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真的喜欢你 by 西西特(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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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真的喜欢你 by 西西特(下)(3)
·【那晚我妈被那伙人的其中一个带走了,却是在陈国祥的房间里醒过来的,她自己都不知道夜里发生了什么,只是在认出他之后就跑了··两个月后,我妈发现怀孕了,她经过了漫长的挣扎跟犹豫,最后还是选择留下了我。
】·【有一年出了个新闻,一个女的挺着肚子去陈家,说孩子是陈国祥的,那女的没过几天就出意外死了,一尸两命··陈国祥手段毒辣,哪个女的想母凭子贵就是找死,我妈很害怕,她带着我从一个地方换到另一个地方,不断的搬家,直到我长大成人,有能力保护自己,保护她。
】·【我妈记- xing -不好,她有写日记的习惯,这些都是我在她的日记里面看到的,有很多地方的字迹都模糊了,纸张也皱巴巴的,泛黄,我看一次就难受一次,可我还是会看,我要时刻记住陈国祥这个人。
】·【其实第一次无意间看到日记的时候我不懂,我妈为什么从一个卖酒的变成了小姐,我也不懂为什么有那么多工作,她偏偏就……,后来再长大一些,我想通了,没有人愿意选择那样的活法,除非是真的走到了那一步。
】·【我爱我妈·】·后面另起一行··【唐少,对不起,我是有意接近你的·】·唐远看到那句话,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我妈年轻时候喜欢跳舞,我受到了她的影响,为了报考这边的舞蹈学院,我跟我妈许诺老实上学,老实跳舞,她不知道我早就发现了自己的身世,也不知道我通过你结识了陈家的少爷。
】·【我想报复陈国祥,可是他的私生子不知道有多少,他根本就不在乎,想进陈家难于登天,就在我束手无策的时候,张家人找到了我·】·【于是我跟张家谈成条件,他们设计送我进陈家,我要为他们拿到陈氏的账目跟机密文件。
】·【陈少跟宋少的事,是张家做的局,因为当时张少他爸快不行了,局势所迫,你应该比我更懂这里面的要害··那件事有我的参与,我必须向张家证明我的诚意跟价值,就答应他们负责给你们下药,唐少,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唐远握住鼠标的手猛地抓紧,下一刻又像是被毒蜂蛰到似的把鼠标扔开了··脑子里浮现出小朝手臂内侧那一片青色针眼,以及阿列抱头蹲在地上无措痛哭,有家不能回的样子,还有网络上那些辱骂的字眼。
唐远用手捂住脸,喉咙里发出痛苦不堪的喘息,渐渐变成哽咽··“妈的……”·“妈的”·唐远握拳用力砸在书桌上面,“王八蛋”·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唐远心里窝了一团火无处发泄,他把两只手抄进头发里面,神经质的拉扯了好几下,头皮的刺疼拽回了他的些许理智。
过了会儿,唐远摁了摁猩红的眼睛,把文档刷到最后··【那个局张少是不知情的,起码一开始不知情,后面什么时候知道的,我也不清楚··他是个很偏执的人,你要小心。
】·【陈国祥不是我弄死的,是意外,我还没来得及按照计划动手,不管怎么说,我的目的都达到了,几个文件夹里都是陈氏这些年的所有账目跟机密文件,我按照约定给了张家一份,不过不是完整的,有些残缺,完整版给你了。
】·【你可以抢在张家前面吞并陈氏·】·【唐少,在这个世上,除了我妈,就你对我最好,谢谢你·】·【替我跟陈少道个歉,把他牵连进来了,还有宋少,他……算了,你会知道的。
】·【我带着我妈走了,我会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祝福你,希望你什么都能得偿所愿,珍重·】·唐远又把文档里的内容从头看了一遍,他跟外界的那些人,他们都想错了。
从始至终,陈双喜想要的都不是陈家的财产,二少的身份,他想要的是陈家败落,要陈国祥身败名裂,一无所有··书房的门不知何时开了,唐远的身后响起声音,“收购计划我天亮前给你。”
他吓一跳,扭头看从公司回来的男人,“什么计划”·裴闻靳指了指电脑,“收购计划·”·唐远冷眼看他,“滚”·裴闻靳的眉头皱了一下,淡声说,“这是收购陈氏的最好时机,如果你放弃,陈氏就会落到张家手里。”
唐远倒抽一口凉气,他要帮阿列挺过难关··“过不去的·”裴闻靳看出他的心思,语气笃定道,“陈列撑不下来·”·唐远瞪过去,“怎么就撑不过来了我不是都撑过来了吗”·“陈氏的情况要严重很多,”裴闻靳说,“就在一个小时前,赵局给我打过电话,局里接到了举报,上头派人去查,陈氏的几个楼盘都被查出来了问题,崩了。”
“那么快的效率,摆明就是密谋好的·”·唐远的瞳孔微缩,他快速去看陈双喜留给他的那几个文件夹,片刻后他握着鼠标的手一松,大半个身子滑进了皮椅里面。
耳边是裴闻靳对目前形势的分析,唐远的思绪不争气的乱飘,他想到了他们四个嬉笑打闹的十几二十年···情有独钟天之骄子那些时光都被家族利益啃噬了,破破烂烂。
裴闻靳将少年从皮椅里抱起来,转身走出书房,低低的声音里带着安抚的意味,“睡一觉吧,其他事我帮你应付·”·唐远神情恹恹的,“都这时候了我还能睡的着”·“你最好还是睡一觉,”裴闻靳把他抱进卧室里面,轻放到床上,“收购陈氏的事情来的突然,什么都没准备,接下来公司要加班。”
他沉着冷静道,“另外,年底的股市动荡带来的影响还没完全消失,公司里的资金链不顺,收购陈氏需要明宇的资助,我会尽快联系蒋恶,动用张杨这张牌。”
唐远仰视着男人的脸,执拗的一字一顿说,“阿列一定能撑下来·”·裴闻靳不在这件事上面跟他争论,“比赛的视频我让人去拍了,回头拿给你。”
“你帮我跟辅导员说一声吧,”唐远说,“晚上的饭局我不去了·”·裴闻靳摸了摸他的头发,出去倒了杯水回床前,“喝了睡觉。”
唐远喝完水以后,眼皮就慢慢往下坠,不知不觉的睡着了,他一觉睡到天黑,一个梦没做··余光捕捉到房里的人影,唐远打了个哈欠,“你没去公司”·“去了。”
裴闻靳合上书,摘了眼镜放到一边,转过头说,“要吃点什么”·唐远想说自己没什么胃口,话到嘴边被他咽了下去,不想让这个人担心,“面条吧。”
裴闻靳前脚进厨房,唐远后脚就跟进去,站在他旁边看他煮面条,“随便弄个清汤挂面就行了,别给我弄西红柿鸡蛋面了,麻烦·”·“不麻烦。”
裴闻靳熟练的撕掉西红柿皮,将西红柿切成几片放进油锅里,“站远点·”·唐远乖乖挪开身子,他望着男人在灶台前忙活的身影,心里暖暖的,“裴先生,你找了个小男朋友,累不累啊”·裴闻靳拿锅铲炒着西红柿,大概是嫌小孩闹,没搭理。
唐远撇着嘴走到男人后面,张开手臂一把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宽厚结实的背脊里面,撒娇的说,“放几棵青菜呗·”·裴闻靳眉间的纹路瞬间就舒展开了,“好。”
接下来裴闻靳不管去哪儿,唐远抱着他亦步亦趋的挪动,像一只小狗熊··裴闻靳煮了一大碗面,跟唐远挨着坐,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唐远把荷包蛋的蛋白全吃了,两个蛋黄都夹进了裴闻靳嘴里,他忽然就叹口气,“咱爸也喜欢吃蛋黄。”
裴闻靳抬了下眼皮,“给他吃·”·“那不行,”唐远眨眨眼睛,“多煮几个,这样我就有很多蛋白吃了·”·裴闻靳,“……”·吃饱了,唐远就跟裴闻靳去书房忙活。
各忙各的,偶尔搭上两句话,多半都是唐远主动,裴闻靳工作起来自动封闭感官,就是台运作中的机器人··除非唐远撒个娇,机器人才会卡壳··第二天,唐远根据几个文件夹里的资料一个坑一个坑填,带着熬夜赶出来的应急方案去了陈家。
结果陈列却要他收购自家的企业··兄弟俩大眼看小眼,都是一夜没睡,眼里布满红血丝··唐远端起茶杯喝茶,那茶是才泡的,烫的他一哆嗦,失手就把茶杯给摔了,他看着地上的青瓷碎片跟冒着热气的茶水,“有别的选择。”
“没有·”陈列颓然的挎着肩膀,“我不是经商的料·”·唐远喃喃,“我也不是啊·”·“你有裴闻靳,有林姐,我这边只有想害我的姐姐姐夫们,还有其他亲戚。”
陈列自嘲的咧咧嘴,“我早跟你说过了,我家是豪门正确的打开方式,跟你家不一样·”·唐远无力反驳··陈列呵笑,“虽然你大伯不安分,老是想掌管企业,但你家大多亲戚都不买他的账,因为他们只尊敬有能力的强者,也都明白掌舵人强,他们才有好日子过,我家这边都是自作聪明的蠢货。”
他把腿一翘,看似是一贯的公子哥样,眼里却尽是讥诮的冷意··“实话跟你说吧,昨天我差点就出不了机场,确切来说是死的不明不白,我好不容易到家,他们都用一种见鬼的眼神看我,对他们来说,我不应该出现在家里。”
“这还没破产呢,一个个的都不管我爸的遗体,只想看他的遗嘱,想知道自己能分到多少钱,根本就没想大家拧成一股麻绳,共同熬过去·”·“还是小时候好,一个玩具就能满足,现在有几栋别墅都嫌少,互相比较看是你的地段好,还是我的地段好,你的面积多少,比不比我的面积大。”
唐远半响说,“阿列,你是继承人·”·“无所谓了·”陈列使劲搔搔头,“我的家里人已经无可救药了,我爸的秘书建议我尽快做资产评估,好找接盘的下家,我心里明白,找谁接盘都不行。”
他扭头看着自己的发小,红着眼睛说,“小远,我只想你能收购我家的企业,股东那边我来解决,只要你点头·”·唐远张张嘴,“我还想帮你。”
“帮不了的·”陈列让他放弃,“你收购我家是最好的发展·”·唐远一时无语,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拿出来一看,“小朝的电话。”
陈列的脸色变了变,“别接·”·“算了,”他改变主意,“你还是接吧,不要跟他说你在我家,更不要提到我·”·唐远说,“小朝这时候打过来,十有八九就是为的你的事。”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陈列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那你开免提吧·”·唐远,“……”·电话一接通,宋朝就说,“你在陈家吧。”
唐远瞥一眼陈列,看吧,我就说小朝是为你的事打的电话··不等陈列做出反应,就听到宋朝那头蹦出第二句,“要收购陈氏就快·”·说话就挂,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并肩坐在一起的唐远跟陈列面面相觑··唐远:压根就没提你··陈列:关心则乱··唐远不跟陈列耍嘴皮子,他把陈双喜的U盘拿出来放到桌上。
陈列没伸手去碰,“什么”·“你看了就知道了·”唐远起身说,“我回公司跟裴闻靳商讨收购的事情,你随时都可以找我。”
陈列拽住他的手,“小远,我们是自家兄弟,收购方面你不用顾虑我,你知道的,我是个胸无大志的人,有口饭吃就行了·”·唐远踢了他的脚,没用什么力道,“能不能有点出息”·“我家有出息的太多了,不缺我一个。”
陈列放开他的手,“你走吧,一会我的几个姐姐就要拖家带口的过来了,两个妹妹也会翘课,上午律师会来公布遗产,到时候肯定是群魔乱舞·”·唐远不放心的问道,“保安够吗”·“够。”
陈列挥挥手··唐远开车回公司的路上打瞌睡,吓的他赶紧把车停在路边,让裴闻靳过来接他··裴闻靳找到唐远时,他抓着方向盘睡着了··于是裴闻靳打着雨伞站在车边,一站就是一个多小时,等他醒了才敲窗户。
唐远迷迷糊糊的下车,大风裹着雨点扑到他身上脸上,他一个激灵,“天气预报里没说有雨·”·“雷阵雨·”裴闻靳让少年坐进副驾驶座,自己绕到另一边,收了伞进车里,“安全带。”
唐远拉安全带的时候,无意间瞥见了男人的皮鞋,上面都是水跟泥,他愣了愣,“你来了怎么不叫醒我”·裴闻靳启动车子,“看你睡的香,不忍心把你叫醒。”
唐远扣好安全带,侧着头看开车的男人,“裴闻靳·”·裴闻靳留意着前面的路况,“嗯”·唐远前言不搭后语,“你说张舒然是不是被人掉包了”·“漫画里有那种剧情,借尸还魂,皮囊还是原来的皮囊,只是里面的芯子换了,- xing -情跟处事风格都天差地别。”
裴闻靳睨向少年··唐远没什么意思的把脸转向车窗那边,“就当我刚才被鬼附身了吧·”·裴闻靳说,“以后不要单独跟他接触。”
“噢·”唐远伸手,隔着窗户去描摹一条条蜿蜒而下的水迹,“收购计划你写了没”·裴闻靳似乎一点都不意外他会主动询问,“写了,在你的办公桌上,电子档也发给你了,你一会回公司可以看看,有问题指出来,没问题就尽快通知各部门高管开会。”
“审批流程方面没什么问题,就是陈氏的股东们会有分歧·”·唐远不奇怪,连唐氏都有内鬼,更何况是陈氏··“他们如果被张家收买,执意反对并拒绝唐氏的收购案,我们这边就没有辙了,只能让陈列内部解决,要是陈列解决不了,我们再另想办法。”
裴闻靳说,“蒋恶现在人已经不在本市了,不出意外明早他就能见到张杨,资金方面已经准备齐全·”·“近期你要跟着我,蒋家那边吃了亏,蒋恶又不在,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唐远仿佛听见了战鼓声,号角声,他闭上眼睛,左手伸过去,按住了男人搭在方向盘上的大手··当天下午,陈列鼻青脸肿的出现在唐远面前,睁着两只淤青的眼睛,“我去找张舒然了,跟他打了一架。”
唐远看他那张惨兮兮的脸,心里堵得慌,“为什么打架”·“张舒然真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陈列扯开破皮的嘴角,“以前我以为他身手不怎么样,其实好得很,都是装的。”
下一刻他就咆哮着咒骂,“我- cao -他妈逼,狗- ri -的东西”·唐远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东西,只是不敢往那处想··“张舒然那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像是被人给逼急了。”
陈列有点语无伦次,“他已经知道陈双喜给他的那份资料是残缺的了,也知道完整的在你这里,他看起来很正常,其实都是假的,我看他是铁了心要收购陈氏,要是没成功,可能会去杀人放火,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大鱼吃小鱼,再吃大鱼他一定是疯了。”
他说完就看着唐远··唐远被他那种绝望的眼神看得呼吸困难··陈列一拳头打在墙上,指骨发出不看重击的声响,听的人心惊肉跳,他声嘶力竭,“张舒然卑鄙无耻的用了下三滥的手段。”
唐远听到自己发紧的声音,“什么手段”·“视频·”陈列蹲下来用手抱头,“我跟小朝在宾馆里的视频。”
唐远的猜想猝不及防就得到了验证,他难以承受的倒退一步,抓着桌脚才站稳··“我皮厚,无所谓,小朝不行,他爸对同- xing -恋的态度很偏激,要是看到那个视频,肯定会把他掐死的。”
陈列不敢抬头看他的兄弟,沙哑的恳求着说,“小远,张舒然手里的视频我不能不在意,你收手吧,是我对不起你,给你家公司造成的损失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来偿还。”
唐远动了动嘴角,想说的话太多了,说出来的只有一句,“没什么损失·”·情有独钟天之骄子·这变故来的很突然,不亚于是在高速公路上来个急刹车,或者是拐个弯撞上一块大石头,完全堵住了去路。
却又好像是有心理准备,没那么混乱,更多的是心寒··诺大的办公室里静的掉针可闻··陈列一直蹲在墙角,维持着双手抱头的姿势,那是他的自我保护功能。
唐远出了办公室,又很快回来,“阿列,过来吧,我给你把脸上的伤擦擦·”·陈列蹲着不动··唐远把药箱放桌上,“既来之则安之·”·他掐了掐眉心,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竭力克制住想抽烟的冲动,“阿列,船到桥头自然直,人生除死无大事。”
“我的身后有裴闻靳,有林萧,你有我,等于也有我的整个团队,整个唐氏,我有的资源你都可以拿去用,而且你还有小朝不是吗他虽然在那件事之后不跟你联系,但我知道他是想保护你,为你好,你应该也能明白,所以你看看,你不是一个人,有兄弟有朋友。”
陈列还是没动··唐远直接过去拉陈列,反被他拉着蹲了下来··“他跟我说视频自己早就看了,一直没拿出来,还说阻止家里泄露出去,就是为了顾及我跟小朝,- cao -他妈的,他没拿出来,不也没销毁吗他什么心思我会不知道还不就是为了日后有个保障”·“行,他要陈氏,还想低价收购,给他就是,我他妈给他”·“小远,你家屋顶漏水。”
“是你哭了·”·第58章 离别·陈氏被收购的消息遭到各大媒体和营销号的争抢, 经过他们之手传得人尽皆知··网友们不管是刷微博, 扫朋友圈,还是看热点推送, 实时报道, 都能看到相关的内容, 就连工作群同学群里都有存在感。
有些人很醉,他们就是一小老百姓, 上流社会的那些人, 那些事儿,豪门风云什么的, 跟他们有个半毛钱关系啊·干嘛天天的推烦不烦·不过, 陈张两家继承人的事儿倒是勾起了他们的好奇心。
俩人被拍到的是伤照, 脸上挂了彩,一个胳膊上打着石膏,另一个脸上贴着纱布,伤势都不轻, 看来是干过一架··接受采访那天却都和和气气, 还在结尾的时候来了个拥抱, 兄弟情深似海。
这里头的前因后果足够网友们脑补成上百集的电视剧··唐远坐在客厅里看采访报道··张舒然脸上的伤是陈列咬的,据他说当时咬下了一块肉,吐在了对方身上。
可见是有多恨··张家布的那个局害了陈列,害了宋朝,在他们尚且年少的时光里残忍地划出了一道血口子,又深又大, 狰狞无比,不知道要用多少时间才能愈合。
张舒然又在这时候拿出来,对陈列来说,无疑是在原来的伤口上用力抠了一下,鲜血淋漓,还撒了一把盐··四个人里面,陈列的心思最浅··去年跟今年所经历的,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电视机前多了个身影,唐远后仰一些靠在沙发里,盘着腿抬头,看男人收着放在音响上面的车钥匙··他习惯把车钥匙丢那里,拿的时候直接过去拿,不用找,乱中有序。
这男人却活的太过严谨规整,不允许任何一样东西跳出自己画的条条框框里面,什么都讲究一丝不苟··偏偏喜欢上了一个无拘无束的人··唐远不知道是他苦逼,还是这男人苦逼,或者都苦逼。
只是为了彼此,为了这段充满了诸多相距的感情,在尽力的退让,包容,磨合着··唐远想到这里,心窝就软了,“昨天我做了一个梦·”·见男人没回应,他不高兴的提高音量,“跟你说话呢。”
“上次你说你梦到我是大怪兽,上上次梦到我是老妖怪·”裴闻靳面无表情,“上上上次,我在你梦里是丧尸·”·唐远,“……”·他讨好的笑,“多好啊,我老是梦见你。”
完了他恶人先告状,“哪像你,一次都没梦过我·”·裴闻靳忽然说,“梦过·”·唐远一愣,他从沙发里站起来,扒住男人的肩膀,“梦到我怎么了”·裴闻靳手往后伸,摸了摸少年光滑的脸颊,捏一下后放开,“你吃着奶嘴躺在摇床里。”
“卧槽”唐远面红耳赤的在男人耳边大声嚷嚷,“裴闻靳,你这梦比我的变态多了”·下一刻,他板过男人的肩膀,“你嫌我不够成熟。”
“那你要这么理解,你做的那些梦又要怎么解释”裴闻靳抬抬眉头,“我对你太严厉”·唐远挠了挠鼻尖,小声嘀咕,“虽然在梦里你都很可怕,我每次还不是乖乖被你吃。”
话音刚落,投在他身上的眼神就变得炙热··唐远咳两声,“扯远了扯远了,说我的梦呢·”·裴闻靳眼神示意他继续··“梦里是一大片红红绿绿的果园。”
唐远认真的说,“我爸在摘桃·”·裴闻靳说,“这个季节,桃还小·”·唐远不认同,“有大的,超市不都开始卖了吗又大又红。”
裴闻靳的语气平淡无波,“你要我派人去附近的乡镇”·“就知道你了解我·”唐远给男人捏捏肩,“杞县的伤亡名单里没我爸,那么一大批人都没找着他的踪迹,说明他真不在那里。”
裴闻靳没表态··“我结合那封信跟直觉仔细的想了想,”唐远稍作停顿,“要是他已经脱险了,却故意不回来,自个跑乡下种花种菜,不是没可能。”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裴闻靳还是没表态,直到少年亲上他的唇角,他才开口,“你爸放心”·“不放心,这不还有你嘛·”唐远后退着拉开距离,捧着男人的脸瞅瞅,又凑近去亲,“我爸那人在我的事上面,脑回路比较奇葩,说不定他想趁机考验我,考验我们。”
我爸压根就不相信我们能走下去,他偷偷在心里补充··裴闻靳把人抱了起来··唐远非常熟练的抬起两条腿,把自己挂在男人身上,“找找看呗。”
·裴闻靳抱着他去卧室··唐远连唱带比划,比了个心,“爱你一万年,爱你经得起考验,飞越了时间的局限,拉近地域的平面,紧紧相连……”·见男人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他的脸有点烫,要脸红,“歌词,《爱你一万年》。”
裴闻靳抱紧些,呼吸略重,他低笑,“知道·”·“哟呵,原来你知道啊,”唐远挠两下男人的下巴,“也对,这是你那个年代的歌。”
不知死活挑衅的下场就是半死不活··.·在这个世上,不论是什么事,总有过去的一天··陈家的风波在半个多月后褪去热度,消失在热点话题里面。
陈列拿着足够他花上两辈子的钱在公寓里养伤,不出门不惹事,就吃吃喝喝··唐远国内国外来回跑了几趟,再见陈列的时候,他因为工作量大瘦了好几斤,也黑了一些,对方倒是白了,还胖了。
“阿列,你怎么胖成这样”·陈列拉着脸骂,“- cao -,老子就是没锻炼,胖不是正常的”·“正常是正常,”唐远一边换鞋一边说,“可你胖的也太……真没打膨胀素”·陈列懵逼,“有那东西”·唐远换好鞋,对着他上下一扫,“应该有的吧,不然我怎么说出来的”·陈列往客厅里走,颇为自恋的说,“行了,别看了,哥们就是胖成球,那也是帅球。”
唐远的嘴角抽了抽··他刚下飞机就过来了,正要说外头的局势,就听到客厅里的陈列说,“我换了手机号,在小店里买的,跟身份证扯不上,他们都找不到我,见不到烦心的人,我吃好喝好。”
于是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那挺好的·”·陈列给唐远拿汽水,“没有果汁,凑合着喝吧·”·唐远松了松领带,扯下来丢到沙发背上,接过汽水喝了几口。
陈列大咧咧坐旁边,他穿着花裤衩,配个带夸张笑脸图案的黑T恤,胸前还有吃东西留下的一点脏污,跟唐远整洁的正装凑一块,格格不入··“兄弟,你现在还有机会穿休闲装吗”·“少。”
唐远把汽水放茶几上面,解开衬衫袖扣,将袖子往上折了两段,一寸寸抚平细痕,又去折另一边··陈列看得一愣一愣的,小远这一板一眼样儿是受到了谁的影响他的脑子里闪过什么,没抓住,“日子过的有劲不”·“没有时间想那个问题。”
唐远把衬衫领口下面的扣子多解了一颗,呼出一口气,“公司新开展的电影发行事情很多,法国那边跟SLM的合作也开始了,我两边跑,还得分出时间关注寻找我爸的进展。”
陈列说,“我觉得你爸没事·”·“我也那么觉得·”·陈列抖着腿喝啤酒,“小远,我才二十岁,什么概念你知道吗”·唐远侧头看他,“人生才刚开始。”
“错,”陈列晃了晃脑袋,“是还没开始·”·唐远噗哧笑出声,在外面被迫堆积出来的稳重内敛褪去,露出了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陈列丢给他遥控器,“看情况吧。”
“……”·唐远把电视打开,“不是装的吧”·“我要是有那能力装,怎么会落得这么个下场”陈列抬抬挂在胸前的那只胳膊,“还好是左手,不然我生活都没法自理。”
唐远看看他的脸,“伤差不多都好了·”·“嗯,万幸没毁容·”陈列冷笑,“不过张舒然就没我这么好运气了,他脸上少块肉,就算伤口好了,也要留下个坑,得挂什么整容科,是叫那个吧”·唐远说不知道,“没挂过。”
陈列往嘴里灌了几大口啤酒,“不说那鸟人了,没劲,诶,那不是那谁吗”·瞥见了什么,他拿着啤酒的手指了指电视屏幕,“那谁来着卧槽,名字我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张杨。”
“对对对,就是张杨·”陈列啧啧,“捯饬的可以啊が像那么回事。”·张杨回到娱乐圈的事情,唐远上周就知道了,华丽回归。
唐远看着电视上的张杨,白衬衫配黑色长裤,脸上化着稍浓的妆,站在舞台中央,一束光照在他身上,他四十五度低头的模样,有点……艳··陈列跟着里面的音乐哼了几句,“这歌有点耳熟,什么歌”·唐远说,“《海阔天空》。”
电视里的张杨正在唱,“冷漠的人,谢谢你们曾经看轻我——”·那叫一个声情并茂··就在张杨回到这座城市的头一天,唐远接到他的电话,他在电话里说有空出来喝一杯。
紧接着,蒋恶一个电话打过来,警告唐远别碰张杨··情有独钟天之骄子·还说什么学校里的那些不愉快就算了,卖他一个人情··唐远笑了半天,笑的蒋恶结结巴巴,毛骨悚然才停,他只让对方看好自己的心肝宝贝。
“小远,你这手指头上怎么有个牙印啊”·耳边的声音让唐远回神,他顺着陈列的视线看看自己左手食指上的印子,脸不红心不跳的说,“我自己咬的。”
陈列视力好,一脸怪异的说,“你那只手的中指跟无名指上也有·”·“我嘴大,”唐远说,“一次咬了三·”·陈列,“……”·眼看陈列还要抓着三个牙印的事儿不放,唐远起身说,“困死了,我上你屋里躺会儿。”
“去吧去吧·”·陈列大爷似的躺在沙发上,手拍拍自己的肚子,捏捏胳膊腿,是胖了啊··疗伤期胖就胖吧,什么时候不那么难受了,再减回来。
唐远在陈列那儿待到下午才回公司,他前脚进办公室,林萧后脚就进来汇报工作··林萧噼里啪啦完喝了口咖啡,她把需要签字的几个文件一一打开,放到桌上推到唐远面前,“张杨去年参演的那部电影,就是银屏处女座,这个月底要在星辉各大影院上映,主推。”
·唐远一听名字,神经末梢就抖,“又不是他主演·”·林萧说,“但外界都拿他当主演宣传·”·她看到唐远满脸的疑惑,挑了挑精心描画的眉毛,“你不知道”·唐远耸肩,“我不关注娱乐新闻。”
“张杨背后有人·”林萧意有所指的说,“这个你总该知道的吧”·唐远低头看文件··林萧的高跟鞋鞋跟哒哒哒的点着地面,“优秀的团队炒作,加上几个吃香的人设,他现在的人气已经盖过了那部电影的男一。”
唐远签好一份文件丢桌上,突兀的说,“姐,你说张舒然家的公司会不会签走张杨”·林萧说,“很有可能·”·唐远转了转钢笔,“要不我也搞个影视公司”·“可以啊,你爸有不少旧情人都在那个圈子里,说不定看你开了公司,大家都来捧捧场,”林萧一本正经的说完停了一两秒,“哦对了就那个影后方琳,她跟张舒然家解约了。”
唐远愕然,“什么时候的事”·“就是前几天吧·”林萧说,“官司还在打,算是娱乐圈里的大事,看来你是真的不关注。”
唐远有点儿感慨,以前他偶尔会看两眼,现在电视报纸新闻都只看财政··政商界的人,事,物都已经无孔不入的入侵了他的生活··林萧继续这个话题往下说,“你不是投资了一部电影吗”·唐远跟得了老年痴呆症似的,这段时间他巨忙,脑容量就那么多,记得这些,忘了那些。
这一出看在林萧眼里,就以为是他被发小伤的太严重了,人都傻了··张家风头正盛,几个收购计划同时进行,想跟唐氏争商界之首的心思昭然若揭,不提也罢,省的糟心。
办公室里静了会儿,林萧出声提醒,“乐新超市的李月·”·唐远想起来了,“那部电影距离上映还早吧”·“上映是早,正在开拍,路透出来了,网上的反响很好,李月又是个舍得花钱买水军的主,热度不会低。”
林萧一副雷厉风行的架势,“我看你搞个影视公司的提议很不错,干脆下班前开个会,让企划部写份……”·唐远赶紧打断,“姐,我就是随口说说。”
林萧正儿八经的说,“我觉得你开一家比较好·”·“以后你不是还想跳舞吗当舞蹈家当腻了,还能回自家公司当舞蹈演员。”
唐远心想,那先得等我回学校··林萧瞧了瞧他三根手指上的红印子,脑补那个不苟言笑的裴闻靳专心做标记的画面,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唐远看见了林萧脸上的迷之表情,“姐,你想什么呢”·林萧脱口而出,“想裴闻靳。”
“啪”·唐远手里的钢笔掉到了桌上··林萧很少犯这种低级到弱智的错误,她抬手扶额,“还有你·”·“姐啊,说话不要大喘气,”唐远的上半身前倾,单手托着下巴,笑眯眯的说,“容易引发事故。”
林萧很没形象的给了他一个白眼,“还腻歪着呢·”·唐远嘴上不说,脸上跟眼睛里都写着答案,超腻,腻一辈子··想起来个事,唐远的笑容变得有点暧昧,“姐,利欧说他下个月来国内。”
林萧刚端起咖啡准备喝一口,听闻就把咖啡放回桌上,“我去忙了·”·唐远抖着肩膀笑,“他说他不住酒店·”·“那就睡大街。”
林萧头也不回的往办公室外面走,到门口时她转身,“小远,听说你约了你大伯,不等裴闻靳出差回来·”·“没事儿,我能应付·”唐远见林萧很不认同,他无奈的撇撇嘴,“我不能什么都依赖他啊。”
林萧竖起两个大拇指,加油··唐远从抽屉里拿出两样东西,一样是股权转让协议,他亲自拟的,给裴闻靳看过,俩人商讨了一番,里面做了修改几处··还有一样是一份资料。
资料里透露了一个劲爆又可怕的信息,唐宏明年轻时候开车撞死过人,还是一家三口··这个信息警方跟他爸都没挖出来,不知道裴闻靳是怎么挖出来的,不是单纯且薄弱的一两句话,而是详细的记录着当年给唐宏明压下案子的所有参与者,政界商界都有。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涉及的人数不少,所以再怎么掩盖,依旧留下了蛛丝马迹··没有被时间吞噬,完整的被裴闻靳给挖到,并且送到了唐远面前··唐远感觉应该没有人能摸清裴闻靳的深浅,毕竟连跟他朝夕相处,同床共枕的自己都不同。
不知过了多久,何助理领着唐宏明进办公室··唐远让何助理送两杯茶进来,摆的是唠家常的样子,很平和··唐宏明没有跟他这个侄子唠家常的打算,最近有老天爷在暗中协助,他增股憎的很顺利,不出意外,一两个月后,这董事长的位置就该换人坐了。
何助理送了茶进来,对唐远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要不要让保安上来··唐远微摇头,何助理便出去了··唐宏明连茶杯都没碰,一脸的不耐烦,“我这忙着呢,有什么话就快说。”
唐远坐在转椅里面,右脚搭着左脚,漫不经心的一下一下踩着地,“大伯,你都在忙什么跟我讲讲呗·”·“我跟你有什么好讲的”·唐远笑着说,“一家人嘛。”
“一家人”唐宏明冷哼,“少他妈说屁话,我跟你不是一家人”·“既然大伯不肯跟我聊家常,也不把我一家人……”唐远收起脸上的伤心,“那好吧,我们就公事公办。”
唐宏明眼皮莫名其妙的跳了跳··唐远将桌上的两样东西整理整理,一并丢到唐宏明面前的桌上··唐宏明没碰,“这什么”·“好东西,大伯翻开看看就知道了。”
唐远捕捉到他的警惕跟戒备,人畜无害的笑,“纸上面没毒·”·唐宏明只看了上面那一份就脸色剧变,“股权转让协议”·他用一种可笑的眼神看办公桌后的小孩,言词里尽是怜悯跟不屑,“小远,你只是稍微做出点成绩,就自以为是到这个程度了就是你爸,他也不会拿这东西丢到我面前。”
“大伯别急啊,”唐远的下巴点了点,“这不还有下面一份吗看完了再说,嗯”·唐宏明将协议扔地上,拿起另外一份。
唐远从办公桌后起身走到落地窗那里,两手抄着口袋,他在心里默数,一,二,三,四……·没数到十,后面就传来了惊恐万分的声音,在那重复的呢喃着,“这不可能。”
的确,唐远看到那份资料的事情,心情也能用那四个字来概括,不过他不是经恐,是震惊··太匪夷所思了··死了三个人,案子不算小了,竟然让唐宏明逍遥法外了这么多年。
难怪有一批一批的人前赴后继的跳进权势的大染缸里面,不惜一切代价的想做人上人··胳膊被拽,唐远淡定的转过头··唐宏明面色激动的说,“我是你大伯,我们是一家人,小远,我们的荣辱兴衰是一起的,你千万不要犯傻”·唐远惊讶的眨眨眼睛,“大伯,我好像记得,几分钟前你说你跟我不是一家人。”
唐宏明倒抽一口凉气,他被这侄子的软弱天真给骗了,忘了对方有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爹,“你连唐家的声誉都不管了”·“大伯啊。”
唐远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地上的那份协议,“我管不管唐家的声誉,关键在你·”·唐宏明用力拽住唐远,有些松垮的脸扭曲了起来,“裴闻靳呢我要跟他说话”·唐远轻松甩开唐宏明的钳制,“出差了。”
他绕过唐宏明走到办公桌那里,将地上的协议捡起来拍了拍,“大伯,我要是你,这时候就好好看一看协议·”·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唐远不着急,他像个富有耐心的猎人,等着看已经深现进大网里的猎物如何挣扎。
唐宏明五十多,老了,有高血压,胆固醇也高··平时私生活还乱,喜欢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们,说他纵欲过度一点都不夸张,身体质量不行,刚才的几下情绪波动让他的嘴唇都白了。
所以他没怎么挣扎就把协议看了一遍··结果就发现协议里的内容跟自己预料的不太一样,他这个侄子想让他安享晚年··“怎么样,可以吧大伯,我是真的把你当家人。”
唐远说,“你签了这协议,得到的那些东西几辈子都花不完·”·唐宏明捏着协议的手在抖,青筋都蹦出来了,“那是百分之三十八的股权,就值这么点东西你当我傻”·“已经几辈子都花不完了,再多也只是个数字不是吗”·唐远叹口气,“大伯,你看啊,到了你这个年纪,过过清闲优良的生活,把身体调养好,长命百岁,那才是最要紧的。”
“至于这一大家子,还是让我来吧,我年轻,不能只顾着吃喝玩乐,应该要受受苦受受累·”·唐宏明被气的全身抖动,说不出话来··唐远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了顺气,“我七点约了星辉的孙总吃饭,大伯,对不起啊,我不能让你慢慢考虑了。”
唐宏明将那份资料跟协议全撕了··“大伯都看仔细了”唐远慢悠悠的说,“要是没看仔细,我再拿一份给你·”·唐宏明一巴掌挥过去,被一只手给拦下了,他瞪着手劲大到出奇的侄子,眼睛暴突,“你不敢揭露,那案子牵扯的人太多,你不会上交给公安局。”
唐远皱了皱鼻子,“是不敢·”·正当唐宏明得逞的想说两句时,就听到他说,“可是没办法啊,要是大伯不配合,我只能那么做了·”·唐宏明的胸口大幅度起伏,快要背过气去,“要是你爸,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做出损害唐家声誉的事情”·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唐远摊手,“我爸是我爸,我是我。”
他重新拿出一份协议,将笔跟印泥一起拿出来放到桌上,“大伯,请·”·.·片刻后,唐宏明出了大楼,迎接他的是早就在等他的几个刑警··唐远立在落地窗前往下看,尽管由于楼层太高,他什么都看不清,也听不清,还是觉得唐宏明在发了疯的骂他,甚至诅咒他遭天谴。
声誉固然重要,但杀人犯法··协议里的一切都有效··唐宏明判刑蹲牢狱,妻儿后半辈子衣食无忧··起初那份协议裴闻靳是不同意的,是唐远说服了他,花钱买个省心,安心,不想唐宏明的妻儿天天过来闹事。
唐远看着转让协议上面的签字跟指印,老唐同志要是回来了,看到这个,应该会很高兴··他拿手机给裴闻靳发了个短信:搞定··后头还配了个“yes”的表情。
这位子是坐稳了··.·四月中旬,唐远跟宋朝,陈列三人在“金城”碰头··他们三的模样没变,依旧年轻,心态却都有了很大的变化,“金城”倒还是一如往日的奢华迷离。
“小朝,阿列,你们真要去外地上学”·唐远蹙着眉心,一张脸紧绷,“一个南,一个北,以后就是想聚个会都难,离我也都远,你们故意挑的地儿吧想大家老死不相往来还是怎么着”·陈列叉开腿坐着,手肘撑着腿部,脑袋耷拉着,“我可没那么想。”
说着,他就偷偷瞥了眼惯常坐在角落里的宋朝··角落里响起宋朝的声音,“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交通工具跟交流平台都有很多·”·“话是那么说,”唐远抹把脸,“可我还是觉得你们选的地儿太远,不讲义气的远。”
他特文艺的来一句,“你们一走,这城市就空了·”·包厢里静了下来··陈列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手忙脚乱的按掉,尴尬的说是闹钟。
“那什么,学体育的毕业了找工作很迷,我有个学长,毕业后跑销售了,你们说我以后不会也要干那个吧”·唐远说,“你可以当老师。”
“太难了,要考证·”陈列很有自知之明,“我考不过·”·“……”·唐远去洗手间,把包厢留给了陈列跟宋朝。
陈列喝了大半瓶酒,他靠在沙发上,用手臂挡住眼睛,喊了宋朝的名字,“小朝·”·这是那件事之后第一次当着宋朝的面喊,喉咙里涩涩的,难受··包厢里似乎只有陈列一个人,耳边全是他呼哧呼哧的喘息声,他的眼眶发热,手臂上就多了一些温热的液体。
“对不起啊·”·没有回应,陈列吸吸鼻子,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他一个人高马大,身形粗犷的爷们儿,这时候愣是委屈成了一团··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陈列隐隐感觉角落里的视线落在他脖子上,他脑子一热就把挂在上面的那条银链子拽了下来,“小朝,这个给你吧,做个纪念。”
“知道你瞧不上,可我身上除了钱,也没别的了,这项链我戴了好多年,上面的小金牌是我唯一得过的……”·角落里有悉悉索索的声响,宋朝从沙发上起来了,他走到昏黄的光亮里面,眼皮半搭着,像是在看陈列,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好一会儿,陈列听到宋朝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不知道又怎么了,他的心口有点儿疼··那晚三人一杯杯的喝酒,到最后都喝多了··唐远没让裴闻靳来接自己,打算就跟两个发小在包厢里睡到天亮。
他刚给裴闻靳发完短信,就听见了陈列的哭声··陈列躺在沙发上面,毫无形象的扯着喉咙痛哭流涕··唐远起先还安慰来着,后来大概是触动了心底某个地方的伤口,也跟着哭了起来,俩人抱一块儿嚎,鼻涕眼泪糊的到处都是。
只有宋朝没有哭··他比平时还要沉默,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角落的- yin -影里面,坐了一晚上··宋朝先离开这座陪他长大的城市,他走的那天是个艳阳天,唐远跟陈列去机场送他了。
“又不是以后不见面了,过年就能一块儿聚聚·”·唐远嘴上是那么说的,还是不可遏制的红了眼睛,他不喜欢这种送别的场合,怎么都觉得伤感··陈列也红着眼睛,他犹豫着把宋朝叫到一边,“我有个事情想问你。”
宋朝推了推眼镜,“什么”·陈列又是拿鞋底蹭地面,又是抓耳挠腮,一直磨蹭到广播里通知宋朝乘坐的那班航班开始检票,他还是没有问出口。
那个视频里的宋朝好像有清醒的时候,维持了很短时间,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错了··他不敢问,不敢确认··宋朝意味不明的轻嗤了声。
陈列有种被发现是个怂逼的窘迫感,等他回过神来,宋朝已经走了··唐远拍他肩膀,“回吧·”·陈列无声的咧了下嘴角,“小朝可真瘦,还白,没有一点血丝,都能看见青色血管。”
他的声音轻下去很多,“要是我被送到那里去,我也不会有个人样子·”·唐远不是很想聊这个话题··陈列抓头,“对了,小远,那天早上在包厢里醒来的时候,你有看到我的链子吗”·唐远一脸迷茫,“什么链子”·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就我脖子上那条。”
唐远想了想,“没有·”·陈列摸了把后脑勺,那看来是小朝拿走了··走了几步,陈列突然停下来,满脸严肃的表情,“小远,你说同- xing -恋是病吗”·唐远一怔,“不是。”
陈列不解的问,“那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治疗中心”·唐远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人捏住了他的脖子,他发出沙哑难辨的声音,“歧视而已。”
陈列哦了声,“歧视啊……”·“同- xing -恋不也是两个人谈恋爱吗有什么好歧视的”·“是啊,有什么好歧视的呢。”
唐远垂头看微信,给裴闻靳发过去一个亲嘴的表情,戳了戳键盘,说人已登机,一会就回去··那天陈列拎着行李去了唐远那儿,打算离开前都跟他住··陈列的神经粗到什么程度呢·他两只眼睛看到裴闻靳在唐远那儿进进出出,甚至明目张胆的留下来过夜,都不觉得有问题。
这还不算离谱··最离谱的是陈列在客厅里看电影,目睹裴闻靳从唐远的房里出来,他没觉得奇怪,只是痞子样的吹口哨,“裴秘书,你衬衣下摆今天没收到裤腰里面去啊,看着年轻多了。”
房里的唐远跟房外的裴闻靳都很无语··六月一号,张家现在的当家主跟周家小公主订婚,声势浩大··唐远没去,死也喝不下那口酒,他跟裴闻靳下乡了。
第59章 见家长·唐远长这么大, 第一次下乡, 如此有纪念意义的首次经历给了十燕村··就是裴闻靳的老家··唐远像个春游的小学生,走一路看一路, 问一路, 激动的心情全搁在了脸上, 直到有个卖雪糕的老奶奶把他跟裴闻靳当成父子。
比起唐远的风中凌乱,裴闻靳倒是一派镇定, 他拿走冰柜上面的两根雪糕, 拉着唐远的手离开小卖铺··“不是,”唐远走着走着停下来, 拉长了脸问, “我像你儿子”·裴闻靳说, “不像。”
唐远拍拍男人的脸,“你有那么老”·裴闻靳亲亲他的手心,“没有·”·唐远郁闷的说,“就是啊·”·“奶奶岁数大。”
裴闻靳说, “眼睛不好使·”·唐远揪着这一点不放, “那怎么着也不能看成父子, 你是不知道,我听见她指着我跟你说,你儿子真漂亮的时候,我有种被雷劈中的感觉。”
裴闻靳的面部肌肉隐隐一抽··唐远低头查看自己的穿着,白T恤牛仔裤,脚上是双蓝色运动鞋, 很普通的打扮,也没装嫩,怎么就从小男朋友变成儿子了呢·糟心,忒糟心了。
裴闻靳看他还在纠结,不免有些无奈,“雪糕要不要”·唐远的眼睛一瞪,“怎么是绿豆的”·他不瞒的蹙蹙眉心,“我不喜欢吃绿豆的,我喜欢红豆。”
·裴闻靳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刚才你不说”·“我震惊着呢,”唐远撇嘴,“哪儿还有心思顾得上雪糕”·裴闻靳,“……”·“红豆绿豆都是豆,一样。”
“不一样·”唐远一脸不肯妥协的姿态,“你去换,我在这里等你·”·裴闻靳觉得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是红豆,是绿豆,就凑合着吃,没什么大不了的。
偏偏唐远特别较真,不喜欢的就是不要··在他看来,他们又没走多远,换一下很方便,就为这么个芝麻点大的事儿,说来说去可就没意思了··促成这类分歧的原因有很多。
包括年龄,阅历,生长环境跟出身背景的差距,也有- xing -格的不同··唐远伸手,“雪糕给我,我自己去换·”·裴闻靳皱眉,“大热天的,你一定要这么闹腾”·“我闹腾”唐远的脸臭了起来,“一路上我多乖啊,你还说我闹腾裴闻靳,过不过分啊你”·他既生气又委屈,冷冷的看着男人,“别跟我倚老卖老,以大欺小,你不给我换,那我自己换还不行”·“我看压根就不是换不换雪糕的问题,是你嫌我烦了,耐心也耗光了,不想跟我好了,觉得找个小很多的费劲,不如找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
说到后面就是真的乱说一通了··裴闻靳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眼神黑沉,让人不寒而栗··唐远咕噜咽了口唾沫,本能的绷紧身子,尽管心里忐忑,表面上还是梗着脖子跟男人对视。
俩人无声的僵持着,雪糕无声的融化着··半年多大概是唐远这辈子最难熬的时间段,也是裴闻靳工作以来压力最大的时候,他不但要处理公务,还要顾虑感情生活,两头都不能有疏忽。
两个人都把自己绷成了一根线··事情多,要面临各种各样的困难,解决层出不穷的问题,感觉没完没了,没有尽头,生活里的甜味无声无息流逝··在那样的情势之下,人会处于一种极度烦躁,甚至暴躁的状态,对待什么都没了耐心,心里揣了一团火似的,说两句就暴跳如雷,好像全世界都不对。
越是对着亲近的人,就越肆意,越不知收敛,很容易造成不可弥补的伤害,关系因此决裂··这就跟贫贱夫妻百事哀一个道理··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唐远这段时间累垮了,身心俱疲,裴闻靳也是。
两个人都怕彼此在某个时刻撑不住现实施加的考验,从而放弃对方,小心翼翼的掩藏着那种不安跟焦虑,生怕对方有所察觉··到目前来看,他们挺住了考验··僵持了半响,唐远垂头看晒裂的黄土地,看他运动鞋上的灰尘。
他跟这个男人应付大事的时候基本都很和谐,反而在小事上面各种矛盾,各种摩擦··可生活就是柴米油盐··两个人的日子能不能过得下去,关键还是要看小事。
“别生气,我错了·”·头顶响起声音,唐远口是心非,“我没生气·”·裴闻靳低头弯腰,在少年被晒的有点红的耳朵上亲了亲,低笑出声,“撒谎。”
“我也有错,我说了有的没的·”唐远撇撇嘴,他从男人手里拿走一根雪糕,手捏捏袋子,“得,不用换了,已经全化了·”·“一块钱也是钱啊,现在怎么办没法吃了。”
裴闻靳将袋子撕开一个口子送到少年嘴边,“当绿豆汤喝吧·”·唐远就着男人的手喝了几口绿豆汤,浓浓的,还有一点点冰,他舔了舔嘴角,眼睛发亮,“可以啊。”
裴闻靳揉了一下他的头发··到底还是成长环境相差太大,这种吃法裴闻靳小时候常吃,夏天供电有问题,家里停了电,冰箱里的雪糕化了,不可能扔掉,就那么喝,一口一口的喝,很宝贝。
唐远却是人生头一次尝试,新鲜,好玩··六月份,各地气温有差异,这地方已经很炎热了··之前裴闻靳跟唐远口头描述过他家的情况,车开不到村里,要步行。
听在耳朵里是一回事,真的实践起来,就是另一回事了··唐远的胳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道红痕,他生的白,那几道痕迹看着尤其明显,像是遭到了虐待一样。
问题是他都不晓得是被哪个东西划的··这里有很多细细长长的叶子,歪歪扭扭的耷拉在小路两旁,看着就很锋利,扫到身上怪疼的,还有长满刺的树,一不留神衣服就会被刮到。
最可怕的是那些青的,褐的虫子,毛茸茸的,藏在树叶跟草丛里,随时给你一个惊喜··头顶着大太阳,唐远的激动跟紧张渐渐消失无影,顾不上了,他避开地上的超大只蚂蚁,“还有多久能到”·“我走,十分钟。”
裴闻靳摸了摸少年手臂上的红痕,“带上你,半小时·”·唐远翻白眼,你都走上几十年了,土生土长的,我是新手,不能比,他拽住T恤领口扇扇,犯懒的说,“我不走了,你抱我。”
裴闻靳挑着眉毛看他··唐远被看的脸皮一热,没劲的切了声,“过过嘴瘾不行啊”·下一刻就看见男人对他张开了双臂。
唐远后退几步,龇出一口白牙,“真就是过过嘴瘾,我开玩笑的·”·裴闻靳的面色黑了黑··唐远发现了什么,眼睛睁大,兴奋的说,“那边有人过来了,是你家亲戚吗”·“不认识。”
“这跟我想象的不一样,我以为你跟村里人都很熟悉,街坊四邻的经常串门·”·“我们现在还没进村·”·“……”·唐远遭受了不小的刺激,他抹了抹脸,一手的汗。
出门前有意捯饬过发型,火车跟汽车连着一坐,发型就没了,下了汽车走上一段,灰头土脸,傻了吧唧的,都没个人形了。·待会儿见着裴闻靳爸妈,第一印象估计好不到哪儿去··裴闻靳欲要开口,就看到少年加快脚步往前冲,一直冲到田埂的另一端,突然不走了··他大步流星的追上去,“怎么了”·唐远不自然的摇头。
裴闻靳不信,他把少年贴在额头的- shi -发拨到一边,“那你杵着干什么·唐远支支吾吾,“我鞋底脏了·”·完了他爆了句粗口,“不知道是狗屎还是牛粪,又脏又臭。”
边说边抬起那只脚,“你看·”·裴闻靳扫了眼,“牛粪·”·唐远用力抿抿嘴,可怜兮兮的说,“我想把鞋脱了,光着脚走,可以吗”·裴闻靳态度强硬,“不可以。”
唐远哀嚎,“那我要死了·”·裴闻靳狭长的眼睛眯了眯,“当初是谁跟我说的,要跟我回家,还想一年四季都来”·唐远感觉脸疼,他弱弱的顶嘴,“你也没跟我说走个路都能踩到牛粪啊”·“乡下养牛是为了犁田。”
唐远脑补不出来那个画面,他搔搔汗- shi -的头发,“我去草地上蹭蹭·”·立在原地,裴闻靳的眉峰拢在一起,他这次带少年回来是一个很冒险的决定。
——爱情融进了现实里,就不再浪漫··这是他想少年在接下来的两天里领悟到的东西··领悟到了以后呢会有什么样的表现·裴闻靳心里没有数,这便是他认为此行冒险的原因所在。
唐远有洁癖,踩到牛粪这种事真的没法忽略,他走两步就抬起脚看看鞋底··明明都蹭掉了,还是觉得难受··裴闻靳带他去塘边,让他坐田埂上面,拽几根树叶给他洗鞋底,“坐好了,别下来。”
唐远准备下来玩水的心思被看穿,他只能乖乖坐回田埂上面,看男人蹲在塘边的石头上面,腰背的衬衫被汗沾- shi -,隐约可见精实有力的肌肉线条··情有独钟天之骄子·看得他口干舌燥,心猿意马。
“哎呀,我发现乡下其实是个好地方,有玉米地,草堆,山沟,还有竹林,树林,一望无际的田野,野花丛·”·裴闻靳转头,“你在说什么”·“风景啊。”
唐远满脸正色,“还能是什么”·裴闻靳的额角鼓动,找抽··唐远看到他拿着洗干净的鞋过来,就灵活的蹦开老远,“鞋丢给我。”
裴闻靳忍俊不禁,“傻孩子·”·唐远快速拍下男人笑起来的照片,将手机屏幕转过来,得意洋洋的说,“看,我男朋友,帅吧”·回答他的是绵绵软软的长吻。
照片里的裴闻靳眼角眉梢都有温柔缱绻,跟平时不露声色,无悲无喜的模样胖若两人··就是走在爱情路上该有的样子··唐远保存好照片,穿上鞋走在裴闻靳后面,电话接接打打的。
商圈就那么大,张家跟唐家有部分生意场上的朋友是重叠的,大多还都是老朋友,故交··今天张家当家主订婚,唐家一个人都没出席,总有人吃饱了撑的想八卦八卦。
唐远没关机,二十四小时开着,坦坦荡荡,有问必答··见不得人,心里有愧的是张舒然,不是他,所以他不会躲避··等他应付完那些所谓的唐氏的老客户们,以及他爸的老朋友们,人已经站在了村子里。
唐远立马收起聊电话时的那一套虚伪,摆出矜持跟礼貌,一路跟着裴闻靳,见到谁都笑着打招呼··这么死热的天,竟然有不少坐门口闲聊的,赶上放暑假,小孩子也多。
唐远摸摸口袋,里面就手机,没糖果,他用余光扫向走在旁边的男人,有点儿手足无措,谈项目开会都没这么慌过··裴闻靳低声说,“等我们结婚买糖·”·唐远的脸红了红,“好吧。”
只要他们愿意吃··一个身形圆胖的大妈小跑着过来,“闻靳,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回来住两天·”裴闻靳介绍给唐远认识,“这是小婶。”
唐远笑着喊人,“小婶好·”·“你好你好你好·”·小婶也笑,尽是局促,她把裴闻靳拉到了一边,叽里呱啦的说着什么,还一个劲的往唐远身上瞄,仿佛有多稀奇似的。
唐远一手的汗,他挺直背脊,面带微笑,亲切又单纯··见完裴闻靳的小婶,后面就是裴闻靳爸妈,太快了,唐远很拘谨,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结果呢他发现两个老人比他还要拘谨。
裴父裴母确实紧张,他们昨天接到了儿子的电话,一晚上没睡··二老把家里的卫生搞了搞,大清早就又是杀鸡又是买菜,吃过午饭还换上了最体面的衣服,可见有多重视。
村里人还笑话他们,又不是见儿媳,至于那么大阵势·他们也没气着,就是想啊,要是儿子哪天真的带儿媳回来了,那还真不知道怎么办,肯定恨不得把家里的桌椅都擦掉一层皮。
裴母望着面前的小孩,出生在大城市,有钱人家的宝贝疙瘩,十指不沾阳春水··长得白白净净的,眉眼那叫一个精致,跟画里走出来的一样,身段还好,很有气质,和他们家,和整个村子都格格不入,显得很突兀。
不过……·跟他们儿子站在一起倒是还成··裴母收了收思绪,和蔼的说,“小少爷一定累坏了吧”·听到这个称呼,唐远脸上的笑容立马就僵了,也没了打量堂屋的心思。
裴母看到小孩不笑了,她心里一紧,不明所以的看向儿子··裴闻靳低头端着缸子喝水,没打算管··裴母掐他胳膊··唐远看得眼皮一跳,“阿姨,您叫我小远就行。”
裴母正要说那行吧,一旁的裴父就皱起了眉头,她见状,把赶紧到嘴的话给咽了下去··“咳,咳咳·”·裴父咳嗽了起来··裴母眼神示意了下,裴父就佝偻着背出去了。
唐远闷闷不乐的想,从进村到现在,他自认已经表现的很好了,怎么还让裴闻靳爸妈以为自己会嫌弃呢·我不嫌弃啊,他在心里说··裴母看小孩要拿儿子喝水的缸子,连忙阻止,她把长桌子上的杯子端到小孩面前,“小少爷,那个是我家闻靳喝过的,这个才是您的水。”
唐远看着眼皮底下的瓷杯子,白色的,印着小猫图案,彩绘,挺有美感··这杯子一看就是老两口新买的,特地给他用,而且还用心挑选过,一点儿瑕疵都没有。
唐远在心里叹息··裴母见小孩只看不碰,就说,“水是早就倒好了的,不烫·”·她又补充,“也没很早就倒,杯子里面没进到灰,一直用罩子罩着。”
唐远拿起杯子喝口水,笑得眼睛弯弯的,“阿姨辛苦了·”·裴母忙说不辛苦,她咂了下嘴皮子,这小孩真好看,要是个女孩就好了··转而一想,就算是个女孩,以那样显赫的家世,也不可能进他们家,门不当户不对,高攀不上。
.·唐远想洗脸,裴闻靳带他去院里,打了盆水兑了点热的,“就在这里洗吧,我去给你拿毛巾·”·“别走啊·”唐远拉住男人的手,“你走了,我就一个人了。”
裴闻靳的面部漆黑,“这是在家里·”·“你家·”唐远纠正完了眨眨眼睛,“你能明白丑媳妇见公婆那种心理吗”·裴闻靳反过来握住少年的手摩挲,“你不丑。”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唐远把手从男人掌心里拿出来,往盆里一放,“不是丑不丑的问题,就是那种关系,那种身份,跟你这种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人说不清,你不要给我拿毛巾了,就站我边上,让我能看到你,别走啊。”
这头他刚说完,裴父就跨过门槛进了院子里··裴父看到小孩洗的脸上胳膊上都是水,儿子跟个大傻一样站在旁边,也不知道去拿块毛巾,登时就把脸一板,“闻靳,给小少爷拿毛巾去”·裴闻靳看了眼他老子,看了眼他的小男朋友,转身拿毛巾去了。
唐远欲哭无泪··裴父背着手去屋里,出来时手里多了瓶绿油膏,他没自己送,让老伴送··裴母唉声叹气,“那孩子细皮嫩肉的,在家里铁定娇身惯养,我看他胳膊上都花了,要是在这里有个什么好歹,谁能担得起那个责任”·裴父冷哼,“谁带回来的,谁担”·“你小点声。”
裴母横他一眼,忧心忡忡的说,“蚊子太多了,上把抓,我去多买些蚊香回来·”·裴父说,“一共就待两天·”·“那小孩第一次来农村,肯定吃不消,别说两天,一小时都遭罪。”
裴母把围裙拿下来,“我去了,锅里炖着鸡呢,你看着点火,别烧干了·”·裴父摆摆手··裴母走之前把绿油膏给了小孩,让他擦擦胳膊。
唐远拿着绿油膏,一阵无言,这么“您”来“您”去的,跟他预料的截然不同,太生疏太客套了,根本不给他靠近的机会··果然是理想有多丰满,现实就有多骨感。
裴父要去厨房看火,他让儿子把人带到房间里躺会儿··“席子跟枕头都擦过了,也晒过了,缺什么就说·”·这话是跟唐远讲的,他会意的点点头,“那叔,我去睡会哈。”
裴父有些难以置信,这精贵的唐家小少爷跟电视里的不一样,没什么架子··一进房间,唐远脑子里的那根弦就松了,他把背包丢床上,“你怎么没跟你爸妈说的叫我小少爷,还用‘您’,我会折寿好不好”·裴闻靳揉了揉眉头,“老年人思想固执,阶级意识比较强,我爸觉得你是我老板的孩子,那就是少爷,我的话在我爸那里没用,我妈听他的。”
“这样要我怎么拉近关系”唐远的眼睛一眯,“裴闻靳,我怎么觉得你心怀不轨啊”·他扒住男人的肩膀跳起来,身体腾空,轻轻松松挂上去,“你跟我说实话,这一趟回来,是不是想打什么主意”·裴闻靳低头看着少年,面上没有表情,眼底也没波动,看不透。
唐远啧啧啧,“你现在这样像什么知道吗狐狸,还是只老狐狸·”·裴闻靳倏地开口,“找你爸的人有消息了·”·唐远激动的一把抓住他的衣服,“什么时候的事儿”·“你洗脸的时候。”
裴闻靳抚了抚少年纤瘦的背部,眼帘半阖着说,“石南镇有人两个月前见过他,现在还不能确定行踪,有进展我会告诉你·”·两个月前·唐远愣了愣,心里放鞭炮似的炸出来很多个猜测,都被他给强行压住了。
裴闻靳抱着少年在房间里走动,“这是我的房间·”·“真够简陋的,”唐远这瞥瞥,那瞥瞥,嫌弃的说,“墙上连一张贴画都没有,也没奖状。”
“收抽屉里了·”·裴闻靳蹭了蹭他的鼻尖,嗓音低沉缓慢,带着些许揶揄,“放在墙角的东西叫痰盂,你晚上可以在那里面撒尿·”·唐远看了看,挺小的,他趴在男人肩头细细打量被称作痰盂的东西,“撒尿不会蹦到地上”·裴闻靳的胸腔里发出震动,“拎起来用。”
“别笑啊,不懂就问嘛·”唐远也不挑,入乡随俗,“晚上你跟我睡一屋吧”·裴闻靳摇头,“我睡隔壁。”
唐远说,“那你还像在我家那样,半夜过来找我·”·裴闻靳还是摇头,“我家的门跟你家的门不一样,动静大·”·他把脸埋进少年的脖子里面,“忍一忍,明早我爸妈会起早去地里。”
“卧槽”唐远面红耳赤,“你别说的好像我欲求不满一样,我还是个孩子,谢谢·”·裴闻靳微微抬头,薄唇在少年的脖子跟耳朵周围来回磨蹭,声音里透着几分暗哑,“是我欲求不满。”
“这还差不多·”唐远察觉不对就抓住男人脑后的头发,将他从自己脖子里拉扯出来,“抱我去床上,我睡会,今天走了很多路,腿疼·”·裴闻靳深深的吸了几口气,才把人放到床上。
唐远本来以为自己来了裴闻靳家,躺在对方的房间里,应该睡不着,他心没那么大,没想到自己一站到枕头就睡死了过去··一觉醒来已经是傍晚了··夏天日照时间长,傍晚可不是四五点,已经七点多了。
·一家人都在等他醒来吃晚饭··唐远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就用眼睛瞪裴闻靳,怎么不叫我·裴闻靳回他一个眼神,叫不醒。
那你就吻醒啊在家里不是常用这招让我早起吗唐远刚要再瞪,裴父裴母就都看了过来,他把头一偏,转回来时已经人畜无害,“阿姨,我想上厕所。”
裴母带他去后门,指着一个小土屋说那就是··唐远欲言又止,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不太礼貌,反应过来就赶紧收敛了起来··情有独钟天之骄子·裴母完全能理解,从小到大都是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来这儿不可能适应,她尴尬的把手在围裙上面擦擦,“小少爷,您进去吧,阿姨在外面给您看着。”
“不用不用·”·唐远受宠若惊,他目送裴母回去,掀了帘子走进小屋里,冷不防就看见土墙壁上有条大虫子在爬,长着很多条腿,吓的他身子一抖,仓仓皇皇就往院子里飞奔。
裴母就站在后门的铁门边上,看到小孩脸都白了,顿时母- xing -大发,“怎么了这是”·唐远蹬蹬蹬跑到她身后,“厕所里有蜈蜈蜈蜈蚣。”
裴母很温柔的安抚,“小少爷别怕啊,只是蜈蚣而已,没什么的,不怕不怕·”·下一刻她就扭过脖子,扯着大嗓门冲堂屋里喊,“儿子,你快出来,厕所里有蜈蚣”·唐远呆若木鸡。
见小孩看向自己,裴母一张老脸挂不住,咳嗽两声说,“那东西太恶心了,阿姨也不敢踩·”·唐远,“……”·第60章 大概是疯了·晚饭很丰盛, 一大桌子, 全是鸡鸭鱼肉,还都放了辣椒, 唯一绿色的就是葱。
唐远一个劲的往裴闻靳那里瞟, 不是说弄点蔬菜就行了吗·裴闻靳也很无奈, 他是在电话里那么说的,但是他爸妈不那么想··家里来客人, 哪能就弄点蔬菜啊不像样子。
这不, 就有了现在的丰盛一桌··裴母吃饭的时候会下意识唠叨,多吃点这个, 多吃点那个, 还会给人夹菜··他们这边挺多人吃饭都做弯, 不好意思··这回裴父再三叮嘱过,叫她管好自己那张嘴,别唠,更要管住那双筷子。
刚开始裴母记着, 一碗饭吃了一半, 她一不留神就给忘了, 夹了两块红烧肉到小孩碗里··桌上的气氛瞬间就变了··裴母臊的不行,五十多的人了,愣是跟个小姑娘一样闹红了脸,不知道是把那两块肉夹回来好,还是直接给小孩换碗,重新盛饭好。
裴父放下筷子, 桌子底下的脚一伸,踢踢只顾着自己吃饭的儿子··那一下力道还不轻··裴闻靳一口饭没来得及咽下去,噎着了··唐远想也不想就把手边的果汁递过去,裴闻靳直接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
裴父跟裴母都看傻了眼··现在是什么情况·儿子从小到大都很独立,比同龄人要成熟稳重,这怎么工作多年,喝个果汁要人喂了而且喂他的还是……·唐远把碗里的两块肉吃了,抬头笑着说,“阿姨,这个红烧肉烧的很好吃。”
裴母回过神来,“那多吃点啊,多吃点多吃点·”·这个小插曲糊里糊涂的开始,糊里糊涂的结束,持续了不到五分钟··裴母没放在心上,裴父却多了个心眼。
唐远来之前搜过不少丑媳妇见公婆的例子,众说纷纭,各有各的糟心,各有各的幸运,反正要点就是不能扭捏,要大大方方,要真,吃吃吃喝喝喝就对了··所以他晚饭吃了很多,吃到撑。
乡下的夏夜比城里要安静,没有车子的引擎声,空气没怎么遭受污染,天上的月亮跟星星都要好看很多··裴闻靳带着唐远在村里散步,俩人一路走,花露水味一路飘散。
都是唐远身上的,出门前裴母给他从头到脚喷了一遍,没给裴闻靳喷,说他皮糙肉厚,蚊子不爱叮,亲妈无疑··唐远脚踩着坑坑洼洼的土路,“吃饭那会儿我犯傻,你怎么也跟着犯傻”·他哎了声,“你说,你爸妈会不会起疑心”·完了自问自答,“好像没有,只是有些吃惊,没多想。”
裴闻靳的声音醇厚低沉,“我妈平时什么都管什么都问,- cao -心这个- cao -心那个,其实是个大糊刷,想不到别的地方去·”·唐远好奇的问,“那你爸呢”·“我爸看着是大老粗。”
裴闻靳说,“心思却比较细·”·唐远的眼皮跳了一下,“也就是说,你爸已经怀疑我俩关系不是表面那么简单了”·裴闻靳停下脚步侧头,“你怕什么”·唐远欲要说话,就听到他说,“嚷嚷着要出柜的不是你”·“是我。”
唐远趴到他身上,“出柜是大事,我们要拟定好完善的计划,千万不能措手不及·”·裴闻靳捏住少年的后颈,将他从自己怀里提出来,“那计划呢”·唐远说,“计划在我心里。”
裴闻靳睨了他一眼··“你那什么表情鄙视我还是怎么着”唐远哼哼,“我起码心里有,你呢,你连心里都没……”·裴闻靳出声打断,“E盘。”
唐远一下子没听明白,“什么”·“出柜计划·”·唐远张了张嘴巴,半响心跳加速的低骂,“……- cao -”·他又往男人身上趴,宝贝的紧紧抱着,“老裴同志,你怎么就能这么可爱呢”·裴闻靳面无表情的把人往一边拎。
“干嘛呢这是,”唐远拽着男人亲了又亲,意犹未尽的咂嘴,还舔了舔嘴角,“乡下真好,可以随便打啵·”·裴闻靳用拇指揩掉他嘴边的- shi -意,调笑道,“白天你打一个试试。”
唐远脑补那个鸡飞狗跳的画面,浑身抖了抖··乡下没路灯,天一黑就只有各家各户那点微弱的光亮,随着时间的流逝,灯一盏一盏灭,被黑暗吞噬的范围越来越广。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唐远有些惊讶这里的人睡那么早,“村里人都不看电视吗”·裴闻靳说,“大人累,小孩不让看。”
唐远咂嘴,“管的挺严的啊·”·“分地方,”裴闻靳说,“我们这边管的严·”·唐远跳到男人背上,熟练的搂着他的脖子,“你背我走会儿。”
裴闻靳掂了掂,眉头一皱,还是没怎么长肉··唐远打了个哈欠,“肚子好撑啊,明天我不能那么吃了,得吃蔬菜,不然我肠胃吃不消·”·裴闻靳说,“吃不下就不吃。”
“那不行·”唐远说的头头是道,“根据网友们分享的经验来看,我要是不多吃点,你妈会不高兴,觉得我挑剔,嫌她·”·裴闻靳把他往上托托,“你要是在我家吃的拉肚子挂水,她会吓病。”
唐远一个激灵,“……那我还是量力而行好了·”·静了会儿,唐远忽然说,“你这么背着我,好像我爸·”·裴闻靳的面色一沉,“下来。”
“只是好像,又不是·”唐远趴在他背上,仰头看满天星,“我爸的背也很宽,一点儿都不颤,我扒上面特有安全感,就是他老喜欢喷香水,味儿不好闻。”
裴闻靳动了动眉头,“想你爸了”·唐远蹭着男人汗- shi -的后颈,“嗯,想了·”·“要是他明明没事了,却故意躲起来不回家,非要趁机考验我,考验我们,那我肯定要跟他闹个没完。”
裴闻靳没说什么,只是脚步平稳的背着少年,走在夜幕下的村子里··唐远昏昏入睡,迷迷糊糊的凑在男人耳朵边说,“一会你先回去,看看你家里还有没有人,要是有,我就再溜达溜达,等人都走光了你就给我打电话。”
拂在耳廓周围的气息温热,裴闻靳的呼吸略微重了些,“见不得人”·“不要激我·”唐远咕哝,“他们都拿我当熊猫看,从头看到脚,怪吓人的。”
“对了,吃饭的时候,你妈也看我,老看,搞的我都难为情了,这是为什么啊对谁都那样吗”·裴闻靳说,“喜欢你。”
唐远立马就醒了,“真的”·裴闻靳,“嗯·”·唐远乐了,嘴边的弧度刚扩开,想起来什么就收了回去,“我要是女的,你妈应该会更喜欢我,喜欢到心窝窝里面去。”
裴闻靳无奈,“不做这种没有意义的假设,嗯”·唐远撇了撇嘴··夜里打雷,一道闪电接着一道闪电往下劈,木质的窗户连着玻璃一起震。
唐远醒了,他摸到手机给裴闻靳发短信··没过一会,裴闻靳就在轰隆隆的雷鸣声里进了房间··唐远往床里面挪,给他腾地儿,等他躺上来就很自然的靠上去,枕着他的胳膊睡觉。
裴闻靳没什么睡意,大手一下一下拍着少年的腰背,若有所思··过了,本该已经睡着的唐远跟被附身了似的爬起来,直勾勾的看着裴闻靳,在电闪雷鸣间说了什么。
裴闻靳给了他三字回答,“别找死·”·“现在打雷刮风又下雨,简直就是天时地利人和·”唐远弯下柔韧的腰肢,抱住男人的脑袋亲上去,“我们不利用起来,都对不起老天爷。”
裴闻靳被他的胡乱亲法给弄的呼吸粗沉,嗓音哑了些许,“明天你走路的时候,看你的就不止我妈一个人了·”·“明天的事儿明天再……”·唐远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被裴闻靳捞下来压在了身下。
乡下人睡的早,起的更早··尤其是夏天··早上凉快,风不躁,凉丝丝的,太阳也没出来,干活不会晒到,洗衣服打田沟浇菜什么的,都在天大亮前完成。
裴父裴母去地里的时候,裴闻靳神清气爽的起来烧早饭,唐远在床上躺尸··早饭好了,老两口回来了,他依旧在床上躺尸··裴母朝紧闭的房门那里望了望,回到堂屋说,“还没起来”·裴闻靳喝完最后一口粥,“我去看看。”
“等会儿,带着早饭过去·”·裴母从瓷盘里面拿了个鸡蛋,在桌上碾一圈,把蛋壳全都碾碎了,随便两下就剥了下来,末了就有点犯嘀咕,“闻靳,妈给他剥好了,他会不会觉得不讲卫生啊”·裴闻靳说,“不会。”
裴母尚未回应,裴父就发话了,“你说不会就不会”·他挑着咸鸭蛋黄吃,“不是还有个没剥的吗拿那个去。”
裴闻靳的眉头皱了起来··“大清早的,家里还有客人,都注意着点·”裴母颇有当家主风范的一摆手,“听儿子的·”·裴父把粥喝的哗啦响,“行吧,人是他带回来的,听他的就听他的,回头把人给惹急了,跟我俩也没什么关系。”
裴闻靳,“……”·“我想了一宿,咱家是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裴母吃口酱黄瓜,叹口气,“除了咱儿子。”
裴闻靳的面部抽搐··“要说那样的小少爷,还有什么是没见过的,都不稀罕了,乡下的鸡鸭鹅,花花草草什么的,反而新鲜·”·裴母前言不搭后语,“鹅蛋吃着好,我上午去弄几个回来。”
裴闻靳揉太阳- xue -,“不用了,妈,中午就把昨晚的菜热一热,再炒两个蔬菜·”·情有独钟天之骄子·裴母夹菜的动作一停,“昨晚的菜还拿出来不好吧我跟你爸想的是,吃剩下的菜先放冰箱里,等你们走了再吃,就不端上桌了。”
眼看儿子那眉头都拧成“川”字了,她赶忙说,“就按照你说的来·”·裴闻靳叹气,“爸,妈,我在电话里说的,你们一句都没听进去,他其实跟其他十八九岁的小孩差不多。”
老两口嘴上没说什么,都在心里反驳··差多了,无论是家世,还是相貌,举止,哪样都不普通,他们没法当普通晚辈对待··裴闻靳看出老两口的心思,“你们这样,他会不自在。”
·裴母把音量放低,“会吗”·“会·”·“那……”裴母看看老伴,看看儿子,试探的说,“那我跟你爸尽量随便一点”·裴闻靳说,“越随便越好。”
老两口捉摸不透那句话里的含义,都没说话··裴闻靳端着早饭往房间方向走,脚步顿了顿,“还有个事,爸,妈,你们不要叫他小少爷了,太客套。”
裴母想到了什么,脸色变了变,不敢置信的说,“儿子啊,你在那孩子面前直接叫他名字”·裴父也看过去··裴闻靳的语气是惯常的平淡,“以前不是那么叫的,熟悉了以后才改的口。”
下一刻带有几分深意的补充了句,“是他提出的要求,他希望我用他的名字叫他·”·裴母没多想,只是觉得那还算正常··裴父冷不丁的说,“只是来住两天,以后也不会再来了,客套点好,再说了……”·“再说什么说别让咱儿子在公司里难做”·裴母瞪了老伴一眼,扭头跟儿子说,“爸妈都听你的,就叫他名字,小远是吧,对了,蔬菜还放辣椒吗”·“不放,清淡点,晚上喝粥。”
裴闻靳垂了垂眼皮,“他上火了·”·裴母目睹儿子敲门进房间,收回视线奇怪的说,“闻靳对那孩子还挺了解的·”·“毕竟是老板的独生子,大家族继承人,打交道少不了。”
裴父说,“了解情况算是工作之一·”·“说的也是·”·裴母看盘子里的咸鸭蛋有好几片都没了蛋黄,顿时就上火了,“你要吃就夹到碗里吃,专门挑蛋黄,剥的乱七八糟的给谁吃呢”·裴父也上火,他把筷子一撂,“不吃了”·“不吃就不吃,那么大声音,吓唬谁啊你”裴母边吃菜边说,“你去老小家里一趟,他家的玉米都长好了,摘点回来,下午煮了给那孩子吃,还有他家门口那个桃,你也摘几个,挑大的,红的,有虫眼的不要。”
裴父摇摇蒲扇,“又不是咱儿媳,这么捧着干什么”·裴母拿筷子头在碗口上面一敲,“让你去就去”·裴父哼哼几声,背着手出了门。
当事人唐远同学趴在床上,歪着头,一边脸压在席子上面,一边脸朝上,有好几条红印子,均匀排列,睡觉压出来的··一勺粥送过来,他张嘴吃掉,吧唧吧唧咽下去等下一勺,“哪天你老到生活不能自理了,我也这么照顾你。”
裴闻靳拿勺子在粥碗里搅拌搅拌,“真到了那一天,就不是喂粥这么简单了·”·“知道知道,还要擦屁股嘛·”唐远眯了眯眼睛,“你别想拿这个吓我,跟你说实话吧,我还挺想那一天快点来,到时候你老了,吃喝拉撒全指着我,没我就不行,想想都美。”
说完了,他察觉氛围不对,抬头发现男人正在盯着自己,目光深沉异常··裴闻靳不动声色,“这么想照顾我”·“可不。”
唐远正儿八经的说,“想的要命,就等你老了·”·“看你现在,牛逼的不行,什么都不需要我,这样搞的我很没存在感,一点儿都不自信了,觉得我在你心里可有可无……唔,粥里放了什么”·裴闻靳又给他喂了一勺,“绿豆。”
唐远快速吃掉,“今天你爸妈有没有比昨晚要喜欢我多一点”·裴闻靳,“有·”·“拿我当小孩子哄呢。”
唐远坐起来,腰部又酸又麻,他揉了揉,连连抽气,“不吃了,我去上厕所了·”·想起来那条大蜈蚣,唐远刚放到地上的脚就收了回来,“亲爱的,咱家还有别的厕所吗”·裴闻靳很残忍的告诉他,“没有。”
唐远立马变成了苦瓜脸,“那你陪我去,你在边上看着我·”·裴闻靳,“……”·话是那么说的,唐远也没真让裴闻靳站旁边,他没有过那种经历,有人看着,感觉就不会出来了。
唐远有生以来第一次在上厕所的时候绷紧了神经末梢,可以说是战战兢兢,随时随地扫视四周,做好冲出去的准备··好在只有几只蚊子跟蜘蛛,没有其他小伙伴出来露面。
唐远洗了手就在屋檐下踢踢腿,下腰,后面突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起来·”·他没起,腰部的韧劲让他呈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弯度,“我耗腰呢。”
“妈的,”裴闻靳的眼里有暗光涌现,“耗个屁腰,我让你起来”·唐远先是一愣,而后直起身子看着男人,一脸不可思议的啧啧,“哎唷,说脏话了啊,帅。”
裴闻靳给他一个后脑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唐远没察觉到危险,还凑上去撩,“我耗腰的时候是不是特别迷人”·裴闻靳转过身,面上尽是被挑起的深沉欲望,实质化的翻腾着,他隐忍痛苦的紧锁眉峰。
犹如一头被禁锢在笼子里的凶兽,这会儿被刺激的发了狂,正在不停的四处撞击,随时都会从笼子里冲出来··唐远倒吸一口气,撩不下去了,于是他脚底抹油的后退了好几步,“我去房里练功。”
跑到房门口了,他回头丢下一句,“那什么,提醒你个事儿,你diy的视频记得发给我,我可是要珍藏的·”·裴闻靳的面色黑的跟锅底一样··唐远练了会儿功就趴回了床上,半梦半醒的过了半个多小时才看见裴闻靳发的短信,说是去大舅家拿鸡蛋了,让他别乱跑,有水的地方不要去。
这种对待儿子的口吻就算了,后面还有一行,不准爬树··唐远回了个裹被子懵逼的表情,在房里转悠了好一会,他还是硬着头皮开门出去··老两口都在家,一个剥豆子,一个筛小黄鱼,看到小孩出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唐远跟他们尬聊了几分钟,发现茶几兜里有个大红手绢,一时手痒就拿出来转了转,没两下就找到了感觉··裴母看得满脸稀奇,“小少……小远,你会转手绢啊。”
·唐远听到裴母的称呼愣了愣,他的嘴角一弯,“学过·”·说着就把手绢转了起来,一下接一下的转着,手绢仿佛被授予了生命,活了。
“转的可真好·”裴母感叹,“是吧·”·裴父给出客观的评价,“那么小手绢,软趴趴的,跟专门用来转大花的不同,把握不到那个施力点,能转成那样,是不错。”
唐远听见了,不禁想哭又想笑,可算是找着了一个能被二老看进去的东西··头一回感谢他爸,给他请了一堆老师,让他学的又多又杂··裴闻靳从亲戚家里回来,还没进院就听到了音乐的声音,他看到少年在院子里跳舞,二老看的聚精会神。
这一幕说不出的温馨··裴闻靳站在门外,温柔宠溺的目光锁定少年,眼底渐渐有炙热的情感喷涌而出,笼罩上了他的整张脸,并且在电光石火之间窜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 shi -腻了起来。
他抿着的薄唇向两侧划开,噙著一抹笑,更是拿手机录下了视频··.·下午唐远在房间里开视频会议,院里的公鸡在喔喔喔的叫着,穿透力超强,俨然成了背景音乐。
那头的高管们坐在会议室里,表情那叫一个丰富多彩··唐远全程绷着脸,他不笑场,其他人就往死里憋··这场会议长达将近两个小时,一个个的全憋出了内伤,也对公鸡的叫声有了心理- yin -影。
唐远把笔记本一关,“裴闻靳,你家的公鸡怎么还在叫啊”·隔壁的房里传来声音,“谈恋爱了吧·”·唐远见鬼似的冲到隔壁,对着男人一阵猛瞧,不得了,竟然学会幽默了。
裴闻靳一手撑着头,一手搁在书上,眼帘微微阖着,眉间有几分倦意,要命的- xing -感··唐远确定二老不在,他才趴过去,从后面抱着男人精瘦的腰,“新闻你看了没唐宏明的案子牵扯到的相关人员都伏法了。”
“一下子在政商两届得罪那么多人,我家里人都有点慌,想摸摸我的底,怕我把唐氏给毁掉,实际上更多的人都是见风使舵,对公司来说,利大于弊,我还上新闻了,几个台一起表扬,国名度大大提升,唐氏的正面形象也有了质的飞跃。”
裴闻靳合上书,“那个新闻我没看,我看了张周两家订婚的新闻·”·唐远伸手去拨男人脑后的短发,他也看了··张舒然给他的感觉很不对劲,比采访那天还要不对劲,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焦虑的气息,从内心深处跑出来的。
不应该是一个赢家会有的反应··毕竟从目前来看,张舒然在商界很多人的羡慕之下成功收购陈氏,其他几个收购案都没出什么乱子,的确当得起赢家二字··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手段跟作为,还锦上添花的跟周家小公主订婚,未来可期。
业内都在看他什么时候把唐氏也吞入腹中,那就是真的牛逼了··唐远把一只手抄进男人的发丝里面,有一下没一下的给他按捏头皮,那次陈列说张舒然那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像是被人给逼急了。
现在一琢磨,发现跟张舒然不寻常的焦虑对上了号··唐远隐约觉得真相就在眼前,他正要去碰,手机的震动声就响了起来,等他再去凝神,真相已经跑没影了··他瞪着接电话的男人,眼神控诉。
当他听到那头说话人的声音时,表情微变,是张平··张平在老家,今天刚回来··上周他看新闻得知张杨接了个剧本,取景的地儿离老家不远,骑摩托车跑个来回一个半小时左右,就让他趁没有戏拍的时候回来陪陪爸妈。
过年也没回来,老两口能不想吗·况且现在小儿子当明星了,有出息了,怎么也要叫亲戚们到家里来,摆上几桌··张杨起初不答应,怕被狗仔跟拍,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改变了主意。
结果张平在家里看到他的时候,才知道他不是自己回来的,还捎带了个人··一男的,长得又高又黑又壮··张平给裴闻靳打电话是听说他也回来了,同样的稍回了个人,从描述上看,十有八九就是唐家小少爷。
多新鲜啊,大概是疯了··“老裴,你带那位小少爷回来,比带对象回来还要我震惊·”张平纳闷的问,“怎么想的啊”·裴闻靳说,“就那么想的。”
张平心说什么叫就那么想的他的脑子里闪过什么,声音都变了,接近破音,“你不会是……靠,裴闻靳,你可真敢想”·情有独钟天之骄子·裴闻靳把少年从背上捞到怀里,手臂圈着。
张平惊魂未定,嗓子眼发干,“现在还早,我们去镇上聚聚啊,就我们常打乒乓球的地儿·”·裴闻靳,“没车·”·“逗我呢,”张平说,“你那摩托车你爸早给你修好了,能骑。”
唐远听到了张平说的那话,登时凑到男人跟前,两眼发光的用嘴型说,“我还没见过你骑摩托车呢·”·像是怕他不放心,正色的多说了句,“我腰没问题。”
裴闻靳把瞎激动的少年摁回胸口,答应了张平,“那就老地方见·”·第61章 我看你是当我傻逼·唐远没骑过摩托车, 也没坐过, 唯一接触过的跟摩托车外形能搭上边的就是机车。
两码事,这是坐上去以后的感受··乡下的路跟大城市的柏油马路不一样, 很不平, 这一个坑那一个坑, 尽管裴闻靳车技够溜,还是免不了要在漫天灰尘里面颠上颠下。
坐在后面的唐远还不能全程抱他的腰, 只能在没人的路上抱一抱··到地儿时, 唐远整个人都有点反胃,想吐, 头一次体会到晕车的感觉, 他一抹脸, 脸上黏糊糊的,全是冷汗跟热风。
以为是我坐在你的摩托车后面,和你一起吹风看世界,你笑我闹, 岁月静好··事实却是一路颠簸, 张嘴吃灰, 泪眼婆娑,狼狈的一逼,浪漫什么的,只存在于漫画里面。
裴闻靳拨拨少年额头黏在一块的发丝,“好奇心得到满足了”·“满足了满足了·”·唐远拿- shi -纸巾擦脸,“叔, 你的车技放在乡下这土坑路上,大材小用了,回去后我给你买辆机车,你带我兜风啊。”
“还能贫,”裴闻靳给他一瓶水,“进去吧·”·唐远喝了几口水,抬头看了看一面墙宽的铁栏杆,“这是哪儿啊学校”·裴闻靳嗯了声。
以前他在这儿上的中学,后来建了一所新学校,规模大很多,离的有点远,收的学生涉及的范围广几倍,旧学校就搁置了··说是改建成什么办公的地方,这么多年过去,一块砖都没拆,还是原样的样子。
乒乓球桌一直都在,饱受风霜··唐远把矿泉水放进背包里,“怎么进去”·裴闻靳低头解着衬衫袖扣,“翻墙,或者是爬铁栏杆。”
唐远毫不犹豫的说,“我选翻墙·”·铁栏杆的技术要求更高,他怕一不小心扎到自己,下半辈子站不起来··裴闻靳带唐远去学校后面,“会翻吗”·“会,我跟阿列他们几个经常翻墙出去打游戏。”
提起过去,唐远就想到张舒然,脸色跟着变了变,他把背包给裴闻靳,倒退着走了一段,提速向前奔跑着往上一跳,手就抓住了墙边··万幸没有埋碎玻璃,不然手就废了。
唐远接住裴闻靳抛上来的背包,正想伸手去拉他,人就已经上来了··俩人骑在墙头,大眼看小眼,有种说不出的滑稽··“裴秘书,你翻墙的本事很牛逼啊。”
“一般·”·“谦虚了·”·“嗯·”·“……”·唐远跳到墙里面,稳稳着地,他拍了拍衣裤,翻墙的时候蹭到了墙壁上的青苔,白T恤上就多了一块青印,乍一看有点突兀,仔细看,还是突兀。
裴闻靳扫了眼,“回去用84给你洗洗·”·“别·”唐远眨眨眼睛,“这T恤我要留着当纪念·”·裴闻靳尚未开口,前面就传来张平的声音,“怎么才来啊”·老学校里种着两排樟树,很高很壮,枝叶繁茂,张平独自站在一个树底下,在他左边的教室门口倚着两人,是张杨跟蒋恶。
这里除了他们几个也没别人,张杨一张脸暴露在日光底下,一看就是化了妆,清俊所剩无几,只觉得艳··传闻明星下楼扔个垃圾都会化妆,就怕被人看到自己素颜的样子。
唐远一瞧张杨那样,觉得那传闻兴许是真的··张杨现在就像是被皇帝独宠的妃子,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嚣张,不把谁放在眼里,他早就看见了唐远跟裴闻靳··对前者是不屑,至于后者,余光已经不易察觉的掠了几回,却没上前。
碍于蒋恶跟他哥在,不方便··五人打照面,气氛有种难言的微妙··蒋恶并不知道张杨对裴闻靳的心思,更不知道他为了能跟裴闻靳在一起做过什么,只知道他跟唐远合不来。
甚至还为了他,亲自打电话警告过唐远··张平是完全被蒙在鼓里,连弟弟跟蒋恶的关系都不知道,这会他没多想别的,就把老友叫到一间空荡荡的教室里,提起电话里说的事情。
裴闻靳问他要了根烟··张平自己也叼一根在嘴边,一边给他点烟一边问,“老裴,你来真的”·裴闻靳半阖眼帘,长长的抽一口烟。
“虽然你跟我一个- xing -向,但你这些年一直单着,没有什么感情经历,”张平消化不了这个劲爆的消息,话里存着明显的诱导意味,“我想说的是,你是不是搞错了”·“有些情感之间的差异很细微,很容易弄混淆。”
他吐了个烟圈,意有所指的说,“老裴,你弟弟要是在世,也就比唐远大几岁,你会不会只是……把他当弟弟”·裴闻靳侧过头,眉头微皱。
张平梳理着思路,快速组织语言,“唐远他爸出事,他被迫站出来面对压力,把你当救命稻草,浮木·”·情有独钟天之骄子·“被那样骄傲的小少爷信任依赖,谁都不会无动于衷,你也喜欢那种感觉,于是你留在他身边照顾他,看着他一点点成长,会觉得很有成就感,像是在让一件上等的艺术品更加光彩夺目,其实那顶多就是哥哥对弟弟的一种怜爱,不是爱情。”
裴闻靳轻描淡写,“出事之前我跟他就在一起了·”·张平刚梳理好的思路全崩了,他呆滞半天,骂了句,“- cao -”·外头刮起了一阵风,樟树哗哗作响,叶子一片两片的飘飞,落下,再被风卷向半空,如此反复。
两个哥们都是即将面临三十而立的年纪,人生各有各的轨迹,各有各的烦恼,在缭绕的烟雾里弥漫着··“瞒的够严实啊老裴,作为你仅有的一个好哥们,我竟然一点都不知情。”
张平不能接受自己是个傻逼,他在最短的时间内找了个过得去的说法,“可能是因为我打心眼里不觉得你会碰那小少爷·”·“你算算,工作以来,我给你介绍过多少圈子里的人,跟他条件差不多的可不止一个,你都没看上,要不是我知道你不是那种贪图权势出卖色相的人,我还真以为你看上他是为了他的家世。”
裴闻靳并没有因为那番话勃然大怒,他只是弹弹烟灰,言简意骇道,“爱上那孩子是个意外·”·张平吸一口气,老友不但正面承认感情,还用了“爱”这个字,他感觉老天爷真挺会玩,“可你不打算回头。”
裴闻靳的面上没有表情,眼底却柔和一片,“来不及了·”·张平把嘴边的烟夹开,问的问题有些犀利,“那你能出柜吗”·“我替你回答,你不能,”他叹口气,“老裴,从我知道你- xing -向的那时候开始,我就从来没想过你将来会出柜,你爸妈扛不住的,尤其是你爸,他那个身体,根本受不了一点刺激。”
“所以你出不了柜·”·裴闻靳淡声说,“慢慢来吧·”·“早晚还是要面对,圈子里出柜成功的大同小异,失败的却各有各的惨烈。”
张平这话是说给老友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他抓抓汗- shi -的平头,“一想到那一天就感觉天要塌下来·”·“就我们这边的民俗跟环境,不可能接受得了同- xing -恋,一旦传开,家里人就没办法在这里待下去了,反正我跟你说,想象的混乱程度是八级,真实发生的时候,混乱程度绝对会在那个基础上乘以三到五倍。”
·裴闻靳说,“那就走·”·张平朝地上碎了一口,拿鞋底蹭了蹭,“走去外面啊我们这一代以上都无所谓,没有那么强的归属感,老一辈不行,他们讲究落叶归根,年纪越大,越想待在老家,要他们去陌生的城市生活,会让他们觉得生活没了盼头,只能等死,太残忍了。”
裴闻靳揉了揉额角,“给新的盼头就是·”·“新的盼头让他们抱孙子孙女”张平眼皮一翻,“除了这个,我想不出别的。”
裴闻靳面色淡然的抽着烟··张平瞥一眼老友,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着平稳,记忆里好像就没方寸大乱过,“我看出来了,你已经有了出柜的计划,等你成功了,教教我。”
他搔搔头,“我跟你扯这个扯那个,一堆一堆大道理,我自己的事儿还一箩筐呢·”·“就那个黑炭头,你看到了吧杨杨说是他朋友,可我怎么看都觉得不对,眼皮直跳……”·话声被外面的动静打断,张平凑到门口,见裴闻靳也走过来,就哼笑着说,“看到没,你那位小少爷就是个孩子。”
裴闻靳的视野里,少年正在跟一对儿双胞胎蹲在一起打弹珠,玩的津津有味,笑起来的时候一点都不敷衍,是真的开怀大笑,眉眼间尽是属于那个年纪的青涩跟纯真。
“那两个是你带过来的”·“是我妹的孩子,就我叔的儿子,你见过的,双胞胎四岁半,调皮捣蛋的不行·”张平嘬口咽,“老裴,你想没想过有孩子是什么样”·裴闻靳说,“没想过。”
“那你想想呗,”张平将侄子们跟他堂弟的相处描述了出来,“有个小不点咿咿呀呀叫你爸,抱着你的大腿撒娇,要你给买玩具车,或者是买洋娃娃,学你说话,还跟你长得像,继承了你身上的一些特征,多好玩儿啊。”
裴闻靳的语调极为冷淡,“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小孩·”·张平翻白眼,“结果你找了个小孩谈感情·”·裴闻靳道,“他是例外。”
“……你在我这说有个什么劲,要说就到他面前说,让他知道,你这个老男人有多在乎他,没他就不行·”·裴闻靳顶着严苛肃穆的表情说,“在他面前,我更喜欢少说多做。”
张平差点被口水呛到,行,真行·他闷声吞云吐雾,静了会儿说,“老裴,我跟你掏个心窝子啊,出柜的事我都不敢想,每次回家,对着我爸妈,我压力都很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到顶了。”
“有时候我就想啊,找个还算中意的女人结婚,生一两个孩子,好听点是爱情的结晶,通俗点是繁衍后代,孩子一天天长大,我跟那女的一天天变老,日子就那么多,一辈子平平淡淡,其实也挺好的。”
“可我是gay,不是双- xing -恋,这辈子就不能平淡,这算不算天降大任于斯人也”·裴闻靳的唇角一抽··张平瞧着跟俩小孩子打成一片的少年,“老裴,你这初恋的风险太大了,对自己还真能下得去手。”
他掰着手指头,“既给人当秘书,当辅政大臣,又当爹,当叔叔,当哥哥,还当男朋友,当暖床的,这能耐得多大啊,关键是心态好·”·情有独钟天之骄子·“真的,要换我,绝对不敢找这么小的伴,你跟人谈未来,谈事业,谈生活,全都是沉重又现实的东西,对方跟你谈浪漫,谈刺激,谈激情,谈风花雪月,谈二次元,压根就不在一个频道上面,这要是能长久下去,那一定是奇迹。”
裴闻靳一口一口抽烟,整个面部都被烟雾笼罩进去,显得格外的沉寂··张平等了又等,也没等到老友的回应,以为不会有了,就听到他说,“我没想那么多。”
裴闻靳没在谁面前揭露过他内心的情感,这是第一次,他的薄唇轻启,一缕灰白的烟雾缓缓喷吐而出,“我真没想那么多·”·张平试探的问,“那你想了哪些”·裴闻靳的眉间有深刻的- yin -影,语气却很平静,“我不会让他从我的世界里出去。”
张平没办法理解老友这句话背后藏着什么,他实话实说,“十八九岁啊,太小了,我们也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你应该明白,青春期的爱情大多都是来源于冲动,各种冲动,有身体,也有心理,你还在角色里面,人已经出来了,剩下的你怎么搞独角戏”·裴闻靳轻笑着摇头,“老张,你没有听懂我的意思,我说的是,他出不去。”
就在这时,风把周围的烟雾吹散了··张平终于看清了老友眼里的东西,那是极不正常的独占欲,他有些心惊,一时说不出话来··沙池边的唐远打了个喷嚏,他手一抖,原本瞄准方向的弹珠偏离轨道,跟前面不远的弹珠擦肩而过,没打到。
于是他耍赖,“这把不算·”·双胞胎里面- xing -格比较活泼的顿时就喊了起来,“哥哥赖皮”·“没有·”唐远一脸正色,“哥哥刚才手抽了一下,就是这样,抽了,很可怜的,你们是不是该给哥哥一次机会啊”·“唔,哥哥是很可怜。”
“对了,非常可怜,你们看,哥哥都快哭了·”·后面冷不丁冒出一个突兀的声音,伴随着不给面子的嘲笑声,“要点脸行吗”·唐远置若罔闻,继续跟双胞胎玩。
蒋恶走过来,鄙夷的说,“唐远,你越活越回去了,竟然跟几岁的小孩子打弹珠,还耍无赖,我都替你难为情·”·唐远冲他笑笑,“那谢谢了。”
“……”·蒋恶凑到他耳边吹气,“还被说,你跟小孩打弹珠,笑得天真灿烂的样子挺勾人的,你让我玩一次,我家那边我来摆平,绝不会找你跟你家公司的麻烦。”
完了再抛诱饵,“我还可以说服我家里跟你成为盟友,怎么样”·唐远没有听到这句话就炸毛,他淡定的看了看蒋恶,“我以为你是真的喜欢张杨。”
“是喜欢·”蒋恶在沙池里抓了一把,五指一松,沙子就哗哗往下掉,风一吹,到处都是,“不然我也不会为了他,连明宇都能搭进去,不夸张的说,我爸敲我那一下,现在还疼,要不是我运气好,这会还在医院里躺着。”
·“要知道我身边的人多得是,不缺床伴,唯独对他纵容,再三破例,大老远的去岛上把他接了回来,更是让他住在我的私人别墅里面,史无前例。”
“那你还……”·“玩而已·”·唐远往后扭头,发现张杨正在意味不明的看着自己这边,他的眼睛里闪了闪,“蒋恶,你跟张扬打赌了吧”·蒋恶有点惊愕,他转而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真聪明,搞的我都想迫不及待的给你奖励了。”
明明有一副硬汉的面孔,笑起来却很猥琐··“免了·”唐远把两个弹珠还给双胞胎,让他们去不远的树底下玩,“赌注是什么”·“我跟张杨说了我们小时候的事,他就明里暗里的要我打你的主意。”
蒋恶舔了舔偏厚的嘴唇,“赌注是,我睡到你,他把一辈子卖给我·”·唐远没什么表情的噢了声··蒋恶那张黝黑的脸上笑容可掬,“我一开始对他的提议不屑一顾,当我看到你对小孩笑的时候,我就动摇了,唐远,怎么样,考虑考虑”·唐远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我不是gay。”
蒋恶语出惊人,“我也不是啊·”·唐远给他一个啼笑皆非的眼神,你他妈逗我··“不管你信不信,我真不是·”蒋恶一本正经的说,“我的欲望来源于- xing -冲动,- xing -冲动来源于漂亮的同- xing -跟异- xing -,所以- xing -别无所谓。”
唐远很不认同,“对我来说,一段感情最基本的就是忠诚·”·蒋恶皱起了眉头,露出更不认同的样子,“人生漫长得很,只对着一个人,多没意思。”
唐远懒得跟他讨论这个话题,各有各的观点,就是说破天也没用··蒋恶打了个哈欠,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懒散的说,“唐远,这段时间我想起来一个事,我以前答应过你三个愿望,你为什么一直不跟我提”·唐远闻言,眼神瞬间变得很复杂,“去年年底,也就是你回国不久,我的发小跟我提过,建议我倚靠那三个愿望拉拢你,从而跟你家成为盟军,我没当回事,觉得谁当真谁就是傻逼。”
蒋恶,“……”·“既然你先跟我提了,那我就跟你延伸延伸·”唐远说,“我也不要三个愿望了,就要一个·”·蒋恶饶有兴趣的昂首,“你说。”
唐远垂头挠了挠眉毛,“就是……”·蒋恶发现他左眼的眼角有一颗很小的朱砂痣,“什么”·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唐远抬头,认真的说,“麻烦你跟张杨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客气点,十米之内好了。”
蒋恶愣了愣,怒极反笑,“我看你是当我傻逼·”·唐远没劲的摆了摆手,“切·”·蒋恶又去看唐远眼角的朱砂痣,看得有点心痒,忽然从嘴里蹦出一句,“我手里有你爸的消息,他没有死在杞县。”
唐远的瞳孔微缩··蒋恶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说都说出去了,也收不回来了,他干脆利用这一点引诱唐远,“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就告诉你。”
“我也不要求你跟我签什么协议,陪我几个月几年,就一晚上,如何”·唐远当他放屁··蒋恶第二次鬼使神差的出卖他爸跟几个叔,将家里刚掌握到的机密透露了出来,“你爸的失踪跟张家有关。”
然而唐远的反应完全不配套··蒋恶看着唐远精致的侧脸,眼里有几分探究,“看来你心里早就有想法了啊·”·“也对,我爸他们跟外界的很多人一样,都以为你去年就会玩完,然后等着分一杯羹,想过个好年,你却撑到了现在,还玩的很好,说明有几把刷子,不是二百五。”
后面有道视线投过来,他顺着视线望去,对那边的张杨暧昧的笑了下,话是对唐远说的,“我是参加完张舒然的订婚宴过来的,宴会办的很奢华,酒很不错,张家相当重视。”
唐远捡起脚边的一片树叶,捏在指间转了转··蒋恶无意间捕捉到了什么,他伸手去拽唐远的T恤领子,被对方按住了手腕··“你干什么”·“不干什么,我看看你这T恤。”
唐远想把领子那里的手拨开,试了两次都没成功··蒋恶的手跟铁钳一样纹丝不动,他将唐远的领子抓得皱巴巴的,视线明目张胆的往唐远脖子里瞟,试图确认什么东西。
俩人无声的较量了起来··左边传来裴闻靳的声音,“小远,过来·”·蒋恶略一分神,就让唐远挣脱了··唐远站起身,恶作剧的把背对着蒋恶,迎风拍打裤子后面的沙子跟灰。
蒋恶用手挡脸呸呸,“卧槽恶不恶心啊你站住”·唐远朝裴闻靳所站的方位走,头也不回的摆摆手 ,“哥们,我俩的三观不同,没得聊。”
走了几步,唐远发觉张杨在看自己,目光充满妒恨,他的脚步顿住,从去年开学至今的诸多不快全涌了出来,顷刻之间就冲破理智,于是他原路这回蒋恶身边,“知道张杨为什么要跟你打那个赌吗”·蒋恶一脸兴味,“为什么”·“因为……”唐远恶意的对张杨笑了笑,转头跟蒋恶说,“他在利用你。”
蒋恶没听明白,“什么”·唐远在蒋恶耳边说了几句话,也没说别的,就是说了他,张杨,裴闻靳,他们三个之间的纠葛··着重提了张杨跟裴闻靳之间的协议。
以唐远对蒋恶的了解,他可以给床伴钱跟资源,只要他喜欢就是各取所需,和谐相处,却不允许对方算计自己的感情··张杨算计了··上次是,这次其实也是,想一石二鸟,既能挑拨他跟裴闻靳,又能掂量蒋恶对自己的真心,多牛逼啊,欠抽。
蒋恶听完了,面无表情的蹲了一分钟左右··下一刻就站起来,暴戾的冲到张杨面前,扬手就是一巴掌··唐远双手抄在口袋里,似笑非笑的看着张杨被打的嘴角流血,我不招惹你,你偏要招惹我,三番五次挑战我的底线,- cao -你妈的。
·张杨扭曲着脸看向唐远,他欲要冲上来,就被加入战局的张平给阻止了··一团乱··乒乓球没打成,镇上也没心思逛了,裴闻靳带唐远回了家。
半路上唐远让裴闻靳停车,他从后座下来,为自己没管住理智的行为感到抱歉,“这次你那个哥们什么都知道了·”·裴闻靳揉了揉少年的头发,“瞒不住的,我原本就打算今天告诉他。”
唐远心里好受了点儿,他左右看看,见四周没人就拉了拉男人的大手,“蒋恶应该不会把我们的事透露出去吧”·裴闻靳低笑,“现在知道怕了”·“我是冲动了,”唐远撇撇嘴,很无语的说,“张杨那根傲骨老戳我,一次两次三次,要是我早跟他较真,他现在都不知道在哪儿了,蒋恶能趁这个机会给抽掉,对他对谁都好。”
“他根本承受不起那样的傲骨,要是不抽掉,以后肯定要把自己害死·”·裴闻靳说,“蒋恶不会透露出去,他有他的考量,至于张杨,短时间内都不会出来了。”
唐远延伸询问··裴闻靳言简意骇道,“他会被蒋恶关起来·”·唐远的眼睛微微睁大,沉默了几瞬说,“只要张杨别惹我,我真的不会对他怎么着,要对付的仇家太多了,他排不上号。”
“嗯·”·裴闻靳让唐远上车,唐远的手机响了,他收到陈列发的几条语音,里面出来的声音却是张舒然··【你把我拉黑了·】·这是第一条,声音里有自嘲的笑意,混杂着失望,以及……难以掩盖的焦虑。
唐远的呼吸骤然一紧,他跟裴闻靳对视一眼,点开了第二条··【我带阿列出国了,小朝说他明天到,就差你了,希望你可以在两天内过来·】·唐远青着脸把手机给裴闻靳,自己拧着眉心,一下一下啃起食指关节。
比起唐远的烦躁慌乱,裴闻靳倒是很冷静,他面不改色的往下点语音,眉头都没动一下··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对了,忘了告诉你,地址就是你两年前在地图上圈起来的那个小镇,你想以后养老的地方,小远,我不想闹太大动静,只是想跟你们叙叙旧,喝几杯酒,聊上几句,你们现在都不理我了,我的订婚宴也都不来,所以我只能想到这个方法。
】·后面还有一条··【如果你不想一个人,可以带上裴闻靳,不过……要是你带上他,你公司里就没人坐镇了,你好好想一想,一路顺风·】·第62章 稀巴烂了都·两年前在地图上圈的小镇, 唐远一时根本想不起来。
就在他快把食指关节啃出血的时候, 手腕被抓住了,他垂头丧气的说, “我努力想了, 还是不知道是哪个小镇·”·“傻了, ”裴闻靳用拇指摩挲着他的腕部,“给宋朝打电话。”
唐远眼里的焦躁瞬间凝固, 对啊, 小朝既然明天到,肯定知道地址, 他赶紧把电话拨过去··响了几声, 那头接了, 紧跟着是宋朝的声音,带着些许鼻音,似乎在睡觉。
唐远有短暂的懵逼,“小朝”·“嗯……”宋朝, “张舒然刚才找你了”·唐远更懵逼了, 这是什么都知情啊, 还能睡的着“找了,我想不起是哪个小镇。”
宋朝一点都不奇怪唐远会忘记,而张舒然却记忆深刻,甚至执迷不悟,他说了地址,“我再睡会·”·“等等”唐远把人叫住, “不担心啊小朝”·“担心什么现在我没开学,很闲,连收购了几家企业的大老板都舍得浪费时间,我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宋朝说完这番话就挂了,唐远又打过去,“他要我一个人去,还要在两天内,你呢”·“就我们四个聚会·”宋朝顿了顿,“小远,阿列已经在他那儿了。”
唐远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不能让阿列有危险,他们只能照做,没得选择··挂了电话,唐远百思不得其解的问身边人,“张舒然如今被誉为成功企业家,财经报隔三差五就有他的报道,已经成了常客,在他那个年纪又是几个收购案并列进行,又是联姻强上加强,一帆风顺的能有几个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非要作妖”·“或许是订婚综合症。”
裴闻靳说,“也有可能是- xing -生活不和谐·”·唐远,“……”·他哭笑不得,“大哥,别逗我了·”·裴闻靳捏了捏少年的脸,坐上摩托车说,“到后面坐好,先回去。”
唐远刚想问一句,你怎么这么镇定,冷不丁想起来去年年底他去张家那件事··当时这个男人跟现在一样,结果却在雪地里抱着他,浑身发抖··不露声色是这世上最坚硬的面具。
唐远慢吞吞坐好,从后面圈住男人的腰,他的直觉告诉他,只要他去赴约,他爸就会回来··哪怕他爸现在的行踪跟张舒然无关··很怪异的直觉··“手。”
耳边的声音把唐远的思绪打乱,他气冲冲的问,“手怎么了”·裴闻靳低沉的嗓音里带着揶揄,“放上去一些,别放那么低,我不想危险驾驶。”
唐远的嘴角止不住抽搐··回了家,唐远跟裴闻靳就进房间讨论··裴母跟裴父在堂屋里坐着,桌上是煮好的玉米,洗干净的大桃子··“公司出事了”·“看着像。”
“上班跟上学不一样,没暑假,不该这时候回来,误事·”·“儿子想家了,还不能回来看看”·“他自己回来就算了,还把公司的小老板带回来,这不是作死”·裴母把蒲扇对着桌子大力拍拍,“儿子做事向来稳当,这要是真出了事,那也一定是意外”·裴父前言不搭后语,“他脖子上那块碧绿碧绿的玉佩你看到没”·裴母没听清,“什么”·“当我没问。”
裴父拿了个桃出门了··裴母给儿子的老同学张平打电话,没打通,她在堂屋干坐着,不知道过了多久,鸡鸭一只两只从外面往家里赶,提醒她该烧晚饭了。
·一天过的就是快··计划赶不上变化,唐远大老远的跟着裴闻靳回老家,只待了一天,周围的风景都没看完,就不得不赶回去,还是赶最早的一班车。
好在是夏季,天光出现的早,不然就是抹黑上路··裴父裴母晚上都没怎么睡,二老就在自个房里轻手轻脚的忙活,忙着给儿子收拾明天带走的东西··有干豆角,干竹笋,梅干菜,黄豆,绿豆,花生,芝麻,还有新鲜的玉米,豌豆,以及上百个土鸡蛋,用大白桶装的,底下铺的厚厚一层干稻草。
除土鸡蛋外的其他东西,每一样都单独用袋子装着,袋子口用红绳子扎严实,整整齐齐的摆放在一起··早上唐远看着那些大袋小袋,呆住了,半响转过头去看他家老裴。
裴闻靳从少年的眼里捕捉到了羡慕,他将声音压的很低,裹挟着些许宠溺,“都是你的·”·“你说的啊·”唐远抿抿嘴,用同样的音量说,“我都没待够呢,今年你要带我回来过年,还有我爸。”
裴闻靳把少年后面没弄好的衣服理了理,“嗯,我说的·”·从屋里出来的裴父刚好看到了这个画面,他的眉头皱了皱,没走过去,而是转身回屋,坐在小竹椅上面点根烟抽了起来。
裴母坐在床头准备红包,看他抽烟就数落,“大清早的就抽烟,嫌命长是吧自己身体什么情况还要人说”·情有独钟天之骄子·裴父闷声一口一口抽烟,没搭理。
裴母数落了几句,一点回应都没得到,她把红包揣口袋里,“闻靳去年过年没回来,今年肯定回来,这阳历是六月份,农历是四月多,时间过的快,上半年一完,下半年就更快了。”
“谁稀得他回来·”裴父咳嗽了好几声,气色差了不少,“他不回来过年更好,省得一回来,你就围着他转,我成了个屁·”·裴母上前踢踢老伴,“你跟儿子较什么劲啊”·“我还就较劲了,没我,能有他”裴父偏过身,面朝窗户方向,给她一个后脑勺,“赶紧出去吧,别在我跟前晃悠,看着烦。”
裴母气不打一处来,“那干脆趁儿子还没走,你跟我出去,我俩在他面前把话摊开了说,日子不过了,散伙”·裴父刷地扭头瞪过去。
裴母也瞪他··老两口互瞪了一两分钟,偃旗息鼓,双双去了堂屋··裴母拉着儿子就是一通叮嘱,譬如什么天热,要记得煮绿豆汤喝,有时间就自己在家里烧饭吃,外面吃的不卫生,心脏不舒服要及时去医院检查,不能拖,药一定要随身带着,钱赚再多也没健康重要……·裴闻靳听的时候,唐远就在他旁边站着。
裴父的视线在他们两个身上来回扫了扫,把最后几口烟抽烟,“差不多行了,有什么在电话里说就是·”·言下之意是多通电话··东西大多都是裴闻靳提的,唐远就背了个背包,拖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黑色行李箱。
裴父把他们送到门口,裴母一路跟着,一直送到镇上,陪他们等大巴··裴母望望儿子,望望他边上的小孩,面容慈祥的说,“小远,下次再跟闻靳一起过来啊,别夏天来,太热了,蚊子还多,春秋好,天气不冷不热,能舒坦些。”
唐远笑着嗯了声··裴母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捂热的红包,“这个收着·”·唐远有点意外,“阿姨,我……”·“收着。”
裴母打断他,“没几个钱,就是叔叔阿姨的一点心意·”·唐远偷瞄裴闻靳,见他略微点了下头,就伸手去接红包··没一会,去市里的大巴就来了。
唐远跟裴闻靳上了车,他们的运气还算不错,坐到了中间偏前的位置··裴母跟在大巴后面走了段路,直到车见不着了才停下来··唐远将那一幕收进眼底,心底某个角落被触动到了,他想到了自己的妈妈,不是定格在精美的相框里,就是活跃在视频里的大舞台上。
唯独不在他的记忆里面··他还没到记事的年纪,她就匆匆离开了这个世界··裴闻靳看出少年的心思,“想妈妈”·“嗯,”唐远的鼻子发酸,“为什么你妈要给我红包”·裴闻靳合着眼皮,“见面礼。”
唐远调整了一下坐姿,舒服了些,“是你们这儿的习俗吗你带别人去你家,也有这个”·“没有,”裴闻靳说,“就你有。”
于是唐远心里乐了,藏不住的跑到了脸上,他把红包拆开看了,发现竟然有一千八,不免有些吃惊,“这么多”·裴闻靳撩开眼皮侧头。
“怎么,你不会以为我家里有钱,就觉得一千八不多吧”唐远郑重的把钱放回红包里面,“我想的是六百,或者八百,要知道有这么多,我就不收了。”
裴闻靳又合上了眼皮,薄唇微勾,“老两口不差钱·”·唐远说那是两回事,说完他就不支声了,扭着头看车窗外不停倒退的街景··紧张忐忑的过来,紧张忐忑的回去,还附带上暴躁跟抑郁两种情绪,这他妈算什么事儿啊糟心。
耳边响起声音,“闭上眼睛,睡觉·”·那声音像是有魔力,唐远闻言,眼皮就开始控制不住的往下沉,没撑多大会便黏一块去了··一旁合眼的裴闻靳却睁开了眼睛。
他拿出手机刷着什么,眉头紧锁,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垂着,遮住了眼底的东西··大巴换成火车,唐远就没了睡意,心里焦躁的种子在争分夺秒的发芽,生长,他在走道上来回溜达,外形出众,行为不正常,引得两边乘客们不时注目。
裴闻靳在车站买了一份财经报,还有一本八卦周刊,他就坐在座位上翻看,精英的气势向四周散开,没人看正大光明的看··唐远这么放眼望去,就裴闻靳的气场最吊。
仿佛什么都不能让他惊慌,一切全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唐远看着看着,心头就没那么躁了,他去洗把脸回到作为上面,“给我个东西看看·”·裴闻靳把八卦周刊给他。
唐远翻了翻,里面有张周两家的订婚报道,还占了最多的篇幅,放的每一张照片都很清晰,看来订婚当天请来了一批媒体记者··男主角高大英俊,女主角端庄秀雅,多登对啊,看过报道的每个人大概都会那样认为。
唐远从头翻到尾,豪门联姻是必经的流程,大同小异··上一代怎么过来的,这一代就会怎么过来,时代不同了,走的却是老路··生在豪门,就得那么着。
可以搞特殊,不过,那得看你能不能承受住巨大的代价··两个人因为家族利益结成夫妻,出现形式婚姻,契约婚姻,最后闹出连载笑话,一年两年持续不止,或者老死不相往来,同归于尽,都是正常现象。
先婚后爱,刚好是彼此对的人,从此幸福美满,恩爱一生,那才是不正常的,叫老天爷开后门,撞大运··最常见的是彼此尊重,互不干扰,已经算很可以了··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唐远不知道张舒然跟周嘉会是什么走向,从照片上看,周家人对他极为满意,两家也是其乐融融。
从合理的逻辑来看,张舒然手里有这么好的底牌,后面怎么打都不会输,不可能发疯··唐远看完周刊,裴闻靳就把报纸给他,让他接着看··报纸上也有张舒然的报道,还是关于他的一篇采访,唐远在心里逐字阅读,那些内容勾勒出了一个年轻且睿智的将军,刚踏上征途,充满斗志,野心勃勃,同时也胸怀天下。
所以张舒然不会做出自毁前程的事情··唐远明白了裴闻靳的意图,他把报纸对折起来,“昨天我们回去讨论过了的,我心里有数·”·裴闻靳睨他,“真有”·唐远搓搓脸,精神了点,“真有。”
既然跟事业线无关,那不出意外的话,就跟感情线有关了,不管张舒然出什么招,他都能接··接的住,接不住都要接,不会逃避··对面坐着一对老年夫妇,老太太晕车,老爷爷不在她耳边唠叨,就一直握着她的手,轻轻拍着,像哄小孩子。
唐远看一眼,就更感动一点,他还不到十九岁,人生刚刚开始,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把“执子之手,与子皆老”这八个字全体会一遍··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裴闻靳从袋子里抓了两个大枣出来,摊开掌心对着少年,“洗过了,吃吧·”·唐远伸手拿一个送到嘴边,一口咬下去,嘎嘣脆,他几口吃完了一个,管他好不好的,感情上面跟着心走,总不会错。
下午四点多,距离到站还有将近两个半小时,唐远收到宋朝发的短信,就三字——我到了··他回短信,打出来删掉,打出来删掉,反复了几次,气的他把手机给裴闻靳,让对方替自己回一个。
裴闻靳回的字更少,就一个字“好”··一下火车,唐远就跟裴闻靳去了公司,开会开到晚上··唐远就在公司里睡的,睁开眼睛就是第二天,夜里别说失眠了,连一泡尿都没有。
这都是人裴秘书的功劳··唐远带着一身裴氏专属印章上的飞机,一个人前往小镇跟宋朝他们碰面··抵达目的地时,天上飘小雨,他的行李是裴闻靳准备的,适合这边的气温,包括他带的白色运动外套,出了机场就穿在了T恤外面。
左前方响起声音,喊的中文,还是他的名字,想忽略都不行··所以他就站在原地,看张舒然一步步走向自己··张舒然停在唐远面前,动作自然的将行李箱从他手里接过来,看着他的眼神很温和,像是他们之间没有发生过任何冲突,还是跟从前一样。
唐远拉上外套拉链,把两只手全放进了口袋里面,一言不发的看着张舒然··对视了足足有两分钟,张舒然才收回视线,“走吧·”·唐远没有情绪的开口,“小朝跟阿列呢”·张舒然不答反问,“你不是已经跟小朝通过电话了吗”·唐远的脚步稍停,余光扫向张舒然,几个月前被陈列咬伤的地方没有做过修复,那里有个凹陷下去的疤痕,没长平,给人的感觉平添了几分戾气,尤其是蹙着眉头不说话的时候。
“张舒然,你确定你不是在自掘坟墓”·张舒然好似没听见,“机场离小镇还有段距离,开车要半个多小时·”·对方不直接回应,唐远继续说他的,“才订婚没几天,就把未婚妻晾在家里,一个人跑到国外来,不怕闹出新闻”·张舒然没看唐远,说话时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如果是跟你的新闻,我求之不得。”
唐远也弯嘴角笑,“有意思”·“没意思·”张舒然脚步不停的往前走,身形不自觉的从悠闲变得仓促,语气倒是没怎么变,“最近公司里很忙,都在集体加班,我却坐不下来,只能约你们三到这里来喝几杯酒,聊聊天。”
唐远的脚步一点点慢下来,他看着张舒然的后脑勺,回想出发前裴闻靳说的话,做的事··裴闻靳的- xing -格沉默寡言,一向都是言简意骇,昨晚一句没提跟这次出行有关的事情,只是专心致志的盖章,专心程度让他都有些受不了。
今早从出门到机场,一路上总共说了四句话··“公司里不会有什么问题·”·“换洗的衣服都在箱子里,够你穿·”·“回来的时候,你就不要急着往公司里赶了,先回家歇一歇,仲叔他们都很挂念你。”
最后一句是贴着他的耳朵说的,就是虽然普通俗套,却充满强大的力量,可以让人随时随地不能自已的那三个字,“我爱你”··唐远总觉得那个男人每句话似乎都是话里有话,透着无数奥义。
那真不是一般人能掌握的本事··其实当时听到第二句的时候,唐远心里就犯起了嘀咕,想对那个男人裴闻靳发脾气··给他准备换洗的衣服干什么,知道他不能快去快回,要留下来住几天·未卜先知还是怎么着啊·前面的张舒然停了下来,唐远在离他后背两寸距离时,险险的刹住车。
张舒然放下行李箱,拿着手机走到一边接电话,偶尔回头看一眼唐远,像是确定他在原地,没有乱跑··唐远环顾周围,异国他乡,空气都让他陌生,他抬头望了望天,这时候国内是凌晨四点,不知道是什么天气,那个男人想必早就睡了。
正这么想着,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唐远拿出来一看,眼睛睁大,他走到机场里面,将手机举到耳边,声音未出,脸上就先浮现了笑容,“怎么还没睡啊”·裴闻靳清明的声音响起,“等你下飞机。”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唐远笑的眉眼都弯了起来,高兴的不行,“辛苦了·”·裴闻靳靠在床头,眼睛落在床头柜的相框上面,里面是个眉目如画的少年,“应该的。”
两边不约而同的静默了下来,尽管谁都没说话,气氛却丝毫不觉得生硬沉闷,反而有几分难言的柔和··唐远叹气,“我身上的印子没一个礼拜估计消不下去。”
“一个礼拜不行,”裴闻靳把嘴边的烟夹开,对着烟灰缸里弹了弹,“需要十天半月·”·唐远膛目结舌,半响骂了声卧槽,“厉害。”
那头传来毫不羞耻的应声,“还行·”·“……”·唐远下意识用鞋尖蹭蹭地面,垂头一看,脚上穿的是这男人前不久才给他买的鞋,宝蓝色,特亮眼,“就当我是出差了,你该干嘛干嘛,晓得不”·“不要趁我不在的时候抽烟,我的直觉很灵的,你抽没抽烟我不用看不用闻就能知道。”
他的音量徒然拔高,“现在你就在抽烟”·裴闻靳很没出息的抽了下额角,随即就动了动手指,把烟给碾了··唐远隔着玻璃看到张舒然已经挂了电话,正在四处寻找他的身影,他眯了眯眼睛,“你乖一点,等我回去给你带当地的特产,挂了啊。”
裴闻靳低低的吐息,“特产不要,你把我的小男朋友给我回来就行·”·唐远觉得男人这时的声音比平时还要有磁- xing -,他的整个脖颈都像是有电流划过,气息有些紊乱,轻喘着说,“那行,我保证把他全须全尾的带到你面前,挂了挂了,你快去睡觉吧,昨晚- cao -劳了大半夜,今晚又熬到现在,别这么搞,身体吃不消的,晚安哈。”
话音刚落就将电话挂断,若无其事的走出机场··张舒然在跟几个西装男说话,脸色很可怕,听到后面传来熟悉的声音,眉间的- yin -戾凝了凝,随后就挥手让几个保镖下去。
唐远伸了个懒腰,懒散的对上张舒然愤怒未消的目光··“人生地不熟的,不要瞎跑·”·“我的语言沟通没有问题,跑那儿都不会……”·“我让你不要瞎跑”·张舒然压抑着声音打断,他的下颚线条紧绷,眉心紧紧的蹙着,整个人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唐远转开头看向一边,跟过去的温和内敛相比,现在的张舒然情绪外露,显得更真实··过去是真的没脾气,对谁都很温和,从来不发火··不多时,唐远跟张舒然坐车离开了机场。
唐远在后座,张舒然也在,前者看风景,后者对着笔电处理公务,俩人并没有挨着,中间还能坐来一个人··开车的司机是当地人,很帅的中年大叔,不制造杂音。
后座安静了差不多有十来分钟,唐远开了口,“你想收购宋家的公司”·张舒然敲击键盘的动作不停,“有那个计划·”·“然后呢”唐远的口吻听起来像是在聊天气,“轮到我家”·张舒然敲了下空格键,垂眼打字,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唐远后仰一些靠着椅背,长腿翘了起来,“那我是不是该露出荣幸之至的表情你把我家放在最后一个,压轴·”·张舒然敲键盘的手一僵,他捏了捏鼻梁,“小远,别一直用这种讽刺的语气跟我说话。”
唐远耸耸肩,“你做的那些事,只配这种语气·”·张舒然苦涩的笑了一下就继续打字,温声细语的说,“我不跟你吵,我只想跟你喝酒聊天。”
唐远抱着胳膊看向窗外··车里的氛围很差,驾驶座上的中年大叔却目不斜视,不是普通司机,受过专业训练,像个打手··唐远的脑子里飘过很多东西,他想到了昏黑的蒋家,想到了张杨,想到了张平,想到了裴闻靳爸妈,想到了乡下坑坑洼洼我的土路,又甜又大的桃子……·什么都想,毫无章法。
右边忽地响起声音,“我知道你很困,为什么不睡”·唐远侧过头··张舒然看着他说,“小远,你怕我”·唐远是真的很困,也是真的死活不睡,身边坐着的人原来是他发小,大哥,现在再也不能得到他的信任了,他没法睡,“可不是,你能耐多大啊,短短一个月就收购了三家公司,包括自己兄弟的那家,害得兄弟家破人亡,我敢不怕吗”·张舒然落在唐远脸上的视线不离分毫,很平静的问,“那你为什么过来”·“原因你不知道”唐远慢悠悠的说,“我这个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太重情义,那个弱点被你踩在了脚下,你要不要把脚抬起来看看稀巴烂了都。”
张舒然的脖子上暴起了青筋,面部表情极其恐怖··唐远一点也不怀疑,张舒然想杀了他··就在他准备让司机把车停下来时,张舒然先他一步开口,声音破碎,“停车”·车轮擦过地面的刺耳声响让唐远神经末梢一抖,他目睹张舒然几乎是颤抖着打开车门跑出去,后面就没再看了。
等到张舒然重新回到车里已经是好几分钟后的事情了,跟没事人似的,让司机继续开车,还说开快点··之后唐远跟张舒然回到最初的状态上面,一个看风景,一个忙工作,一路无言。
二十多分钟后,车停了下来··张舒然合上电脑放到一边,“到了·”·唐远下了车,迎接他的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以及停靠在岸边的游轮,阿列跟小朝都在上面。
张舒然不催促,就立在唐远身旁,跟他一起吹着海风··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我们四个说好的,要一起出海玩·”·唐远的头有点疼,他深吸几口气,迈开了脚步。
第63章 我过得不好·上了游轮, 张舒然就一路走一路介绍, “服务台在这边,对面是餐厅, 上面两层都是休息的房间, 你想住哪一间就住哪一间·”·唐远主意到整艘游轮静的吓人。
“再往上是休闲场所跟图书室, ”张舒然温声说,“你先歇一歇, 晚点我们再聊·”·唐远带着自己的行李箱去找小朝跟阿列。
张舒然立在原地, 右手捏着左手的腕部,隔着袖子摩挲里面的那块腕表, 许久他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里有几分温暖, 几分纵容··几个瞬息之后, 他唇边的弧度就一点点消失不见。
唐远在三楼的走廊上看见了宋朝,站那儿等他,胳膊腿都好好的,就是气色不怎么好··宋朝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 “你昨晚几点睡的怎么黑眼圈那么深”·唐远抽抽嘴, “还有心思关心我的黑眼圈”·经过这么两句对话, 紧张压抑的气氛一哄而散。
仿佛他们四个真的是来游玩的··宋朝伸过去一只手,拉了拉唐远的运动外套领子,“小远,我来之前找人对这次的出行算了一卦·”·唐远说,“卦象如何”·“我以为你会当做没听见的保持沉默,或者说你不想知道。”
宋朝有些诧异, 也有些欣慰,“看来你已经克服了自己潜意识里的逃避心理·”·唐远对他笑笑,“所以卦象怎么显示”·宋朝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平安。”
唐远心里的防线没有因为这两个字撤掉,“但是”·“但是,”宋朝镜片后的眼睛看向唐远,“我让人分别给我们几个也算了一卦,被告之你的情场会出现最大的一次坎坷。”
唐远噢了声,“什么时候”·“最近·”·最近唐远若有所思··宋朝说,“迈过去,后面就是小打小闹,迈不过去,就没有后面了。”
唐远眯了下眼睛,“这样啊……”·宋朝欲要说话,就听到唐远问,“你找谁算的卦要是灵验了,就把那人介绍给我吧,我出一笔创业基金,让对方开个工作室,专门替人算卦卜卦,造福社会。”
他的目中流露出清晰的担忧,“小远·”·“没事儿,”唐远反过来安抚他,“见招拆招·”·我也想知道我跟裴闻靳还能有什么大坎坷,他在心里说。
游轮上的房间大多是俩人的普通间,少数是豪华间,套房,宋朝跟陈列待的是两人间,一人占着一张床,他们都没带什么行李··就唐远拎着个皮箱,还背着一个背包。
陈列问唐远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收拾的行李··唐远没说不是他收拾的,他只说了四个字,“那不重要·”·陈列没头没脑的来一句,“小远,我跟小朝说了我的提议,干脆我拉着张舒然一起下海算了,一了百了。”
唐远指着陈列问宋朝,“小朝,你没抽他”·宋朝嗤笑,“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我不想弄疼自己的手·”·唐远跟陈列,“……”·宋朝忽然说,“起航了。”
唐远拿出手机看看,信号很弱··宋朝脱了鞋上床,靠坐到床头,“开通国际漫游了吗”·唐远点头··“那你要打电话就赶紧打,”宋朝两手放在腹部,眼皮微微垂着,“一会远离停靠港口就没信号了。”
陈列插嘴,“不是有卫星电话”·宋朝看了他一眼··“估计张舒然那人渣不会那么配合·”陈列搔搔后脑勺,“小远,你还是听小朝的,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抓紧时间跟下属交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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