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真的喜欢你 by 西西特(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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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真的喜欢你 by 西西特(下)(6)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唐远定定神,拿出来手机一看,是微信群里有信息,小朝发的,说下周五回来,他正要艾特阿列,问什么时候回,对方的消息就过来了,下周六回··那就周日约,唐远将一条信息发了过去,他忽地侧头,“爸。”
唐寅闭着双眼,没搭理··唐远将手机塞回口袋里,手撑着皮椅凑近,“那个,说个事儿啊,我晚上想跟你睡·”·唐寅的眼睛依旧闭着,“多大的人了,还跟老子睡,传出去让人笑话。”
唐远说,“就今晚·”·唐寅没再说什么,算是准许··快八月了,这座城市已经进入能把人热死的三伏天··大晚上的,一点风都没有,闷热难耐,出来闲逛的人照样一抓一大把,从街头挤到街尾。
唐远透过车窗扫过喧闹的人群,他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大街小巷都是岁月刻下来的记忆,长在脑海里面,容易往回看走过的路,碰到的人,事,物,好也不好··胳膊被拽,唐远正要挣脱,就听到右耳边响起声音,“坐好。”
他收回了视线,揉揉干涩的眼睛,一个哈欠打出来,瞌睡虫已经攻破防守,高举着大旗呐喊,“我想吃西瓜·”·唐寅不知何时睁开眼睛,手揉着眉心,“那玩意是利尿的,这个点吃了,你还想不想睡”·唐远无语。
唐寅的手机响了,是电话,他按掉了,没接··情有独钟天之骄子·一分钟不到,老陈的手机就震了起来,这是个很熟悉的信号,有人找董事长,找不到,就来找他,试图问出来点东西。
譬如董事长现在人在哪里,如果不在家,身边有没有女伴··常有的事儿··老陈也没接那通电话,结果手机又响,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想起来手机号的主人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跟少爷差不多大,美术学院的,会画画,没想到人这么愚蠢。
既然董事长没接,意思已经明了,一次两次打给他,只会让董事长更加厌烦··老陈心想,董事长身边来来去去的那些红颜知己里面,唯独方小姐最聪慧,她清楚自己的身份,识大体,分寸拿捏得当,绝不会任- xing -妄为,胡搅蛮缠,无理取闹,更不会试图利用自己跟董事长的关系到处耀武扬威,从来没那么做过。
董事长不找,方小姐就做自己的事,过自己的生活,把塞城湖收拾的干净整洁,像一个等待丈夫回家的妻子··要是董事长找了,她便会准备食材煲上一锅汤,很好喝,他有幸喝过几次,是用了心的。
可惜,红颜薄命··去年十一月份走了,跳海走的,穿的是董事长给她定做的一件白色长裙··有小半个月,董事长下了班哪儿都没去,只待在塞城湖的那栋别墅里面,之后他就再也没去过,听裴秘书说别墅卖掉了。
谁想贪图荣华富贵,谁是真心实意,董事长不会分不清··就算他打造了一个商业帝国,是个神话,心也是肉长的,方小姐走了,不可能一点都不难过··老陈看一眼后视镜,董事长答应过少爷,不会给他找后妈,所以外面那些女人在董事长面前把手段用尽,谁都没进去过。
包括跟了董事长最长时间的方小姐,她到死也没能踏进唐家的大门··老陈的心里徒然生出一丝悲凉··董事长往后的几十年,只怕是要继续用在少爷身上,等到老了,走了,就会去见夫人。
手机第三次响起,打算了老陈的思绪,他有些生气,本来他不想关机的,老婆可能会给他打电话,打不通会着急,现在却不得不关··手机一关,车里就安静了··唐远要是还看不出这里面什么名堂,那他就是傻逼了,他侧过身,腿盘起来,“爸,佳人有约在先”·唐寅当没听见。
唐远干脆换个人问··老陈汗流浃背,“少爷,董事长这几年身边没有人·”·“那刚才电话谁打的”·老陈手抓着方向盘,斟酌着说,“一个画画的女学生,不是董事长的人。”
“噢·”唐远砸了砸嘴皮子,“年纪轻轻的,很有本事,可以弄到你们两个的电话,这个不接,就打那个,挺单纯挺天真的啊·”·老陈的面部明显的抽了一下,少爷形容的还真到位。
这个话题没有就此结束,没有在逼仄的空间里继续下去,似乎并不重要··车开上山,窗外的景物变了,不再是高楼大厦,喧闹街市,变成一大片一大片森林,外面连个人影都没有,黑乎乎的。
唐远一眼不眨的看着他爸,他知道方琳的事,人都走了,那些营销号也不肯放过,翻来覆去的抓着她的病症跟辉煌史不放,各种抠挖,只为了挖出惊天动地的真相··事实上当然没挖出来。
方琳背后的人是他爸,不会坐视不管··唐远生出几分唏嘘··最幸运的时候就是健健康康的时候,人真的不能生病,一生病,整个世界就崩塌了··可是人又不可能永远不生病,渺小且悲哀。
一回到家,老的就一头栽进了书房··小的找了个地儿跟对象煲电话粥,煲到了大半个小时,依依不舍的关火··唐远跑去书房,把窝在乌烟瘴气里面的老唐同志拉了出来。
父子俩洗漱完并肩躺一块儿,一个看书,一个刷手机,各干各的··唐远刷着最新漫画,突然就从嘴里蹦出来一句,“爸,你有没有对我失望过”·唐寅将书翻页,眼皮不抬,“多的是。”
唐远一路往下刷,看到一个感兴趣的漫画,他点进去看看,画风不够唯美,叉掉了,又接着找,“那你有没有哪个时候想放弃我”·唐寅依旧眼皮不抬,“没有。”
唐远丢下手机扑过去,伸手拿掉他爸的眼镜,“爸,要是有下辈子,我还给你当儿子·”·“千万别,”唐寅拿回眼镜,“就你这无法无天样,一辈子就够受了。”
唐远还有后招,“那我给你当爸·”·唐寅危险的眯起眼睛,“兔崽子,你再说一遍·”·唐远在心里嘀咕,当老子累啊,你看你,累成什么样了,我想让你轻松轻松,这话他没敢说出来,他给他爸捏捏肩,特狗腿子的说,“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你还是我爸,我老子,永远都是。”
·唐寅满意的哼了声,手把书翻的哗啦响··唐远将他爸手里的书拿走,合上,前言不搭后语的说,“爸,跟着心走,就能到达彼岸,这话我不知道在哪儿看到的,我觉得这话不错,你拿去用用看。”
唐寅一愣··唐远把书跟眼镜都放到床头柜上,关灯··他体贴的留下一片黑暗,让他爸释放出内心积压的情感··唐寅枯坐了许久才回神,他把儿子踢开的薄被搭回去,独自靠坐在床头,半边脸隐在- yin -影里,半边脸被稀薄的月光笼罩。
整个人显出平时见不到的老态··又过了很长时间,房里隐约响起一声叹息,被黑暗尽数吞噬··.·裴父裴母待了几天就要走,二老不喜欢繁华拥挤的大城市,他们喜欢闻不到汽油味,听不到刹车声,出门不用面对车流跟人潮的老家。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老陈开车送他们回去··本来是裴闻靳送,但他感冒了,头昏脑胀,不放心跑七八个小时长途,才找了老陈··唐远早早就去了公寓,跟裴闻靳一起把大包小包东西往后车厢里放,大多都是些补品,少部分是衣物。
老两口没说什么话··上车前,裴母说了一句,她说,“你们要是有时间就回家住两天·”·用的是“你们”··愣是把唐远给听哭了,跟个傻子似的蹲在路边,稀里哗啦哭了好一会。
裴闻靳把青年从地上捞起来,半拉半抱回公寓,用温热的毛巾给他把脸擦了擦,又倒了一杯果汁端到他面前··唐远就着他的手,喝了口最喜欢的果汁,“你想我搬过来吗”·裴闻靳看他哭红肿的眼睛,又去看他高高翘起的嘴角。
“说啊,”唐远肩膀撞上他的,“想不想”·裴闻靳眼神询问还喝不喝··唐远垂头,咕噜咕噜喝了几口,抱着男人精瘦的腰撒娇,“说撒。”
裴闻靳拿开腰上的两只爪子,将玻璃杯放到桌上,径自去冰箱里拿出冰袋,用毛巾裹着回来,按在青年的眼皮上面··唐远哆嗦了一下,手搭在男人健壮的胸膛上面,隔着衬衫感受他的心跳,嗯,还算有力,“你这人真没意思。”
裴闻靳气定神闲,“说好多遍了,下次换个说法·”·凉意渗透眼皮,唐远把两只眼睛都微微眯了起来,缩了缩脑袋,可怜兮兮的求抱抱,“有点冰啊。”
裴闻靳不解风情,“这是冰块·”·唐远翻了个白眼,没意思,太没意思了,他磨磨牙,没意思还要在一起,喜欢的要命··下午唐远没回去,窝在公寓里面睡大觉。
裴闻靳下班回来,拎着食材去厨房,解袖口,卷袖子,淘米做饭··唐远站一旁啃他的黄瓜,不时发出嘎嘣嘎嘣的清脆声响,牙口非常好,食欲也非常好,他伸头瞧着男人切肉丝,拿刀的手指骨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的干净整洁,指腹偏粉,很好看。
这手厉害了,白天拿钢笔拿文件,晚上拿菜刀拿锅铲,夜里弹钢琴··唐远不自觉的靠近,温热的呼吸拂到男人的耳朵上面··咚咚声一停,裴闻靳微侧头,“出去。”
唐远一边啃黄瓜,一边眨了眨明亮的眼睛,很无辜的问,“干嘛”·裴闻靳不易察觉的吸口气,“别站我旁边·”·“哎唷,”·短暂的呆愣之后,唐远抛了个媚眼,“是不是受不了想把围裙给我系上,然后将我压到灶台上,冰箱上,玻璃门上……诶诶我还没说完呢你再推我一下试试裴闻靳,你有没有一点情趣ok,我自己走,我要吃红烧排……”·玻璃门砰的关上,里面的人还拉上了保险栓。
“……”·唐远站在外面大口大口啃黄瓜,一根啃完了,他靠着门框,看一门之隔的男人忙活,脸上是藏不住的幸福笑容··周五那天,唐远把丹尼尔介绍给两个发小认识。
过去的几年里,唐远没少跟宋朝陈列开视频,丹尼尔不止一次露过脸,因此这次真正的见面,气氛一点都不尴尬··就是几个新旧朋友坐下来聊天喝酒··有音乐有节拍的环境里,丹尼尔是待不住的,喝了两杯酒,他就迫切的溜到舞池里面,当他的舞王去了。
唐远将视线放到舞池那里,用“酒吧里很吵”这种稀松平常的口吻说了他跟裴闻靳的事情··宋朝是知情的,陈列不知情,所以唐远是说给他听的··陈列听完以后,眼睛瞪的像铜铃,就那么瞪着唐远,瞪了有三五分钟,犹如灵魂归体般喃喃,“我就知道。”
唐远一脸诧异,“你知道”·“我怎么不知道”陈列恼怒的把酒杯扣到桌上,“我- cao -以前不知道,后来知道的不行啊”·他扯着唐远胸前的衣服,“好啊小远,你瞒的够久。”
完了瞥向沙发角落里的宋朝,“还有你,也一起瞒我,牛逼·”·宋朝推了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起身去上厕所··陈列的眼珠子在他背影上面待了又待,转回头闷声往肚子里灌了一杯威士忌,没头没脑的吐出几个字,“小远,我完了。”
唐远在看吧台那里的调酒师花式调酒,没当回事,开着玩笑问,“弯还是完”·陈列两手抱头,“没区别·”·唐远意识到不对劲,他放下酒杯,坐过去一点,靠着发小,“谁你那个睡在上铺的gay同学”·陈列的头摇摇,“不是。”
唐远拧起了眉毛,“那是谁”·陈列又喝酒,下巴跟领口- shi -漉漉的,全是威士忌的味道,他粗野的抹了抹脸,支支吾吾说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那同学喜欢他,大学期间变着花样的追求,费尽心思让他接触同- xing -恋的世界··他终于被掰弯了··可掰弯他的不是那个同学··陈列使劲抓着短短的头发,嘴里语无伦次,“常建给我看片,我打了他一顿,他又给我看,他那人打不死,不长记- xing -,非要说男的跟男的也可以,还说自己有经验,愿意给我尝试。”
他愤怒的咒骂,“妈逼,他丫的毁了我,他害得我神志不清,中了邪·”·“有一天晚上,我躲被窝里看了视频,就我跟小朝的,我看了,看了好多遍,我不恶心,一点都不觉得,看完了我就不对劲了,以前看的时候不那样的,- cao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反正我很不对劲,我开始做梦,我梦到小朝,全是小朝,白天上课我脑子里也是小朝,吓的我都不敢见他,这次要不是我们三约的,我肯定不出现在他面前。”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唐远费力把听到的内容组合起来,不能理解的问,“不是,这都过去几年了,当年的视频,你为什么没删掉”·其实他更想直白的问,留着干什么。
陈列如同被人狠狠敲了一棍子,脑袋里嗡嗡响,他抬起头,茫然无措的看着唐远,“我……我也不知道·”·唐远后仰一些靠着椅背,之后又坐直了,他安抚着一副做错事样子的发小,“搁手机里多危险啊,你忘了那个娱乐圈炸锅的修手机事件了要是你跟小朝那段视频流传出去,你不但害了自己,还害了小朝。”
陈列一阵后怕··他抖动着嘴皮子,艰涩的咽了咽唾沫,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我手机没坏过,有密码的,别人打不开·”·唐远看着发小,青涩完全褪去,既英俊又有男人味,很热血的阳刚之气,长得又高又结实,肯定招女孩子喜欢,他听到自己还算平静的声音,“那你打算怎么着”·陈列又抱住脑袋,早已宽阔的背脊微微弓着,“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你好像就只会说那三个字·”·唐远的气息忽地一顿,有些零碎的片段在他脑中浮现,快速拼凑到了一起,他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你自己能应付”·“不能也得能啊,”陈列在说完这句话以后,停顿了起码有五分钟,他说,“小远,我有点怕。”
唐远问,“你怕什么”·陈列不说话了,只是喝酒··萨克斯没了,变成劲爆的摇滚··陈列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说了什么,唐远没听清,大声的问他在说什么。
他大概是脑子昏了头,又或者是鬼迷心窍,比唐远更大的音量吼,“我——说——我——喜——欢——上——小——朝——了”·唐远感应到什么似的,刷地扭头,宋朝就站在旁边。
第77章 我有点怕·陈列也看见了小朝, 他像是被人点了- xue -一样一动不动, 眼睛瞪大,表情如同见了鬼, 又惊又怕··宋朝逆着光, 面上一片模糊不清的幻影, 他开口询问,声音里充满疑惑跟嫌弃, 听不出异样, “阿列,你在乱吼什么”·唐远跟陈列都是一愣, 他们快速交换眼色, 不约而同的陷入沉默。
陈列挠挠头, 不晓得是生谁的气,他撕扯着喉咙骂了声- cao -,抬起头看宋朝,“我跟台子上那哥们一块吼的·”·宋朝嘲笑, “他是摇滚, 是血- xing -, 你是鬼叫。”
陈列习惯了宋朝这样不冷不热,- yin -阳怪气,只是咧了咧嘴··他在心里反驳,兄弟,我那不是鬼叫,我是在呐喊不能见光的爱情··唐远岔开话题, 一脸惊讶的说,“丹尼尔在这里挺混的开。”
陈列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位黑人朋友正在跟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热舞,他切了声,“全世界各地的酒吧不都一个样·”·宋朝没往舞池那里看,他坐回沙发的角落里,拿着手机刷了起来,一切都跟平常无异。
不知道他在手机上刷到了什么,唇角似笑非笑的勾了勾··那模样有几分难掩的邪- xing -··陈列看见了,眼皮狠狠一跳,他觉得这样的小朝不像平时那么- yin -森森,而是像妖精,会吃人。
这个小插曲犹如平地一声雷,惊心动魄的结束了··陈列既庆幸宋朝没听到,又有点矫情的失落,他喝了几杯酒,就瘫倒在沙发里,眼皮耷拉着,似是在扫动那些迷醉的男女,又仿佛什么都没看。
整个人一下子多了些忧郁跟深沉··唐远的余光在宋朝跟陈列身上来回穿梭,手指敲在腿上,节奏微乱··丹尼尔拒绝掉对他发出邀请的漂亮姑娘,走到沙发那里,将他的好朋友拽起来,推着去舞池跳舞。
之前丹尼尔跳的热情又风骚,每个肢体动作跟眼神表情都非常sexy··现在换成节奏感超强的popping,身体每块肌肉都在跟着鼓点律动,动作很炸··唐远配合的来了几下,干净利落又透着几分懒散,配着令人惊艳的长相,引起一片轰动。
酒吧里沸腾到了几点,也- yín -乱到了极点,像一个八百年才遇见一次的狂欢夜··唐远留意着两个发小,脑子里的思绪杂乱无章,有些画面如走马灯,在他眼前晃动,他忽略了自己身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面,静止的姿态显得尤其格格不入。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的白色T恤上面已然多了好几个唇印,耳朵上也有··丹尼尔跳的忘我,没发现他的好朋友已经被沾了便宜··唐远后背的汗毛忽地一竖,他人未转头,手已经带着一股劲风向后一抓,将一只已经伸到他屁股后面的肥厚爪子按住,大力从后面扯到前面。
中年男人猝不及防被甩到地上,脸上的- yín -荡跟猥琐消失无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惨叫··这动静惊扰了前来消遣的男男女女··有人认出了唐远的身份,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很快的传开了,围在他身边的人都往后退。
鼓声停了··原本五光十色的光线褪去,变成明亮的大灯··与此同时,不知道从哪儿刮进来一阵冷风,吹散了酒吧里的浑浊气息,气氛很微妙··人们对唐家的小少爷既好奇又畏惧,还裹挟着对待美好事物的欣赏与仰慕,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那是感官促成的本能,不是他们的错。
偷偷往他身上印过唇印的几个女孩简直想尖叫··“妈的”·唐远在经理过来前撤离··丹尼尔将黑色棒球帽拿下来,扣到唐远头上,揽着他的肩膀往舞池外面走,回头看了眼直勾勾往这边瞧的姑娘们,撇撇嘴说,“唐,你在中国也这么吃香,真让我嫉妒。”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唐远嘴角一抽,他往沙发那里瞥,宋朝跟陈列已经起身,朝门口方向过来··四人快速出了酒吧,将那些放纵奢靡的气息全部甩在身后,迎面撞上了混着燥热的汽车尾气。
丹尼尔苦恼的道歉,说要不是因为他拉着唐跳舞,现在他们还在酒吧里喝酒··唐远不关心这个,他问谁有- shi -纸巾··宋朝拿出来一包,拆开递过去,嘴上说,“擦了没用。”
唐远抽了一张纸巾出来,按在左边的烈焰红唇印子上面,他想不通,这个位置是怎么印上去的,那姑娘也是有能耐··擦了几下,没擦掉,使了劲才全擦干净,看不出来一点痕迹。
没事了,唐远松一口气··宋朝捕捉到了,他镜片后的眼睛微眯,那里面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慢悠悠的提醒,“小远,你背后的衣服上有三个,分别在你的肩膀,背脊部位。”
陈列补充,“耳朵上还有一个,左耳,头发藏一半遮一半·”·唐远一脸懵逼··丹尼尔拍拍好友的肩膀,叹一口气,语气沉痛,表情却不是那么回事,羡慕的两眼发光,“唐,我最亲爱的朋友,我真同情你。”
“……”·片刻后,丹尼尔换地儿玩,宋朝回住处,唐远穿着新买的衣服从商场里出来,旁边跟着丧家犬似的陈列··唐远买了两杯冰绿茶,跟陈列一人一杯,坐在街边的长椅上,喝绿茶,看人来人往,车来车往。
这城市剥去白天的正经面具,到了晚上,就跟放荡的少妇一样,激情澎湃··陈列吸溜一大口绿茶,胃里犯上来的火辣被一股冰凉压制,他吐出一口混着茶香跟酒香的气息,突然说,“小朝有女朋友。”
唐远扭头,“我怎么不知道”·“真的,没骗你,”陈列靠着椅背,牙齿有一下没一下的啃着吸管,口齿不清,“就是那个几年前旅行时认识的,不知道姓什么,我只知道他在手机上的备注是唯唯。”
唐远的记忆替他搜到了想要的东西,是有那么个姑娘,“会不会只是关系要好的朋友”·陈列嗤笑,“男女之间还能有纯洁的友谊”·“有吧。”
陈列一口咬定,“我不信”·唐远说,“那是你没有·”·陈列的脸一阵青一阵红,“你不也没有吗”·唐远把两条长腿伸直,脚惬意的斜斜叠在一起,蓝色运动鞋点着地面,“谁说我没有”·陈列眼珠子一瞪,“你跟冯家那丫头还有联系”·唐远笑,“一直有。”
陈列呆滞半响,“- cao -行,算,可问题是,就算你跟她是纯洁的友谊,那不代表小朝跟那女的也是·”·唐远咂嘴,“理是那个理。”
兄弟二人一时无话,各有心思··有两个女生经过,兴奋的小声说着什么,隐约有“攻”“受”“阳光”“漂亮”之类的字眼飘进热风里,腐女的气息很浓。
唐远友好的朝她们笑了笑,她们连忙红着脸加快脚步走了··陈列仰头看天,鼻梁高挺,唇有棱角,下颚线条明朗刚毅,他突显的喉结滚了滚,做出一个吞咽的动作,“小远,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唐远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什么”·“什么什么,”陈列冲他抬下巴,眉眼嚣张跋扈,“我让你评价一下我的长相,能打多少分”·唐远说,“八十。”
陈列侧低头看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常建说我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唐远摇头叹息,“傻孩子,那是骗你的·”·陈列,“……”·“八十分可以了。”
唐远轻笑,“我眼光高,你知道的·”·这是真话,他爸颜值太高,又有成功人士的魅力跟手腕,他从小看到大,眼光就上去了··这也是为什么他在上学时期没跟哪个男同学谈恋爱,能把初恋留给裴闻靳的原因。
陈列没有一点得到安慰的样子,反而更郁闷了,他把剩下的绿茶喝完,低头捏着空杯子,“小朝从来没正眼看过我·”·唐远斜他一眼,觉得他的语气怎么听,怎么都像个怨妇,“你又知道”·“我怎么不知道”陈列爆粗口,“我他妈又不是傻逼”·唐远心说,兄弟,没准你还真是。
九点了,裴闻靳打来电话,问唐远那边结束没··唐远说还没,要过会儿回去,他挂了电话,快把空杯子捏烂的发小,“你怕什么”·“我怕的东西多了。”
陈列皱皱鼻子,“我们几个虽然是一块长大的,但是小朝跟你最亲,其次是张舒然,最后才是我,小时候过家家,你永远都是他的小新娘,张舒然是他哥,我是他的仆人。”
唐远翻白眼,“什么时候的事了,你还计较”·“我计较啊,我不能计较吗”陈列火大,咬牙切齿,“要不是我对付不了他,早就把他收拾一顿了。”
唐远眼神怪异,“你对付不了他你认真想想,是对付不了,还是就没想过对付”·陈列底气十足,“那肯定是对付不了,以前我又不……不那什么。”
唐远想找根棒子敲他的榆木脑袋,“小朝不会打架,你比他高大半个头,能对付不了”·陈列一拍大腿,“对啊”··情有独钟天之骄子“他除了脑子比我聪明,会算计,会玩- yin -的,身板却比我弱多了,劲儿没我大,打不过我,跑也跑不过,我能对付不了我一只手都能搞定,那我怎么……”·话声戛然而止,又进了迷雾里面。
唐远自顾自的说,“我们几个里面,就你脾气最火爆,一言不合就要翻天,你跟我,跟张舒然都动过手,唯独没动过小朝,上学那会儿,一到干架的时候,你就站他前面。”
陈列呆了呆,“有吗”·唐远一言难尽的看着他··陈列不记得了,他向来粗神经··“这些年你跟小朝经常斗嘴,不知道多少次被他嘲了,刺激了,撒开了手脚说要抽他。”
唐远说,“结果呢你有哪次真的动真格”·陈列的脸色变幻不停,“这么说,我……其实我……诶……”·他对唐远摆摆手,完了就两手抱头,“你别说话,我捋一捋,让我捋一捋。”
唐远拿走陈列的空杯子,跟自己的一起扔到垃圾桶里,回来时听到他说,“我还是怕,当年他都跟我绝交了,也就这两年开始恢复联系,每次都是我主动找他,但他回应的次数极少,都不怎么搭理我,要是再闹一次,那真的就完了,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鸟我了。”
预料之中的答案,唐远坐了下来,小朝跟阿列几乎是两个极端,越在乎,就越装的不在乎,他很会藏东西,打小就那样··其实他有点像裴闻靳,做事喜欢策划,十拿九稳才行动,不会意气用事。
唐远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口香糖,拔一片给陈列,“那你就捂严实了,别让他知道·”·陈列的嘴巴动了动··“怎么又不甘心”唐远嚼着口香糖,试图把嘴里剩下的那点酒味遮盖掉,“有硬币吗”·陈列不明所以。
唐远说,“猜人头和字,我抛你猜,就猜一次,猜对了,你跟他坦白,猜错了,我跟你一起死守秘密,行不行”·“行”陈列话锋一转,“诶,不行,你让我再考虑考虑。”
唐远看他窝囊成这样,气的踢了他一脚,“二选一呢大哥,五五分·”·陈列把口香糖丢嘴里,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暴躁的低骂一声,“我考虑几天,考虑好了找你。”
越是在乎,就越慎重··唐远不禁感慨万分,世事难料,这四个字不论什么时候拎出来,都合情合理··兄弟俩坐了会儿,喂了一批又一批蚊子··唐远两只胳膊上起了七八个大包,他生的白,大包看着很扎眼,回家肯定要挨批。
“走了走了,妈的,死蚊子多的要死·”陈列抓了抓脖子,“小远,你怎么回去,那谁来接”·唐远说,“没让,我找代驾。”
他拉拉陈列,“你坐我的车回去·”·陈列将高大健壮的身子拉直,大咧咧的踢踢腿,“压根不顺道,我打的很方便,走了啊,回头给你打电话。”
唐远喊住他,“需不需要我找小朝”·陈列顶着张便秘脸说不需要··那就是需要,口是心非不是女孩子的专利,人高马大的男人也喜欢用,唐远找好代驾,晃悠悠的往停车的地方走,拨通了宋朝的号码,“小朝,你到家没”·宋朝刚洗完澡,毛巾搭在头上,他的脸依旧苍白到近似透明,下巴消瘦,“到了。”
唐远突兀的说,“我记得你的听力很好·”·宋朝没戴眼镜,眼睛微微眯着,眯成了一条缝隙,“什么听力”·唐远说,“英语听力啊。”
那头静默了下来··唐远停在一个门脸外面,闻着烤肠的香味,唾沫吞了又吞,“阿列说你谈了个女朋友,叫唯唯·”·宋朝擦着头发的动作一顿,“只是认的妹妹。”
“噢·”·唐远没觉得意外,小朝要是谈了对象,他不会感觉不出来,也就能骗骗阿列··“阿列喜欢上了一个人,是暗恋,他不敢表白,说他有点怕,拉着我在路边喂蚊子喂到现在,刚打发回去,我是真的没法子了,你给出个主意呗。”
宋朝凉飕飕的呵呵,“想要我出主意,就让他自己来找我·”·说完就挂··唐远抽了抽嘴,当下就给陈列发微信说明情况,让他自己决定。
陈列回了一大串惊心动魄的感叹号,几十个,估计今明两晚都要失眠··唐远没来由的想起来一个事,他们几个年少轻狂时,小朝有个外号,叫狐狸··“狐狸……”·他打了个激灵,算了,不想了,缘分天定,不管怎么走,怎么绕,最后都会走到老天爷给设定的那条路上。
.·唐远回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裴闻靳在客厅里办公,书房都没去,就坐沙发上等着小爱人回家,他听到开门声,敲键盘的清脆响动不停,“回来了”·“嗯啊。”
唐远关上门,在玄关换鞋,语气轻快的说,“我买了几盒T,都是你最喜欢的薄荷味儿·”·薄荷嘛,凉丝丝的,那叫一个爽歪歪,每次他跟抽风一样,要死要活。
敲键盘的响动猝然一停··裴闻靳将笔记本放到一边,他起身,迈步走到玄关那里,眉头略微皱着··唐远的心顿时跳到嗓子眼,正要解释衣服的事情,就听到男人说,“你一共买过四次。”
他呆若木鸡,“啊”·裴闻靳的薄唇轻启,“第一次,我生日,你送我的礼物,第二次,你进了歌舞团,庆祝,第三次,你搬过来,还是庆祝。”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他的话声稍稍一顿,低头直视着青年的眼睛,目光锐利,“那么,这次是为什么”·唐远倒抽一口气,“你有病。”
裴闻靳捏住他的脸,“你才知道”·唐远给他一个白眼,“……我他妈不知道你病到这个地步·”·裴闻靳眉头都没动一下,“现在知道了”·唐远拍了拍脸上的手,语重心长的说,“老裴啊,一个人的脑容量是有限的,你连这么小的事情都记,不怕爆掉”·“爆不掉,而且,这事不小。”
裴闻靳说,“平时都是我买,你脸皮薄,不好意思,很少买,寥寥几次都是事出有因,我不可能记不住·”·他用拇指摩挲着青年的唇角,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好了,别转移话题,乖,说吧,怎么回事”·唐远在心里狂吐槽,失策了,大大的失策。
老男人太精了,他的伎俩根本不够看··“早早就出了门,现在才回来,还捎带回了这么多蚊子包,你不错·”裴闻靳的眉头蓦地皱紧,他抓住青年的两条胳膊,看着那些个又大又红的包,低沉着嗓音重复,“真不错。”
唐远登时就打冷战,他拔高声音,靠音量虚张声势,“蚊子要咬我,我有什么办法”·裴闻靳慢条斯理的数,“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行了行了行了,别吓我了。”
唐远坦白从宽,“阿列找我谈心,我跟他在路边坐了会,让蚊子咬的·”·裴闻靳没问谈心内容,这是青年跟发小的事,他不掺合,给足了空间,只关心眼皮底下这两条白胳膊上的蚊子包要多久能消掉,薄唇抿成一条冷峻的直线。
“哎唷,胳膊好痒·”唐远在胳膊上一通乱抓,越抓越痒,他赶紧装可怜,“你给我涂涂口水呗·”·裴闻靳面无表情··“不是你说口水消毒的吗”唐远把胳膊送到男人嘴边,“消消毒。”
裴闻靳的感冒还没好全,他咳嗽几声,握住青年细白的手腕,“消毒的事不急,我们说说你买T的事,还有你这身新买的衣服·”·唐远心虚,眼神飘忽,“我先去洗个澡。”
完了觉得自己这样有点欲盖弥彰,特像是一个在外头偷吃回来的丈夫,怕被妻子发现,急忙销毁证据··唐远破罐子破摔的转身,折回男人面前,“好了,我说,我在酒吧跳舞的时候被蹭到了口红印,怕你生气就把衣服换了,回来的路上买了你最喜欢的T,也是因为这个事儿,为了讨好你,想你发现的时候下手轻一点,明天我要去歌舞团,不能请假。”
说完了,他特自然的拍马屁,表情非常诚恳,“亲爱的,你发起狠来,就像草原上最凶猛的狼,我完全招架不住,真的·”·裴闻靳的面部肌肉抽动,上次说鹰,这次说狼,下次是什么要给他来一个动物世界他无奈的揉额角,“那你原来的衣服呢”·“送洗衣店了。”
唐远说,“那是你给我买的,我不会丢掉·”·他一脸的郁闷,“我也不想蹭到印子,当时我走神了,没注意,妈的,酒吧里人太多了·”这个伸个爪子,捏一把,那个蹭一下,摸一把,一不留神就着了道。
裴闻靳弯腰,唇蹭着青年的耳朵跟脸颊,他顿了顿,呼吸骤然变得急促··唐远一点没反应过来,就被拎到了卫生间,脑袋按下来,接着是头顶响起哗啦声响,温热的水从上往下冲,他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哪个小姑娘蹭上去的啊想害死他不成·裴闻靳一手拿着淋喷头,一手抄进青年的黑色发丝里面,一下一下理着,手上的动作有条不紊,全程一言不发,似乎很平静,但是周身气压却低到谷底。
暴露出他不正常的独占欲··唐远乖乖的垂着头,任由男人给他把头发洗干净,他跟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似的,手却往男人的脖子上挂,嘴巴也凑上去,“以后我不去酒吧了。”
裴闻靳隔着毛巾揉他的- shi -发,“可以去·”·唐远一愣··不对啊,这男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不对不对不对,肯定有问题。
裴闻靳面不改色的拿回主动权,在青年的唇齿间反复碾转,怎么都不够,他隐忍的退开几分,粗声喘息,“如果再让我发现你身上有乱七八糟的痕迹……”·唐远在他下巴上咬一口,“怎么样”·“一个月不要碰我。”
“……”卧槽,这招够狠·第78章 老男人要哄·生活被时间推着走, 节奏很快··工作室的事走上了行程, 丹尼尔对这座城市不熟悉,不知道哪个地段适合自己, 唐远给他选的, 但是房价把他吓到了。
他来中国的时候, 身上带的钱已经很多了,竟然只够三分之一··丹尼尔让唐远给他找一个偏僻一点的地段, 结果发现房价也挺高, 租完了,还得装修, 宣传, 买设备, 生活,后面怎么玩没法玩了。
“唐,你说这里是一线城市,我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可是房价真的高到让人绝望·”·丹尼尔蹲在地上, 壮硕的手臂垂搭在腿上, 快一米九的大高个,委屈成了一只哈士奇,“我没有足够的钱,工作室开不下去了。”
唐远给他出主意,“可以先付个首付·”·丹尼尔可怜巴巴,“付个首付还是要很多钱·”·“那你就租·”唐远咔滋咔滋吃着海苔, “或者,我借你也行。”
丹尼尔还蹲在地上,眉头打结,一声不吭的,不知道在琢磨什么,他突然站起来,很大声的说,“唐,干脆我们合伙开吧”·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啊合伙”唐远微愣,他摊手,“我顾不上。”
丹尼尔露出一口整洁的大白牙,“没事,工作室这边我来,舞蹈培训我一个人就能搞定,你只管收钱·”·唐远挑眉,“你确定”·丹尼尔握住唐远的手,用两只大手包着,满脸的激动,“我非常确定,欢迎你,我的合伙人。”
唐远出去打了个电话,没一会,银行就发来了短信通知,他从皮夹里拿出一张卡递给丹尼尔,“拿去·”·丹尼尔接过卡,“唐,这钱是你问你父亲要的吗”·“不是,”唐远继续吃海苔,“一部分是我自己攒的,一部分是我问我家那位要的。”
他看向丹尼尔,“我们在学校那会儿,参加过很多演出,跑了大半个欧洲,赚了不少钱,你都花哪儿去了我也没见你买什么奢侈品啊。”
丹尼尔拍拍皮夹,“这儿,带到中国来了·”·唐远当场戳穿,“拉倒吧,那是你家给你的创业基金·”·丹尼尔嘿嘿笑了几声,要不是一张脸黑乎乎的,看不出来红没红,这会已经成猴屁股了,他按住好朋友的肩膀,“唐,外国朋友也是要面子的。”
唐远,“……”·丹尼尔花钱大手大脚,请队员吃喝,请姑娘们吃喝,钱就那么没了··作为团队的队长,他来了中国,队员就各自谋生,都没跟过来,这里的姑娘们他还不熟,能花钱的地儿少了。
丹尼尔信心满满,一定能存到钱··唐远真的顾不上工作室,他刚进团,各种流程走完,还没熟悉团里的环境,就被上头的领导找去谈话··领导是个很厉害的舞蹈演员,著名艺术家,王文清。
·当年唐远大一,老师还在课堂上放过她的成名剧目,记忆深刻··这次见着真人,比他想象的更有气质,大家风范,他有点拘谨,“王老师好。”
王文清没有板着脸,没什么架子,很亲切的笑着说,“坐吧·”·唐远拉开椅子坐下来,像个来听班主任教导的小学生,两条腿屈成九十度,并拢在一起,坚韧的背部挺直,坐姿端正又标准。
王文清没说话,就那么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眼睛里渐渐有什么往外涌··直到把年轻人看的浑身僵硬,她才收回视线,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温水,说,“你很像你的母亲。”
唐远愣住了··王文清笑起来,语出惊人,“你母亲在世的时候,是团里的台柱子,那时候我是她的伴舞·”·唐远闻言,不合时宜的发起了呆。
他心想,如果他妈没有去世,现在是什么模样,是不是也跟这位艺术家一样,不笑的时候,仪态端庄得体,面容秀雅,笑的时候,眼角堆满细纹,蕴着生活留下的痕迹,眼神却干净又柔和。
好像并没有被岁月啃噬,依旧如初··“有的人是生来就要站到大舞台上去的,你母亲就是那种人,只要她在舞台上,其他人都会是她的配角·”·王文清回忆着说,“那时候,她是团里所有人奋斗的目标,包括我,大家都想超越她,拼了命的练基本功,可是她在最辉煌的时候走了,谁也没能超越。”
唐远垂下了眼皮··王文清收了收感慨的心,当年最耀眼的那颗星已经沉落了二十多年,唯一的儿子就坐在她的办公室里,坐在她面前,将会成为她最出色的一个门生,从她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时间过的太快了,冥冥之中的一些事也很奇妙··王文清温柔的招招手,“你把椅子搬过来点·”·唐远照做,他搬着椅子靠近办公桌,一只戴着玉镯的手伸过来,拿着一包西梅干。
道了谢,唐远接过西梅干,想起了他在国内念大一时候的辅导员,每次找他,都塞给他点吃的,大多时候都是橘子,偶尔是糖果··听说去年结婚了,对象是初恋,兜兜转转还是到了一起,情深,缘也深,挺好的。
“我就叫你小唐吧·”·耳边的声音让唐远回神,他笑笑,“老师您随意·”·“小唐,我跟同事们商量过·”王文清说,“确切来说是争论,为了争你。”
唐远一脸错愕··王文清露出几分孩子气的得意,“最后他们都没争过我·”·唐远被她的样子逗笑,感觉越发亲切,“老师,您不怕争错了人”·“错不了,我们争你,不是因为你的家世,而是你的天分跟实力,小唐,你的舞感非常好。”
王文清的字里行间全是夸赞跟骄傲,在这上面并不吝啬,“我跟我丈夫都很有运气,我招到了你,我丈夫招到了另一个难得一见的天才·”·唐远几乎是反- she -- xing -的脱口而出,“是叫张杨吗”·王文清表情疑惑,“张杨”·唐远看老师的反应,心里就有了答案,他解释的说,“我一个同学,舞蹈功底挺好。”
“今年招进来的新人里面,没有哪个叫张杨的,看来是在别的地方发展了·”·王文清翻出来招生名单看看,眼里一闪而过遗憾,人才在哪里都被重视,她理了理肩头的长发,“我说的那孩子跟你一个姓。”
也姓唐唐远的大脑飞速运转,他认识的人里面,没有对的上号的··王文清说她丈夫在M市那边的长青歌舞团,有机会的话,会让唐远跟那孩子交流交流。
唐远听是听了,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出了办公室,唐远碰到歌舞团里的首席之一,旁边跟着两个很年轻的舞蹈演员,一男一女,三人有说有笑,见着他,都很友善的打招呼。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首席领着女舞蹈演员走了,留下一个男的,叫周庆生,要带唐远参观参观··唐远跟他聊了几句,发现是学长,气氛一下子就轻松很多··周庆生长得非常俊俏,看人的时候,眼里的光泽如玉,仿佛换掉一身T恤休闲裤,穿上长衫,就是民国时期的公子。
唐远多看了两眼,明明算不上正统的男生女相,却有那样的气质,与其说适合民国时期的长衫,不如说适合花旦戏服,他随口一问,“学长,你是不是会唱戏”·周庆生满脸惊诧,“你是怎么知道的”·唐远说,“直觉吧。”
“那你的直觉还挺准啊·”周庆生笑,“我家里是戏曲世家·”·唐远瞧出他似乎不愿意细说,就没有多问··周庆生察觉到了,不禁对这个少爷学弟多了几分好感,很识趣的一个人,他边走边说,“团里很忙,各种节庆晚会,新年晚会,大小文艺汇演,下乡活动,进部队表演,从年初到年尾,差不多有一两百场,这还不包括各种参赛跟出国演出。”
唐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墙上是一张剧目列表,后面标着主演跟编导名字··周庆生说,“每年团里创作了多少剧目,全在那上面,一年更新一次,根据个人表现来给嘉奖。”
唐远正看着,冷不丁的听到周庆生说,“我妹妹是你的粉丝·”·他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我都有粉丝了”·“……”·周庆生压低声音,“她们有个群,全是你的粉丝,群名叫‘少爷的后宫’,我妹是群主,我上次偷看是在去年年底,那时候群里有将近一千人,是个大群,现在应该有2群3群了。”
唐远,“……”·周庆生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学弟,我感觉你会顶替咱们团里现在的招牌,你身上可以制造很多嘘头,能吸引一大批观众来看剧。”
“起初我还奇怪,你为什么不进演艺圈,以你的条件,进去肯定火,后来我一想,你不缺钱,不缺名气,也不是热爱表演那一挂,干嘛要往那里头钻,艺人太累,又没有自由,你不会进去,虽然当团里的招牌,跟明星有点类似,但跟明星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不会一点隐私都没有。”
·“我妹妹要是知道你成了我的同事,肯定要乐疯·”·唐远的嘴角止不住抽搐,这个学长的话头跳的特别快,一个跳一个··周庆生拿出手机刷刷,将屏幕对着唐远,“这是你的后宫粉丝群群主,我妹。”
唐远看了眼,“长得不像啊·”·“看着看着就像了·”周庆生轻轻笑了一声,“我跟我妹是龙凤胎呢·”·唐远一怔,“我还是头一次认识龙凤胎。”
“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周庆生说完又摇头,“还是算了吧,搞不好那丫头会带着你的粉丝们在团门口给你拉横幅·”·唐远无语。
周庆生带着唐远在团里跑了一圈,就自个忙活去了,说是参演了一个舞剧,晚上要排练到很晚··唐远的身份是瞒不住的,除非他易容··团里的人不管哪个碰到了他,都没有刻意为难,或者当面指点,对他客客气气的,甚至小心翼翼,他习以为常,不会觉得不自在,更不会虚。
因为学历跟舞蹈功底都是他自己的东西,货真价实··至于私底下怎么着,那是他管不了的事情,别人的嘴巴长在别人脸上,想说什么就说,谁都管不着··唐远该熟悉的都熟悉了,就坐在办公室里吹空调,看剧目。
剧目看累了,换成团里的新闻八卦··唐远上网搜了搜,没想到有不少,譬如某某嫁给大富商,从此名牌不离身,鼻孔朝天瞪··某某没有绯闻,领舞位置被抢,某某可能是同- xing -恋,某某疑似遭到了潜规则。
一路翻下来,得出的结论是这个歌舞团很受营销号们喜欢,还有就是,大家能接受潜规则,不能接受同- xing -恋··唐远不住宿舍,到了下班的点就走··裴闻靳掐点打来电话,说要过来接他,让他别乱跑,等一等。
外头下着雨,唐远胃有点不舒服,他接电话的时候,心里的消极情绪还没全部退散,于是他不假思索的来了那么一句,“我有车,干嘛要你接”·电话那头瞬间就没了声音。
唐远说完就后悔了,他脚步匆忙的走进卫生间,看到里面有几个人,又不得不退出来,站在走廊上,望着认识或不认识的同事们,心里忽然被一股子强烈的憋屈笼罩··不就是找了个同- xing -恋人吗又没杀人犯火,伤天害理,为什么非得躲躲藏藏·唐远脑子里的某根神经在发颤,索- xing -不找地儿了,就站在原地,将微红的眼角,跟满脸的懊悔摊出来,对电话那头的男人说,“我改变注意了,你来接我吧。”
他烦躁的捏了捏手指,“来接我啊,你要是不来,我就不回家·”·“嘟……嘟……”·那头挂了··唐远收拾好东西就去门口等,有同事不知道他是早上开车来的,想送他回家,被他拒绝了,说有人来接。
于是门口的人不知不觉就多了起来··二十分钟左右,一辆A6停靠过来,驾驶座那边的车门打开,门口的人都好奇的张望··下来的男人个头很高,一身深色正装包裹着挺拔的身子,他撑开一把黑色雨伞,脚步平稳的穿过雨幕一步步走近,踩着噼里啪啦敲点的雨水踏上台阶,停步。
伞微微上抬,露出一张成熟俊美的脸,散发出禁欲的气息,极有魅力··周遭的气流变得- shi -腻起来,有什么蠢蠢欲动··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唐远走出来几步,两手抄在裤子口袋里,居高临下的看着低他两个台阶的男人,背对着同事们,他的眼里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情海。
裴闻靳低沉着嗓音开口,“少爷·”·在场的人都听见了那声称呼,也大概猜出来人的身份,秘书来接小少爷,很正常的现象··只不过……·这秘书也太帅了吧,单身女同事们不免心想。
车从大门口开出去,歌舞团大门口的雕像越来越模糊,很快就彻底看不见了··唐远有点喘不过来气,不知道是胸腔被安全带勒的,还是因为胃不舒服,又或者是电话里的胡说八道,反正就是呼吸不顺畅,他想开窗户,可是外面在下雨,下的还挺大。
左边传来声音,“哪里难受”·唐远歪着脑袋,眼睛看着车窗上的水迹,“哪里都难受·”·裴闻靳的眉头一皱,“团里有人为难你了”·唐远摇摇头。
车里又一次陷入安静,是那种让人感到压抑的程度··唐远的手指无意识的抠着座椅上的皮革,他在为自己无心的一句话自责,哎··生活是个牢笼,能把人困在里面。
时间一长,几年,十几年,或者只是几个月,也许就能让一个正常人变的神经质,让一个神经质变成疯子··柴米油盐,屁大点事都能吵个没完,甚至动手,闹的你死我活。
可是呢,过日子就是这样··情爱是真,浪漫是真,琐碎也是真··所有的都是真的,都会存在,哪一样都缺不了··这样那样的事儿太多了,难免会闹情绪,唐远闹过,坐在他身边的这个男人也闹过。
谁次数多,谁次数少,那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感情一旦被撕扯出了裂缝,不管是无心,还是有意,都要及时缝补,这样才能一起走下去,一直到老··车停在路口,雨刷来回扫动。
裴闻靳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敲点着,漫不经心的节奏··唐远探身靠近,“还在生我的气啊”·裴闻靳说,“没有·”·“那怎么上车到现在,你都没碰我”唐远坐回去,他不信,嘴角撇了撇,“平时我一上车,你就猴急猴急的扑上来抱着我啃了。”
裴闻靳启动车子,“你脸上写着‘我想一个人待着’,我只好让你静一静·”·唐远简直比窦娥还冤,“胡扯,我脸上什么时候写那几个字了要是真写了字,那也是‘快点抱抱我亲亲我’。”
裴闻靳的声音里听不出是什么情绪,“你就不能主动点”·“……”·敢情给他丢个套,在这里等着他呢。
唐远垂头,手扯了扯安全带,瓮声瓮气的说,“我不是惹你生气了吗我不敢·”·裴闻靳睨他一眼,“我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了”·唐远傻不愣登,“好像是没有。”
裴闻靳的余光将他的傻样收进眼底,唇角隐隐一勾,“那你还在等什么”·“你现在在开车·”·唐远刚说完没一分钟,裴闻靳就将车停在了路边,他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目光深沉。
“啪嗒”·唐远也把安全带拿掉了,他挪过去,胳膊抬起来,挂到男人的脖子上面,一把搂紧,吸了口让他想念一天的气息,“你挂我电话了·”·裴闻靳抚着他的后背,“爸有事叫我。”
唐远偷偷松口气,“那你后面也没跟我说明情况,害得我心惊胆战·”·裴闻靳说,“我以为你知道我没有生气·”·“我不知道啊。”
唐远抬起头,眼睛瞪过去,“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裴闻靳低下头,脸蹭着他的脸,嗓音沙哑,“是我欠考虑·”·唐远坐直身子,手推推已经埋进他脖子里的黑色脑袋,哎了声,“本来是我要道歉的,怎么最后成你道歉了”·“算了算了,翻篇了。”
他亲男人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亲了又亲,“翻篇了行不行”·裴闻靳捏他修长的脖颈,跟捏小奶猫似的,力道很轻,指腹流连的摩挲了几下,“你说行就行。”
唐远笑嘻嘻的说,“那回家吧·”·裴闻靳没立刻启动车子,他摸了摸青年的脸,“以后你想让我接送,我就接送,不想让我接送,我就不过去,嗯”·“噢,好。”
唐远点头又摇头,“不好,这个你来决定,不忙就接送我上下班,看你那边的情况·”·裴闻靳深深的看着他,半响叹一口气,“你有车,开的很好,是不需要我接送。”
唐远心里咯噔一下,不好,老男人脆弱的毛病犯了,要哄,他认真的说,“别这样,我很需要你·”·裴闻靳不咸不淡的问,“是吗”·“是是是,绝对是。”
唐远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眼神充满了依恋,“我喜欢被你照顾·”·裴闻靳抿着的薄唇向两边划开,勾勒出清晰的弧度,面上露出了一个纯粹的笑容。
这很少见,迷人的要命··唐远看得眼睛都直了,他赶紧把男人的脸扳到一边,呼吸轻喘着说,“不要这么笑,亲爱的大叔,你知道我还是个毛头小子,不像你那么有克制力。”
裴闻靳拿下脸上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亲,“我没有告诉过你,我一直想在车里试试·”·唐远的脸发热,“但是”·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没有但是。”
唐远舔了舔嘴皮子,“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裴闻靳的答案写在他深谙的目光里··唐远话不多说,连忙把自己的手机跟他的手机拿出来,全部关机。
这样做,完全是因为之前有心理影响··开车开一半,冷不防来个急刹车,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受的了的,最可怕的是还不止一次,太危险了,为了安全驾驶,只能关机。
结果这次还是出现了急刹车··唐远胃疼,忍不住的哎哟了声,裴闻靳就立即把车停下来了··俩人大眼看小眼,谁看谁都觉得好笑··唐远瘫在裴闻靳怀里,任由他给自己把衣服整理好,不忘惦记晚饭,“吃什么啊,家里有菜没要不我们去饭店吃吧,都这么晚了。”
裴闻靳擦掉他额头的汗,“你喝粥就行了·”·“那不行”唐远管不住嘴巴的蹦出来一句,“我中午就没吃饭,晚上再……”·话声戛然而止,他想抽自己。
裴闻靳眯起了眼睛,“中午你在电话里说你吃了,我问你都吃了什么,你跟我说了几个菜名,还说自己吃的很饱,很好·”·唐远打了个寒战,他把脑袋耷拉下去,摆出认错的姿态,小声嘀咕,“我还不是怕你担心。”
裴闻靳的语气冰冷,“所以你就撒谎,现在胃疼·”·唐远都不敢看他的脸色··裴闻靳帮他系上安全带,“回去再跟你算账·”·说是那么说的,账也没真的算,裴闻靳到家就进厨房熬粥,熬好了端进卧室,把小崽子喂了。
原来排在第一的工作已经排在了很后面··唐远胃里舒服了些,他靠在床头,拉着男人的大手,解释自己午饭为什么没吃,“我到食堂的时候,有点反胃,要不是我是男的,我都要以为自己有了你的孩子。”
裴闻靳的面部黑了黑··唐远观察他的表情变化,补充的说,“我下午不是什么都没吃,我吃了袋西梅干,还有个苹果·”·“像减肥的,顶多也就吃这么些,好多一整天就吃点盐呢,没事的,别担心哈。”
裴闻靳拿着空碗出去··唐远拽住他的衣摆,“我错了,下回我一定按时吃饭·”·裴闻靳拍开衣摆上的小爪子,绷着下颚线条,“你饿的是自己的肚子。”
“胃疼的滋味不好受·”唐远说,“我已经长记- xing -了·”·裴闻靳侧低头,“真的长记- xing -了”·唐远小鸡啄米的点头。
裴闻靳的面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些,“我还有工作没做完,你先睡·”·唐远一副乖顺的样子,嘴上完全不是那样,“不能过十二点,我会定闹钟,要是十二点你还没在床上,我跟你没完。”
裴闻靳,“……”·唐远摆摆手,“去吧去吧·”·裴闻靳屈指在他额头弹了一下,“顽皮·”·唐远目瞪口呆。
躺了会儿,唐远脸上的热度褪下去,他给陈列打电话,“睡了”·那头死一般寂静,起码持续了有两分钟,就在唐远以为手机出问题的时候,耳边传来陈列爆炸的声音,“你知道了”·他就跟屁股后面按了个窜天猴一样,“我靠小朝什么时候跟你说的今天不是说先不告诉你的吗他骗我,我就知道他又骗我”·唐远一言难尽,“大哥,我问的睡了,就是睡觉的意思。”
陈列,“……”·第79章 撩完就跑·死一般的寂静再次出现, 这次拉长到五分钟··唐远等来的是一串嘟嘟声, 意料之中的声音,他把手机放一边, 趿拉着拖鞋出去, 洗了点葡萄端进书房。
裴闻靳从电脑前抬了下眼皮, 随后就垂下去,继续处理公务, “不睡觉, 到这里来干什么”·唐远把一颗葡萄送到他嘴边,唉声叹气, 幽怨的像个寂寞难耐的小媳妇, “你不在床上, 我一个人睡不着。”
裴闻靳张嘴吃掉,“那怎么平时我办公,你能睡的跟猪一样”·“……剩下的葡萄都是我的了”·裴闻靳看着资料,一点没有被吓到, “吃去吧, 吃完了, 明天我下班再买。”
唐远连着往嘴里塞两颗葡萄,腮帮子一左一右鼓两个包,声音模糊,“有时候我感觉自己在跟一个老爷爷谈恋爱·”·裴闻靳眼皮不抬的说,“老爷爷弄不动你。”
唐远呆滞了好一会儿,一脸卧槽的看着处理公务的男人, 说句色情的话,都能用这么淡漠又正经的语气··你行啊,真行·裴闻靳翻开手边的文件,“想看什么书,自己去拿。”
唐远没拿书看,就坐旁边,自己吃一颗葡萄,喂裴闻靳一颗,好像葡萄一下子变得更甜了些··书房里的气氛很安宁··小的看大的,大的看文件,岁月静好。
不多时,唐远从椅子上起来,趴到裴闻靳背上,两只手抄进他的头发里面,仔仔细细的拨动··裴闻靳淡定自若,三年前他头顶白了一小片,他为了不让小爱人难过,就开始定期染头发,一根白的都没有。
唐远果真没发现··他把手伸到前面,搭在男人的手背上面,指尖若有似无的划一下··裴闻靳安稳待在胸腔里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他将不老实的手握住,低声警告,“别闹。”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唐远用另一只手划,结果两只手都被禁锢,他挣脱开,绕到前面,后背低着桌子边沿,都耷拉下来,凑到男人跟前,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裴闻靳的呼吸里尽是青年的气息,干扰着他的思绪,他的喉头攒动,“怎么了”·唐远凑的更近些,把一张越发精致的脸全部暴露到男人眼皮底下,“我人过来了,就在你旁边,你怎么没受到一点影响这不科学啊。”
裴闻靳的面部一抽··唐远盯着他不露声色的面庞,像模像样的啧了声,“你不会是已经吃腻了吧”·裴闻靳的面部又抽,不知死活的小东西。
唐远催促,“问你话呢·”·裴闻靳将上半身往后仰,远离理智战胜不了的味道,他一手搭在椅背上面,一手搁在桌面上,指间的钢笔转个不停,面上的表情像是无奈,又似是忍耐。
唐远一把按住那只钢笔,“腻没腻啊”·裴闻靳想把人按书桌上,他不易察觉的吸口气,抬了抬眉,“我腻没腻,你不清楚”·唐远看他做那个小动作,不论看多少次,都觉得- xing -感到炸裂,“就是不清楚才问你的。”
裴闻靳将搭在椅背上的手放下来,捞住青年柔软的腰,“自己照镜子去·”·唐远浑身上下都是印子,他的脸上火烧火燎,“我不照”·裴闻靳,“……”·“按照正常情况,只要对象在身边,肯定就没有办法静下心做事情。”
唐远板着脸,煞有其事的指控他说,“你完全不受影响·”·裴闻靳忍俊不禁,“你又知道”·“难道不是”唐远拿开男人放在他腰上的手,抱着胳膊,鼻子里发出哼声,“你的定力好到让我生气。”
裴闻靳发出醇厚低沉的笑,边笑边摇头,“我要是定力差一点,早死你身上了·”·唐远面红耳赤··裴闻靳的理智濒临崩塌,内心的欲火在翻腾,心脏跳动的频率已经错乱,面上却是一派气定神闲,他拨了下额前散乱的发丝,继续翻看文件,“好了,乖孩子,带着你的葡萄回房间你去,等我忙完剩下的工作,就去让你知道,我有没有吃腻。”
唐远条件反- she -的一抖,“明天我上班·”·“现在知道怕了”裴闻靳手里的钢笔一头在书桌上用力敲了一下,眼角一扫,震慑力十足,“晚了。”
“我只听说毛头小子经不起撩,没听说老男人也经不起……喂喂喂,干什么,唔,你还有工作呢,我错了我错了,我这就走……”·唐远后退着跑了,跑到门口的时候,他退回来,抱走了剩下的葡萄。
裴闻靳捏捏鼻根,见识到了什么叫撩完就跑··他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天知道他经常为了克制住自己的欲望,要隐忍到什么地步··偏偏小孩子还喜欢闹,要他的命。
裴闻靳叹一口气,他喝掉大半杯茶水,勉强盖掉嘴里的气息,这才能定神继续工作··唐远回房把门一关,嘴巴破了,往外渗血珠,他抿了抿,还是有··老男人亲上来的时候,唇上的温度炙热,力道粗野,跟禁欲的外表截然不同。
唐远去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了看,伤口不小,明天要带疤上班,他骂了声“- cao -”,嘿嘿笑着回到房里··吃完了葡萄,唐远就把两只脚一左一右挂在床头柜上,一边拉筋,一边等陈列的电话。
另一边,陈列挎着肩膀坐在床头,维持这个姿势有半小时了··小远知道了他跟小朝的事情,怎么还没打电话过来·等我打过去我打了要说什么·我当时怎么想的·陈列心里的戏份特别多,脸上的表情很精彩,像是被调色盘拍打过,他狠狠抓了下头发。
这大晚上的,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好吗·攥在手里的手机突然发出震动··陈列吓一跳,看清来电显示上的名字,直接就从床头蹦了起来。
动作幅度太大,又坐了那么长时间,肌肉反应没来得及跟上去,所以他没站稳,整个人往前趴,脸着地··陈列趴在地上,吃痛的闷哼,我- cao -·小朝怎么打过来了小远已经跟他说了所以他是来找我算账的·怎么办·还是先认错吧,对认错。
陈列一接通电话,就急急忙忙说他错了,脑袋低垂着,声音很小,怂的不行,“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一时脑子进水,你原谅我,下次我不那样了·”·宋朝奇怪的问,“你在说什么”·陈列的脸色一变,我了个大槽,他妈的怎么又犯蠢老天爷想玩儿死我他干笑,“我放屁。”
宋朝那头安静了一两秒,“你等谁的电话”·陈列全身肌肉倏然绷紧,“没有啊,我没有等谁的电话·”·等了等,还是没等来回应,他一下子就慌了,“喂,小朝我真没等谁的电话,哎好吧好吧,我都跟你说。”
将半小时前发生的事说出来,陈列就坐到地上,健壮的两条大长腿盘在一起,像个等着被判刑的犯人,不忘给自己争取减刑,闷闷的说,“我真不是故意的。”
宋朝呵笑,“说你傻逼,你还不承认·”·陈列听到电话里响起的笑声,身体放松了一些,还没顾得上耍个流氓,下一刻就又有笑声传过来,- yin -森森的,“为什么认为是我毁约在你心里,我连这点可信度都没有我骗过你什么”·他刚放松的身体立刻绷到极致,“祖宗,我认我认,我就是傻逼。”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你说,”宋朝没有就此罢休,他重复的问,慢慢悠悠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陈列都快哭了,“小朝,别玩我了。”
“出息·”·宋朝的语气充满嫌弃,话音刚落,自己却笑了起来,不是- yin -阳怪气的那种笑,是很愉快的声音··陈列听在耳朵里,那感觉就像是有个小刷子在他的心窝里轻轻扫动,痒痒的,他咳嗽两声,发出的声音沙哑,“还疼吗”·笑声瞬间就停了下来。
陈列扇了自己一下,得,又说错话了··“明天来找我·”·电话里传来一句,陈列一愣,他的呼吸乱了起来,小心翼翼求证,“真的”·宋朝说,“你可以当是假的。”
“别别别,”陈列激动的说,“那明天几点去你的住处吗需要我带什么东西”·宋朝轻嗤,“算了,你别来了。”
“怎么了这是”陈列苦笑,“我哪里惹到你了”·宋朝说出三字,“你太烦·”·陈列,“……”·“上午来,我这儿,你带上你的所有行李,记得找房东把房子退掉,拿回押金。”
宋朝一一回答完他的问题,“还有什么要问的”·陈列呆了呆,嘴巴开瓢,“小小小小朝,你的意思是……”·“意思有两个。”
宋朝慢条斯理,“一是,我租住的公寓房租涨了,一个人住不划算,想找个人合租,觉得你最合适,二是,我想跟你同居,试试看能不能走下去,你想选哪个”·陈列毫不犹豫的说,“二”·生怕宋朝没听见,他扯着嗓子强调,大声吼,“我选二”·宋朝的声音里有笑意,“那就上午过来”·“好,你等我。”
陈列挂掉电话,兴奋的在房间里跳了几下,控制不住的咧开嘴傻笑,他想起来什么,拨了唐远的号码··唐远说,“认完错了”·陈列膛目结舌,“……卧槽这么神,你咋不上天呢”·“舍不得你们呗。”
“……”·唐远心里生出太多的感慨,凝聚出来的就是几个字,沉甸甸的,带着真挚的祝福,“好好珍惜吧·”·“还用你说”陈列唉声叹气,“你知道我有多不容易吗”·唐远说,“谁容易了谁都不容易。”
陈列张张嘴,也是··“小朝在治疗中心吃了很多苦,这几年看着没问题,其实创伤压根没好,他能让你碰他,一定经历过漫长的心理战争,超过我们想象,对他来说,迈出那一步很艰难。”
唐远顿了顿,“阿列,我们几个一起长大的,你知道我的意思吧”·陈列说知道,他烦躁的骂骂咧咧,“可是我不怎么会做饭。”
“那你会什么”·“煮方便面·”·“不就是什么都不会”·“方便面不算”·“要点脸行吗那玩意儿就是把包装纸一拆,倒点开水进去,算个屁。”
“啧啧,你漏掉了最关键的一个步骤,拆调料包·”·唐远翻白眼,“有你学的·”·“学是肯定要学的,就是不知道先学哪个,干脆我九月中下旬再投简历找工作,先报班学学厨艺。”
陈列在房里来回走动,眼珠子乱转,寻思一会儿从哪里开始收拾,反正今晚别想睡了,“你家那位给你做饭吗”·“做啊,”唐远说,“我也给他做,不是说非得谁来,看谁有时间。”
陈列跟听了天大的笑话似的,他哈哈大笑,“你也做骗谁呢,哥们,你能分得清酱油跟醋吗”·唐远被鄙视,脸抽了抽,“你还别不信,我现在能做三菜一汤,一个人做。”
陈列笑的前俯后仰,“梦里吧·”·唐远,“……”·笑够了,陈列擦掉眼角的泪水,粗声粗气的说,“小远,我觉得我被他吃得死死的。”
唐远说,“愿意吗”·陈列微愣,他实话实说,脸涨红,“挺愿意的·”·“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唐远一点都不意外,他老妈子一样唠叨,“你神经大条,小朝心细敏感,平时你悠着点,别咋咋呼呼的。”
“对了,你那个大学同学,叫常建的,跟你没有什么吧”·陈列立刻说,“没有”·唐远对他太了解了,一听就知道有名堂,于是笑了声,“是吗没有就行,要是有,我都帮不了你。”
陈列听的心里发怵,他使劲儿抠抠后脑勺的头皮,“常建帮我开过车,挂档的那种·”·唐远的眉心一蹙,“几回”·陈列跟蚊子嗡嗡似的,“就一回。”
“找个机会跟小朝交代一下吧,与其让他从别人嘴里听到那件事,不如你主动说,千万不要撒谎·”唐远告诫道,“阿列,谎言就是滚雪球,越滚越大,最后会把自己给滚进去。”
陈列后背一凉,“听你的,都听你的·”·唐远听到书房门打开的声音,看来那家那位忙完了,他说挂了啊··情有独钟天之骄子·陈列把他叫住,磕磕巴巴的说,“小远,你不,不问我跟小朝是怎么……那什么的”·唐远打了个哈欠,“那是你们俩共同守护的小秘密。”
电话挂了,陈列还愣着,他咂了咂嘴皮子,无声的笑,是兄弟··.·那晚之后,唐远很快就知道两个发小搬到一起住了,三人还跟之前一样,聊微信通电话,有空就约出来喝酒,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尽量不让他们尴尬。
至于他们能走多远,能不能走到最后,除了老天爷,谁也不知道··包括他跟裴闻靳··慢慢走着吧,人生长着呢··丹尼尔那工作室进入装修环节,唐远周六过去帮忙,路上碰到了冯玉,就带她一块儿去了。
冯玉念的学校是本硕连读的,下半年直接学习硕士课程,这会儿她放暑假,还没加入就业的大军··唐远觉得冯玉身上多了什么东西,又不知道怎么形容··到工作室时,丹尼尔正在跟装修团队的负责人沟通,连说带比划的,他块头大,加上是跳舞的,肢体语言丰富,很有存在感。
丹尼尔看到唐远身边的冯玉,眼睛顿时一亮,他大步流星的迎上去,绅士的弯下腰背,牵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吻,“可爱的女孩,好久不见·”·冯玉知道这只是个礼仪,还是难为情的把手拿回来,红着脸瞥了眼唐远,似是怪他没阻止。
唐远一脸无辜,他真没反应过来··三人在工作室不远的咖啡厅里坐下来,形成偏微妙的氛围··上次他们三喝咖啡,唐远充当翻译,两头忙活,这次他只需要品尝咖啡。
冯玉跟丹尼尔聊了会,难以抑制的震惊,“丹尼尔,你的中文说的真好,一定下过很大的功夫吧·”·丹尼尔笑的很开心,眼睛直直的看着冯玉··冯玉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她扭头找唐远说话,说起她的朋友,“我觉得张舒然不是单纯的想跟周嘉结婚。”
唐远说,“古往今来,每段联姻都不单纯·”·冯玉脸上的愤愤不平登时就凝固住了,对啊,她忘了,那是张周两家联姻,利益为上··丹尼尔不知道谁是张舒然,谁是周嘉,只知道他喜欢的姑娘看起来很难过,他桌子底下的脚踢了下罪魁祸首。
唐远一口咖啡差点喷出去··冯玉没注意到这一出,她用勺子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周嘉对张舒然是用了真心的,但张舒然没有,他那种人,对谁都很温柔,唐远,你说……”·后知后觉唐远跟张舒然早就已经决裂了,冯玉懊恼的咬咬唇,“对不起啊,我不该在你面前提这些。”
唐远说没事,他毕业前,张周两家的婚讯就登报了,三年前的六月一订婚,三年后的十月一结婚,这日子挑的,似乎很用心··十几二十分钟后,冯玉出去接了个电话,她回到座位上,笑的很羞涩,“我男朋友一会要来接我,这次就不聊了,回头我请你们吃饭啊。”
唐远的眼皮一跳,他终于知道冯玉身上多出来的东西是什么了··——恋爱的粉色气泡··唐远瞄了瞄仿佛面无人色的丹尼尔,话是问的冯玉,“有男朋友了什么时候的事”·冯玉说是很多年前就认识了,最近才确定的关系。
唐远没多问,他拽上丹尼尔去了卫生间··丹尼尔拧开水龙头,把脑袋凑过去,大捧大捧的往脸上扑水··唐远手插着兜,“丹尼尔,中国很讲究缘分,你跟冯玉的缘分不够。”
水声哗啦响,丹尼尔的声音夹在里面,他说,唐,我学中文是为了冯玉,来中国也是为了找她··唐远沉默良久,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情这个事,真的只能看天意。
没过多久,唐远跟丹尼尔见到了冯玉的男朋友,是个儿科医生,很斯文··冯玉160左右,她男朋友差不多175,比唐远矮一些,跟丹尼尔的将近190比,显得很小只。
大概是察觉到了丹尼尔的敌意,那男的很快就将冯玉带走了··车跑没影了,丹尼尔还瞪着车离去的方向,心有不甘的喘气,“唐,那家伙又瘦又小,不能保护冯玉。”
唐远去旁边的商店买了两个甜筒,给丹尼尔一个,“不如随缘”·丹尼尔接过甜筒,垂头丧气的说,“OK,随缘·”·唐远吃一口甜筒,认真的说,“丹尼尔,你来中国不久,多走走多看看,说不定你某个瞬间就遇见了你的幸运女神,也许是下个路口,也许是下雨的傍晚,也许是在一个像刚才那样的咖啡店里,缘分是很奇妙的。”
丹尼尔成功被这番话燃起希望,他大口大口吃甜筒,红着眼睛用力点了点头··.·唐远再见张舒然是在一个酒会上面,俩人都是西装革履,立身于寒暄跟谈笑里面,两道视线刚对上就不约而同的错开了,没有搭过话。
前几天,张舒然二叔公司的工程出现了问题··工人闹事,惊动媒体,上了某台新闻,捅到中央纪委,上头要有大动作,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这对张家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估计这就是张舒然不得不在这时候回国的原因,家里出了这档子事,他是当家主,能不回来·酒会后半场,唐远出去透气,出了大堂没走多远,他的脚步就顿住了。
前面不远处的拐角,张舒然倚着墙抽烟,身边有个女的,拉着他的手臂跟他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笑的花枝乱颤,举止暧昧··那女的不是周嘉。
唐远要走,张舒然已经看见了他··第80章 这就是命数,劫数·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张舒然没走过去, 只是望着唐远的背影, 表情似梦非梦,忽地笑出了声··原本嬉笑的年轻女人觉察到不对劲, 她松开拉着青年手臂的手, 大胆的搂住他的脖子, “张先生”·张舒然置若罔闻,他喃喃, “回来了啊。”
年轻女人听见了, 没听懂,她四处看看, 没见有其他人, 再去看青年, 不免被他古怪的样子惊到,“张先生,您……”·张舒然将怀里的女人拨到一边,快步从拐角跑了出去。
年轻女人几乎就要以为刚才周家那位大提琴公主出现过, 不然青年为什么会有种被捉女干的慌乱·当她回过神来时, 青年已经从她的视野里消失, 不知道追着谁去了。
一阵夜风袭来,她抱住胳膊,还是打了个寒颤··情之一字,最甜,亦最苦··唐远看着拦住他去路的张舒然,脸色变得很难看, “让开·”·张舒然把嘴边的烟夹开,自顾自的说,“那个女的是我一个客户的女儿,我跟她只见过两次面,今晚是第二次。”
唐远跟没听见似的,越过他往前走··手被拽住,唐远用力甩开,紧接着,手肘就朝着张舒然的腰拐去,那一下极狠··张舒然可以躲开,但他没躲,他疼的五官扭曲,几乎站不住,嘴里的话却跟从前一样温柔,“我不是怕你告诉周嘉,不怕她跟我吵跟我闹,我只是怕……怕你把我看成逢场作戏的那类人。”
唐远脚步不停··“这三年多,你爸一直没有对付我,当初的事,我知道他不可能就那么算了·”张舒然深吸一口气,额角渗出薄薄一层冷汗,“他始终没有动作,我不管扩展了多少业务,签订了多少合同,都感觉不到丝毫成功感,也一刻不敢放松,我宁愿他直接把那把刀挥下来,而不是悬挂在我的脖子上面。”
唐远的身形微微一顿,他记得他爸说过,会留着张舒然,目的有两个,一是促进他成长,二是给他当一个活的警醒··无声无息的提醒着他,曾经被自己信任的兄弟背叛过,不管怎么往壳里缩,都不得不出来面对残酷的现实,那是种什么样的痛苦。
希望他今后不再犯同样的错误··“这次我二叔惹上的事可大可小,或许整个张家都会被连累·”·张舒然慢慢直起身子,将指尖的烟送到嘴里,半眯着眼睛抽了一口,“打造一个商业帝国很难,可是倒塌却很容易,充满戏剧化,更何况我还没将商业帝国打造出来,塌起来会更容易。”
他凝视着前面的身影,哑着嗓子问,“小远,如果张家这回完了,你会不会高兴一点”·唐远头也不回的走人··张舒然失笑着摇摇头,要是重新来过,一切都从头开始就好了。
转而一想,好不了……·他的喉间一片苦涩,再来一次,走到那一步,自己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这就是命数,劫数··有人过来了,张舒然调整好情绪,将仅有的一点真情锁进心底的角落里,他戴上惯常的面具,谦逊温和的迎了上去。
.·今晚的酒会,唐寅没来,唐远代表唐氏出席的··散场前他给裴闻靳打电话,说自己喝了酒,不能开车,还说想回家··裴闻靳打车过来的,走时开了唐远的车。
唐远的酒量一般,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反正在半醉状态,他吐过了,胃里如同火烧,难受得很··裴闻靳把他衣襟上的领夹拿下来,给他松了松领带,“要不要喝水”·“不想喝。”
唐远脱了西装外套丢到后座,扯开衬衫几粒衬衫扣子,呼吸总算顺畅了些,他满嘴酒气的凑向男人,呵呵笑着,眉眼弯起来,“亲爱的,亲个嘴呗·”·裴闻靳把他的脑袋推开。
唐远任由男人比纪检部门还严格多倍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没有,没人在我身上留痕迹,我一直都有注意,男女老少一律只握手,不拥抱·”·裴闻靳检查完了,奖励他一个吻,“安全带系好。”
唐远意犹未尽,他一边拉安全带,一边嘀咕,“就这么打发我·”·“先回去·”裴闻靳转着方向盘,留意路况,“你嘴里哪来的烟味”·“龙伯伯给的。”
唐远闭着眼睛,懒洋洋的说,“他是长辈,亲自给我递烟,我不好不接,就抽了半根·”·裴闻靳的面色霎时一冷,“你单独跟他在一起”·“没有啊。”
唐远脑子里昏昏沉沉,没捕捉到他的异常,“当时还有其他人,都是我爸生意场上的朋友·”·裴闻靳沉声道,“以后不要接他手里递过来的任何一样东西。”
唐远睁开眼睛,奇怪的问,“为什么”·裴闻靳面无表情,“你口中的长辈想把你当小宠物养起来·”·唐远瞬间坐直,“开什么玩笑”·裴闻靳简短说了三年前的事。
唐远愣了良久,他又把眼睛闭上了,“那时候干嘛不跟我说今晚要是他脑子进水,在烟里掺了别的东西,我还能全身而退”·裴闻靳抓着方向盘的手倏地一下收紧,“是我的疏忽。”
唐远不忍心吓唬他,怕他心脏不舒服,想了想,还是恶心的骂了一句,“狗屁伯伯”·车停在十字路口,裴闻靳变魔术似的把一盒“云记”的绿豆糕拿了出来。
唐远忍不住拆开包装盒,从里面拿出一块放进嘴里,他不禁感慨,这世界变化太快,还是有不变的,就像这绿豆糕,还是记忆里的甜软香糯··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公司近两年的收购案里面,有没有龙腾”·“有。”
唐远乐了,他哼了两句瞎编乱造的曲子,“我爸让我们明天回家吃饭·”·裴闻靳说好··唐远歪着头看他,“估计是商量咱俩结婚的事儿,虽然不能大摆筵席,起码两家的家长要在场,这是我爸的意思。”
“阿列小朝他们也会去,说好了的,还有丹尼尔跟林萧·”·他吃完一块就把盒子盖上,“你觉得哪天好呢”·裴闻靳开着车,“哪天都好。”
唐远的嘴角翘了翘,“也是哈,哪天都好·”·“从我见到你的那时候开始,我就幻想跟你结婚的场景,看到漫画里有类似的剧情,就会自动代入我们俩,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美,哎呀,梦想成真的感觉,真他妈的爽。”
裴闻靳也笑,“是啊·”·一个认能够得偿所愿,是最大的幸运··唐远看着男人侧脸上的笑容,有些出神,“我在酒会上碰到张舒然了。”
裴闻靳,“嗯”·“因为他二叔的事,上面要对他家有大动作·”唐远问道,“他大舅子会不会插手”·裴闻靳说,“周昌明自身难保。”
唐远好奇的问,“怎么说”·裴闻靳没有细说,只是简明扼要道,“英雄难过美人关·”·唐远把那句话咂摸了两遍,咂摸出了些东西,“这么说,张家这次完了”·“张家由张舒然当家以后,发展迅速,规模一再扩大,成功收购了陈家在内的几家公司,这几年在商界的地位就仅次于你家,就算最大的企业倒了,也不至于彻底败落。”
裴闻靳敲点着方向盘,“张舒然是经商的料子,在生意场上游刃有余,哪怕张家真的完了,他也不会完·”·唐远敏锐的察觉出什么,“他在国外有自己的公司”·“对,藏的很严实,大多员工都是英国人,他才是幕后的老板。”
裴闻靳说,“完整的资料最近才查出来,那公司建立的日期就是你出国那年,叫SY·”·唐远问他,“SY什么啊”·“思远。”
“……”·裴闻靳说,“张舒然有野心,有头脑,擅于算计,同时又八面玲珑,即便周家在这时候选择明哲保身,跟他取消婚约,他照样不会损失太大,除非他被查出来触犯法律,铁板钉钉,否则早晚会在国外创造出他的商业王国。”
唐远撇撇嘴,“我第一次听你这么夸赞一个人·”·裴闻靳低笑,“你也很棒·”·唐远哼了声,“敷衍·”·“我会敷衍别人,但是,”裴闻靳稍作停顿,“我不会敷衍你。”
唐远偷着乐,嘴上说,“你老拿我当小孩子哄·”·裴闻靳说,“你不是小孩子,你是裴太太·”·唐远一愣,他耳根发烫,面上不干了,“怎么你不可以是唐太太”·裴闻靳扫他一眼,“可以啊。”
唐远噎住··这感觉就像是你刚上了擂台,还没来得及热身,你的对手就已经举白旗投降了··这么好说话他仔细瞅瞅男人,气的他翻了个白眼,还是把他当小孩子哄,说的话等于放屁。
第二天是个- yin -雨天气,唐远跟裴闻靳回了大宅··管家知道了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却只字不提··他在唐家干了大半辈子,看得多见得多听的多,心理承受能力强。
况且他并没有多大意外··大概是少爷从小看那些漫画长大的,几乎都是他叫人弄过来,亲手递过去,他不觉得陌生,也没什么排斥抵触的情绪··甭管是同- xing -恋,还是异- xing -恋,那都是恋。
管家将茶水送进书房,就退到门口,带上门下了楼··书房里混进来淡淡的茶香,夹杂着一缕缕的热气,从茶杯里往外腾升··唐远趴在桌上,吹着漂浮的热气,“爸,你是不是要跟我们谈结婚的事儿啊”·唐寅瞥向儿子,“就你聪明。”
唐远笑嘻嘻的说,“毕竟是你儿子嘛·”·这马屁拍的,可以说是要自然有自然,要感情有感情,水准很高··唐寅拿出烟盒跟打火机,“一边去。”
唐远瞧见了,立刻伸过去一只胳膊,把那两样东西全拿走,“上次你体检,医生怎么说的建议你戒烟戒酒,忘了”·唐寅拍桌子,“烟给我”·唐远不给,“健康啊爸,你还要不要了”·唐寅脑门青筋直蹦,臭小子越来越烦了,他冷着脸训道,“赶紧给我出去。”
“行,你们谈,我走·”·唐远偷偷拍了下裴闻靳的大腿,他踹上烟盒跟打火机往外面走,到门口时回头,挤眉弄眼的笑,“中午我露一手,董事长,裴秘书,你俩就瞧好吧。”
“……”·“……”·书房的门一关上,轻松的气氛就没了··唐寅朝自己的秘书兼儿媳昂首,“给我根烟。”
裴闻靳说,“没有·”·“别屁话,”唐寅不耐烦的说,“就一根·”·裴闻靳摇头,“出门前小远会检查我的口袋,半根都藏不了。”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唐寅的面部黑成锅底··上司跟下属大眼看小眼,相对无言··唐寅烟瘾烦了,正愁不知道用什么克制,一颗糖果就递到了他面前,他的眼睛一瞪,“哪来的”·裴闻靳说,“小远买的,让我戒烟吃。”
唐寅吃醋了,兔崽子,胳膊肘往外拐,吃里扒外的混账东西,有对象就忘了爹,没良心·他在心里把儿子臭骂了一顿,剥开糖纸把糖抵进嘴里,“这玩意儿有用吗”·裴闻靳揉额角,“没用。”
唐寅把糖纸揉吧揉吧,扔进垃圾篓里,“那吃个屁·”·裴闻靳说,“他开心·”·唐寅闻言,多看了眼桌子对面的小辈,心里生出几分欣慰,不错。
薄荷的清凉很快就充斥了整个口腔,唐寅的太阳- xue -没那么疼了,他慵懒的靠着椅背,“宋家知道当年张家用两孩子布局的事,这次不会只看热闹,老宋已经找过我了,想跟我联手,在我这里没得到想要的结果,很快就会找你,知道怎么做吧”·“我会适当的拒绝宋家的提议。”
裴闻靳语气平淡的说,“这趟浑水是没必要趟,收了张家,会被纪委注意,附带一大摊子事,后期要花费大把人力物力去整顿,带来的效益跟成本投入不会成正比,不划算。”
·唐寅嗯了声,有个能干的下属,交代工作的时候比较省事··“婚礼日期定在十一,怎么样”·“可以。”
唐寅双手指缝交叉着放在腹部,“虽然你跟小远一直都只有对方一个,但是,必要的检查还是要做的,定期检查·”·裴闻靳点点头,说,“我知道。”
唐寅打开左手边的抽屉,从里面拎出一个白色包装袋,“这是一些软膏,你们按照说明书用·”·“谢谢爸·”·裴闻靳从椅子上起来,上半身前倾,态度端正的接到手里,他的面色从容,甚至没什么表情。
仿佛接的是一个文件,一份资料··唐寅的面部扭了一下,又在瞬息之后扭回来,“小裴,有个问题我怎么都想不明白,你是怎么让那小子一颗心全挂在你身上的”·裴闻靳的嘴角轻微抽搐。
“先天- xing -疾病,大十岁,- xing -子沉闷,另外,”唐寅越说越嫌弃,“毫无趣味·”·裴闻靳的嘴角抽搐得厉害··唐寅支着头,饶有兴趣的问,“说说看。”
裴闻靳面不改色,“我没什么好说的·”·“没什么好说的”唐寅睨他,“感谢上帝总要说吧”·裴闻靳没半点难堪,反而认真严肃的赞同,“确实应该感谢上帝。”
唐寅满意了,他挥挥手··裴闻靳起身,“爸,那我先出去了·”·唐寅把人叫住,“中午他要露一手,那就让他露,你别给他打下手。”
“好·”·裴闻靳拎着袋子去找唐远,进他房间的时候,他正在看电视,上面播报的是新闻采访··有个身影一闪而过,镜头只有一两秒,是张舒然。
出现在镜头里的他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温润谦和的领着公司一干董事,在保镖们的护送下走出公司··周嘉也在,穿的是件黑色连衣裙,很正统的款式,而且非常端庄,好像下一刻就会去世界顶级演艺厅拉她的大提琴。
面对媒体,身处混乱境地,周嘉挽着张舒然的胳膊,以老板娘的身份立在他身旁,神态高贵又平静··这个节骨眼上,她无疑是在告诉外界,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张周两家的婚约不会有变动。
有爱,也有坚决跟勇气··唐远将电视关掉,把脸埋进双手里面,深深的呼吸着,口中问出一个担忧的事情,“公司里的账目能经得起彻查吗没什么问题吧”·裴闻靳关上门,说,“现在没有。”
唐远的眼皮跳了跳,那就是以前有,后来销毁了,他拿开手,把一张凝重的脸给男人看,正色道,“以后也绝对不可以有·”·“放心·”·裴闻靳只说了两个字,似乎裹着巨大的力量,让人下意识去信赖。
唐远瞥心想,回头他还得跟他爸好好谈一谈,千万不能抱侥幸心理,一旦摊上经济犯罪,那就玩完了··他冷不丁瞥见了男人拎进来的袋子,问是什么··裴闻靳说,“吃的。”
唐远一听,肚子就反- she -- xing -的咕噜叫两声,早上他吃的不多,现在饿了,他连忙扑过去,两手伸进袋子里,捞出来的是标着泰文的长管物··“卧槽,你个大骗子,不说袋子里是吃的吗这东西能吃”·裴闻靳躺到床上,闭目养神,“能吃,晚上喂你。”
唐远半天反应过来,他抓着药膏扔到男人身上··裴闻靳把身上的药膏放到一边,“这都是好东西,之前我想给你买,一直没买到,找不到正轨渠道,不知道爸是怎么弄到的,等你快吃完了,我再让爸给我们弄一些。”
唐远简直都快不认识“吃”那个字了··他站在床上,居高临下的瞪着男人,一只脚伸过去,踢了踢,见没反应,就继续踢··“乖一点,”裴闻靳的眉间有深重的疲倦,“让我睡会。”
唐远蹲下来,盯着男人眼睑下的青色,“昨晚我睡了以后,你干什么了内裤外穿,拯救世界去了”·裴闻靳说,“怕你发烧,我就没睡。”
唐远的呼吸一紧,他气的挥手,给了男人一下··情有独钟天之骄子·裴闻靳的眼皮撩开,眼里没有怒意,有的是罕见的愣怔··唐远又拍他的脸,力道小了很多,一下接一下,口吻非常平和,“你要是心脏出问题,抢救不回来,走了,我不会留一滴泪。”
裴闻靳仰望小爱人,“那就不留·”·唐远微微俯身,将他跟男人的距离拉近,鼻尖几乎相抵,他云淡风轻的说,“你前脚走,我后脚跟着。”
裴闻靳霍然坐起身,眼底黑压压一片,不见半点光亮,“胡闹”·唐远背过身下床,脚刚刚踩到地毯上面,就被一股大力拉回床被上面,他脸色淡然的看着盛怒中的男人,“干嘛呢”·裴闻靳粗声喘气,“不会再有下次。
“·“你保证”·“对,我保证·”裴闻靳烦躁的低骂,“我他妈保证”·唐远确定真假似的看了他半响,才抬起两只手臂,将他紧紧抱住。
午饭是唐远弄的,他之前最好的发挥是三菜一汤,这次做了五道菜,外加一个汤··简直可怕··唐寅挨个尝了一遍,发现菜的味道竟然意外的不错,他的心情百感交集,以至于他多吃了两碗饭,放下碗筷的时候,人都瘫了。
“爸,怎么回事,”唐远明知故问,“你中午吃的有点多啊·”·唐寅当没听见,目光在裴闻靳左耳的伤口上溜了一圈,得出一个结论,儿子牙口是真好,牙也整齐。
裴闻靳像是没发觉什么,继续喝他的海带汤··唐远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觉,他咳嗽两声,清清嗓子吸引他爸的注意,“诶爸,下回别这么吃了哈,你要是想吃我做的菜,跟我说一声,只要我不加班,我就回来给你做,妥妥的。”
唐寅冷哼,“说的比唱的好听·”·唐远眨眨眼睛,“别啊,我唱的绝对比说的好听,要不我来一首”·“算了吧,我怕消化不良,积食。”
“……”·唐寅撑着桌面起来,上茶室瘫着去了,还挥手让管家跟着,他得喝点茶清清肠胃··很长时间没吃这么多了,一下子有点适应不了。
唐远单手托腮,老唐同志的背部还是很挺拔,没有佝偻,归功于这些年日复一日的坚持锻炼,没有一点发福的迹象··四五十了,久居上位,气场强大,风流倜傥,权势滔天,关键还长得很俊朗,这样的招不少小姑娘喜欢。
唐远将视线收回来,望着他的老男人,三十多,正值壮年,魅力冲天的时候,他感觉到了危机感,有点头疼··裴闻靳从喝汤的空隙里抬头,眼神询问··唐远眯了眯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哼笑了几声,见男人还看自己,他抬抬下巴,“喝你的汤。”
下午唐远跟裴闻靳没回公寓,留下来过完了周末··八月份有两场大型文艺演出,一场公益演出··唐远被分到公益演出里面,他在内的八个人要排集体舞《丰收》,编导是个长头发大叔,极其严格,就没笑过。
公益演出在M市··唐远跟其他同事都不怎么熟,好在有周庆生,不然一路上会很尴尬··到了M市,车子下高速就直奔饭店··唐远在那里见到了老师的丈夫,也见到了那个所谓的天才。
第81章 这醋味儿不对·包间里弥漫着酒菜香··王文清夫妻俩坐在一起, 那个天才挨着他们, 舞蹈演员们跟随行的工作人员各自落座··唐远刚坐下来,就听见一个声音喊“小唐”。
于是他条件反- she -的抬头, 发现喊的不是自己, 他的嘴角有点抽搐··刚才说话的是王文清的丈夫, 当地人,比她大几岁, 上五十了, 保养的很不错,像三四十, 这也跟常年练舞有关系, 身段跟气质都好。
他喊完以后, 见妻子的得意门生看向自己,这才意识到了什么,慈眉善目的笑,“两个小唐·”·在座的也跟着笑, 有的说这是缘分, 让俩人认识认识。
唐远没动, 他打量着老师丈夫身旁的年轻人,那张脸英俊到令人发指··就视觉来讲,整个五官不管是哪儿都恰到好处,挑不出毛病··像是有尺子精心测量过,没有分毫误差。
很陌生··唐远打量的功夫,那人已然从桌前起身, 端着酒杯看过来,脸上是如沐春风的笑意,声音却是跟长相极不相配的低哑,甚至有些粗糙,或许是天生的,或许是声带受过伤。
他说,“你好,我叫唐复,复出的复·”·唐远慢吞吞的站起来,拿起手边的果汁,简短介绍自己,“唐远·”·唐复笑着说,“老师提过你好几次,我出于好奇,就在网上搜了你的资料,唐少,很高兴认识你。”
“一样·”·唐远弯了弯唇,将果汁提起来一些,与他碰杯··随后双双坐下,就算打过了招呼··吃饭自然免不了应酬,敬酒,寒暄,客气,这些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套。
吃几口菜就起来敬这个一杯,敬那个一杯,一圈下来,全然失去了享受美食的心情··唐远把杯子里剩下的两口果汁喝完,就擦擦嘴,起身离开了包间,周庆生在他后面出去,俩人在长廊上走着,各有心思。
周庆生先开的口,字里行间都是惊叹,“那个唐复长得真帅·”·“确实帅·”唐远脚步不停的往前走,懒懒散散的,“但是论路人好感度跟观众缘,你比他强。”
周庆生一愣,“真的”·唐远转过身看周庆生,他的双眼皮是平着向两段伸展而开的,形状细致,眼神很温柔,容易让人安心,眷恋。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周庆生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刚要问怎么了,就听到他轻笑一声,“是啊·”·呼吸一滞,周庆生瞪大眼睛去看唐远··唐远发现周庆生听到他的回答后,脸颊染上动人的红晕,呆呆的看着他,那模样像是丢了魂,眼角不禁一抽,“学长,你交过女朋友吗”·周庆生不明所以,还是照实点点头。
唐远松口气··“我都单身两年了·”周庆生忍不住感慨,“上一段感情是毕业前分的手,之后我就再没谈过·”·他转而问学弟,“你呢”·唐远说,“我谈了以后就没分过,一直好好的。”
周庆生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问出这么个劲爆的信息,他望着学弟柔情万分的眉目,怔了怔,“真好……”·下一刻如同被人敲了一棍,浑身一个激灵,“谁啊”·唐远斜了他一眼,似是在说,学长,你怎么这么八卦·周庆生尴尬的咳嗽,八卦之魂谁都有,天生的,一不留神就放出来了,他无意间瞥到学弟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抹红,看来并不只是个配饰。
没有相关的新闻,说明到目前为止,那还是个秘密··周庆生的后背冒出一丝冷汗,“学弟,你千万不要告诉我,你的对象是谁,我最怕替人保守秘密了·”·唐远,“……”·周庆生见他朝长廊一端走,连忙追上去,“你不会杀人灭口吧学弟我刚才可以失聪,其实我什么都没听见。”
唐远翻了个白眼,左拐进卫生间··周庆生走到他身旁停下来,站立,跟他一起嘘嘘,将话题绕了回去,“那个唐复要是在我们团,跟你搞一个花样美男组合,肯定能迷倒男女老少,打遍天下无敌手。”
唐远抖了抖,整理好衣裤,径自去洗手,“学长,你今天的话有点多·”·周庆生走过去,“你不喜欢他啊·”·唐远洗手的动作一顿,几不可查,“为什么这么说”·“感觉吧。”
周庆生把手伸到水龙头底下,“我觉得他对你示好的时候,你不是很愿意接受·”·唐远心里惊讶周庆生有如此细腻的观察力,自己的确是那样的反应,原因现在还不清楚,他嘴上说,“我跟他是第一次见面,谈不上喜不喜欢。”
周庆生没揪着这个问题不放,他想起来什么,“学弟,你有没有看过唐复的舞蹈视频”·唐远说,“没有。”
“我这儿有·”·周庆生快速洗了手擦干,他拿出手机滑开,翻出想要的视频,将屏幕转向唐远,“你看看·”·唐远抬眼看去,视频里的唐复只身一人立在舞台上面,背对着观众席,穿着简单的宽松白衣黑裤,第一个音符响起,他就环抱住自己,背脊流畅的线条拉伸出去,孤独又坚定。
舞曲的编排很精彩··或者用“妙”这个字来形容会更加贴切··配乐也好··唐远沉默着看完,要周庆生重放一遍,第二次看,他的心态跟角度都有些变化,觉得唐复像黑夜中行走的幽灵。
“这舞蹈是唐复自己编排的,叫《梦境》,去年十二月份拿了国内舞蹈大赛的冠军·”周庆生毫不遮掩的夸赞,“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卡的很准,而且从头到尾非常稳,实力很强啊。”
唐远突兀的问,“你猜他会不会跳民族舞”·周庆生先说不知道,而后说没准,“像我们这些能被招进团的,除了最擅长的舞种以外,其他的都有接触,跳也能跳,关键是接触的深不深,跳的好不好。”
唐远若有所思,唐复那股子劲儿,像是学了很多年民族舞··他从小就跳民族舞,跳了十几二十年,太熟悉学那个舞种的舞者每个动作表现出的力道了,包括全身肌肉反应出的习惯。
“说到这个,有个事我忘了说·”周庆生一边把视频关掉,一边说,“学弟,你身上没有民族舞出身的痕迹,大家私下里讨论过,不知道你是怎么办到的。”
唐远挑了挑眉毛,因为国外没有中国民族舞给他选择··他那几年学了其他舞种,揉到一起去了··周庆生哎一声,“我看得出来,老师希望你能跟唐复交好,想让你们以舞会友。”
唐远没直接回应,而是往外面走,“人生充满变数,再说吧·”·周庆生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学弟,你才多大,怎么会这么悲观”·他自问自答,“也是,你生在那样的大家族,经历的自然比同龄人要多,三年前有关你的新闻,我看过不少,你能……”·话声戛然而止。
周庆生站在唐远边上,看着迎面过来的唐复··三人一是无言··唐远忽然迈开脚步,一步步走向唐复··唐复立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前进,任由唐远停在自己跟前,触手可及,超过了礼貌且安全的距离范围。
唐远缓慢的扯了下嘴角,他比唐复稍微高一点,此时借着身高的优势看过去,眼尾上挑,眼帘微微垂着,睫毛密密长长的,挡住了眼睛里的东西··长廊上静的掉针可闻。
一两分钟后,意味不明的呢喃声从唐远口中溢出来,“唐复……”·他笑了笑,“你跟我一个姓,有缘·”·唐复掀起眼皮,对上唐远投过来的探究目光,他也笑,唇边的弧度很浅,像湖面上荡起的那一丁点涟漪,显得虚幻,又惊心动魄。
笑了几声,唐复唇边的弧度敛去,他- cao -着略显干枯的嗓子说,“能跟唐少有缘,是我的荣幸·”·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唐远没有挪动脚步,维持着近到可以将互相脸上的毛孔看得一清二楚的距离,他闻到唐复身上的酒精味道,混杂着烟味,越发觉得陌生,偏又诡异的感觉哪里熟悉。
“冒昧问一句,你是哪里人”·唐复倒没露出疑似要被查户口的恼怒,他从容应答,“当地人·”·“当地人啊,”唐远噢了声,“你去过A大吗”·唐复轻轻摇头,颇为遗憾的说,“我只在网上看过照片,一直没有机会亲眼目睹一番国内顶尖舞蹈学院的风采。”
“听说唐少大一时候在那里念书,还是双第一考进去的,真了不起·”·这话听着非常真诚,不会让人感到一丝一毫恭维,就像是发自肺腑说出来的。
唐远盯着唐复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气氛着实古怪,周庆生看看唐远,看看唐复,再去看唐远,他走近些,小声耳语,“学弟,怎么了”·唐远后退一步,话是对唐复说的,“前段时间老师找我谈话,说你是难得一见的天才,我对你的好奇心不比你对我少,所以刚才就多问了两句,希望你不要介意。”
“没关系·”唐复理解的笑,“师母让我出来找你们,她担心你们吃不惯这边的饭菜·”·唐远尚未说话,周庆生就说,“我无所谓,酸甜苦辣怎么都行,就是我学弟吃不惯,他喜欢吃辣,今晚的一桌子菜,一盘辣的都没有。”
唐复挠了下眉头,“抱歉·”·见两道疑惑的视线看来,他有些尴尬的解释道,“今晚的菜都是我点的,我并不知道唐少你的口味·”·唐远若有似无的扫了他一眼,毫不介意的笑着说,“你跟我是头一次见,不知道我的口味是正常的。”
“明天的饭局还是我来安排,”唐复抿嘴,“我会交代饭店,多准备几道偏辣的菜·”·“不用特地照顾我,怎么方便怎么来就行。”
唐远说完就晃悠着脚步回包间··周庆生拍了下唐复的肩膀,“我学弟喜欢吃蛤蜊炖蛋,一人能吃一份,还有那个剁椒鱼头,上面飘一层红彤彤的辣椒油,看着就头皮发麻那种。”
唐复一副“我知道了”的样子··周庆生友好的笑,“觉不觉得他不像传闻中那么高高在上,骄横无礼”·唐复嗯了声。
“传闻信不得·”周庆生看着青年艺术品一样的侧脸,“他人挺好相处的,富家少爷的习- xing -一点都没,你也没有传闻那么目中无人·”·唐复说是吗·周庆生跟他一路走,一路有一搭没一搭的扯闲篇,看似是熟络了,可以互留联系方式,交个朋友,其实还是生分。
这人身上好像有很多冲突点,像个谜团,引人拆解,周庆生想··.·晚上八点多,唐远给裴闻靳打电话,说他人已经在宾馆了··裴闻靳还在公司里加班。
这通电话就像闷热天气里的一场雨,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他丢开一堆工作松了松领口,舒出一口气,“吃过饭没”·“吃过了。”
唐远脱掉脚上的鞋子,换上一次- xing -拖鞋,“这边的菜偏甜,红烧肘子都甜丝丝的,我吃着不习惯,还有那个……”·他一下子从晚餐跳到了特定的某个人上面,“对了,我见着了那个天才,唐复。”
裴闻靳半合眼皮,“嗯”·“他那脸,怎么说呢,”唐远想着措辞,“太完美了,完美的让我觉得很假,像是画出来的。”
裴闻靳的嗓音一冷,“你盯着他看”·“那叫观察,谢谢·”唐远翻了个白眼,哄孩子的口吻说,“这醋味儿不对,没什么好吃的,乖啊。”
裴闻靳的面部抽动··唐远把手机丢床上,开了免提,“说正事儿,以前我以为我是看上了你那张禁欲脸,就觉得你超帅,帅爆了,后来我身边出现一个又一个大帅哥,帅的人神共愤的都有,但是我照样没感觉,我才发现我看上的是你的灵魂。”
他蹲下来翻开行李箱,“所以你不用怕,等你老的头发白了,牙齿掉光了,我依然稀罕你·”·那头的男人并未言语,只有不再平稳的呼吸声,一声一声响着,仿佛穿过时空,抵死缠绵般贴在唐远的耳边,激起层层电流,他受不了的浑身发软,骨头酥麻。
本来是顺其自然说出来的一番话,这会难为情了起来··唐远岔开话题,“那什么,你帮我查一下唐复的资料,越详细越好·”·裴闻靳皱皱眉头,“好奇”·“就当是吧。”
唐远在行李箱里翻翻,“你把我的剃须刀放哪儿了”·裴闻靳说,“皮箱里·”·唐远一屁股坐地上,“我没找到。”
裴闻靳说,“那就再找·”·“……·唐远咧咧嘴,“你就不认为是你忘了放”·裴闻靳循循善诱,“要打赌”·唐远刚想说行,那个字滚到嘴边,在他看见想找的东西时,颤颤巍巍的被他给吞咽了回去,他心惊肉跳的大喊,“不打”·裴闻靳将咖啡端到手上,电话那边的喊声传来,他的手抖了抖,“不打就不打,你喊什么”·“要你管。”
唐远喘口气,“我要在这边待上些天,回去给你带特产·”·裴闻靳说,“特产就不要了,你全须全尾的回来就好·”·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啧,你怎么跟我爸一毛一样啊”·唐远咂嘴,“你得把心态放年轻些,活泼些,省得我爸老拿你的年纪跟- xing -格说事儿。”
裴闻靳一脸纠结,年轻倒是可以找找感觉,活泼那恐怕不行,他的人生字典里就没有那个词··唐远发现袜子,内裤,毛巾等所有生活用品跟衣物都是分开装的,清一色用的白色袋子,一样一样分的很清楚,上面全贴着标签,规规整整挨在一起,像给他收拾行李的那个男人一样严谨。
他用认真的语气说,“我发现了一件事·”·裴闻靳的背脊离开椅背,坐起来些,眉头皱紧,“什么”·唐远长长的叹一口气,“我完全离不开你。”
完全不能,生活不知不觉就被这个男人掌控了,好在他并不排斥,更不厌烦,很自觉的给自己调整到了一个享受的立场,而且从里面挖出了被人爱着的那些宝贵情感。
短暂的怔忪之后,裴闻靳又靠回椅背上面,耳根泛红,薄唇微微勾着,“嗯·”·唐远撇嘴,“高兴了”·裴闻靳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笑意,“嗯。”
唐远心想,老男人这么个反应,肯定害羞了,耳朵红了,可惜看不到,他不爽的说,“挂了挂了·”·说挂的人紧攥着手机,嘴巴抿了又抿,飞快的小声说了句,“照顾好我爸,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给你们做大餐。”
末了不忘强调,“唐复的资料别忘了查·”·“亲一下·”裴闻靳说,“亲我一下再挂·”·唐远从脸红到脖子,嘴上流氓样的说,“干嘛要我亲,你亲我呗。”
那头没了声音··他就知道没可能,老男人向来都不做表面功夫,喜欢真枪实弹的耍大刀,“那我……”·话没说完,耳边响起一个亲吻的声响。
之后是嘟嘟声··唐远坐在地上愣了半响,他垂头一看,下一刻就咬牙冲进了卫生间··等他冲洗完出来,体内沸腾的血冷却了下去,思念一点点占据他的心窝,他对着陌生的房间叹息,没办法,总是要去外地演出,要分开。
那个男人也要出差,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不可能只有情爱··唐远坐在椅子上擦头发,思绪乱飞,敲门声响起时,他吓一跳,这才想起来,自己跟周庆生一个房间。
门一开,周庆生就托着行李箱进来,将背包放在里面的那张床上,转过头笑,“学弟,你睡觉打呼不磨牙不说梦话不梦游不”·唐远,“……”·周庆生走到他面前,腰背弯下来,手撑着膝盖看他,“我们都没想到你会住这种普通宾馆,以你的身价,肯定是五星级大酒店,我们更没想到,你愿意服从团里的安排,跟别人合住。”
唐远把毛巾丢一边,抄起潮- shi -的头发往上捋,”你们吃饱了撑的”·“被你说对了,大家还真撑着了·”周庆生瞧着他漂亮的眉眼,“所以一会要去唱K。”
唐远说,“别叫上我·”·周庆生拿起毛巾搭他头上,隔着毛巾揉了揉他的发丝,像是对着自己的弟弟,“首席跟编导都去·”·唐远一脸无语。
半个多小时后,唐远换回原来的衣裤,跟着大家去附近的会所··一行人里头,跳舞个个牛逼,论唱歌,不跑调的只占一小半,剩下一大半都是魔音··唐远既属于前者,也属于后者,他只有个别几首歌能唱,别的就很一言难尽。
本来他想自己选一首能唱的,结果团里人给他挑的是《三天三夜》,热情高涨的要命,推不掉··于是他就鬼哭狼嚎的秀了一把··包厢里迷之安静了起码有好几分钟,之后再也没人让唐远唱歌。
十一点左右,唐复过来了,他还是吃饭那会儿穿的一身衣衫,来结账的··唐远坐在沙发上面,看他跟团里的演员们聊天,看女舞蹈演员用眼神向他表达好感,王文清的丈夫把他当徒弟,当自己孩子,远远不是器重二字就能概括的。
包厢里一片浑浊··明天会有累死人的练习,后天,大后天也是,所以大家选择今晚放松放松··唐复的指间多了一点猩红,忽明忽灭,他见沙发里的人对自己招手,就不自觉的走过去。
唐远说,“给我根烟·”·唐复将烟盒跟打火机一并递给他,自己在旁边坐下来,抽一口烟,眼睛望着桌上的酒水,“不知道怎么回事,跟你说话的时候,我感觉很亲切。”
唐远点烟的动作一顿,转瞬后恢复,“哦”·唐复转过脸,目光挪向身边的人,迎面而来的是从对方口鼻里喷出的一缕烟雾,他隔着烟雾凝视,“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完了就自言自语,“今晚你跟着你的同事们进包间,我第一反应是想对你弯腰,真奇怪。”
第82章 尘归尘,土归土·唐远低头把玩着银白色打火机, “要不, 你来一下”·唐复没听清,“什么”·“你不是说你想对我弯腰吗”唐远吐出一团白雾, 嘴角上扬, “弯弯看。”
唐复的眉心蹙了起来··唐远将打火机跟烟盒全丢给他, “开个玩笑·”·唐复眉心的细纹慢慢展开,他重复之前问过的问题, 神情既严肃, 又茫然,“唐少,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面”·“没见过。”
唐远从沙发里起身, 跟团里的前辈们打了招呼就走··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唐复出来找, 看见青年侧身立在霓虹灯底下,一手抄在口袋里,一手夹着烟,目光望着街头的灯影重重, 高贵而疏远。
他的脸色一变, 那种怪异的感觉又出来了··想将挺直的腰背弯下去··唐远知道唐复就在不远处, 他没转头,径自穿过马路,慢慢悠悠的回了宾馆··周庆生过了零点才回,带着一身烟味,他在别的房间里跟几个同事打了会牌,本来还想再喝点啤酒, 谈谈理想说说抱负,吐槽吐槽各家难念的经。
奈何时间过的太快了,感觉没干什么,前半夜就已经走到了头··后半夜的睡觉很重要,少了,练功的时候气就虚了,于是几人不得不各回各房,洗洗睡觉··唐远躺在床上看漫画,酝酿睡意的工作得等周庆生洗漱完,不然那些稀稀拉拉的声音响着,他也酝酿不了。
周庆生突然惊叫了一声··唐远手一抖,手机掉下来,砸到他的脸,他疼的闷哼,“你干嘛呢”·周庆生指着墙边敞开的行李箱,那表情活像是见到了什么稀奇的东西,“学弟,这不是你自己整理的吧”·唐远上床前去皮箱里拿了驱蚊贴,忘了把箱子盖上,他揉揉砸疼的脸,“是我对象弄的。”
周庆生蹲下来看看,不可思议的吸口气,“你对象也太贤惠了吧,我从来没见过谁把行李整理的这么好,像专业的·”·他越看越震惊,“分的好细啊,还怕你找不到,一样样贴了标签,这年头有这样耐心的女孩子真的不多了。”
“常用药那个袋子上的标签巨大,注意事项全写上面了,学弟,你对象把你当小孩啊·”·唐远继续看他的漫画,“让你说对了·”·周庆生一边羡慕,一边感慨,“这么照顾一个人,时间长了,会累的吧,学弟你要不要试着……唔,就是打理自己的生活”·唐远知道他的意思,轻笑着说,“我在国外的几年没有佣人伺候,挺独立的,能自己管自己。”
周庆生不解,“那你怎么……”·“他想要我依赖他,我就依赖·”唐远的言语简单直白,心思通透纯粹,“他高兴了,我也跟着高兴。”
周庆生愣愣的看着靠在床头的青年··这情话说的,还真是……让人心动,也感动··唐远不再多言,也没再理睬周庆生,专注的看起了漫画。
周庆生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他心头的震撼不小,忍不住好奇的问,“学弟,你对象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我喜欢的人·”·周庆生,“……”·洗漱完出来,周庆生经过墙边的皮箱,看了眼贴在袋子上面的标签。
字都是手写的,钢笔字,一笔一划利落潇洒,很有力道,女孩子竟然能有这么强劲的笔力,很少见··悉悉索索声响了半小时左后,灯关掉,房里被黑暗笼罩··唐远跟裴闻靳道了晚安,手机放柜子上,屏幕亮着,还没暗下去,眨眼的功夫,他对上隔壁床一双温柔晶亮的眼睛,嘴角抽搐,“学长,你不睡觉,盯着我看什么”·周庆生被当场抓包,有点儿窘迫,“没什么没什么,睡吧,晚安。”
唐远平躺回床上,房里开着空调,温度刚好,他的眼皮很快就凑一块儿打起来了··黑暗中响起声音,“学弟,睡了没”·唐远迷迷糊糊的,“睡了。”
“睡了还能说话,学弟你真神·”周庆生嘀咕,“我睡不着,可能是咖啡喝多了,兴奋的,这次的公益演出要连演四场,完了会有爱心募捐,好像还有竞拍活动,不知道回去之前有没有时间在附近逛逛,听说香檀寺祈福很灵……”·越往下说,声音越轻。
唐远顿时就醒了,香檀寺等演出结束后他要去一趟,拜拜佛,祈福保平安··现在他特珍惜所拥有的一切,希望身边的人都好好的··一夜好眠。
上午吃过早饭,唐远就跟着其他舞蹈演员去排练大厅··因为要表演的是群舞,队形最为重要,编导跟几个老师反复推敲过多次才定下来,采取的是散点式队形··在舞台上,不论哪个位置都很重要。
编导安排你站什么位置,那肯定是觉得你适合那个位置,没什么好抱怨的··每个人那么努力排练,都是为了把作品最好的呈现出来··唐远跟周庆生站一起,反复踢腿,压腿,其他人也在热身,筋不拉到位,待会儿练的时候就有可能把肌肉拉伤,或者因为动作不够完美被编导批。
不管是哪样,遭罪的都是自己··周庆生说了什么,唐远没听清,他看见从门口进来的俩人,一个是老师的丈夫,一个是唐复··“学弟,别走神啊。”
周庆生用胳膊肘碰他,“你帮我压压脚背·”·唐远去拿垫子··周庆生压脚背的时候,嘴上也不停,说起了他进团以来的演出经历,有顺利的,也有不顺利的,他把十来场群舞划重点,碎碎叨叨的说怎么在脑子里尽快记牢队形构图,跳错了又该怎么随机应变。
唐远一言不发的听完了,笑着眨眨眼睛,“学长,谢谢·”·周庆生怪不好意思的,“其实我也没教你什么,没什么能教的,我自己还不知道哪一年能跳到首席。”
丧了没一分钟,他就振作起来,“学弟,群舞其实比独舞要难,除了记动作,还要及时踩点跟别人交换站位,反正就是要顾大局,不能有个人主义·”·“我知道。”
唐远说,“我不是第一次跳群舞·”··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周庆生有些诧异的抬起头,“之前跳过”·唐远坐到一边,腿横杈开,左右抱住腿压了压,“是啊,在国外有过几次。”
周庆生喘几口气,视线不自觉在青年散落的乌黑发丝上面停留··这次的队形顾虑到了每个队员,就算首席站中间,其他人也一样突出,不会被埋没,所以不算谁主谁配。
要是换别的队形,那除了主角,剩下的全是配角,主次会分的很明显··他认为青年之所以很配合,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说到底,周庆生纯碎是觉得他不会给人当配角,生来就高人一等,骨子里的贵气不允许他低那个头。
团里招了他,以后在做安排的时候,会比较麻烦··“都是主角吧”几乎是断定的问··“有时候是,有时候不是。”
周庆生好像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唐远察觉到不对,他转头去看周庆生,半响眯眼笑了起来,“学长,你对我有误会啊。”
周庆生动了动嘴唇,“你……你也能当配角”·唐远反问,“为什么不能”·周庆生哑然。
唐远起身,肢体舒展,后叉,腿后扳上去,双手伸到后面抱住小腿,脚绷直,腿前抬上去,一百八十度·周庆生没缓过来,发着愣··唐远去角落里坐下来,拧开矿泉水往嘴里灌了一口,他见周庆生靠过来,眼里还有尚未消失的难以置信,就说,“学长,我以为你对我的理解,会跟其他人不一样,我进团交的第一个朋友是你。”
“我也把你当朋友,就是,就是……”·周庆生词穷,一张英俊的脸涨红,他懊恼的耙耙头发,“学弟,搁小说里,你就是主角·”·“生活又不是小说。”
唐丢一瓶矿泉水给他,“每个人活一世,既当主角,也当配角,甚至是路人甲乙丙·”·周庆生愣怔几个瞬息,“听起来很有哲学·”·“忽悠人的。”
周庆生,“……”·他看着青年,明明有一副娇身惯养出来的面貌,却没有那样的- xing -子,他忽然认真的说,“学弟,喜欢你的人一定很多。”
唐远耸耸肩,“一般般吧,讨厌我的人更多·”·周庆生跟他相视一笑,越发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早一点认识就好了,真是个有意思的人··编导喊了,唐远跟周庆生起身活动活动筋骨,前去会合。
音箱一响,所有人就已经从现实的世界里剥离出来,将自己整个投入进农民的角色里面··每一次跳跃,每一次转身,刚柔并济,无论是情绪,还是动态,都充满了丰收的疲惫跟喜悦,极具张力。
“停——”·编导点了一个舞蹈演员的名字,“你刚才软绵绵的,力道去哪儿了跪一下能有多疼在团里练那么多遍了,怎么越练越回去了小李,你来示范一下,从前面两个拍子开始。”
那个李姓的年轻人将那几个动作做了一遍,一气呵成的跪到地上,带着令人为之触动的冲击力··编导让大家继续,从头再来··跳到双飞燕那个动作的时候,他又喊停了。
八人练功服背后的衣服全- shi -了,胸口一阵起伏,不知道这次被点名的又是哪个,希望不是自己··编导板着个脸,手叉着腰,没说话··王文清开的口,“小周,你腰背肌的力量不够,到一边压去。”
周庆生,“……”·他偷偷朝唐远投过去一个苦逼的眼神··唐远正想回应,就听到老师说,“小唐,你过来·”·王文清又喊一声,“小唐”·唐远发现老师往他这边看,他噢了声,叫的是我啊。
王文让其他人继续练习,她把学生叫到一边,“你做一个双飞燕·”·唐远什么都没问,他简单的左右压压腿,就将膝关节弯曲,深蹲,脚掌灵活推地,起跳,身体轻盈的跃到空中,双腿向两侧完全打开,伸直,绷紧,像一只展翅飞翔的燕子,之后落地,站稳。
动作漂亮利落,又非常流畅··王文清满是骄傲,她的丈夫却说,“单独拎出来跳,这个动作没问题,但是跟其他人一起跳的时候,就显得跳跃,不管是力度还是舞感,小唐,你要把你的节奏往队员们身上靠,不能指望他们跟着你,群舞跟独舞不一样,关键是要平衡,和谐,光是个人突出,只会打乱整体美感。”
唐远抽抽嘴,“知道了·”·王文清让唐远去一旁休息,他刚坐下来,左侧就传来声音,“其实你跳的很好,是老师太严格·”·“我看了,有两个人抓的拍子最准,一个是第三排左数第二个的男演员,一个是你。”
唐复迈着轻快的脚步靠近,立在唐远面前,目光落在他的乌黑发顶上面,缓缓往下移动,见他领口外一截脖颈勾出妖冶的弧度,美到令人心悸··时间在徒然迅疾的鼓点声里流逝,唐复可以确定,哪怕那截脖颈再美,他也没有任何想要触碰的想法。
确切来说,不是不想,是不敢,不能,好像那是无比神圣,不能亵渎的存在··唐复蹙着眉心蹲下来,压低声音问,“唐少,我们真的没有见过”·唐远把头抬起来,眉眼间露出明显的不耐,“事不过三。”
唐复说,“我只是觉得怪·”·唐远没理这茬,他问周庆生要了毛巾擦脸上的汗,“演出结束以后,我们应该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了·”·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唐复怔了怔,“大概吧。”
他转而又笑,“也不一定,你是师母的得意门生,以后能碰见的机会不会没有·”·唐远看着唐复被自己的老师叫去,几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做了套璇子360,完了就跟团里的舞蹈演员讨论,举止很有礼貌。
周庆生蹲过来,跟学弟看的一个方向,“唐复空转的整个过程中,腰很紧绷,那动作我太熟悉了,我有心理影响,以前被老师逼着练到跪地痛哭过·”·他摸了摸下巴,“气息都没怎么喘,我猜他每天至少坚持练小跳跟四位转两小时,真是个刻苦的家伙。”
唐远若有所思,昨天那个视频他只是怀疑,今天可以确定,唐复学过很多年的民族舞,错不了的,他前言不搭后语的问,“学长,你想不想站到全世界最大的舞台上去”·“上学那会儿想,现在不想了。”
周庆生唉声叹气,“老了,身子骨比不得年轻人·”·唐远给他一个白眼,“你还不到二十五·”·周庆生继续叹气,“现在在赛事上活跃的平均年龄都是十几二十岁,二十四算老头儿了。”
“……”·唐远懒得搭理··周庆生诶诶两声,看热闹看上瘾,“学弟,你别坐着了,上唐复那儿去,就侧空翻,那个你很擅长,你俩比较比较。”
唐远斜眼,“我腰扭了,你负责”·周庆生闻言,顿时垮下脸来,“负责不起·”·没过一会,唐复跳起了他们这次排的《丰收》,他只是看了一遍,动作差不多都能在拍子上面跳出来。
包括其中几个很难的动作,赚足了团里演员们的赞赏··唐复站的是周庆生的位置··周庆生眼皮跳了跳,大抵是感觉到了危机感,之后他在排练的时候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中午吃饭的时候,唐远被裴闻靳的一通电话叫离饭店,他站在台阶上四处看看,不知道去哪儿谈接下来的事情,好像哪儿都有人晃动,索- xing -直接回了宾馆··唐远把门关上,拨给裴闻靳,“全都查到了”·裴闻靳,“嗯。”
唐远有点吃惊,他的脚步停了停,脑子里空白了三五秒才恢复正常,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这么快啊”·“昨晚就让人查了。”
裴闻靳揉着额角,“比我预料的要慢·”·查到了唐复的资料,唐远又不急着询问了,他在房间里来回走动,“饭吃没吃”·裴闻靳说还没有,“一会去。”
唐远不走了,他用脚把椅子勾到自己面前,背过身坐下来,趴在椅背上面,“那你跟我说说·”·裴闻靳说,“唐复就是陈双喜·”·唐远简直不知道该往自己脸上摆什么表情,这么劲爆的消息,却被男人用平淡无波的口吻说出来,像是在说今天天气还不错。
忽地想起空调忘了开,难怪他出了一身的汗,他找到遥控器按开,坐回椅子上问,“确定了吗”·裴闻靳把皮球丢还回去,“你说呢”·“我不知道才问你的。”
“你知道·”裴闻靳不给他面子,言语犀利,“你是老毛病又犯了,一遇到可能会让你受伤的人和事,就想逃避·”·唐远的脸一阵红一阵黑,“这时候你还故意气我”·裴闻靳说,“我是怕你吃亏。”
唐远趴在椅背上面,眼皮半搭着,“吃亏是福嘛·”·裴闻靳低沉着嗓音,“那你的福够多了·”·“没人嫌福多·”·那头响起一声无奈的叹息,“说不过你。”
“看你说的,”唐远撇撇嘴,“咱讲讲道理,人无完人,都有这样那样的毛病跟缺陷,你说是不是”·裴闻靳从鼻子里发出一个音,隐隐在笑,“你说是就是。”
唐远咳了声,单手搓搓脸,挺烫的,“那他为什么不认识我装失忆不像啊·”·“不是装的,”裴闻靳说,“是他自己要求换掉了几十年的所有记忆,永久- xing -失去,不能再换回去,在那以后就只有唐复,再也没有陈双喜。”
唐远抽一口凉气,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心想可能是空调的度数打低了,“名字呢·“根据调查来的资料看,名字是他还没替换记忆前选的。”
裴闻靳喝了口水,“复,有重新开始的意思·”·唐远眼前的疑问很多,飘过来飘过去··他抓了一个就问,“为什么姓唐那么多姓,他偏偏选了唐,我看他对后半生很重视,又是改头换面,又是重新开始,不像是随便取一个名字的样子。”
裴闻靳屈指敲点着桌面,“或许是觉得唐这个姓能代表福运·”·仿佛听到一个大笑话,唐远讥笑,“唐宏明正在牢里苟延残喘,要把牢底坐穿,到死都出不来,唐家吃喝嫖赌,浑浑噩噩,一事无成的垃圾只多不少,唐不代表福运。”
“也或许他取那个姓,仅仅是因为你·”裴闻靳冷淡的说,“他想跟你的人生靠的稍微近一点点·”·唐远不说话了··房间里很安静,唐远能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清脆声响,是薄荷糖被拆开的响动,他有些浮躁的心情平复下来,“新的身份,新的面孔,新的人生,这需要大把的人力物力,陈双喜怎么办到的”·裴闻靳说,“那孩子能忍别人不能忍,耐力强大,是个人才。”
·唐远早就知道了··情有独钟天之骄子·裴闻靳嘴里多了颗糖,声音里混进来人情味,不再平铺直叙,“钱应该是从张家那儿弄到的,至于人力,他为自己创造一个新的人生,筹备了很长时间。”
唐远想起了卧薪尝胆,他将下巴抵在椅背上面,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没想到陈双喜跑路之前挖走了张家的一座金山··难怪张舒然那么急着吞并陈家,不惜拿出当年的视频要挟阿列。
张舒然藏的很严实··陈双喜吃掉了那么一大块,他依旧镇定泰然,一副稳- cao -胜券的赢家姿态··不知道陈双喜用来威胁张家,外加保命的筹码是什么。
可惜他丢掉了全部记忆··裴闻靳出声警告,“之所以查那么慢,是因为有人把他的那些资料都藏起来了,我这边费了很大一番功夫才挖出来的·”·唐远,“噢。”
裴闻靳沉声道,“别跟我噢,答应我,不惹事·”·“行了行了·”唐远扯动嘴角,“吃你的饭去吧·”·那头没声音,他哭笑不得,“我的好哥哥,我来这边是为了公益演出,有老师跟团里其他人跟着,惹不了事,再说了,我犯不着。”
裴闻靳被青年那声称呼叫的呼吸都重了些许,他阖了阖眼皮,暴躁的说,“早点回来·”·说完就挂··唐远愣怔了一下,嘴角止不住的上扬,想起来什么,他抿了抿嘴,打给了陈列,把陈双喜的事儿说了出来。
“阿列,我既然知道了,就不能瞒你,不然我心里会有个疙瘩,该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怎么选择看你自己·”·顿了顿,唐远轻声说,“我尊重你的选择。”
那头有抽鼻子的声音··唐远猛地从椅子上起身,“阿列,你哭了”·“可不是,妈的,老子切洋葱呢”·陈双喜做饭做一半,匆忙从厨房里跑出来接的电话,手上还有洋葱汁,他听完唐远说的那些事,人都惊呆了,下意识抹了把脸,洋葱汁弄到眼睛里,辣的他眼泪汪汪。
唐远一脸黑线,敢情他这电话打的不凑巧,耽误陈大厨烧饭了,他清清嗓子,憋着笑问,“打算中午做什么洋葱炒蛋”·陈列泪流满面,“猪肉洋葱馅饼。”
唐远听了吞口水,“中午怎么吃这个”·陈列说,“小朝想吃·”·唐远冷不丁被塞了口狗粮,他一边往肚子里咽,一边说,“你会做啊”·“照步骤上来,一次不行就两次,老子有的是时间。”
陈列拽了几张纸巾擦眼泪,“小远,陈家几年前就没了,现在早就人事全非,我不想管了,- cao -蛋的·”·“管他是陈双喜,还是唐复,干老子屁事,是死是活听天由命,老子不想为他浪费时间,不熟,老子跟他一点都不熟。”
他哽咽着,嘴里骂骂咧咧,胡乱的说着,“他妈的,上一代人的恩怨情仇到不了这一代身上,到不了,都走了,不在了,尘归尘,土归土·”·唐远叹口气,“有话好好说,你先别哭。”
“都说了是切洋葱切的了”·陈列两只眼睛猩红一片,眼泪哗啦往下流,他自嘲的扯了扯嘴角,“这么跟你说吧,要是在古代,我就是一国太子,弟弟跟敌国勾结,联手毁了江山,我也不想再抢回来,我愿意承担懦夫的罪名,只想远离纷争,跟我的美人当一对儿神仙眷侣。”
“小远,有了喜欢的人,每一天都过的无比踏实,篮球,泡吧,喝酒玩乐,游戏,那些我以前很爱的东西,现在都不想碰了,因为时间总是不够用,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小时,你懂我说的那种感觉,我知道你懂。”
唐远语气复杂,欲言又止,“阿列,你变了·”·陈列正要矫情一番,就听到他说,“真没想到有一天我能从你嘴里听到神仙眷侣这四个字,还有那番话,不像是你的作风,小朝给你补课了吧”·“……”·第83章 大梦初醒·唐远跟陈列聊了没一会, 那头就换成了宋朝。
比起陈列的情绪化, 宋朝很- yin -沉,他问唐远, 改头换面的陈双喜在哪个城市··唐远一个激灵, “小朝, 你想干什么”·宋朝走到阳台上,将身后的玻璃门拉起来, “问问。”
唐远说在M市, 他略显生硬的换了个话题,“中午吃猪肉洋葱馅饼啊”·宋朝站在防护栏边上, 望着远处的一片建筑物, “M市离这里还不够远, 不够偏,他怎么不跑的更远一些”·“跑到犄角旮旯是安全很多,不过,”唐远单手撑着头, “他的梦想是好好跳舞, 当艺术家, 站到全世界最大的舞台上面去。”
宋朝凉凉的笑了声,“这么说,当初他给自己算计一个新人生的时候,抱的是跟老天爷赌一把的态度,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倒是没留后路·”·唐远提出疑问,“为什么不是他知道就算哪天暴露了,那个给他藏资料的人也能护他周全”·宋朝嗤笑,“就他过去那副模样,想当个宠都不够格。”
唐远眼前浮现出一张秀气的脸,一个唯唯诺诺,点头哈腰的纤瘦身影··他的眼底猛地闪了闪,陈双喜连那对浅浅的梨窝都弄掉了,这是铁了心要将过去的一点一滴全部挖干净,一寸不留。
那怎么见了他,还想弯腰·难不成他在灵魂深处刻下了一行字——我是唐远的跟班·唐远眼前浮现的那张脸变了,不再秀气,而是变得英俊而完美,身影也从纤瘦卑微变成挺拔自信。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给陈双喜藏资料的人八成真是他做唐复的时候认识的··查出他的过去,不但接受了,还替他隐藏,不知道是何方神圣··“小远,冤有头,债有主,当初设局陷害我跟阿列的事,是张家主谋,算不到他头上。”
电话那头响起宋朝非常平静的声音,唐远回过神来,他抿嘴,“就目前的情势走向来看,张家这次怕是在劫难逃·”·“是啊·”宋朝呵呵笑了两声,“老天爷开眼了。”
·唐远斟酌着开口,“我听裴闻靳说张舒然在国外有公司,他早早就给自己做了二手准备·”·宋朝并没有丝毫惊讶,他皮笑肉不笑,“意料之中的事,张家完了,张舒然也不会就此玩完。”
唐远尚未说话,就听到宋朝先一步说,“其实我更希望他好好活着,在他选择的名利场里活出个人样来·”·他一时不明白,“为什么”·宋朝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今年八月份之前,我一直求而不得,那种痛苦太难熬了,现在我得到了想得到的,而他没有,他永远都得不到,只能看着你远离他的人生,他活一天,就要痛苦一天。”
“不管他今后如何成功,在你这里都很失败,自以为把什么都算到了,摆出一种逼不得已的姿态,出卖兄弟,机关算尽,却落得那样的结局,你不觉得很好笑”·说话的人声音在颤,面部表情近乎扭曲。
唐远喉头发哽,他不觉得好笑,只觉得可悲,他妈的,老天爷太会玩了··宋朝深呼吸,镜片后的眼睛因为情绪激动而泛红,却没流下一滴眼泪,“虽然我说了你可能觉得不舒服,小远,你是张舒然的软肋,这是我早就发现了的事实。”
“我是个理- xing -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只要我利用你,就能把他那副君子的嘴脸撕烂掉,让他不人不鬼,可是我没有那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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