家都没动静,不知道是念及旧情跟名誉,不打算掺合进来,还是在等一个时机。
外界的舆论不断攀高,暂时都没有下降的迹象,等着看商场上的交情究竟能值几个钱··除了那三家,明宇集团也是被议论的其中之一··明宇集团是蒋家的,靠贩卖军火起家,开地下赌场,各种会所,什么都卖,涉黑涉的多。
钱赚够了,就觉得白比黑好,看着光鲜··蒋家成功洗白以后开始经商,第一庄生意就是跟唐氏合作的,双方的感觉都还不错,所以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有段时间两家没少一起吃饭,还串过门。
当唐寅无意间发现明宇集团内里还是黑的,洗钱的产业就有好几个,果断将它从唐氏的合作对象里剔除,断了来往··唐氏什么生意都涉足,唯独不碰毒品跟军火。
那是唐寅的底线··唐氏出事,蒋家开过几次会,讨论的内容已经延续了几天,无非就是在想怎么吃上唐氏那块巨大的肥肉··没想过独吞,怕消化不良,拿个大头就行了。
会开着呢,蒋父就抄起手边的文件往沙发上扔,蒋恶继续刷他的手机,皮糙肉厚的,不痛不痒··蒋父的高血压有犯上来的迹象,两个儿子,老大不惜跟蒋家断绝关系跑去当导演,还让他混出了个什么票房保证,金牌导演的头衔。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老二呢,厉害了,一回国就专门跟在老大后面收送到他床上的人,收女的就算了,偶尔还收男的,说换换口味,有益身心健康··狗屁的玩意儿。
蒋父喝两口浓茶缓了缓,听底下几个兄弟七嘴八舌,摇头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唐氏还不是骆驼,哪那么容易垮掉·”·蒋老三说,“架不住想要唐氏垮的人多。”
“唐氏现在的内忧才是最严重的,唐宏明不安分,背地里一直在想法子增股跟唐寅抗衡,给他使招的是他情妇,他是个猪脑子,枕边风都扛不住,很容易利用。”
蒋父放下茶杯,“裴闻靳那边是什么情况”·“还在唐氏待着,我找过他,”蒋老三摊手,“没谈成·”·蒋老四说自己也找过,“那裴闻靳油盐不进,按理说他是农村的,用钞票应该好解决。”
“再试试,钞票就不行就换别的,要投其所好,”蒋父思索着说,“如果实在拉不过来就算了,管他投奔哪儿,只要他离开唐氏就好·”·蒋恶从沙发上起来,魁梧健壮的身子展开,他把手机塞屁股后面的口袋里,大摇大摆的朝外面走。
蒋父把儿子叫住,“你去唐氏一趟·”·蒋恶回头,手指指自己,“我”·“不是你是谁”蒋父拿嫌弃挑剔的目光看着儿子,“你跟唐远年少相识,回国以后怎么也该去拜访拜访。”
蒋恶那张黝黑的脸上写满了不屑,“你也说是年少相识了,现在算个屁·”·蒋父早准备了后招,“就你身边那小东西,他跟唐远是一个班的。”
蒋恶目瞪口呆,“唐远学的舞蹈不可能吧”·蒋父噼里啪啦在电脑键盘上敲了会,就将屏幕对着儿子,让他自己看。
蒋恶不稀得看,他什么样的没见过,还能惊着不成·蒋父冲三弟看了眼··蒋老三心领神会,晃了下手中装逼用的纸扇,张口就来,“毛毛,你还是看看吧,唐家那小少爷生的是真好,以前就已经很好了,现在更好。”
蒋恶已经不记得唐远长什么样了,猴年马月的事,印象里他身体很有韧度,抱住柱子一跃而起,腿抬过头顶当空一劈,他脑门就开瓢了,跟拍电影似的··等蒋恶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从门口折回去,停在办公桌前,低头看电脑屏幕上的照片。
生活照,里头是个穿一身白色舞蹈服的少年,不知道谁偷拍的,他不知道,眼睛望着远处,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让人见了,想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逗他开心··蒋恶抓住鼠标点下一张,点了十几张照片,唐远的身影变得清晰了起来,是个骄傲嚣张,高高在上的德- xing -。
蒋父说,“不管是哪一方面,唐远都胜你那个小东西一筹·”·蒋恶把电脑一推,“那又怎么样,我那小东西很会伺候人,把我伺候的爽翻天,唐远会吗就他这样,弄回来还不是得供着,谁稀罕。”
蒋父火了,“弄回来你他妈想什么呢我就是让你去跟他见个面”·“没什么好见的,”蒋恶一边的嘴角扯了起来,“爸,三叔四叔,你们要搞唐氏,随便怎么搞,我可不参与。”
话是这么说的,蒋恶却去了唐氏··不为别的,就是好奇··当年挨揍,现在他可以揍人了,想怎么揍就怎么揍··蒋恶是怀揣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亢奋心态进的唐氏大楼,打算今天一雪前耻。
唐远没料到蒋恶会来公司··那晚他撞车,对方跟张扬在路边的对话还让他记忆犹新,是个不讲道义的家伙,铁石心肠,有人死在自己面前都不会看一眼··三个愿望什么的,谁提谁是傻逼。
所以他不会提··唐远趁着何助理送咖啡的功夫打量蒋恶,有钱,有身材,长得……·不俊也不美,眉骨那里还有一道疤,就是年纪不大,男人味较重,阳刚硬气。
那些喜欢保养小情人的老总们上了年纪,多的是肥头大耳,一身横肉,别说英俊了,看都看不下去,他爸那样的属于凤毛麟角,蒋恶这样的也很少见··张杨是个聪明人,除非遇到比蒋恶更好的金主,否则不会主动舍弃。
何助理送完咖啡就走,关了门她给裴闻靳打电话,说明宇集团的少东家来了,人已经被请到了办公室,在跟少爷喝咖啡··裴闻靳刚出龙腾,闻言面色一沉,“没预约。”
“是没预约,”何助理一板一眼,“可人是明宇的少……”·话没说完,那头就挂了,她一头雾水,觉得裴闻越来越像个人了,情绪变化隔着电话都能察觉得到。
办公室里的气氛挺和谐的,有那么点儿老相识重逢的意思··蒋恶脱了皮夹克,里面就穿着件黑色上衣,贴身的,腱子肉的形状鼓了出来,看着就充满可怕的爆发力。
唐远面不改色··蒋恶心里冷哼,定力不错,他往椅子上一坐,端着咖啡就喝,颇为感慨的来一句,“真是没想到,好几年没见了,你竟然还能认出我来·”·“不能,”唐远说,“何助理通报了我才知道是你。”
蒋恶喝咖啡喝呛到了,胸腔里的那股子怒火正要窜出来,就听到坐在皮椅上的少年说,“怪不了我,是你的变化太大了,原来你没我高,现在比我高很多·”·这像是解释,蒋恶的怒火慢慢减弱,他把杯子扣桌上,“听说你爸出事了。”
唐远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就你现在这处境来看,”蒋恶刻意停顿,摇着头拉长声音说,“不怎么好啊·”·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唐远不想跟他废话,“你来找我是为的什么事打嘴炮”·蒋恶口中吐出两字,“叙旧。”
唐远拧了拧眉毛,“我俩没什么旧好叙·”·“唐少这话说的可就有点无情了·”蒋恶一脸受伤的表情,“我俩年少时候怎么也算是有过一段吧”·唐远听的牙疼。
蒋恶说的牙也疼,本来想故意恶心唐远,一不留神把自己给恶心到了,他抬抬下巴,“到吃饭的点了,唐少,请我吃顿饭”·唐远没反应。
蒋恶一副好脾气的样子,“那我请你吃·”·唐远还是没反应··蒋恶刚站起来,准备到沙发那里坐去,唐远就有反应了,“要走了是吗那我就不留你了,改天再会啊。”
“……”·蒋恶突然就觉得有点意思了,他的眼珠子转了转,迈着结实有力的两条大长腿走到桌前,盯小动物一样盯着面前的少年,龇出一口白牙说,“我想起来个事,以前你揍过我。”
唐远不慌不忙,“我怎么记得是你让我揍的”·蒋恶的脸色- yin -晴不定,他忽地玩味一笑,“我让你吃屎你就吃屎”·唐远没生气,一点都没,他起得来,但是走路会暴露自己的身体情况,于是他就对蒋恶勾了勾手指头。
蒋恶鬼使神差的单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迎接他的是个不大不小的烟灰缸··金属砸到皮肉骨骼的闷响从额头发出,那处皮肤顿时红了起来··唐远的力道控制的很好,就到此为止,没有让蒋恶头破血流。
蒋恶上一次被揍,就是好几年前,这小子揍的,时隔几年被揍,还是同一个人,他脸上的表情堪称恐怖,眼里涌现出野兽的嗜血光芒··下一刻就直接隔着桌子将唐远从皮椅里拽了起来,一把抓到桌上,摁好,中气十足的骂了一声,“shit”·唐远既没还击,也没发脾气,他扣住蒋恶的手腕,特平静的说,“刚才我有留一手。”
蒋恶知道,要是这小子没收力道,这会儿他已经倒下了,他- yin -森森的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所以我还得感激涕零”·“那不需要。”
唐远忽然抓住蒋恶的手,无意识一模,发现他的虎口有一块很厚的茧子,拿枪的,太阳- xue -不由得突突乱跳··蒋恶古怪的盯着抓着自己的那只手,“唐少,你这是干什么”·唐远顺势哥俩好的跟他握了握手,“你要叙旧,那就叙,至于吃饭,改天吧,你也说了我现在的处境不好,敌人一堆,我哪儿有心思吃饭。”
蒋恶用见鬼的眼神看着唐远,竟然跟他服软了,看来唐家的形势比外界想象的还不乐观··不然这家伙不会低头··唐远没管蒋恶怎么想,他希望对方尽快走,赶紧走,因为自己站不下去了,腿肚子发抖,气得他又在心里把那个男人骂了一遍。
蒋恶如他所愿的走了,本来就是莫名其妙过来的,再待下去,只会更加莫名其妙··坐进车里,蒋恶拨了个号码,“去我那儿等我·”·那头的张杨一会有个发布会,他为难的说,“现在”·“就现在,”蒋恶不容拒绝的说,“记得把自己洗干净。”
张杨不能跟蒋恶发火,就把火撒到公司给他请的小助理身上··小助理战战兢兢,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张杨脚上穿的低帮皮靴,衬的他腿很修长,蒋恶却不喜欢,说他穿皮靴没有运动鞋好看,他就记下来了,每次过去前都特地换上运动鞋。
这会儿张杨把运动鞋丢到脚边··小助理会意的蹲下来给他把皮靴拉链拉下来,脱了皮靴放到一边,换上运动鞋··张杨给经纪人打电话请假,经纪人知道他身后的金主是明宇的少东家,对他很客气,没少给他灌输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道理,还举了娱乐圈里的不少例子。
有的成功了,飞黄腾达,做了家喻户晓的大明星,或者是拿钱去搞投资,日子过的风风火火··有的很凄惨,什么都没捞到,还惹了一身病··听着经纪人的说教,张杨心烦气躁,他随意的一瞥,视线落在给他穿鞋的小助理身上,心里忽然就舒坦了。
付出再多代价,忍受再多恶心的事情,为的还不就是成为人上人··离开化妆间的时候,张杨把身板挺的笔直,又冷又傲,一成不变的老样子,像是永远都不会变。
一番温存过后,蒋恶让张杨给他点烟,“你进娱乐圈了,跳舞的时间就不多了吧”·张杨看得很开,他淡淡的说,“有得必有失·”·“你不是从小就学跳舞吗”蒋恶伸过去一条腿,从脚勾起张杨的下巴,“现在跳不了了,不难过”·张杨说还好,“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蒋恶不知道想什么呢,他把烟塞张杨嘴里··张杨的眉心一蹙··蒋恶笑的很恶意,“嫌我恶心刚才吃我口水不是吃的挺开心吗”·张杨的脸部肌肉动了动,把烟咬住了,闭着眼睛抽了一口,再缓缓的从口鼻里喷出一团烟雾。
尽管如此,还是能看出他的不甘,以及遭到羞辱的愤怒··却不知自己身上就那根傲骨最迷人,越是傲,别人就越想搓两下,啃两口··蒋恶踢踢他说,“跳个舞给我看看。”
张杨看了自己的金主一眼,眼神挺冷的,语气也有点像是裹了层冰,“蒋少,我全身头疼,跳不了,下次吧·”·蒋恶看他那样儿呼吸就重了,骂了声- cao -以后把人往怀里一搂,将那个字变成了动词。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跳舞的腿都劈的很开,张杨基本功扎实,怎么劈都很轻松,蒋恶让他劈了好几个钟头··张杨临走前说,“昌源路有家店的牛排不错·”·蒋恶说,“带你吃去。”
张杨清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那家店唐远常去,等唐氏一倒,就别想再去了··.·吃着午饭的唐远打了个喷嚏,还好他及时把头偏开了,不然面前的几个菜都要遭殃,他吸吸鼻子,问吃着白萝卜的男人,“你刚才说到哪儿了”·裴闻靳重复下午的行程安排。
唐远把勺子丢碗里,“我知道我爸忙,不知道这么忙,半天时间我总共都没喝完一杯水,就那么几口,大多还都是冷的·”·他抿了抿沾了点菜油的嘴唇,“你给我弄个行程单吧,一条一条列好打印出来贴办公桌上,不然我会忘记。”
裴闻靳给他夹了两块西兰花,“吃饭·”·唐远拨了拨西兰花,没敢吃,“西兰花好消化吗”·裴闻靳撩起眼皮。
唐远屏住呼吸,男人的眼睛本来就极黑,一眼不眨的看过来,充满了难以形容的威力,他感觉自己就是一只任人宰割的小羔羊··“干嘛啊”唐远受不了的拍他一下,“你没上网做功课”·裴闻靳的瞳仁里有异样的光亮,“做了。”
唐远绷着脸,“那西兰花我能吃吗”·裴闻靳说,“能吃·”·唐远这才把西兰花夹到嘴里,声音模糊的说,“我还没问你呢,昨晚你从哪儿变出来的那一盒东西啊”·没等到回应,他抬头一看,对上了男人狭长的眼睛,心脏猛地一下狂跳起来。
裴闻靳抚了抚少年起伏不止的后背,“路上买的·”·唐远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这男人昨晚在外头受了刺激,回来就发疯了,他咽下嘴里的食物,“你下午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心脏”·一粒药没吃,还超长待机,把他给吓的不轻,生怕中途突然倒下来。
裴闻靳说不需要,他几口就吃完了,模小猫一样一下一下摸着少年的头发··唐远把西兰花吃掉,扒拉了一点饭就搁下了碗筷,冷不丁的听到耳边响起声音,“明宇的少东家来找你这件事,你什么时候跟我提”·他瞅男人一眼,“没什么好提的。”
裴闻靳说,“他喜欢男的·”·“你少说了一个字,不是喜欢,是睡·”唐远闻到了老男人身上的醋味,“女的他也睡。”
裴闻靳捏着少年后颈一块皮肤,漫不经心的摩挲,“不要再单独跟他见面,你打不过他·”·唐远没反驳,也没多问,“噢·”·裴闻靳亲着少年白皙的耳廓,薄唇细细的磨蹭。
唐远有点痒的躲开,耳朵上一痛,他嘶了声,“我跟何助理说我得了痔疮,耳朵上多了个印子,她问我了,我怎么说”·裴闻靳沉沉的吐息,“就说是我咬的。”
唐远抽了抽嘴,一晚上过去,这男人黏上他了,确切来说,看他的时候眼里都有火苗在跳··裴闻靳把脸埋在少年的脖子里,深深的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眼底尽是一片深沉到可怕的占有欲。
唐远望着落地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零星有雪花飘落,他抬起两条手臂环住男人宽厚的肩背,仿佛为了找到安全感似的收紧了力道··下午唐远忙里偷闲的给林萧她大哥打电话,完了又给杞县那边的派出所打,给他派过去的那批搜索队的头儿打,其实他知道打不打都一样,要是有进展,他们都会第一时间通知他。
没通知就是没进展··杞县是重灾区,伤亡人数还在统计··不知道怎么了,唐远就是感觉他爸现在人不在杞县··快四点的时候,唐远看完手边的一摞文件,打算伸个懒腰就接到了张舒然的电话,说话时的声音嘶哑难辨,他说,小远,我爸走了。
唐远说,“我看了报道·”·“家里几个老人跟我交代事情,太多了,也太烦了·”张舒然道着歉,喉头哽咽,“对不起,我晚了。”
唐远不知道说什么好··两头都静了下来,谁也没说话,但谁也没挂机··过了好一会儿,唐远拿着手机的手都出汗了,才听到张舒然的声音,“小远,我爸的葬礼,你来吧,你一个人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第50章 你疯了·唐远挂了电话就像是缺少安全感似的窝进了皮椅里面, 从他爸失踪到现在, 其实也就五天而已··五天能做什么光是调整自己来适应并接受现实都不够。
唐远完全是被老天爷拿两把刀架在脖子上,逼着他出来硬扛··心理难受, 身体还遭罪, 倒霉催的, 赶上他出车祸了,不然身体没伤没病, 工作效率还能提高一大截。
守着他爸打下的江山, 唐远不敢放松,换药输液检查身体, 吃喝拉撒睡, 所有的事都挪到了办公室··他没时间卧床修养, 伤口好的慢,食欲差,精神差,时不时的冒出一种感觉, 自己活不长了, 要英年早逝。
可每次在那种感觉冒出来不到一分钟, 唐远就重振旗鼓··不管是为他爸的事业,还是为自己以后的人生,他都不能倒下去··唐远的胃里有些痉挛,他扶着桌子站起来,拖着受伤的腿进卫生间,吐的昏天暗地。
直到把胃里清空, 没东西吐了才好受一点··傍晚的时候,医生来给唐远的伤口换药,他特地拿镜子照了照,额角那里有一条四厘米左右的蜈蚣,延伸进了头发里面,看起来很丑。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伤口不算长,就是深,唐远记得自己流了很多血,淌的满脸都是··等到裴闻靳进来,唐远就跟他撒娇,“我毁容了·”·裴闻靳说,“不要紧。”
唐远知道这男人每天都会隔着纱布亲他的伤口,趁他睡着的时候··好几次他都醒了,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努力装睡,他有些难过的拨了拨纱布周围的刘海,“不知道能不能遮得住。”
裴闻靳捻了捻少年的耳垂··唐远对男人张开双手,“我坐不住了,想去里面的床上·”·小少爷犯懒了,不想走,要抱··裴闻靳弯下腰背,伸出手臂穿过少年的胳肢窝底下,像抱小孩那样把他抱了起来。
唐远搂着男人的脖子,突兀的说,“舒然给我打过电话了,叫我去参加他爸的葬礼,还让我一个人去·”·裴闻靳脚步不停的抱着少年走进房间里,将他放到床上。
唐远还搂着他脖子不撒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裴闻靳用手描摹着少年苍白的脸··男人的手指骨节分明,指尖微凉,唐远浑身颤栗,他一把捉住那只大手啃一口,“问你话呢。”
裴闻靳在旁边躺下来,把少年捞到怀里,小心避开了他身上的伤,“去吧·”·“你真让我去”唐远有点意外的睁大眼睛,“一个人”·裴闻靳摩挲着少年的脖颈,“不要担心。”
“我本来不想去的,”唐远说明白点,“我的意思是葬礼我会出席,但我不想一个人去,我会带上你,还有我姐,然后叫上我们家的其他人,代表唐氏。”
这回换裴闻靳意外了,他侧低头看着少年,半响低低的笑了声,“我的少爷长大了·”·唐远不合时宜的一阵酥麻··老男人随便一撩,他就缴械投降。
唐远跟裴闻靳说,目前的局势挺复杂的,原来看得清楚明白的人和事,现在都模糊了,像是突然多出来一层薄膜··不知道薄膜底下都有什么,不得不谨慎小心一些。
裴闻靳听他唠叨,叹息道,“毫无保留的信任一个人,不好·”·唐远张了张嘴,无语的说,“不是,你这话说的,我听着怎么这么很舒坦呢”·他板起脸,“行吧,以后我会对你有所保留。”
裴闻靳的面色骤然一沉,以他为中心,周围温度都低了好几度··唐远瞥男人一眼,语气无奈的像是对着一个不讲理的小朋友,摊手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想咋地啊”·裴闻靳,“……”·唐远不逗男人了,他认真的说,“我伤没好,武力值一半都没恢复。”
裴闻靳安抚的模着少年的头发··唐远摇头晃脑,“我腿疼着呢,本来走路都走不顺,更别说跑了,昨晚还劈叉了·”·裴闻靳看向少年,“抱歉。”
唐远翻了个白眼,假的,你个老骗子,嘴里说着抱歉,眼睛里写着两字“回味”··“明天我送你去张家,”裴闻靳把少年的脑袋摁在自己肩窝里,嗓音是一贯的平淡,却听着让人安心,他说,“我在车里等你。”
唐远于是就不说话了,侧身抱住男人的腰,脸蹭上他的胸膛,慢慢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一夜大雪··老天爷大概是疯了··去张舒然家前,唐远在公司里开了个会,各个部门高层们鱼贯而入。
会议内容主要是部门年度总结··唐远一边听一边翻阅桌前的报告,都没时间喝口水,也没空闲的心思看离他不远的裴闻靳一眼··高层们对继承人的了解仅限于舆论跟传言,就是个娇身惯养的小少爷。
董事长出了事,继承人顺理成章的坐上那个位置,他们对此都很不屑,明面上没表露出来,私底下已经开始看风使舵了··有的甚至做好年后离职去下家的准备··高层们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怜悯心跟同情心都被磨光了,有的只是现实,想要他们甘心卖命,不单要提供他们跟自身价值匹配的待遇,还要让他们看到一个公司的前景。
十八岁,能干些什么事·他们那个年纪不是在念高三,就是上了大学,懵懂胡闹疯玩,天马行空,最大的敌人就是课本,社会什么样,职场什么样,离他们还很遥远。
商场吃人不吐骨头,那个年纪的小孩混进来,试图成为大集团的掌舵者,不就是找死·自己死就算了,还会拖累一大群人··不过,继承人有两点让高层们有些诧异,一是能够摆平那些股东们,起码现在看起来是那样。
二是态度··这比第一点要重要很多··继承人没有传说中的少爷脾气,谈公事的时候也并不三心二意,不知所谓,很严肃很冷静,还喜欢问问题,做笔记。
伤都不养了,死守着公司,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想稳定军心··说的再多,再好听,不如让别人看到你的表现··那比什么都顶用··这场会议开的很顺利,唐远后面还有个年终表彰大会,一年到头,这个会那个会,比他想象的要多。
他回过神来,会议室里差不多都走光了··林萧收了资料过来,“小远,张家的葬礼,你去不去”·唐远说,“去的·”·“去就好,我也去,”林萧舒出一口气,“外界都在看着呢。”
唐远没说什么··林萧察觉少年的情绪有点不太对,正要说话,就发现他藏在发丝里的耳朵上有个印子,心头猛地一跳,下一刻她就把文件夹扔在了办公桌上。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那声响动把唐远给吓一跳,“姐,你干嘛……”·一句话没说完,林萧就已经用不知道哪儿来的蛮力把裴闻靳给拽了出去··林萧妆容精致的脸上满是愤怒,“裴闻靳,你把小远……你们……”·她扫了扫会议室,怕被里面的少年听见,便压低声音吼,“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就不能再忍忍”·裴闻靳一言不发。
林萧穿着高跟鞋,一米七多,架不住面前这人个头高,说话还得仰着头,她眯眼盯着对方那张寡情薄凉的脸,“小远身上有伤,吃点就吐,身体很差,瘦的下巴都尖了,他爸又生死不明,公司这么大的摊子丢在他身上,他现在跟度日如年没什么两样,你竟然在这时候要他,真够可以的啊。”
裴闻靳说,“是我没克制住·”·“小远信你,我可不信,”林萧抱着胳膊冷笑,“你没有克制不住的时候,只有想克制,跟不想克制。”
裴闻靳缓慢地抬起了眉眼··男人的眼神极黑极冷,脸上的表情不像个正常人,林萧莫名的发寒,语气缓了七八分,“对小远好点·”·她顿了顿,“别看小远很心软,他狠起来谁都比不上,你要是对他不好,他就会在心里的小本本上一笔一笔记下来,等着跟你慢慢算账。”
裴闻靳不徐不缓道,“多谢林总监提醒·”·林萧的眼角一抽··虽说感情不分年龄- xing -别,可阅历相差太多,阅历少的那个终究要被动些。
.·路上的积雪清理的及时,没上冻,车开起来没有那么艰险··唐远昏昏沉沉的到了张家··裴闻靳把人叫醒,拇指指腹摩挲着他的小唇珠,重复昨晚说过的那句话,“我在车里等你。”
唐远在男人的手背上留下一块大手表,含糊不清的说,“我下去了啊·”·话是那么说,他却没动,吸了吸鼻子说,“外面太冷了,今天起码零下十度,我腿疼。”
裴闻靳从另一边下车,绕过去把少年从车里抱了出来,放在轮椅上面,将厚厚的毯子给他压好··唐远把手从毯子里拿出来,捏住男人垂放在西裤一侧的手,“你低头,我想看你。”
裴闻靳把头低下来,一瞬不瞬的看着少年,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独占,迷恋··唐远心里踏实了,他给张舒然打电话,说他到了,坐的轮椅,要人推··他以为对方会让一个下人过来,没想到来的是自己。
张舒然穿一身黑,面容消瘦,眼里有睡眠不足产生的红血丝,眼窝陷了下去,他的一双眼睛比常人要黑,看人的时候像是要把人吸进他的世界··瘦下来了,温润谦和的气质变得模糊,而他身上有一种气质很清晰,就是冷漠的疏离感。
像是突然多出来的,又似是一直就存在着··藏在骨子里,揉在血肉里面,只是最近才被牵引了出来··张舒然似乎对裴闻靳的出现有所预料··没有打什么招呼,说什么客套话,他撑开黑色雨伞举到唐远头顶,单手推着轮椅走在雪地里,声音和往常一样温和,“雪下了好几天。”
唐远说,“嗯,我都烦了·”·“我也烦,”张舒然轻声说,“原本想着今年跟你们一起去滑雪·”·唐远扭头看一眼身后的张舒然,感觉有些陌生,再去看,发现还是自己熟悉的那个模样,“人来的多不多”·“多,”张舒然说,“我们从后门进去。”
唐远也不知道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我现在好歹是唐氏的代理董事,你让我走后门”·张舒然看着少年的发顶,“前门都是些等着看戏的。”
“那算了,我不想当演员,”唐远兴致缺缺,“演来演去的,没意思·”·张舒然不语··前来吊唁的人里面,亲戚占的比例不多,主要还是生意场上的那些人,混杂着张氏旗下影视公司里的艺人,个个都是素颜,脱帽,身上没有佩戴任何首饰。
有媒体在,老板病逝了,尽管平时没打多少交道,依旧要露出伤心的样子··唐远被张舒然推到灵堂,刚好看到方琳要走,他这才想起来对方是影视公司里的一姐。
·哪怕前段时间被旧情复燃的绯闻缠身,地位还是稳稳的··许是场合原因,方琳没有露出什么过多的情绪变化,只是朝唐远点了点头就走了··唐远在她的背影上停留了几秒,心想怎么一个个都瘦了呢·张家的人面露不欢迎的表情,长子不在灵堂答礼,亲自冒雪去接人,这一点让他们心里都倍感不快。
树有多高,就能带起多大的风··现在的唐氏风雨飘摇,能不能挺过来还是个未知数,他们的态度大有变化,尽管没肢体动作,但眼神跟表情已经说明一切··唐远无视那些目光,他从轮椅上下来,上香鞠躬致哀,做完这些就被张舒然带到了三楼。
张舒然出去拿了一杯牛奶回房,“温的·”·唐远把杯子接到手里捧着,见张舒然看着自己的腿就说,“车祸的时候伤的,没时间躺着养伤,疼得很,我走路像个小瘸子,不雅观。”
他抿抿嘴,“况且雪那么厚,路不好走,万一我摔一跤被媒体拍到了,指不定要给我跟我家抹多少黑,推个轮椅好点儿·”·张舒然站了有一会才慢慢蹲下来,他的嘴唇轻动,像是说了什么话,隐约是对不起。
唐远似乎没发觉,“舒然,你先去忙吧,等你忙完了,我们再聊·”·张舒然说好,他揉揉唐远的头发,用温热的掌心把发丝上的那点凉意驱散,“书房在里面,第二排有些漫画书,电脑密码你知道的,你随便看,怎么都好。”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唐远看了看手里的牛奶,没喝,放到了旁边的桌上··这是张舒然的房间,跟书房是连着的,很大,唐远来过很多次了,熟悉的跟自己家一样。
不过这次他没随便转悠,只是从轮椅上挪到了柔软的沙发里,他好像怎么都睡不够,没撑一会儿就睡了过去··唐远这一觉睡的很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床上,而张舒然就坐在床边看着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他浑然不觉。
就着这样的姿势,唐远问他,“忙完了”·张舒然说忙完了··房间一大,就显得空寂,越是没声响的时候,那种感觉就越发明显。
唐远一模口袋,这才发觉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面,手机在口袋里,他让张舒然给他拿一下··张舒然从口袋里拿了手机递过去··手机是指纹锁,唐远心里划过一丝不怎么好的念头,他应该换成密码锁的,回去就换。
唐远看到了四个未接来电,一个是宋朝的,一个是林萧的,一个是仲伯的,还有个是冯玉的,短信有一条,陈双喜发的··至于那个男人,既没打电话,也没发短信,好像对他很放心,他把手机放枕边,“舒然,你爸本来还有几个月的,急匆匆就走了,我爸好好的,突然下落不明,人事无常。”
张舒然望着床上的少年,“是啊,人事无常·”·唐远撑着床被坐起来些,“我要休学一个学期,等我爸回来了,我再回学校完成学业,你呢”·语气笃定而平静,他相信他爸一定会平安回来。
张舒然拉了拉少年身上的被子,声音轻描淡写,“我退学·”·唐远默了会儿,“想好了”·“嗯,”张舒然说,“想好了。”
唐远看着张舒然憔悴的脸,“你说是你的样子看起来更惨一些,还是我更惨一些”·张舒然没有出声,似乎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唐远抬手去模额角的伤,“我觉得我真挺倒霉的·”·不等张舒然回应,他就问道,“舒然,你要跟我说什么”·张舒然的喉头动了动,“你的- xing -向……”·“天生的,”唐远叹了一口气,“我从小就不喜欢跟女孩子玩。”
张舒然恍然,“被你这么提醒,好像是那么回事·”·他看着唐远,像是看到了那些珍贵的年少时光,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春天里的微风细雨,“以前我怎么就没发现呢”·唐远也看着张舒然,“人往往都是这样,离真相越近,就越看不清,要退后一些,站的远了,才能看得清楚。”
张舒然的手指不易察觉的抖了一下,“为什么是裴闻靳”·“为什么”唐远耸耸肩,“喜欢就喜欢了,哪儿来的为什么。”
张舒然说,“你之前的醉酒,难过,痛苦,流泪都是因为他,小远,他让你哭了,不值得你喜欢·”·唐远冷静补充,“可他也让我感到幸福。”
张舒然的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你们是看不到未来的·”·唐远也不恼,他维持着冷静的语调说,“未来当然看不到,得要一步一步往前走。”
张舒然用力掐着眉心,“小远,你想的太简单了·”·唐远说,“舒然,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没有认真规划过我今后的人生”·话说到这里,气氛已经不知何时变得压抑。
唐远的嗓子眼发干,抑制不住的咳嗽起来,一只手从前面伸到后面,抚上他的后背,一下一下的拍着,他的眼眶开始发热,鼻子不通气,呼吸也跟着急促了起来··“舒然,我心里难受。”
话落,他感觉背上的那只手颤了颤··这是唐远第二次跟张舒然说那句话,上次是在酒吧里,他为自己可怜兮兮的暗恋买醉,哭哭闹闹的像个疯子,这次为的什么呢·两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说话,一个咳,一个拍。
唐远咳的眼泪都出来了,张舒然拿帕子给他擦脸上的泪水,安抚的说,“小远,你爸会没事的·”·“我就是担心他受罪·”唐远深吸一口气,“我爸老了,再厉害也老了。”
张舒然没说什么,只是更轻柔的拍着他瘦弱的后背··唐远咳了会儿缓过来,“舒然,你在电话里说有话要跟我说,你要说什么”·张舒然眼里的情绪瞬间就变了。
唐远没来由的紧张起来,“你说吧,我听着·”·张舒然给他听了一段录音··背景像是在空荡荡的走道里,第一个说话的人声音里带着回声,是个男的,很年轻的声音,不到三十岁,普通话不够标准,混杂着南方某城市的方言。
·“唐寅的印章拿到没有”·唐远霎时间就屏住了呼吸,他听到了第二个声音,每天都听,以前喊他少爷,现在喊他名字,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那个声音说,“还没·”·一如平常的没有情绪,波澜不起··唐远的身子剧烈一震,整个人如同被一根冰凌子从头顶刺了下来,钉住了,一动不动。
录音还在放着,那两个人一问一答··“你不是让唐寅他儿子喜欢上你了吗美男计使的这么成功,一个印章怎么到现在都没拿到”·“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是时候那你说什么时候你该不会是喜欢上那小少爷了吧”·“一个天真的小孩子而已。”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赶紧把印章拿到手吧,免得夜长梦多,至于那小少爷,你要是想搞,他还不是乖乖的让你搞,那么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瓷人,滋味应该很不错。”
“小孩子麻烦·”·“忍一忍吧,拿到了印章,你把人送我床上来,我玩一玩,再拍个照片,保证让那小少爷屁股烂了还不敢声张·”·唐远全身都在颤抖,他把手指放在嘴边,茫然的啃着关节位置,不知道疼似的,每一下都用了全力,嘴里很快就被腥甜味填满。
张舒然按住少年的手,把他抱到怀里,在他耳边说,“小远,你都听见了,你搁在心里的那个人从头到尾都在骗你·”·唐远的声音哑哑的,“录音哪儿来的”·张舒然近似痴迷的用嘴唇蹭着他的发丝,“我有我的途径拿到这段录音。”
言下之意就是不方便透露··唐远推开张舒然,继续啃自己的食指关节,吐出的气息断断续续的,充满了血腥味,“你不告诉我途径,我就不信·”·张舒然强行拉下他的手扣住,不让他自虐,“小远,你总是喜欢装傻。”
“你他妈的听不懂人话吗”唐远眼睛充血的破口大骂,他怒吼着,情绪失控,歇斯底里,声音尖细刺耳,“录音可以伪造张舒然录音可以伪造”·张舒然像是不认识唐远似的,先是微微前倾的身体往后仰,而后又坐直了,死死抿着唇角,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唐远狠狠抹了把脸,手上的血弄到脸上,让他看起来有些魔怔,他嘴里毫无章法,语无伦次的说着,“都说我装傻,你以为装傻容易吗我他妈什么都要想,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想失去”·说着说着就神经质的念叨了起来,“我太贪心了,是我的错,我知道错了,我错了。”
张舒然抿紧的嘴唇动了动,他起身去书房拿了一个纸袋回来,一圈圈慢条斯理的绕开了封口那里的白线,将纸袋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扔到唐远怀里··唐远不骂了,也不说话了,他安安静静的靠坐在床头,不看怀里的文件,看的是虚空,手上的伤口还在流血,白色被子上血迹斑斑。
张舒然又把唐远抱住,像兄长一样抚摸着他的后脑勺,“不看就不看了·”·唐远呆呆的趴在张舒然肩头,没反应··“裴闻靳是在利用你,”张舒然叹息,“小远,你从小就很聪明,现在你只是被你自以为的爱情蒙蔽了心智,你傻了。”
唐远还是没反应··张舒然意识到不对劲,他把怀里的人捞出来些,低头看去,瞳孔倏地一缩··唐远的嘴角溢出血丝,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舌头给咬破了,自己也像是失去了知觉,连活人的特征都失去了大半。
张舒然用手擦掉他嘴角的血,“你想追究,我就帮你让裴闻靳付出欺骗你的代价·”·“你如果不想再追究下去,就立刻把他辞掉,不能再让他待在公司里了,他那个位置接触到的东西太多,多待一天,你就多一天危险。”
唐远忽地抬头去看张舒然,没做停留就把头偏向不远处,那里有面照片墙,他给对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是他自己做的,里面有张舒然的婴儿期,童年,少年,整个青春。
宋朝跟陈列十八岁的礼物也是那样,他做的,用心收集起来的照片,每一张背后都有写两三句话,为的是将来老了可以翻着看看··他们是发小,一起长大的,一辈子的兄弟。
耳边的声音持续不止,温柔的让人听着感动,仿佛声音的主人是在真心实意的为自己着想,掏心掏肺··唐远扯了扯沾血的嘴皮子,舌头破了,说话的声音不怎么清晰,“舒然啊,这时候我让裴闻靳走,我就完了。”
“有我,”张舒然垂眼把一个创口贴贴在他的食指关节那里,“我会用整个张家帮你渡过难关·”·这话听着有一种蛊惑的味道··唐远迷茫的看着他的发小,“整个张家”·张舒然一字一顿,充满了让人信服的力量,“对,整个张家。”
唐远像是信了,“他的城府很深,不会没有准备,手里肯定攥着东西,能威胁到公司,又能让自己全身而退·”·张舒然不犹豫的说,“我来想办法。”
唐远问他,“那你希望我什么时候让裴闻靳走”·张舒然严肃的说,“越快越好·”·“噢,越快越好。”
唐远说,“可他是我爸花重金从别的公司挖过来的,要辞退也应该是我爸来·”·张舒然说,“唐叔叔会理解的·”·唐远第二次把视线放到那面照片墙上面,看的眼睛酸涩了,他垂头拿起怀里的文件翻起来,跟他预料的差不多,都是有关那个男人工作这些年的伟大功绩。
文件里讲的是他如何市侩,如何小人,如何薄情寡义,认钱认权就是不认人··唐远把文件还给了张舒然··张舒然接到手里,随意丢到一边,“不信”·唐远没出声。
张舒然很无奈的长叹一声,“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问他的上一家公司领导·”·唐远掀开被子下床··“眼睛看到的你不信,耳朵听到的你也不信,”张舒然把他按回床上,弯腰直视他的眼睛,“是不是非要亲眼所见才能死心”·唐远忽然笑了起来,“有时候亲眼所见的反而更假。”
·张舒然愣住了··就这么会功夫,唐远已经从床上下来,穿上了外套··张舒然说,“小远,你要躺着养伤,不能任- xing -,不然你的头会留下后遗症,还有你的腿,你不是要跳一辈子的舞吗”·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唐远受伤的头跟腿都条件反- she -的传来一阵抽痛。
张舒然心里涌出几分心疼,随后一点点变成了- yin -郁,又在极短的时间被温柔取代,“好在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裴闻靳没有拿到印章,也没碰到你·”·唐远的眼神飘了一下。
只是那么个细小的表情,却被张舒然给捕捉到了,他从床前站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动作太猛,还是什么原因,身子晃了晃,险些没站稳··“小远,你疯了。”
张舒然内敛温厚的外壳第一次裂出一条缝隙,随时都会四分五裂,他扒着头发,口中重复着,“疯了,小远,你疯了·”·唐远拉上外套拉链,直接拉到顶,他把瘦白的下巴缩了进去。
张舒然转身走出房间,他走的极快,身形仓皇的有些可怜,像是只要稍微走慢一点,自己就会做出什么事情··唐远站不住的坐回床上,低头看自己受伤的那条腿,现在抖的不成样子。
口腔里的血腥味浓郁,唐远用手捂住脸,喉咙里发出近似呜咽的声音,头还是一阵阵发疼··过了十来分钟,张舒然回来了,发梢- shi -- shi -的,手上也是,身上隐隐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他安慰唐远,更像是在安慰自己,嗓音嘶哑得厉害。
“没事的,走错了路不要紧,只要别一条路走到黑,能回头就好·”·唐远的头更疼了,眼前的所有东西都在旋转,他把手抄进外套口袋里面,指甲掐着手心,声音嗡嗡的,“我要回去了。”
张舒然抓住了唐远的手臂··那是失控的力道,唐远有点疼的蹙了蹙眉心,他的脸色白到发青,“你让我想想,我回去想想·”·张舒然抓着他的力道不减半分,有些失望,“在我这儿不能想吗”·唐远抬头看去。
“你睡一觉,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公司·”张舒然温声说,“不管出什么状况,我都会在你身边·”·唐远坚持道,“舒然,我想回去。”
张舒然摸着他乌黑柔软的头发,“你喜欢裴闻靳,要你很快放下是不可能的,但是长痛不如短痛,小远,你要及时割舍·”·唐远挥开头上的手,又用力钳制住了,“我要回去。”
张舒然垂了垂眼皮,视线落在钳制住他手腕的那只手上面,看着那只手的指尖泛白,发抖··周遭的气流悄无声息凝固了起来··唐远喊发小的名字,声音绷的很紧,他在压制着什么,“舒然。”
张舒然一声不吭的看着唐远,许久后他才开口,“回去能好好想一想”·“能,”唐远说,“我会好好想一想。”
张舒然看起来很沉静的样子,冲他微笑着说,“好,那你回去吧·”·唐远走出房间,整个后心全是冷汗,里面的衣服- shi -答答的贴着后背,这让他忍不住直打冷战。
他下了楼,听到楼上的房里传出巨大声响,顿了一两秒就继续下楼··来时唐远是从后门坐着轮椅进去的,离开的时候也走的后门,只是丢了轮椅,拖着腿一深一浅的走在雪地里,他在张舒然那儿除了咳嗽的时候流出生理- xing -泪水。
之后从听见录音到现在,一滴眼泪都没流··“哟,牛逼了啊·”·唐远得意的吹了个口哨,嘴角上扬着,眼泪却毫无预兆的流了下来,他怔了怔,赶紧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骂骂咧咧的闷头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了桥上。
这会儿他搁在外面的两只手冻的通红,快僵了,身上倒是热乎乎的,出了很多汗··桥上没什么车,有个老头盘腿坐在边沿上,面前摆着个小瓷盆,里面就几个钢镚跟一点碎雪。
唐远走累了,堵在心口的那块冰也融化了,他慢慢的踩上台阶,停在老头面前粗声喘气··老头好似是睡着了,没动静··唐远也不管雪地里凉不凉,周围有没有记者蹲点就一屁股坐了下来,搓着手哈气。
这桥靠着张家,距离不算远,小时候他们几个还下过水,从这头游到那头,现在想来胆子贼大,快乐是真快乐··冬天这里皑皑白雪,其他季节各有不同的景色,站在张舒然房间的阳台上可以将美景尽收眼底。
唐远忽然转头去看那个方向,大风卷起地上的积雪,吹到了他的眼睛里,凉丝丝的··他有些难受的揉了揉,更难受了··唐远打了个喷嚏,“爷爷,能陪我聊会儿吗”·老头慢悠悠睁开了眼睛,“聊什么”·唐远把外套后面的帽子拉过头顶,眯着一双泛着水光的红眼睛,“聊聊人心呗。”
“人心不能聊,”老头又闭上了眼睛,“没得聊·”·唐远挪过去些,“为什么”·老头好一会才睁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面前的小娃,末了笑着从嘴里蹦出一句,“人心是很诡异的。”
唐远愕然,第一次听人用“诡异”这个词来形容人心,一般不都是什么- yin -暗,难测之类的吗·老头破裂的嘴巴张合,“小娃儿,我两天没吃上一顿饱饭了。”
唐远不去怀疑真假,直接往小瓷盆里放了几张纸币··老头浑浊的双眼一下子瞪圆,看看那几张红票子,看看小娃,又看看红票子,满是沟壑的脸上一片震惊,“有钱人呐。”
他伸出一双饱经风霜的枯瘦大手拿起红票子,嘴里神神叨叨,“善良的有钱人,你会有好报的·”·“我没想过自己有没有好报·”·唐远像是自言自语,“我只担心我爸能不能有好报,他在生意场上间接的犯下了很多恶,我不想他被老天爷送进黑名单里面,所以我从小到大都在替他积德行善,我还让他每年雷打不动的捐多少钱,十几年过去,那些个学校里的孩子都快上大学了,有的甚至已经结了婚,有了孩子,老天爷能看到的吧”·情有独钟天之骄子·他抓了把雪揉成团,手一挥,雪团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越过桥边掉进了水里。
·“我活了十八年,最近这几天是我活的最累的时候,不是职场问题,虽然我刚接手,一团乱,但我有信心,让我束手无策的是人心,要是有那么一杆秤,能称一称人的感情就好了。”
“挺没意思的,真的挺没意思·”·“已经没有办法逃避了呢,我后面没有路了……”·“小娃儿你嘀嘀咕咕什么呢”老头收了红票子,慈祥的说,“看在这三百块钱的份上,我再陪你聊几句。”
唐远却不聊了,他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最上面一个是舒然,底下是那个男人,天上有雪花飘了下来,一片两片的,屏幕很快就- shi -了··老头哆嗦着把身上的破棉袄紧了紧,他大喊着,苍老的声音穿透纷飞的大雪,“下雪了,小娃儿,你的家人呢”·唐远的手指一抖,戳了下面那个号码。
电话一接通,他的声音里就多了几分哭腔,“我在桥上,你来接我吧,又下雪了,我冷·”·第51章 我跟他掰了·裴闻靳过去时, 少年趴在被积雪覆盖的桥上看风景, 边上的老人把乞讨的小瓷盆往蛇皮袋里塞,嘴里还在跟他嚷着什么, 他没回应, 看风景看出了神。
几乎是下意识的, 裴闻靳就顺着少年面朝的方向望去,那里是张家老宅, 正对着的是个小白楼··唐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 陷得很深,耳边忽地响起苍老的大喊声, “小娃儿, 你看那是不是你的家人啊”·他猝不及防就被扯到了现实世界, 恍恍惚惚跟桥下的男人对视。
雪花纷飞,视野里潮乎乎的··这要是放在漫画里就唯美了,可现实中只觉得冰冷刺骨,让人止不住的打哆嗦··唐远跟老人告了别, 他径自走下台阶, 看都不看男人一眼, 一个人拖着受伤的腿吃力的往前走,背影平静且沉默。
裴闻靳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走在后面,看少年踉跄,差点摔倒,又挺直了腰背··唐远膝盖以下又疼又冰,一脚踩进积雪里面, 留下一个脏脏的鞋印,带起来一些细碎的雪,寒风如同冰刀般刮着他的眼睛,鼻子,嘴巴,他像是抬头看了看什么地方,确认完了就不走了。
裴闻靳看少爷停下脚步,他也停了下来··这里在桥的西边,已经看不到张家老宅,看不到小白楼了··雪漫天飞舞,悠悠扬扬的,没有退场的迹象··唐远的头上身上都落了薄薄一层雪,他做了几个深呼吸,转过身平静的望着不远处的男人,“你要我出来面对,逼我做出选择,如愿了”·裴闻靳没有走近,立在原地说,“回家吧。”
唐远还是很平静,他甚至笑了起来,“你就不怕我不选择你”·“昨晚你跟我说你在车里等我,今天到张家的时候,你还是说了那句话,一字不动,你试图用那几个字在我的潜意识里加深印象,等不到我了,你打算怎么办”·裴闻靳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波动,“雪下大了。”
唐远眼里的平静在分崩离析,被他压制的愤怒跟委屈瞬间迸- she -而出,同一时间精致漂亮的五官也在不断变得扭曲,他攥紧拳头,牙齿打颤,全身抖动着大吼,“裴闻靳”·裴闻靳用怜爱的目光看着他的少年,看他的眼睛怎么一点点变红,眼泪怎么滚落,怎么布满整个脸颊,全都看在了眼里。
唐远哭着,声嘶力竭,“录音那么真,跟你的声音一模一样,你知不知道当时我有多害怕”·裴闻靳皱眉,“录音”·唐远止住了哭声,“你不知道”·裴闻靳说,“不知道。”
唐远死死的瞪着男人,一字一顿,“但你知道这场局·”·他笃定的说着,攥在一起的手指甲刺进手心,手背青筋暴起,“你知道他会利用多年的兄弟感情设局用计,让我把你赶出唐氏,赶出我的人生,于是你将计就计,要我一个人赴约。”
裴闻靳沉声叹息,“不论我说什么,你都有借口往你的壳里钻,只能让你亲自……”·唐远吼着打断,“滚你妈的”·他的情绪到达一个临界点就极速下降,腿疼得厉害,站不住的跌坐到了雪地里,抖着嘴皮子喃喃,“别人算计我,你也算计我。”
下一刻,唐远大声咆哮,“连你都算计我”·裴闻靳蹲了下来,将视线从俯视变成平时,维持着那样的距离看过去,眼中平静无波。
“一,你的用词有误,我对你不是算计,二,你的想法有偏差,要你出来面对的是我,但是步步紧逼,不给你留退路的不是我,是你那个发小·”·说到这里,裴闻靳的薄唇动了动,“不过,你发小给你摆的这场局,我的确早就看穿了。”
他的眼眸发沉,“而且我很早就提醒过你·”·唐远瞪着从始至终都没露出情绪变化的男人,脸上的眼泪被冰雪盖住,冰冰凉凉的,他用两只手把脸捂住,不知道疼似的一下一下用力搓着。
裴闻靳沉默良久,他没问录音的内容,而是在乎别的事情,“既然录音里的声音听起来就是我,那你为什么没有相信”·唐远搓脸的动作一滞,藏在手心里的嘴角自嘲的扯了扯,“我被爱情懵逼了心智,眼睛看到了,耳朵听到了,我还是不信,我宁愿信才认识半年的人,也不信一起长大的兄弟,我傻了。”
“你不傻,你比谁都聪明·”裴闻靳残酷的往少年最脆弱的位置攻击,“你就是心肠太软,总是习惯的去装傻·”·唐远的嗓子里干涩无比,说不出话来了,只是撑着单薄的胸口不断起伏,混乱的喘息着。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两三分钟后,他呜咽着,坐在雪地里嚎啕大哭··裴闻靳长长的叹气,伴随着他低沉的声音,被风雪吞没了大半,剩下的那点儿送到了少年的耳朵边,有些温柔,他说,我的少爷,装傻装久了,就真傻了。
唐远边哭边想,傻人有傻福,人活的越清明,就越累··裴闻靳像是猜到了他的心思,摇摇头说,“有时候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走到了那一步,没得选择。”
唐远哭的更凶了,他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积压在心里的所有负面情绪都发泄出来··裴闻靳不再言语,只是看着少年痛哭流涕,不能自已··人的内心是个器皿,储藏着七情六欲。
需要适当的清理清理,把不要的倒出来,否则有一天器皿会炸掉··唐远哭够了,人也差不多虚脱了,他垂着头,脑子里破碎的思绪正在一点点重组··不知道张舒然是从哪儿找到的那个声音,什么时候找的,在这个世上,知道声音的主人不是裴闻靳的,大概只有他了。
换作别人,谁都会信以为真,毫不怀疑··因为真的太像了··唐远用猩红的眼睛看着男人,声音嘶哑,“别人暗恋一个人是什么样子我不知道,我暗恋你暗恋的很变态,我喜欢碰你碰过的所有东西,把跟你有关的物品都收藏起来,没人知道我熟悉你的呼吸,心跳,鼻息,说话时吞咽口水的响声,录音里的声音听着跟你一模一样,却不是你。”
裴闻靳自觉将少年的表白收进心底,他的眼神柔和,带着明显的表扬跟赞赏,“可你没有当场揭穿,你藏的很严实,所以你平安的从张家走了出来·”·“我平安了吗”唐远的呼吸发抖,情绪崩溃,声音尖厉,“我失去了什么你不知道”·裴闻靳提醒着他的少年,“那不是你今天失去的,早就失去了。”
唐远抓起一把雪朝男人扔去,“滚你妈的”·裴闻靳蹲在那儿不躲,任由那团雪砸到自己头上,满身狼狈,他不但不生气,还勾起了唇角,“刚刚骂过了,换一句骂吧。”
唐远,“……”·裴闻靳低声安抚着少年受伤的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要走的路,你们只是道不同而已·”·唐远不接受那句话,太苍白,太薄弱了,轻飘飘的,好像从小到大的那些日子都是泡影。
裴闻靳看出来了,不强迫他接受··一时间周遭静了下来,雪花亲吻着少年痛哭过的眼睛,看他舔着自己被现实击打出来的伤口,笨拙又倔强··不远处的男人起身,“小远,回家了。”
唐远像是没有听见,他的伤口血淋淋的,虽然已经不像在张舒然面前那样往外喷血了,却还是疼得要命,深可见骨,不知道要用多少时间才能愈合··即便愈合了,也会留下一道疤痕。
唐远回想着从进张家到出张家的一幕幕,被冷汗打- shi -的后心又潮了起来,他在那个昔日随意玩闹的房间里试探了他的发小,究竟试探了多少次,自己都数不清,只觉得可笑。
牛逼,太牛逼了··人人都会演戏,谁也不输谁··真的演起来了,能把自己给迷惑进去,分不清现实跟虚幻··演的正忘我的时候,现实会突然给你一刀,就贴近你的心脏,凶狠的扎进去,皮开肉绽,想要让你致命。
但你没有,你死里逃生,活了··于是你又哭又笑,觉得人生有多美妙,就有多- cao -蛋··唐远想起了不知道在哪儿听过的一句话,猜中了开头,没猜中结局,他是既猜中了开头,又猜中了结局。
今天的证实,显得他之前的自我欺骗有多讽刺··发小想要他爸打下来的江山··这就是现实要给他看的东西,强行撑开他的眼睛叫他看,不准他闭上眼睛,残忍的可怕。
唐远的腿麻了,起不来,他捞了一点雪塞到嘴里,舌头上的伤碰到冰雪,刺刺的疼,“你们这些高智商的都没意思·”·裴闻靳凝视着少年,“全都被你识破了。”
对于这样的夸赞,唐远只能呵呵,他恶狠狠的瞪了男人一眼,“晚上别想上床”·裴闻靳一脸无辜,“不上床我睡哪儿”·“我管你,”唐远冷笑,“爱睡哪儿睡哪儿。”
裴闻靳说,“你得管我·”·“滚蛋吧你”唐远的嘴里有血腥味,眼眶一阵阵发热,他受不了的说,“裴闻靳,你怎么能那么冷静呢还是不是人啊”·立在原地的裴闻靳突然几个阔步走近。
男人的面色不正常,唐远不自觉的缩了缩肩膀,尚未开口,头顶的- yin -影就落下来,裹挟着恐怖的气息,他的脸被冰冷的手指大力捏住,嘴巴传来疼痛,口鼻里冲进来一股呛人的烟味。
得了失心疯似的男人不知道抽了几根烟,正在用行动为自己辩解··箍住他的手臂在抑制不住的颤抖,力量极为恐怖,想要把他活活勒死,再一寸寸揉进身体里面。
先前被裴闻靳克制的暴戾,狂躁,焦虑,以及……恐慌,都尽数释放了出来,源源不断的传递给唐远,剖开了心脏给他看自己深藏在里面的那些东西,只给他一个人看。
我也会怕,我其实没有多少信心,他无声的说着··唐远的痛苦跟不安随之慢慢减轻,被放开时,他浑身都软了,直接瘫在了裴闻靳怀里··“录音是假的没错,但资料是真的,你在商场唯利是图。”
裴闻靳亲着少年眼角眉梢融化的雪水,坦荡承认,“确实如比·”·唐远晕乎乎的想,看来他今后要多积德行善了··当晚唐远就发起了高烧。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烧糊涂了,嘴里说着胡话,乱七八糟的,没有逻辑··裴闻靳开车带他去医院,半路上他人清醒过来,吵着闹着要回家··俩人在车里僵持了会儿,裴闻靳掉头。
管家提前接到消息,早早把王医生叫了过来,也让厨娘煮粥,所有人都伸着脖子等他们的小少爷回来··车开进唐宅时已经快十一点了,裴闻靳把少年从后座抱出来,喊了他一声。
唐远的脸烧的通红发烫,额前发丝- shi -答答的贴着纱布,他睁着红彤彤的眼睛,一时分不清这是哪里··裴闻靳弯腰低头,蹭了蹭他干裂的嘴唇,“到家了。”
唐远闭上了眼睛··这一晚裴闻靳跟管家都没睡,俩人坐在三楼楼梯旁的茶桌那里,半天都没动桌上的棋盘··管家先开的口,“裴秘书,辛苦你了。”
裴闻靳说,“应该的·”·“不应该·”管家老了,心里通透,“这本是先生的家务事,不是公务,按理说,裴秘书不用这么费心,耽误了你的时间。”
裴闻靳淡声道,“没有董事长的赏识跟栽培,我也不会有今天·”·管家打量着坐在对面的年轻人,休息不好,压力大,心有牵挂,这是他能感受到的三个信息,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凉了,提神,“裴秘书,恕我冒昧问一句,眼下这情形,你有什么打算”·这话问的逾越了。
管家在唐家待了多年,伺候老的少的,尽心尽力,作为一个老人,他不会犯这样的错,但这次他却不得不问,而且是三思过后的决定··先生不知所踪,少爷还太小,局势很不好。
所以管家得问一问,查探一番,心里也要有个数··裴闻靳没说什么废话,他言简意骇道,“我不会离开唐氏·”·管家心头大震,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明显的难以置信,“尽管现在唐氏内忧外患”·裴闻靳道,“对。”
管家一直看着裴闻靳,像是在判断真假,好一会儿他站起来,郑重的弯了弯腰,“我替我家先生谢谢裴秘书·”·裴闻靳说,“仲叔客气了。”
管家坐回椅子上,“我看得出来,少爷很信任裴秘书·”·他的字里行间都是不放心,“少爷毕竟年轻,容易冲动,意气用事,又是个心思浅的- xing -子,要是他糊涂了,犯了傻,还望裴秘书到时候能多提点提点。”
裴闻靳昂首,“我会的·”·管家面色凝重,“也不知道少爷能不能挺过难关·”·裴闻靳屈指敲点着桌面,不徐不缓道,“少爷心善,为人处事都很随和,朋友多,有什么困难,必定会有人伸出援手。”
“朋友多,那也得看是什么朋友,会不会牵扯到利益纠纷·”·管家自知说多了,他及时收住声音,尴尬的咳了两声,“客房在二楼,房间都打扫干净了。”
裴闻靳没动,疑似在发呆··管家看过去的眼神奇怪,“裴秘书”·裴闻靳,“嗯”·“不早了,”管家说,“我带裴秘书去客房吧。”
裴闻靳这才从椅子上起身··到了半夜,二楼一个房间的门打开了,裴闻靳把门带上,衣裤整齐,从头到脚是一贯的一丝不苟,似乎都没在床上躺过··今晚的月光稀薄,长廊一片漆黑。
裴闻靳没去模墙上的灯开关,而是在黑暗中行走自如,准确无误的停在一扇门前,他拧开门把手,门发出轻微声响··门打开的一瞬间,有亮光从房里跑了出来,亲昵的扑到他脚边。
里面传出少年促狭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知道你会过来,所以就没锁门·”·裴闻靳抬脚走进去,反手带上了门,他松了松领带,解开衬衫上面的一粒扣子,看着靠在床头,眼睛亮晶晶的少年,“没睡”·“没呢。”
唐远招招手,“过来·”·裴闻靳站过去,“为什么不睡”·唐远瞪眼,这男人在明知故问,他慢悠悠的笑着说,“白天发生了那样的事,我还能睡的着,心多大啊”·裴闻靳的面部肌肉隐隐一抽。
唐远的气色很差,眼睛里倒是很有神采··裴闻靳喜欢少年的眼睛,仿佛能一眼看到人的心里去,“迈出了那一步,是不是觉得反而轻松多了”·唐远偏开头,没搭理。
裴闻靳没有放过少年,扳过他的脸让他看自己,“嗯”·唐远气着了,“怎么这么烦人呢你”·裴闻靳抬起大手盖到少年头顶,把他被灯光照得发黄的头发揉乱,“少爷脾气。”
话里有宠溺,有纵容,唯独没有丝毫怒意··唐远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碰到上面结痂的伤口,他刚绵软下来的眼神就变得凌厉起来,跟小刀子似的嗖嗖飞过去,“仲伯看到我嘴上的伤都吓着了。”
裴闻靳面不改色道,“多看看就能习惯·”·唐远,“……”·裴闻靳摸摸少年的额头,手往下移,模着他的脸,“不烧了,就是瘦了。”
“瘦了是正常的,”唐远撇撇嘴,“我要是胖了,那才有鬼·”·裴闻靳不置可否··唐远舒出一口气,“我出的汗多,睡衣- shi -了,被子里也有点潮,睡着不舒服,你帮我换个床单,被套也要换。”
裴闻靳抬眼看向少年,眼神询问,你等我过来,就是为这事·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当然不是,”唐远满脸的冤枉,“主要是我想你。”
裴闻靳还看着他··唐远被看的浑身都毛毛的,他虚着呢,中气不足,说话就显得没底气,“你干嘛不说话啊”·“我在想,”裴闻靳低沉缓慢地开口,“我看上了你什么地方。”
唐远一个激灵··裴闻靳的语调冷淡,言词犀利严苛,“生在大家族,却有不该有,也不能有的柔软心肠,待人处事优柔寡断,娇生惯养,过于敏感,擅长自欺欺人……”·唐远越听,脸色就越难看,听到后面,他耳朵边嗡嗡的,眼睛就盯着男人那两片薄薄的嘴唇,心想果然嘴皮子薄的人都无情,却冷不丁的听到一句,“但你还是很可爱的。”
“……”·裴闻靳的声音里夹着叹息,愣是把变态的话说的云淡风轻,“可爱到我想给你找一个小房子,把你关进去,谁也别想看见你。”
瞪了男人半响,唐远咬牙,“你成功让我出了一身汗·”·裴闻靳说,“感冒了,出出汗也好·”·“起开”·唐远杀气腾腾,奈何身体虚弱,站在床上就摇晃,他无意识的抓住男人的胳膊,刚要往下跌,就被抱下了床放到沙发上面。
裴闻靳手脚麻利的换好床被,他把少年抱回床上,自己也脱掉西装外套躺了上去··唐远靠着男人的肩膀,“这都过很长时间了,我没给他打电话,他也没找我,应该已经知道了我的想法。”
裴闻靳摩挲着脖颈,“睡吧·”·唐远一双眼睛睁得很大,“睡不着啊·”·“不会有什么事的,”裴闻靳在少年耳边低声吐息,“人活着,免不了要做各种各样的选择,有时候一天就要做好几个,你只是做了一个选择,很正确的选择……”·耳边的声音仿佛有催眠的功效,唐远困了,他翻个身窝到男人怀里,合上眼皮慢慢睡去。
唐远再见张舒然是两天后,也是公司放假的前一天··富丽堂皇的饭店大堂里面,唐远从电梯里出来,朝大门口走,张舒然从转门那里进来,往电梯方向过来,俩人身后都跟着各自公司里的一拨人。
这场面挺像是在拍电影,而且还是慢镜头,从全景到中景,再切换到近景,推的很慢很慢,慢的让人心烦气躁··两位主角都跟大病了一场似的,瘦了很多,眉眼间的青涩所剩无几,覆盖的是不该出现在他们那个年纪的东西,近似历经世事的沧桑。
却又像是出鞘的剑,锋芒凌厉··两位主角身上都穿着正装,一个是一身蓝,轻快鲜活,充满朝气,另一个是一身黑,深沉压抑,冷漠疏远··最后切成了特写,唯一的观众是老天爷,它看清了他们脸上的表情变化。
确切来说,是很细微的变化··有句老话说“一夜之间就长大了”,这话不是空- xue -来风,人真的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成长,长成全然陌生的自己··两位主角都安装上了自己选择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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