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真的喜欢你 by 西西特(下)(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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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真的喜欢你 by 西西特(下)(7)
·“做人要有底线·”他说,“我不动兄弟·”·唐远的眼睛有点酸涩··宋朝又笑起来,笑的很开心,“张舒然把底线丢掉了,他不会有善终的,我始终坚信这一点。”
唐远听着宋朝的笑声,浑身都有些毛毛的,他安抚的说,“小朝,都过去了·”·宋朝说是啊,都过去了,“其实我最恨的是他什么都知道,做也做了,却不敢承认,被拆穿了,还要用各种借口为自己开拓,想让自己的良心舒坦点,大家都是十几二十年的兄弟,从小一起长大的,比亲的还亲,知根知底的,何必那样呢。”
“算了,不说他了,人各有志,各走各的吧,不会再有什么交集,阿列好像把锅铲摔了,这会肯定在厨房里抓狂,我去看看,回头再聊·”·挂电话前,宋朝又说,“家里想让我回去,看样子是要我进公司,我知道我爸我叔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他们想报仇,想趁张家出事的档口抢到甜头,却又不敢打头阵,顾忌的东西多,希望能能够通过我说服你跟你爸,让你家打头阵。”
“生意场上就是这样,雪中送炭很稀有,谁碰上就是祖上积德,落井下石,背信弃义,火上浇油,雪上加霜都是常见的现象·”·唐远捏了捏手指,“我家这边不参与。”
“不参与是对的,张家现在就是一个烫手山芋,别说接过去了,碰都不要碰·”宋朝说,“老头子他们不想放过这个机会,这趟浑水我不会趟,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来找我,不出意外的话,我下个月就会离开这座城市,去别的地方。”
唐远没问要去哪里,不管在哪儿,总能联系上,也能见面,只要还是兄弟,他啃了下嘴角,“那阿列呢”·宋朝轻轻一笑,“当然会带上了,丢什么也不会丢了他。”
唐远的脸抽了抽,“你俩真是,一个个都喂我吃狗粮·”·“这才哪到哪,还不够你喂我们吃的百分之一·”·“……”·唐远叹气,“小朝,你跟阿列去别的地方也好,不然你爸知道了你们的关系,会天下大乱。”
宋朝沉默了几个瞬息,“当年就乱过了,还能乱到哪儿去·”·厨房里传来陈列的鬼叫声,他的眉头动了动,匆忙跟唐远告别,拉开玻璃门,脚步飞快的冲向声音来源地。
到了厨房门外,宋朝没有立即进去,他隔着一层玻璃往里面看,高高壮壮的青年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一手抓着短硬的头发,一手拿着锅铲……·正在煎饼。
陈列像是有了感应,他刷地转头,看见门外的发小,现在的爱人,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一张帅气的脸顿时变成猴屁股··宋朝大步走进来,扑面就是一股热气,他像是没发现青年的紧张,“你刚才叫什么”·“我高兴,随便吼两嗓子。”
陈列不承认自己被热油烫到了,他有模有样的煎饼,“油烟大,你出去,别待这里·”·宋朝不但没掉头出去,反而走近些,扫了眼台子上的一片狼藉。
陈列心里爆粗口,面上故作镇定,“大厨都这样·”·宋朝抓住他拿铲子的右手,视线落在他手臂内侧一块红痕上面,“大厨也会把胳膊烫伤”·“没怎么着,”陈列抽回手,继续把锅里的几个饼挨个翻翻,不在意的说,“就是红了一块,我用水冲过了。”
宋朝将手抄进口袋里,一言不发的看着他煎饼··饼两面渐渐变成金黄色,陈列用铲子捞起来放到盘子里晾着,继续煎,厨房里一时只有油锅不断加热的滋滋声响。
陈列受不了这样的气氛,他忍不住问,“你跟小远都聊了些什么”·宋朝说,“聊了些事·”·情有独钟天之骄子·陈列哦了声,忍住自己的暴脾气,“那到底是什么事”·“很多。”
宋朝看他左耳后面的朱砂痣,思绪飘的有点远,声音也是,在这种充满柴米油盐的空间里,却显得不真实,“我打算下个月就走·”·陈列一把握紧手里的铲子,牙关咬紧,脸部肌肉颤动,他听到自己还算正常的声音,“走哪儿啊”·宋朝说,“去北方。”
陈列依旧是那个语调,“已经想好了”·“嗯·”·“什么时候开始想的”·宋朝的视线挪到他硬硬的发梢上面,“上个礼拜。”
上个礼拜……·那不正是他以为活在天堂,做梦都能笑醒的日子··陈列抓着铲子的手松开,收紧,又松开,神经质的反复几次,委屈跟怒火裹挟着无助从心里迸发而出,顷刻间扩散至整个厨房。
他将铲子大力往台子上一丢,扭头瞪着宋朝,像一头被狠狠刺伤的成年兽类,“卧槽,你把我当什么呢”·“我们已经……这些天我们相处的很好,我他妈以为我们可以了,你竟然跟我说你要走——”·陈列猩红着眼睛怒吼,差点就要哭哭啼啼,娘们兮兮的来一句,你走了我怎么办。
他狠狠抹了把脸,指尖不停的颤抖··宋朝停在他的第一个问题上面,不答反问,“你想我把你当什么”·陈列张张嘴巴,脑袋死机。
宋朝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光亮,像泼澜壮阔的海平面出现一个巨大漩涡,能把人给吸进去,他说,“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回答我·”·陈列本能的说,“当男朋友。”
“好·”宋朝云淡风轻的说,“那就是你想的那样·”·陈列健壮的胸膛还在大幅度起伏,脸上的神情却像是定格了,人傻了,一动不动的站着。
宋朝抬了抬瘦白的下巴,“饼要糊了·”·陈列反- she -- xing -的拿锅铲翻饼··宋朝伸手去模他而后的那颗朱砂痣,指尖轻轻划过,“我们不会不回来,以后的事,说不准,我希望我在哪,你就在哪,我们能一起走。”
陈列瞬间从跌往地狱的途中停止,升回了天堂,- cao -,嘿嘿,故意逗我玩儿呢··他得意忘形的想,为什么不是我在哪,你就在哪·宋朝仿佛对他的心思了如指掌,“你是个没有主见的人。”
陈列,“……”·再说一句,我揍你了啊··宋朝不模他的朱砂痣了,改捏他的后颈,像是在安抚家里的大型犬类,“而且喜欢说脏话,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冲动粗俗,狂妄自大,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还会意气用事,关键时候掉链子。”
陈列,“……”·你再说一句试试看这回我真要揍你·宋朝那张越发妖邪的脸上露出几分嘲讽,“你空有一副将士的勇猛皮囊,内心却像个小女人,软弱,扭捏,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陈列,“……”·- cao -我看我还是揍我自己吧,让他疼,还不如我自个疼··“但你也有勇敢的时候,你来找我了。”
宋朝想,还有就是,我能透过你的眼睛看见你的心,这很可贵··陈列结实的宽背一震,他转过身,傻逼一样看着宋朝··宋朝凑过去,亲了亲他切洋葱切到泪流不止的眼睛,哑声说,“谢谢你来找我。”
在我等不下去的时候,看到你走向了我,一切还都来得及··陈列全身抖了抖,捞住宋朝就亲··宋朝任由他在自己脸上,脖子里乱亲,不控制力道,一贯的热切激烈,那种滚烫的热度能让把人冰冷的灵魂燃烧起来。
“等等,先把饼……”·陈列用一个粗暴的吻堵住他的嘴巴,这时候他妈的还管个屁饼··.·唐远刚睡着,周庆生就打过来了,问他人在什么地方,是不是掉厕所里面了,怎么出去了就不回来。
他撒了个慌,“我肠胃不舒服,回宾馆了·”·周庆生愣了一下,连忙关心询问,“不要紧吧要不要去医院啊”·唐远说,“我躺一躺就行。”
“那你好好休息,想吃什么给我发短信,我给你买·”周庆生像个兄长,不放心的说,“有事打给我·”·挂了电话,周庆生跟桌上人解释,“我学弟肠胃有点不舒服,先回宾馆歇着去了。”
“是不是水土不服啊,出差最容易那样了,从来了这里到现在,我就没上过大号……”·说话的那舞蹈演员后知后觉,一张端正的登时脸成了猪肝色,他匆匆忙忙丢下碗筷就溜之大吉。
留下众人对着一桌子饭菜,胃口尽失··周庆生回宾馆前去了趟超市,唐复也去那里,俩人一起进去,各自拿了个蓝色篮子,分头走,很快就在摆放饮料的货架边碰面。
唐复拿了几瓶果汁放进篮子里··周庆生笑着说,“你喜欢喝这个”·唐复嗯了声,正准备离开,耳边响起周庆生的声音,“那赶巧了。”
他疑惑不解的看过去··周庆生说,“我学弟也喜欢·”·唐复似乎并不那么觉得,这世上喜欢喝果汁的人多了去了··“他最喜欢吃绿豆糕配果汁,很享受那种甜腻腻的感觉。”
周庆生从架子上拿了两瓶果汁,发现唐复的样子有点怪,他哈哈笑,“不能理解吧我头一次听说的时候也不能理解,那得多甜啊,竟然能吃的下去,要换我,真的咽不下去。”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除了果汁,他还喜欢用绿豆糕配茶,这个我倒是能接受,茶能解腻,诶,唐复不会这么巧吧,你也喜欢那样来”·“怎么会。”
唐复笑了笑,他垂下眼睑,心里腾升出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挥之不去··还真的……那么巧··周庆生本想买了东西就跟唐复打招呼走人,对方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说想跟他一起去宾馆,看望看望他的学弟。
人都那么说了,他也不要推脱··于是唐远一打开门,就看到周庆生站在门口,旁边是唐复··唐远知道了前因后果,再看面前的唐复,也就是过去的陈双喜,心境有了很大的变化。
再怎么怀疑,跟铁证也是两码事··陈双喜身世悲惨,这是真的··跟他交过心,为达目的利用他的信任,参与设局坑他的兄弟,这也是真的··陈双喜的戏份,相当于是给刽子手递刀的。
不对,应该是打杂的,有一定的份量,最后跑路前冒着危险给他一个真相,让他看清张舒然的真面目,外加一个可以压过张家,稳固唐氏的筹码··如果张舒然顾虑兄弟感情,知道家里人的所作所为后,立刻删除了那段视频,而不是放置起来,给自己留后招。
那他就没有东西要挟阿列,近乎残酷的以低价启动收购案,顺利落幕,陈家不会是后来那样子··可惜没有如果··一切都是安排好了的··周庆生见学弟站在门里,半天不动弹,也不说话,只是用一种说不清的目光盯着唐复,他不明所以,眼神询问又无果,完全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难道学弟不喜欢他带唐复回来不像是那样啊··那是哪样呢·门里门外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小世界。
唐远一言不发··随着时间分秒流逝,一秒,十秒,一分钟,两分钟……·唐复终于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低低的问,“唐少有话你可以直说。”
唐远却跟大梦初醒似的,后退了几步,绷着脸转过身回了房间,只留个他一个漠然又沉寂的背影··周庆生以为唐复察觉出气氛不对,会识趣的离开,没想到他还是留了下来。
唐复也不知道自己在搞什么··明眼人都能感觉到,唐远的反常是因为他,尽管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引起的,他扪心自问,也没做出任何过分的举动··中午在饭店里吃饭那会儿还好好的,他们有交流,谈不上多么亲近,起码很轻松,也算愉快。
所以是唐远离开饭店到现在的这段时间出了什么事情··房间的窗帘拉的很严实,光线昏暗,温度跟门外像两个世界··唐远躺在被子里,不觉得冷,周庆生跟唐复一身汗的进来,硬生生打了个寒战。
周庆生赶紧把空调度数调上去几度,苦口婆心的来了一句,“学弟啊,你这么吹空调,会感冒的·”·唐远神情恹恹的,没回应··周庆生也不恼,他在团里待了好几年,难得遇到一个投缘的学弟,愿意拿出比对待别人多一些的耐心,甚至连纵容都可以给。
唐复立在离床不远不近的地方,偏柔和的光影打在他那张脸上,精美绝伦··周庆生看看床上的学弟,看看装饰品一样站着的唐复,他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莫名其妙,这种不对劲的感觉太莫名其妙了。
嗡嗡震动声突如其来,唐远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发现是丹尼尔的电话,他挪动身子从被窝里出来,背靠在床头把电话接通··那头是丹尼尔惊慌失措的声音,语无伦次,“唐,我很抱歉在你出差的时候给你打电话,她已经哭了有半小时了,天哪,她一进工作室就开始哭,我想她可能是出了事,感情上的,学业上的,我完全帮不上忙,这种感觉真的太糟糕了。”
唐远很快明白丹尼尔口中的“她”指冯玉,“你把电话给她,我问问看·”·丹尼尔应该是把手机给冯玉了,唐远没听到她说什么,只听到她崩溃抽泣的声音。
唐远喊了几声,冯玉都没反应,他只好交代丹尼尔,“她现在很脆弱,脑子也乱,容易做出偏激的行为,身边不能没人,你照顾一下·”·丹尼尔恼怒的皱眉,“唐,你是要我乘人之危”·这成语用的恰到好处。
唐远已经对丹尼尔强悍的学习能力见怪不怪了,他抽着嘴角说,“不是让你那么做,朋友之间的关照,懂”·丹尼尔咧咧嘴,“OK,朋友,好吧,我会关照好她,我向上帝保证。”
这通电话打破了房间里的微妙氛围··唐复不知何时从站着变成坐着,手里提的购物袋也搁在了桌子上,他两只手放在面前,指缝交叉着,摆出倾听或者交谈的姿势,然而他其实是在发呆。
唐远的余光扫向唐复,帮他藏资料的幕后之人很有可能是他的金主··可能- xing -高达百分之八十··唐复今天上午在排练厅秀的那一把很流畅,他的身体没有半点不适,假设他真有个金主,那得有段时间没有碰他了。
否则他的肌肉反应不会那么猛烈··金主放着这么个皮相完美,还常年跳舞,身体柔软度极佳的伴儿不碰,大概是觉得不新鲜了不对,要是不新鲜,不会还藏着他的资料。
那就是觉得他与众不同,给了他特权不知不觉让他进了心窝里面·漫画里有类似的剧情,哪本来着……·唐远脑子里胡思乱想,眼睛不自觉的眯成一条缝隙,汇聚成一道精光,直直投向唐复。
这回唐复真的待不下去了,他站起身,随便找了个借口说要回宿舍··周庆生忙跟他告别,赶紧走吧,我都快闷死了··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唐复经过床边,那道视线如影随形,几乎是下意识的行为,他停住脚步,侧身迎上去。
唐远沉默不语,目光清清淡淡的,像是在看唐复,又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人··鬼使神差的,唐复对着他弯下了腰背,蓄着碎发的坚固脑袋埋了下去,埋的很低,那是一种卑微而虔诚的姿态。
做完这个动作,唐复的脸色僵硬,唐远表情复杂··在场的周庆生惊呆了··等人走了,周庆生才反应过来,舌头还捋不直,打着结,“怎,怎么回事”·唐远说谁知道呢。
周庆生抓了抓头发,怪,实在是怪,他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还是早一些回A市吧··第84章 请你务必要一直幸福下去·几场演出结束后, 唐远没跟团里一同回去, 他多留了一天,烧香去了。
周庆生本来也想去, 但他在最后一场不小心把左腿韧带拉伤了, 只能托唐远给他祈个福··唐远上山的途中提心吊胆, 不是怕摔着,是怕下雨, 头顶的乌云成片堆积, 压得他在内的所有人都心慌。
上了山,天空还是那个死样子, 灰蒙蒙的··雷阵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香檀寺很大, 外观庄严又有气派, 祈福的人不多不少··唐远没跟大部队一起挤门槛,而是在外面歇了会,等人散的差不多了,他才进庙里, 揣着诚心实意, 认认真真把每一尊佛都拜了一遍。
这次唐远跟以往一样, 捐了很多香油钱,听主持讲人生大道,茶冲淡了,又添新的,足足讲了将近两个小时··离开了主持那儿,唐远并没有急着下山, 空气里的松香让他感觉很舒服,他背着背包四处转悠,问了人,前往许愿树的方向。
一般庙里都会有那东西,或者是许愿池,给香客们提供一个地方向老天爷表达心愿··唐远离许愿树有一段距离,冷不丁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他的脚步一顿,下一刻就左拐,穿过大殿,朝着声音的来源地一步步靠近。
后院的石桌边,唐复拨弄着手上的佛珠,向坐在石凳上的中年男人说着什么··自从那天宾馆里的弯腰举动之后,唐复就避着唐远,从不单独跟他相处,不得不说上两句,也不看他。
唐远什么都不问,什么也不说··这会儿从唐远的角度望去,唐复脸上的表情很鲜活,还带着点孩子气,不同于他平时的样子··而那男的身上有一种跟他爸相似的气场,常年久居上位,手握大权,大概年纪也差不多,四十多岁,皮肤很白,像是很少见阳光,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穿的是一套白色蚕丝唐装。
这还是唐远头一次见人能把唐装穿的那么有气韵,五官虽然不像他爸那么立体俊朗,却另有一番岁月沉淀的魅力,整个人显得很儒雅··看来那就是帮唐复藏资料的人。
唐远见那男人招了招手,唐复就在旁边坐下来,脑袋枕着胳膊,侧过脸跟他对视··没过一分钟,男人抬起一只胳膊,将手掌放在唐复的发顶上面,轻轻揉了揉,拇指上的玉扳指晶莹剔透,光泽很温暖。
唐远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脑子里想到的是四个字——父慈子孝··他的嘴角止不住抽搐,正要转身走人,忽然发现一道陌生的视线扫了过来,将他锁住。
几乎是反- she -- xing -的,唐远就迎了上去,那男人的目光里没有一点棱角跟寒意,打招呼似的对他点了点头,一派随和,不会让人感到任何不适··唐远心想,陈双喜前半生缺少的东西,这个男的能给,譬如父爱。
.·当天晚上,唐远坐最后一班车回A市,凌晨四点出头抵达,现在正值夏季,那个时间点已经能见天光了,他打算自己打车回去,顺便捎上早餐跟玫瑰花··没料到车刚停在A市前一站的站台,家里那位就一个电话打过来,说人已经在车站了。
唐远碍于车厢里有其他人,不好说什么,就嗯啊两声,结束了通话··大半个小时后,唐远下了火车,手机又想,他边走边接,“哪个出口噢知道了,等我一会,行李我就一个箱子一个包,走的时候什么样,回去还是什么样,是你说不要特产的啊。”
左边忽然传来“嘭”的声响,没有被一片嘈杂的人声淹没,很顺利的流进唐远的耳膜里,他扭头一看,地上躺着一个粉色皮箱,视线上移,对上了周嘉一张尴尬的脸。
周嘉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拎着两个高档礼品盒,一双漂亮的眼睛瞪大,说话都不利索了,“舒然,我,我先不跟你说了·”·挂了电话,她刚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离她几步远的青年就已经抬脚走了。
这算是意料之中的画面··周嘉将皮箱从地上提起来,礼盒往上面一放,她把背上的大提琴往上弄弄,望着人群里的耀眼身影,咬咬牙追了上去··唐远的手臂被拉住,他尚未开口,后面就响起轻柔的女声,“唐少,我想你跟你说几句话。”
见青年没有反应,周嘉满脸急切,她做了两次深呼吸,低声下气的说,“就几句,唐少,恳请你答应我这个要求·”·四周的乘客或侧目,或注目,看起了热闹。
人潮涌动的站台上,一对儿男女跟明星似的,成为焦点是必然的现象··唐远黑着脸将手臂挣脱开,脚步飞快的下楼,他没搭扶梯,直接走台阶,周嘉穿的白球鞋,走路平稳轻松,一路小跑着跟在他身后,铁了心要跟他把那几句话说完。
俩人跟演戏一样,在车站里上演你跑我追,引起一片窃窃私语,有的甚至拿出手机拍视频··唐远那脸越来越黑,他低骂一声,找到了拐角停下来,瞪着面前的女人,真是服了。
周嘉是拉大提琴的,不需要跑着拉,运动量不行,比起唐远的气息微乱,她喘的弯下腰背,话都说不出来···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唐远很无奈,“张太太,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周嘉听到那个称呼,愣了一下,之后她缓缓地抬起头,就着仰视的姿势,用那双乌黑的眼睛看着青年,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唐远不慌不忙,任由她看,“不说我就走了·”·周嘉直起身子,“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把你锁在他的心里,那么执迷不悟·”·唐远的眼角猛地一抽。
周嘉将脸颊边汗- shi -的发丝别到耳后,纤细的脖颈上戴着一条项链,她伸手摸了摸,抬眼对青年笑,“别误会,不是他告诉我的,他谁都不会告诉,你是他不想被人窥探的一部分,是我无意间听来的。”
“有一次他发烧,人烧糊涂了,他的助理给我打了了电话,我匆匆忙忙赶过去,他就拉着我的手不让我走,我当时心里很开心,那是他第一次对我露出亲近的一面,谁曾想他喊的是你的名字,一遍一遍的喊着,喊到后来就开始哭,说他错了,后悔了,翻来覆去的说着那几个字。”
唐远的脸色很差,“你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些”·周嘉没有回答,而是幽幽的看着唐远,“我最初对他只是欣赏,心想如果一定要跟一个男的联姻,张舒然是最好的选择,他有能力,待人谦和有礼,长得也好,后来我跟他接触的次数多了,欣赏变成了好感,变成了喜欢,但远远达不到爱。”
她没有化妆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直到我发现了他对你的感情,唐少,你知道吗我爱上了深爱着你的那个他·”·唐远听不懂,对他而言,爱情是很简单的东西,不会这么复杂。
“我被他对你的执念打动了·”周嘉的眼里流露出几分凄哀,“我原来他八面玲珑,活的太不真实,以为什么都进不到他的心里,没想到那里面早就已经没有了空位。”
“唐少,我向你道歉,在我爱上他的那一年里,我对你产生了极大的恨意,我甚至……”·她难堪的低下头,“我甚至想,要是没有你就好了。”
唐远淡淡的说,“这种想法搁小说跟漫画里,就是恶毒女配的标配之一,你最好不要再那么想·”·周嘉那张俏丽的脸上血色被抽空,她的嘴唇嗫嚅,话没出来,两行清泪就已然滚出眼眶。
唐远的太阳- xue -突突乱跳,“你哭什么我欺负你了”·“没有,你没欺负我,抱歉,唐少,我只是觉得造化弄人。”
周嘉擦掉脸上的眼泪,试图平复情绪,“张家最大的企业已经开始清盘,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去国外,不会再回来了·”·唐远想说什么,手机响了,裴闻靳打来的,他按下接听键,没走开,就在原地接的电话,“我还没出站,走得慢,昂,知道,昂昂,挂了啊。”
“我怀孕了·”·周嘉等青年接完电话就说了这句,她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目光看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笑的比哭还难看,“我很怕他给孩子取的名字跟你有关。”
·唐远看了过去··“不信吗”周嘉说,“自从他发现自己的秘密给我知晓以后,在我面前就没有遮掩过了,一次次肆无忌惮的表露出对你的思念,以及他对过去的懊悔,更是向我倾诉内心的痛苦,他知道我不会离开他的。”
唐远蹙着眉心,“你跟我说这么多,是想让我怎么做去见他一面,替你跟你未出世的孩子当一次说客”·周嘉笑着摇了摇头,“没用的,他已经完了。”
唐远看着周嘉,眼神里充满了不解··“你是不是想不通,为什么我明知他完了,还不肯放弃他”周嘉轻言轻语,“我不能那么做,如果连我都放弃他,那他该有多可怜啊。”
唐远突然想起不知道在哪儿看过的一句话··一个人一条人生轨迹,在那上面有跟自己息息相关的人,事,物,各有不同··“他可怜吗我不觉得,这世上可怜的人多了去了,有的吃不饱,有的穿不暖,有的孤苦伶仃,有的一出生就被病魔缠身,有的在无忧无虑的年纪因为一场意外变成残疾,可怜的人真的太多了。”
唐远的眼皮半搭着,语调很平,没什么起伏,“他有得吃,有的穿,四肢健全,身体健康,有事业,有名声,有地位,有才貌双全,用心爱着他的另一半,还有未出世的孩子,可怜什么”·周嘉被这番话弄的说不出话来。
唐远冷笑,“我就纳闷了,之前是他,现在是你,跟我说一些有的没的,摆出这样那样的姿态,干什么呢他走的是他自己选择的路,究竟有什么好可怜的”·周嘉的眼睛通红,“唐少,你未免心太狠了”·“我狠心”唐远像是听到多么好笑的笑话,但他嘴角生硬,笑不出来,“我不恨他,也不会原谅他,我只希望各自安好,这还不够张太太,爱不能用来当做伤害的借口,我跟他的事儿,他跟我另外两个发小的事儿,这些都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差不多得了。”
周嘉的胸口剧烈起伏,“唐少,你说的那些,的确是你们四个之间的事,其他不管谁都是外人,包括我,但是我知道的是,他说他什么都可以给我,不管是张太太的身份,还是孩子,家庭,丈夫的角色,就是那颗心跟他的爱情不能给我,那两样东西全给你了。”
越往下说,他的情绪越失控,头晕目眩,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想为那个人抱不平,“我知道的事情比唐少以为的还要多,我知道他骗了你,伤害了你,可他那么做,只是想圆你的梦,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唐远厉声打断,“张太太,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乱说些什么呢你”·周嘉浑身一颤,如遭冰水泼面,整个人一下子就惊醒了过来,她呼吸急促的闭了闭眼,“谢谢唐少提醒。”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唐远觉得这女人鬼迷心窍了,于是他什么都不想再说,烦躁的托着行李箱离开,背后传来不高不低的声音,“我会陪着他,不管他用多长时间忘记你,我都会永远待在他身边。”
他加快脚步,背影冷漠,坚决··周嘉又说,“我一直想跟你说说话,总是没有机会,现在终于都说了出来,唐少,谢谢你·”·“祝愿你幸福下去。”
她摸着自己依旧平坦的肚子,喃喃自语,“请你务必要一直幸福下去,只有你幸福了,他才会是我的丈夫,孩子的父亲·”·出了车站,周嘉走向她的未婚夫。
虽然婚期在十月一号,距离那天还有一个月左右,但是他们已经领证了,外界都称她一声张太太,她也有了小宝宝,生活会越来越好的··行李被接过去,接着是大提琴,周嘉没立刻进车里,她站在车边,突兀的说,“我在车站里碰到他了。”
张舒然仿佛没听清,他把后备箱的门关上,让周嘉上车··周嘉正要进后座,无意间瞥见了什么,急忙抓起他垂放在裤子一侧的左手,食指的指甲有一块淤血,是刚才关后备箱门的时候夹的,就因为她说的那句话,提到了那个青年。
她把脸偏到一边,肩膀轻微颤动,“舒然,我想暂停演出一年,在家里好好养胎·”·张舒然若无其事的把手拿下来,语气是一贯的温和,“随你。”
周嘉攥紧手指,哭着嗯了声··.·张舒然的车是从唐远眼前开走的,隔着车玻璃,他看着那辆车加入车流里面,消失在街角··“怎么了”·耳边的声音让唐远回神,他摇头,说没什么,“回家吧。”
裴闻靳侧过身,给他把安全带系上,面孔不像白天那么刻板严峻,笼着些许柔和,“先回去睡一觉再吃东西,还是干脆吃了东西回去睡觉”·“你来选吧,”唐远懒洋洋的靠着椅背,“我有选择困难症。”
裴闻靳撩开他额前的发丝,指腹摩挲着他额角的那处旧伤疤,“什么时候有的”·唐远脑袋一歪,搭上了男人宽厚的肩膀,鼻尖小狗似的蹭了蹭,“现在。”
“……”·裴闻靳把赖在他身上的青年推开,嗓音低哑,“坐好了·”·唐远手臂缠上去,把他抱住,“就这样。”
裴闻靳哭笑不得,“那我怎么开车”·唐远说,“用意念呗·”·裴闻靳的面部漆黑··唐远察觉男人衬衫下的肌肉绷紧了起来,气息也变得粗沉,他抬起头笑,眼睛黑黑亮亮的,“大叔,要不我们找个附近的酒店……啊——- cao -”·裴闻靳下了车,腰背微微弯着,头凑进去,对捂着脖子的青年说,“快点。”
唐远看他眉头隐忍的皱在一起,薄唇紧紧抿着,眼里欲火腾升,就不敢下去了··裴闻靳直接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将人从副驾驶座上拎下来··唐远还没站稳,就听到砰地声响,他条件反- she -的腿夹紧,身板挺直,脖子上的伤口丝丝发疼,“亲爱的,我肚子饿了,我们还是去吃东西吧。”
裴闻靳一手抄进西裤口袋里,一手松松衬衫领口,解开最上面两颗扣子,他吐出一口气,眼角微微垂着,喉结上下攒动,“嗯”·卧槽过分了,对我用什么美男计啊过分了过分了。
唐远着了魔似的说,“去酒店……”·他大叫,“去酒店”·裴闻靳的唇角往上一勾,“好·”·.·这下搞的,早饭跳过去了,午饭也跳过去了,到了下午,唐远的肚子里才进了些流食。
身上干净清爽,他窝在被子里,哈欠连天,想睡觉想的不行,却有一根神经末梢在强行拉扯着,不让他睡··思来想去,只是在等一个怀抱··裴闻靳从浴室里出来,头发- shi -答答的,不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的后梳到脑后,有点凌乱的散在额前,衬的一张没有表情的脸生动且- xing -感。
唐远登时来了精神,他流氓样对着男人上下打量,“啧啧啧,大叔,您这颜值,这身材,这气质,一级棒唷·”·裴闻靳眉头都没皱一下,跟没听见一样,不是一般的稳。
唐远吹口哨,“过来,让小爷好好打赏你·”·裴闻靳这回不稳了,也没法装听不见,他擦头发的动作一停,漆黑的眉眼从毛巾底下露出来,看向床上的青年,“没够”·“够了够了够了,”唐远反- she -- xing -的打嗝,“我都吃撑了。”
他拍拍肚皮,“不信你听·”·裴闻靳扶额··唐远老父亲似的喊他,“老裴同志,坐床上来啊,我给你擦头发·”·裴闻靳迈着长腿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青年,“先前我给你洗澡,你挂我身上,眼皮都睁不开,现在又来劲了”·“没有,我没来劲,我虚着呢。”
唐远睁眼说瞎话,“特虚,真的,我只能给你擦头发,别的都干不了·”·裴闻靳把毛巾抓下来丢他头上··唐远拽下毛巾,笑嘻嘻的说,“坐过来坐过来。”
裴闻靳在床边坐下来,背对着青年,由着他给自己擦头发,“难受吗”·“这次演出前后有一个礼拜了,能不难受吗”唐远嘴里做做样子的埋怨,“你也是,就不能悠着点。”
裴闻靳喉咙里碾出低沉的笑声,“要是你饿了那么长时间,一碗肉摆在你面前,你会怎么做小口小口,慢悠悠的吃”·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唐远,“……”·得,你赢了,我投降,我认输。
如果换成他,肯定狼吞虎咽,根本控制不住··男人的头发黑黝黝的,唐远一边用毛巾给他擦发丝上面的水,一边用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拨着,忽然没头没脑的脱口而出一句,“你是不是染头发了啊”·裴闻靳的背部隐约一滞,他转过来,面朝着青年,眼神深邃。
唐远小心翼翼的试探,“真染了”·裴闻靳沉默着,一言不发··唐远把一张紧张的脸凑到男人眼皮底下,跟他对视了不到五秒,心里整个翻江倒海,“什么时候染的染发剂那种东西对身体不好,你干嘛要染头发啊长一点白头发又不算什么。”
他乱说一通,胡乱抹把脸,眼珠子转了转,“是不是三年前染的”·第85章 好了,别闹了·裴闻靳的头发确实是三年前开始染的, 父亲出意外, 不在计划外的出柜,家里一团糟, 在那个节骨眼上, 自己的心脏又出问题。
他都不知道发顶什么时候白了一小片, 发现的时候已经那样了··染黑不是为了外表怎样,只是不想自己的小爱人难过··旧事重提, 裴闻靳用了一种很平淡的口吻, 尽管如此,听的人还是红了眼眶, 伤心的不能自已。
“我之前怎么就没发现·”·唐远两手耙着男人潮- shi -的发丝, 一双猩红的眼睛瞪着他, “要不是我今晚鬼使神差问了你一句,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裴闻靳说,“在我这个年纪,有白头发是很正常的。”
“放屁”唐远吼了声, 他的手往下移, 按住男人的肩膀,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当我傻逼呢,要只是几根白头发,你会染”·裴闻靳叹息,“就一点。”
唐远平静的噢了声, “那点多大啊,来,你给我比划比划·”·裴闻靳无奈的看他··唐远也看过去,跟男人对视,嘴角紧绷,牙关咬在一起,长卷的睫毛眨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忽地一下就淌了下来。
裴闻靳心脏倏然一疼,他将青年脸上的泪水擦掉,宽大的掌心来回摩挲着,“以后不染了·”·唐远打掉男人的手,挪后一些靠在床头,绷着脸一声不吭,全身都在散发着一个信号——我很生气。
裴闻靳捏了捏鼻根,“是我不对·”·唐远扯了扯嘴皮子,凉凉的说,“这回道歉,下回有个事,你照样隐瞒·”·裴闻靳的眉头皱了起来。
床前的气氛突变,温馨消失无影,取而代之的是压抑跟沉闷··唐远不说话,裴闻靳也没有··他们甭管是什么身份,什么年纪,什么- xing -格,都跟普通恋人没有区别,一样会爱的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全腻在一起,一样会因为这样那样的事吵架。
有的是屁大点事,有的事关原则,总归都要吵一吵··现在就是那么个状态··唐远暗暗告诉自己,这次绝对不能轻易妥协··时间在沉默中无声流逝,不知不觉间,半个小时已经过去了。
唐远的耐心濒临瓦解,忍不住偷瞄了眼周身气息寂冷的男人,要不,算了他隐瞒你,也是有苦衷的,不想你看见了难受··不行,不能这么算了。
不管是什么初衷,隐瞒就是隐瞒··可是,你不也有隐瞒过他吗你跟你爸签的那份协议,他至今都不知道··那不一样,两码事··……·唐远的眉毛揪在一起,心里两个声音你一言我一语,吵的不可开交,他心神一乱,烦躁的大叫,“别吵了”·叫完以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裴闻靳表情愣怔··唐远的嘴角一撇,“不是跟你说的·”·完了他搓搓脸,垮下肩膀说,“我们也别吵了·”·见男人没反应,唐远臭着脸伸腿去踢,结果牵动到早就筋疲力尽的身子骨,他连着倒抽几口气。
裴闻靳坐过去,将他捞到怀里,手掌按在他的背上,一下一下安抚的拍着,嘴上低声训斥,“知道自己不舒服,还乱动,不听话·”·唐远,“……”·怀里的人不安分,要出来,裴闻靳用手臂圈紧了些,“好了,别闹了,睡会儿吧,晚点我们再回去。”
唐远拉着他一起躺到床上,脑袋靠在他的肩窝里面,“先睡觉,睡醒了,我再跟你说点事·”·下一刻又说,“你给我唱那首歌呗·”·裴闻靳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什么”·“唱首歌。”
唐远侧过身,把手臂横过去,搭在他的腰上,“就唱,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的花朵真鲜艳,开头我已经给你唱出来了,你往后面接着唱,你是80后,没问题的。”
裴闻靳阖着眼帘,看样子是睡着了··唐远往他胸口一趴,对着他的脖子吹口气,一口,两口,乐此不疲··脖子里发痒,裴闻靳的呼吸紊乱,装睡装不下去,就用手掌盖住青年的眼睛,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将他的脑袋摁在怀里。
唐远呼吸困难,他挣扎着,冷不丁听到头顶响起歌声,醇厚而又低缓,裹挟着几分难掩的别扭··“暖暖的阳光照耀着我们,每个人的脸上都笑开颜……”·唐远费力把脑袋往外面挪,还是不行,脑后的手掌跟金钟罩似的,他喘着气,匪夷所思的听男人将一首歌唱完,声音模糊的说,“很好听啊,你怎么从来不跟我说你会唱歌”·情有独钟天之骄子·裴闻靳的薄唇动了动,啼笑皆非,“这叫会唱”·“叫啊。”
唐远啧了声,“跟我说实话吧,你上学那会儿,是不是歌唱小能手”·裴闻靳露出回忆之色,“只当过文艺委员,拿过歌唱比赛的冠军。”
唐远一脸血,“您太谦虚了·”·裴闻靳挑眉,“还行·”·唐远的嘴角抽了抽,他不挣扎了,八爪鱼般趴着,脸歪到一边,“你继续你继续,唱完了唱别的,我不睡着不准停。”
话是那么说,但他心里却在念叨,快点睡着··所以裴闻靳没唱两首,唐远的呼吸就变得悠长,跟周公玩儿去了··裴闻靳把青年往胸膛里带了带,低头凑近,亲吻他的发丝,薄唇漫不经心的磨蹭着。
不知过了多久,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裴闻靳快速拿起来接通,嗓音压到很低,“喂,爸·”·那头的唐寅一听裴闻靳这声音,就知道儿子在他那儿睡觉,本来的质问一下子跑没了影,答案全出来了。
裴闻靳低声问,“爸,什么事”·“让他明天回老宅,老太太大寿·”唐寅的声音比他还低,“你也跟着·”·裴闻靳说,“我去合适吗”·唐寅没好气的说,“合适什么不合适的,你四年前就去过了,少他妈在我这来这一套”·裴闻靳的面部肌肉抽动。
“去了注意点·”唐寅熄了火,把指间燃到头的烟摁在烟灰缸里,“你们俩的戒指,进门前最好还是取下来一个,寿宴完了再戴回去·”·裴闻靳应声,“好。”
小辈能这么懂事,不需要大费周章,伤肝动气,唐寅舒坦了些,他没多说就把电话挂了··“金城”顶层的房间非常宽敞,却不明亮,一整面落地窗的窗帘全拉起来了。
唐寅深坐在皮椅里,给自己又点了一根烟,他垂着眼睑,不时抽上一口烟,再缓慢的吐出一团白雾,不知道想些什么,又或是什么都没想··只是单纯的沉溺在充满尼古丁的世界里面。
一根烟燃烧过半,外面响起敲门声,伴随着廖经理毕恭毕敬的问声,“董事长,新来了一个员工,是个女学生,学表演的,要不要我把人带上来”·房里没有响动。
廖经理维持弯腰的姿势,耐心等候着··过了足足有五分钟,房里传出一道慵懒的声音,“带上来吧·”·廖经理松口气,半年多了,董事长终于恢复成了原来的生活,不然他真担心自己会失去讨好董事长的唯一机会。
这金碧辉煌的“金城”是国内最大的会所,来消费的非富即贵,仅仅只是有几个钱都进不来,要是哪个客人手持一张金卡,那绝对是董事长的朋友,贵客··对外营业只是次要的,唐氏不差钱,主要是董事长用来消遣的地方,自家的,安全- xing -高一些。
四年前董事长发话,廖经理跟几个主管连夜开会,以最快的时间扩展了业务,招进来一批18到20岁之间的男孩子,尽心培训··现在的“金城”比以前更加辉煌。
廖经理生怕董事长伤春悲秋,把它给关了··人很快就带上来了,廖经理敲敲门,等到准许才开门进去··小姑娘五官不算多么惊艳,就是一双眼睛会说话,看人的时候,能把人勾的心痒痒。
廖经理见她呆呆的看着皮椅上的那位主子,见怪不怪,这一幕都不知道目睹过多少回了··确切来说,每一个进这房间的,都会迷上那位··不管进来之前多么挣扎,犹豫,·廖经理能理解,那位成熟,多金,风流,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大叔的魅力,他要是小姑娘,也喜欢。
“董事长,那我就先下去了·”·主子没有吱声,也没任何表示,廖经理不敢迈步··诺大的房间里一片寂静··唐寅嘴边叼着烟,说话时,一小截烟灰掉了下来,他懒散的拍掉,“过来。”
小姑娘傻愣着··廖经理把她往前面一推··小姑娘惊的轻喘了声,她站稳身子,咬了咬水嫩的嘴唇,一步步走了过去··唐寅叼着的烟一抖一抖的,“抬起头。”
小姑娘照做,将一张清汤挂面的白净面庞暴露在水晶灯底下··唐寅眯起了眼睛··小姑娘在那道目光下紧张的忘了呼吸··上个月,在娱乐圈小有名气的学姐带她去参加一个聚会,给她介绍了有钱的几个大老板,还说背后有人罩着,进圈子会比较容易,也不怕没有资源。
·奈何那几个大老板都油腻腻的,身材发福,油光满面,离她的理想情人样子相差太远了··学姐告诉她,圈子里最硬的后台就是唐氏那位大人物,很多影星都跟过他,在他身边待的时间最长的是方琳,大满贯影后,去年跳海死了,红颜薄命。
学姐还说,方琳死了以后,那位大人物身边就没出现过别的人··看来是动了凡心··当时她只是好奇,没有其他想法,直到学姐哎了一声,说,你长得跟那个影后有点像,没准可以当个替身。
小姑娘心里瞬间就涌进来很多想法··最有可能接触到那位大人物的地方就是“金城·”·就算接触不到了,她也可以在那样高档的地方得到其他选择。
所以小姑娘进了“金城”,她万万没想到,上交体检报告的第二天就被经理带到了顶层,见到了那位大人物——唐氏的掌舵人··此时就坐在自己眼前。
他比报道上还要年轻,不像是有一个二十出头孩子的单身父亲,那张脸很帅,是那种成熟男人的魅力,丝毫没有四十多岁该有的岁月痕迹··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小姑娘一颗心怦怦直跳,她一想到待会儿要跟这个传奇人物在一起,脸就红成了番茄,心里既害羞,紧张,又有些期待。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三种情绪渐渐消散,被忐忑不安占领··因为她感觉男人不像是有兴趣,也不像是在高高在上的估量一件商品,更没有一丝发现她跟方琳相似的惊喜,看她的眼神很怪。
廖经理也是那种情绪,比她还要浓烈··以前董事长看上的那些,多多少少都有夫人的影子,两年前开始,董事长的口味变了,可能他自己都没发觉,他挑的人不再跟夫人像,而是有方小姐的韵味。
底下人全拿他当祖宗,还不是想尽办法伺候··廖经理一看到这小姑娘,心里的小算盘就敲响了起来,人也领到了董事长面前··但现在是怎么回事·他一时拿不定主意了,难道董事长还是只爱夫人·“小廖。”
皮椅上的主子开了金口,廖经连忙恭声应答,“诶,董事长,您有什么吩咐请说·”·唐寅意味不明的笑了起来,“你倒是会办事啊·”·廖经理心里一突,额角滑下来了一滴冷汗。
这事不妙,他费这么半天劲,却把自己送枪口上了,妈的,衰死了··小姑娘不知道这里头的玄机,她下意识的找存在感,“唐……唐先生……我……”·“嘭——”·昂贵的烟灰缸被大力扔到地上,发出巨大声响后四分五裂,里面的烟头跟烟灰散落一地。
这一幕如同平地一声雷··廖经理胆战心惊,腿一软,差点跪下来,小姑娘直接吓哭了··唐寅暴戾的低吼,“都滚”·廖经理赶忙把小姑娘拖了出去,一刻都不敢停留。
门关上了,房里恢复寂静··唐寅的手指一疼,这才发现小半根烟一直被他夹在指间,已经燃烧到了尽头,他将烟丢到地上,皮鞋碾过··当初开“金城”,是想在工作之余能够放松放松,现在怎么反而更闷了·唐寅倒了点红酒,一口饮下,他拉开落地窗的窗帘,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拿着酒瓶,起身走到那里,俯视这座城市,越发的无趣。
半响他老态横生的叹一口气,以后还是不来了吧··一个两个的,全他妈不省心··干脆找个别的解压方式··找什么好呢……·唐寅想来想去,想到的就是钓鱼,种菜,他的额角青筋直蹦,这是要提前过上老年生活了·罢了,提前就提前吧,总归要过。
.·老太太的寿宴设在老宅里面,办的很隆重,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唐远从小到大,不知道应付过多少这样的场面,还是不喜欢,他逮着一个空隙就溜到后花园,扯了脖子上的领结喘气。
“嘿,唐”·丹尼尔从竹林边过来,脸黝黑,牙齿洁白,铁灰色正装包裹着一身壮硕的肌肉,相貌堂堂,他几个大步走向唐远,将黑色脑袋凑近,五大三粗的,愣是做出小女人的羞涩,“唐,我想乘人之危了。”
唐远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乘人之危·”丹尼尔示意他往一处看,“就是我不想做君子了,我想做小人。”
唐远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冯玉那丫头坐在树底下的白椅上面,穿了件鹅黄色连衣裙,长发披肩,面容憔悴,人比黄花瘦,我见犹怜··男朋友劈腿表姐,打击可想而知。
丹尼尔苍蝇搓手,“唐,要是我做了小人,你还会不会把我当朋友”·唐远被他的滑稽动作逗笑,“你打算怎么做小人”·丹尼尔郑重的说,“从明天开始,我要正式开始追求冯,我要努力让她成为我的神话。”
唐远说,“那不算小人·”·“不算”丹尼尔愣了愣,他将黑色脑袋耷拉下去,“她现在感情受伤,脑子里跟心里都很混乱,我这时候追她,给她浪漫,给她温暖,非常不绅士,唐,你别安慰我了,我这么做就是小人。”
唐远被他这个朋友的观点打败了,无力反驳,只能说,“冯玉喜欢皮肤白的男生·”·丹尼尔一点都不气馁,“我一个朋友,他说他要找一个大胸妹,可是她的妻子很小很小很小,事实证明口味是会变的。”
唐远满脸黑线··丹尼尔按住他的肩膀,低着头认真看他,“唐,你会祝福我吗”·“伙计,我祝福没用啊,”唐远说,“你得让上帝祝福你。”
丹尼尔孩子气的瞪他一眼,“你说上帝很忙·”·“……”·唐远给了他一个兄弟的拥抱,拍拍他的肩背,“如果你够诚心,能将上帝打动,肯定会得到祝福跟关照。”
丹尼尔兴奋的蹦跳起来,“唐,你说我要怎么追求她呢鲜花巧克力中国的小姑娘喜欢什么你帮帮我,拜托你一定要帮我。”
“帮你是没问题的,不过,”唐远顿了顿,“丹尼尔,她家里是医学世家,未来她的丈夫要跟她门当户对,就是,唔,中国的一种商业联姻,建立在两家互赢互利的基础上面。”
·丹尼尔听懂了,很不认同的叫起来,“ONONON,还不到那时候,唐,我现在还不需要考虑那么多,我现在只需要让她收下我的玫瑰花,答应跟我约会。”
唐远嘴角一抽,丹尼尔这心态好··以后的事儿,还真说不准··丹尼尔去找冯玉,唐远回了宴会厅,见着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蒋恶··情有独钟天之骄子·虽然唐远知道蒋家在邀请名单里面,却没想到蒋恶会来。
蒋恶的下巴上蓄了一圈胡子,气质从野- xing -变得忧郁,他才二十多岁,竟然给人一种历尽沧桑,看破红尘的错觉··而当他举杯跟女人谈情的时候,那种错觉就没有了,还是原来的放荡不羁。
唐远向不远处跟几个人说话的裴闻靳投过去一个眼神,而后才走到蒋恶那里,打了个不冷不热的招呼··蒋恶将手从一个女人的腰上拿开,朝唐远斜眼,嫌弃的挑唇,“你还是一副让人讨厌的老样子。”
唐远笑了笑,“彼此彼此·”·他跟蒋恶碰杯,语气随意的问,“这几年怎么没见你有什么动静”·蒋恶语出惊人,“养伤。”
唐远一脸愕然,“你受了伤”·“胸口被扎一刀·”蒋恶轻描淡写,眼睛对刚才那个女人放电,明目张胆的调情,话是对唐远说的,“差点死了。”
唐远从嘴里蹦出一个人名,“因为张杨”·蒋恶脸上的笑容骤然僵硬,眼里有寒意汹涌而出,又在转瞬后恢复如常,他凑到唐远耳边吹口气,动作暧昧轻挑,“亲爱的,你这么聪明,让我说你什么好呢”·唐远忽地发觉一道熟悉的视线扫来,他下意识将蒋恶推到旁边。
蒋恶先是一怔,几秒后才明白了什么,在大厅里找到裴闻靳的身影,确认过眼神,是打翻了醋坛子,他再去看面前紧张兮兮的青年,不禁觉得好笑,“- cao -,搞什么,你怕他”·唐远冷冷的说,“关你屁事”·蒋恶似笑非笑。
唐远继续刚才未完的话题,“三年前,我在国外碰到过他,虽然没见着人,但他一定在附近·”·“我送他去的·”·蒋恶一口饮尽杯子里的红酒,不知道是喝的猛了,呛的,还是怎么回事,他的呼吸略微粗重,眼角隐隐有- shi -意,“那会儿他跟我闹,天天的闹,疯了一样,趁我睡觉捅我一刀,完了就把刀子对准自己,听到这里,你是不是以为他要跟我殉情错,他是知道自己没活路了,与其被我家里人弄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如自行了断,多聪明啊。”
唐远听的头皮发麻··“出来玩,图的不就是个快活,我看他那样要死要活的,实在是恶心,就让他滚蛋了·”蒋恶一副踩到狗屎的表情,“看在他跟了我一年多,让我爽过无数次的份上,我给他开了一张支票,顺便问他想去哪个城市,把机票也订了,玩不起的,还是滚远点好。”
唐远没戳穿蒋恶拙劣的谎言,半响出声,“没听说他在舞蹈界混·”·蒋恶闻言,抖着肩膀讥笑,“承认别人比自己优秀,似乎对他来说,比死还要难受,混个屁啊。”
这个话题草草结束,唐远转过身去吃甜品··蒋恶阔步跟在后面,“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跟我爸他们一起过来吗”·唐远边走边说,“这是我奶奶的寿宴,各行各业的领军人物都来了,你想趁这个机会告诉所有人,蒋家的太子爷回来了。”
蒋恶怔忪一秒,你丫的还真是了解我啊··醋坛子已经滚了过来,就在后面不远,蒋恶搞事情的把胳膊搭到他的肩膀上面,“说真的,你是gay,我也是gay,我们联姻是最好的选择,考虑考虑”·话音刚落,一只手就从后面伸过来,将他的胳膊抓住,用力甩到了一边。
第86章 完结(再会)·裴闻靳那一手的力道极大, 蒋恶踉跄了一下, 正要发作,一大一小两个当事人就已经进了左边的房间里··门一关, 将他跟背后的觥筹交错隔绝在外。
蒋恶的脸部表情- yin -晴不定, 这俩人他妈的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就不怕他把消息卖给媒体·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拔一根烟衔在嘴边, 牙齿咬住烟蒂, 没什么意义的嗤了声,掉头回到喧嚣的大厅, 跟美女们游戏人间。
不远处, 蒋父看儿子没个正形, 脸都绿了··蒋老二也看见了,他却是不同的态度,“大哥,我看毛毛这样挺好, 至少不会再跟那个孩子纠缠不清·”·蒋父的脸色稍微暖和了一些, 但依旧难看, “以前他不论怎么玩,我都不过问,玩可以,不能当真,结果他竟然当了真,对方乡下人就算了, 还是个男的,人品不过关,有心计,靠身体利用他,好为自己谋利,他倒好,还想让人进蒋家,一厢情愿,见了血,差点把命搭上去。”
“当初我就该把那孩子弄死”·蒋老二想起那时候侄子为了让那孩子毫发无损的出国,不惜拒绝缝合伤口,以死相逼的一幕,还有点心悸。
他安慰的说,“算了,毛毛有了那次的经历,以后肯定不会再干那种蠢事·”·“再说了,那孩子在艺术团跟人结怨,断了一条腿,据说走路有点瘸,舞蹈是不可能再跳了,后来好像进一家小公司做了普通文员,这几年没再回来过,也算守信用,说到做到。”
“- xing -格扭曲,太过自负,难成大器·”·蒋父发现儿子抓起一个年轻女孩的头发,大厅观众之下放到嘴边亲吻,看得他眼角直抽,“臭小子是故意的,他在向我示威。”
老头儿,你说随便我怎么玩都可以是吧,那行,我就随便玩了啊··这是蒋父从他儿子的眼神里看出来的东西,他血压高,为了自己的身体考虑,二话不说就转身走开,眼不见为净。
蒋老二警告的瞪了眼侄子,让他收敛一点,差不多行了··蒋恶无所谓的耸耸肩··.·老太太迷信,开席时间找人算了的,十一点四十··宾客们提前就座。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老太太九十大寿,穿了身定制的红色唐装,一头稀松的银发整齐梳了个发髻,体体面面的坐在上方,她年轻时候就喜欢玉,老了还喜欢,脖子上手上都佩戴了儿子给买的玉器,显得雍容华贵,精气神看着很不错。
·儿孙们依照辈分磕头拜寿,报一个名,上来一个··唐家除了当家主比较狠,早早给自己结扎,这些年只有一根独苗,其他人都挺随心所欲,抛除外面不清不楚的私生子女不说,认祖归宗的大多都是两到三个。
所以唐家是家大业大,枝叶繁茂,除了唐宏明一家缺席,其他的都来了,一番流程走下来,花了一个多小时··到点上宴席··唐远跟裴闻靳站在走廊上,待会儿他单独行事,对方要跟着他爸。
“你看着老唐同志啊,让他少喝一点酒,你也是·”·裴闻靳也有话叮嘱,“不要让蒋恶靠近你·”·唐远摇摇头,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裴秘书,你这醋味儿咋个还没散呢”·裴闻靳睨他一眼,整整袖口,径自进了左手边的包厢。
唐远迈开脚步,进去的那位又出来了,动作强硬的把他拽到距离这里最近的洗手间,等他出来时,嘴巴上破了个口子··罪魁祸首已经走了··卧槽唐远舔着嘴巴上的伤口,做标记也不带这么狠的,一会儿还让不让我吃菜啊·“唐,你怎么还不进来”·丹尼尔从斜对面的包厢里探出脑袋,看到了唐远嘴上的伤,他连忙走过去,有模有样的砸嘴皮子,“啧啧啧,亲爱的,你有一个粗暴的情人。”
唐远抽着嘴纠正,“爱人·”·“好吧,是爱人·”·丹尼尔喜欢他的认真态度,“唐,我觉得,就是,那个,心眼,对,你的爱人心眼太小了。”
唐远再次纠正,护犊子样不要更明显,“那叫占有欲·”·丹尼尔滑稽的翻了个白眼,“OK,你已经完全被他迷住了,王子竟然被骑士迷住了,天哪,我真是……”·唐远将他搬转过来,面对着包厢,“丹尼尔同学,赶紧进去吧,别逼逼了。”
丹尼尔,“……”·包厢里有好几个外国友人,都是被丹尼尔的热情感染,来中国游玩的,赶巧碰上了这次的寿宴··冯玉坐在他们旁边,语言交流有障碍,她就全程低头刷手机,直到丹尼尔把唐远叫进来,才将已经发烫的手机放进口袋里。
倘若今天不是唐远奶奶的大寿,冯玉早就提前走了,或者说她就不回来··唐远跟丹尼尔分别在冯玉一左一右坐下来,在座的碰了个杯··冯玉放下杯子,垂眼夹了两截酥炸秋葵到盘子里,也不吃,就用筷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拨着,闷闷不乐。
唐远听到丹尼尔用从未有过的温柔语调跟冯玉说话,问她想吃什么,要不要吃这个,要不要吃那个··冯玉无精打采,偶尔应一声··丹尼尔既不灰心,也不嫌烦躁,依旧笨手笨脚的用中国的方式来照顾她,看她的眼神很宠,像一头大笨熊守着自己的小白兔。
唐远多看了两眼,趁丹尼尔跟朋友说话的功夫问冯玉,“你怎么没跟你哥他们一桌”·冯玉垂着眼皮,“不想去·”·唐远猜想她大概是不愿意家里人跟她提起前男友的事情,“当年裴闻靳父亲的手术,还多亏了你两个哥哥帮忙,我一会儿要去给他们敬……”·冯玉打断他,没头没脑的来一句,“唐远,你手上的戒指呢”·唐远一愣,他顺着冯玉的视线看看左手无名指,戒指戴的时间短,还没留下什么白印子。
冯玉重复着问了一遍··唐远察觉出她的不对劲,眼里若有所思,“昨晚洗澡拿下来了,忘了戴回去·”·冯玉沉默了半响,很小声的说,“我看到了。”
唐远面不改色的笑问,“看到了什么”·“我看到,”冯玉的语气停顿,有点羞于启齿,“我看到他把你抱在怀里,你们很亲密。”
说完,她就飞快的看了眼唐远,在他下嘴唇的新鲜伤口上停留了两三秒,之后又将视线收回来,继续放在精致的餐盘上面,“你跟他是那种关系·”·唐远大方承认,“嗯。”
冯玉怎么也没办法把同- xing -恋跟唐远结合到一起··她想起当年第一次跟他见面,在色调浪漫的咖啡厅里,他拒绝了她,并对她表明自己的择偶标准。
现在想来,不管是把哪一条拎出来,都跟那个男人对的上号··原来那时候就喜欢上了··冯玉看餐盘看了好一会儿,她将视线第二次转向唐远,轻声叹气,“我真羡慕你。”
唐远一脸的不解··冯玉用只有他能听见的音量问,“你爸应该知道你跟裴秘书的关系吧”·唐远点点头··冯玉又问,“也同意了”·唐远说是啊。
冯玉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她低头,手抠着桌布上的花纹,“你知道吗其实我喜欢画画,梦想是当一个画家,就在街头给人画头像,背着一个画板,走到哪儿画到哪儿,多自由啊。”
“但是我家里人都要我学医,他们不准我画画,我只能学医,谈的男朋友也是我家里介绍的,不对,前男友·”·她的情绪略微激动,睫毛潮- shi -,眼睛泛红,声音都颤了,“所以我羡慕你,真的,唐远,你爸让你选择自己喜欢的专业,从事喜欢的工作,跟喜欢的人待在一起,他给你的那些,都是大家族的子女得不到的。”
唐远后仰一些,靠着椅背看冯玉,眼神复杂又幽深,不知道说什么好,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冯玉没有在这样的场合失态,她及时调整情绪,“当然,我相信那些都是你努力坚持来的,可前提是你爸爱你,愿意在你面前妥协,让步。”
唐远没有反驳,也不想反驳··如果他爸始终不妥协,那么,到最后就是他妥协,两个里面,总归有一个低头,后退,自古以来都是那么回事··否则谁都玩命坚持,必然就会是玉石俱焚,局势走上极端。
那是下下策··冯玉难掩羡慕的说,“唐远,你上辈子一定拯救了一个银河系,这辈子才会有那样的爸爸·”·唐远的脸部肌肉抖动,“这话要是让我爸听到,他得骄傲死。”
冯玉噗哧笑出声··“笑了好,还是笑了美·”唐远松口气,语气轻快了起来,“你看你,年纪轻轻的,如花似玉,名校在读硕士生,家底丰厚,你怕什么尽管大胆的往前走,日子长着呢。”
·冯玉轻嗯了声,“我不会跟别人说的,你们要小心·”·唐远笑了,“好·”·冯玉在心里说,唐远,希望你可以比我幸福。
自从那天寿宴结束以后,唐远每天刷新闻,都能看到蒋恶,太子爷华丽归来,荣登小金主们的第一宝座,有关他猎艳的报道层出不穷··唐远觉得蒋恶是在刻意高调,恨不得全世界每个犄角旮旯都知道他过的有多逍遥快活。
这大概是种病,重伤后的综合症··蒋恶自己玩不算,还非要拉上唐远,又是电话打,又是开辆拉风的跑车挺歌舞团门口··唐远一回家就浸泡在醋里面,那段时间他差点死在床上。
入秋之后,气温下降,日月如梭··季节在不断变化的人,事,物这三样东西里面推进··蒋恶那股子邪劲儿没了,他换上正装进公司上班,开始迈入职场,戴上了冷酷的面具,混的像模像样。
人都会变··每一次改变,都会付出相应的代价,唐远也是一路走过来的,深有体会··农历十二月下旬,唐远跟团下部队演出,慰问辛苦一年的军人们,中途接到丹尼尔的电话,说陪冯玉去医院检查耳朵,看到他爸被人从救护车上抬了下来,不知道怎么了,把他给吓的,当场就手抖个不停,手机掉桌上,人也瘫在椅子里起不来。
还好后面紧跟着就是裴闻靳的电话,跟他说明了情况,把他安抚了一通,不然他肯定崩溃的大哭··老师考虑唐远的状态不好,就给他做思想工作,他不能走,不然少一个人,还是那么重要的位置,演出就没法进行。
唐远浑浑噩噩的打给裴闻靳,问他爸怎么样了··裴闻靳说,“我跟医生交涉过了,爸犯胃病是喝酒喝的,现在正在输液,已经没事了·”·唐远脑子里的那根弦松了下来,之前绷的太紧,这一松,整个人都有些头晕目眩,“你把电话给爸,算了,别给了,等我演出完回去,我自己问他。”
裴闻靳在那头说,“有情况我会告诉你·”·唐远听着他沉稳的声音,安心了很多,疲惫的吸口气,嘶哑着声音说,“那你照顾好爸啊,也照顾好自己,等我演出完就回去。”
裴闻靳喊了声“小远”,语调一改惯常的冷淡,温柔的不成样子,“别担心,回来的时候不要慌慌张张的·”·唐远,“昂·”·口头答应是一回事,做起来是另一回事,唐远演出结束当天就跟老师打了招呼,匆忙回了A市,谁也没告诉。
当他推开病房的门,看到他爸靠在病床上翻文件,那一瞬间就炸了··唐寅的求生欲很强,他不顾形象的乱七八糟一通大吼,“医生——护士——裴闻靳——来人——”·“……”·唐远把门一关,后背抵着,用表情跟行动给他爸上演了一出什么叫“喊啊,接着喊啊,你就是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唐寅快速把床上的文件拨到一边,迟疑了一秒就全丢地上了,以此证明自己的认错之心··全然没了大总裁的威风八面··有护士来敲门,被唐远打发走了,他一步步走到病床边,低头看着满脸病态的老唐同志,不出声。
唐寅还是头一回从儿子身上感觉到了压迫感,虎父无犬子,这话果然不假··他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胃病,老毛病了,你知道的,不是什么大问题·”·“不是什么大问题”唐远要哭不哭的模样,说话的声音都在抖,“爸,你能不能对自己的身体重视一点算我求你了,能不能啊”·唐寅这会儿没摆出一家之主的架势,而是一个让儿子担心的老父亲,他叹气,“以后爸会注意。”
谎话说多了,承诺就变得很轻很薄··唐远不信··唐寅看出来了,脑门的青筋不由得蹦了一下,一张脸也黑成锅底··想他堂堂唐氏董事长,管着不知道多少个家庭的生计,大风大浪经历了几十年,没人敢跟他横,一个忤逆的都没有,到了儿子面前,他愣是感到无力,这会儿还有些委屈。
八百年没有过的情绪了··唐远看他爸半个身子都从病床上起来了,顿时火冒三丈,眼睛凶狠的瞪过去,“你又要干什么还想看你的破文件”·唐寅的委屈更强烈,浮到了明面上,他可怜巴巴,“喝水。”
唐远还瞪着他,胸口不断大幅度起伏··唐寅很无奈的喊,“宝贝,给爸倒点水·”·唐远回过神来,倒了水端给他爸,他将椅子拎到床边,一屁股坐下来,两手捂住脸,深深的呼吸着,“爸,我这回快被你吓死了。”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唐寅喝水的动作一顿,心里感动的一塌糊涂,儿子没白养,这么孝顺,他就是真下去了,也能瞑目,面上却要瞧不起的哼了声,“都是有小本子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沉不住气”·“我这是沉不住气吗”唐远放下手,呼吸急促,眼睛猩红,“要是我爸没了,你还能再给我发一个”·唐寅喝两口水,拉长声音感慨,“没那本事唷。”
唐远焦躁的使劲抓抓头,徒然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往椅子上一瘫··唐寅打量儿子,风尘仆仆的,估计这两天没怎么休息,黑眼圈都快掉下来了,“背包怎么还背着傻了”·唐远嘁了声,可不是傻了,他将背上的背包拿下来丢脚边,“裴闻靳人呢怎么没见着”·话音刚落,就跟老天爷安排好了一般,病房门外响起了裴闻靳的声音。
唐远过去开门,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裴闻靳揉了揉怀里人的头发,“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唐远尚未说话,后面的病床上就传来声音,“还不是为了给他老子搞突击,翅膀硬了,窝里斗。”
他正要说点什么,冷不丁看见裴闻靳手里的文件,那脸色立马就难看到了极点,文件谁让你拿过来的”·裴闻靳不动声色的看向病床方向,唐董事长闭着眼睛,视而不见。
摆明了就是危急关头明哲保身··裴闻靳俊美的面部隐隐抽了抽,他只好把锅背上,“我拿的,要爸签个字·”·唐远脚踢过去,力道有收,没敢用全力。
裴闻靳很了解自己的小爱人,他站在原地没躲,整洁笔挺的西裤上面多了个鞋印··唐远臭着脸,“不要以为你没躲,挨了我一下,我就放过你了·”·裴闻靳的强迫症很严重,向来都是个一丝不苟的人,此时却没管裤子上的鞋印,他沉声表态,“这件事是我欠考虑。”
唐远眯眼,“是吗”·“是,”裴闻靳丝毫不卡壳的说,“我的错·”·躺在病床上的唐董事长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这还是头一回正儿八经的看他儿子跟他这个秘书相处,原来还挺好奇的,不知道他这个秘书会不会还是一板一眼,面无表情,没想到竟然这么会哄他儿子··真他妈的狗腿。
唐董事长心里心里鄙视··很快的,唐董事长就自顾不暇了,因为他儿子丢下自己的另一半走到床前,半跪着握住他的手,“老唐,戒烟戒酒是不是还落实行动了”·裴闻靳接收到上司兼老丈人发来的求救信号,他将视而不见这一招还了回去。
唐远速战速决的下定论,“这样,就从明年开始,我们慢慢来·”·下一秒,他就说,“老裴,你负责监督·”·裴闻靳,“……”·唐寅,“……”·唐远垂了垂眼皮,望着他爸手臂上的针眼,又去看床头柜上的药瓶,他的鼻子一酸,“爸,你想什么时候退休就告诉我。”
“儿子,现在谈论这个话题还早吧·”·唐寅的眼角有细纹堆积,岁月伴随着阅历一起沉淀下去,让他看起来有种难以掩盖的魅力,他慵懒的勾起唇角,哼笑了声,“你爸我才四十五岁。”
唐远不给面子的提醒,“你已经过了四十六岁生日·”·唐寅摆摆手,“那也还早,爸的那些生意上朋友里面,好多都是五六十岁·”·“反正我就是想告诉你,”唐远抿了抿嘴,有点别扭的嘀咕,“我的自由跟梦想,都没有你的身体重要。”
唐寅心头一震··病房里的另一个听众侧头看过去,那里面有欣慰,也有疼爱,看了半响才撤离目光··唐远将那句话重复了一遍,表明他的决心。
唐寅沉默良久,反手拍了拍儿子的手背,无声的安抚··他早就想好了,等时机一成熟,就通知媒体将儿子跟裴闻靳的关系公开,让唐家人认可他们的婚姻··将来哪天他退休了,就让裴闻靳坐他的位置。
裴闻靳无论是工作能力,人品,还是对待感情的忠诚,他都明里暗里的考证过多次,没有问题,信得过··至于儿子,还是继续留在舞台上发光发热吧··希望他能一直沿着他妈妈走过的那条路走下去,走的比她妈妈要远。
二十九那天清晨,天还没亮,唐家父子俩跟着裴闻靳回老家过年··这是某一年,某一天,某个晚上,唐远和裴闻靳谈过的愿望,今年就实现了··当初还在驾车跟坐火车之间摇摆不定,这次选择了前者,带的东西多,驾车方便些。
况且他们三兜里都揣着驾照,可以换着开,八九个小时的长途,路上再休息休息,不会有多累··高速上堵了一段,后面就不堵了,裴闻靳老家那个方向偏··车是在下午两点多到下的高速,唐远在前面开车,他爸霸道范儿的躺在后座,睡的昏天暗地,爱人在他旁边的副驾驶座上,接着家里打来的电话,问到哪儿了,都好不好,还问要吃点什么,面条可不可以,饺子也有。
裴闻靳侧过脸,嗓音低柔,“你跟爸要吃面条,还是饺子”·唐远对他笑,“都好·”·吃什么都无所谓,关键是两家人在一起。
裴闻靳跟他爸说了几句,挂掉电话说,“我来开吧·”·唐远摇摇头,任由男人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就用那种他熟悉的宠溺目光在他身上游走··车在不算很宽的路上行驶着,承载了唐远生活的全部。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光秃秃的树木快速倒退,外面的金色一点一滴阳光洒过来,铺满了车窗,照的人心里一片温暖··作者有话要说: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后面都是生活小事,就停在这里。
送两百个小红包,祝愿所有小伙伴们身体好,心情好,吃好,穿好,什么都好··感谢你们一路陪伴我走了几个月,抱起来举高高,我们有缘江湖再见··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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