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奏 by 等登等灯(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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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奏 by 等登等灯(4)
·魏衡远又要过生日了,今年不逢大日子,魏夫人说只他们一家人一起吃顿饭团聚一下就好,末了她交待说把陈家男也带来··魏明胥的的确确有些放松警惕了,他想,父母和陈家男单独相处了那么多次,却从没有一次提起这件事,应当还在增进感情的时段,不会这么轻易就将实情说出来。
魏明胥知道拖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但事到临头,他也知道自己是个软弱的平凡人,也只能一拖再拖··接陈家男的时候,他没说要去自己家,也没说是因为父亲过生日,只说带陈家男去个好地方吃饭。
远远地看见那一整片别墅群了,陈家男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你家吗”·魏明胥有些吃惊:“你怎么知道”·“魏夫人跟我说过的。”
陈家男说:“她还让我有空就来家里玩·”陈家男说起来有些好奇,问道:“怎么今天带我过来了呀”·魏明胥把车开进院子,说:“今天爸爸过生日。”
陈家男叫起来:“呀那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我这样两手空空就来了,应该准备点礼物的呀”·魏明胥心头发酸,想,对父母而言,陈家男就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又还需要什么礼物呢·陈家男第一次来魏明胥家里,他探头探脑地看着房子里的情况。
跟他想象中有钱人家处处金碧辉煌光彩夺目的情景不一样,魏明胥一家人都低调内敛,虽然陈设摆件都中规中矩,可看着就是很舒服,陈家男一下就喜欢上了魏明胥的家··魏明胥带着陈家男见了魏夫人,魏夫人亲昵地拉着陈家男让他先吃些东西垫垫肚子,然后吩咐魏明胥说:“你爸爸在书房里,你先上去打个招呼吧。”
魏明胥不疑有他,原本他想带陈家男一起上去,但一想到跟父亲见面,不外乎又是说起为什么不向陈家男坦白的事情,带着陈家男反而说话不方便,便独自上楼去了。
陈家男小口小口吃着碗碟里的点心,魏夫人摸摸他的头发,说:“想着你们从市里过来要挺长时间,估计不会吃饭,特地给你准备的·还喜欢吗”·陈家男非常喜欢。
他鼓着脸颊点点头,含糊不清地说:“我觉得特别好吃”·魏夫人心满意足地笑了:“喜欢就好,这是我跟刘姨一起做的,你要是爱吃,以后就多做一些。”
魏夫人对陈家男一向很好,陈家男已经从最初的受宠若惊变得能够坦然接受,他笑眯眯恭维魏夫人说:“您手艺真好·”·魏夫人同他说了一会儿话,陈家男的眼睛就开始往楼上瞟,魏明胥上去有一会儿了,还是没有任何要下楼的迹象。
他第一次来魏明胥家,虽然魏明胥的父母他都已经接触了很多次,但是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他还是希望魏明胥能陪在自己身边··魏夫人看出陈家男的心神不定,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想参观参观家里吗”·陈家男无从拒绝,而且他也很好奇魏明胥从小到大成长的环境,便点了点头。
魏夫人起身,带着陈家男在房间里逛起来,边走边说:“之前家里有老宅,不知道明胥有没有给你说过,在市中心·虽然方便,但实在太吵闹了,后来就搬到这里了,过来是不是有些不方便”·魏明胥进了书房,很罕见的,父亲没有再逼他向陈家男坦白实情,反而让他站在书桌边,看自己写完一幅字了以后,才问起公司最近的情况。
魏明胥将情况大致说了一下,魏衡远没发表什么意见,只说让他以后要把心思多放在公司发展上边··正在说着,魏明胥听到了一声尖叫··他听得出那是陈家男的声音,那一刻魏明胥心里有了极不好的预感,他夺门而出,出门前他回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魏衡远依然站在书桌前,他也盯着魏明胥,随后魏明胥的视线落在父亲写的那副字上··“动”·魏明胥从书房出来,有那么一瞬间的茫然,他很快站定,辨别出尖叫传来的方向——他宝贝弟弟尘封多年的婴儿房。
魏明胥的腿有些软,他强撑着自己走到那间房门前,透过半开的门,看见陈家男跪坐在地上,崩溃地捂着头,而他的母亲,正努力将他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的背。
年上虐恋都市爱情乡土HE·魏明胥的身形晃了一下,他扶着门框站好,深吸了两口气,才推开门,说:“妈,我来吧·”·陈家男的头埋在臂弯里,他一直在发抖,而且听得出,他的呼吸声很急促,魏明胥靠近他,能听到他从胸腔发出的沉闷的啜泣。
魏明胥犹豫了一下,试着把手放在陈家男的背上安抚他,可刚刚接触到陈家男,他的手就被大力甩开了,陈家男甩开他的动作幅度太大,整个人都瘫坐在了地上,他尖叫着喊道:“别碰我”·魏明胥仓惶后退,魏夫人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她犹疑着试图向前,想靠近陈家男,她说:“小宝,你听妈妈说……”·陈家男再次尖叫起来:“我不听我不想看到你们我要走”·他情绪这样不稳定,魏明胥怎么敢放他走,他立刻就走到了门边,说:“好,好,你在这里休息一下,我们走,我和妈妈走。”
然后魏明胥拉着流着泪的母亲飞快地离开了房间·刚一转身,他就听到房门被死死锁住的声音··陈家男的脑子里很乱,头脑中像放电影似的反复重复刚才的场景:他跟着魏明胥的妈妈进了这间房,然后看见了房间里摆放的照片,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孩子,非常招人疼的模样。
·陈家男被照片吸引,忍不住低头多看了两眼,然后发出感叹:“哇我小时候跟他长得有点像哎这是……这是……这是魏先生的弟弟吗”·陈家男记得的,魏明胥有个不能说的弟弟。
然后魏夫人说:“是吗这么巧吗有没有照片让我看看”·陈家男傻傻地从钱包里拿出了自己的照片递给魏夫人,照片被攥在魏夫人的手里,她的手先抖起来,陈家男有点被吓到了,他还以为是魏夫人突发什么急病,吓得他都想拔腿出门去找医生了,走到门口的时候,魏夫人开口了。
“不是长得像,你们就是一个人·”陈家男被钉在了原地,他不可置信地转过身,看魏夫人缓慢地说:“你是我的孩子,是我们家里丢了十多年的亲生骨肉。”
陈家男的头脑就从这一刻开始混乱起来,他下意识地走上前,从魏夫人手中抽出自己的照片,妥帖地放进钱包里,又盯着房间里的照片看了一会儿,说:“怎么可能呢是搞错了吧,魏家的小儿子呢,怎么可能是我,我是西水村人啊,坐火车来B市得将近一天的时间,是搞错了。”
“你的腰上有个胎记,在左边,现在是一片纹身·你奶奶叫陈翠香,只有她一个人把你养大,后来你也知道,你是被她买回来的·”魏夫人说得很慢很慢,她知道这样很残忍,但思来想去,这件事本身就是残忍的,所谓的方法,都只不过是临头一刀还是缓慢凌迟的区别而已。
陈家男当即就崩溃了,他失声尖叫起来,直到现在,他依然无法平静下来··他还记得第一次遇见魏明胥的时候,魏明胥被一群人簇拥着,那些人神色卑微谄媚,魏明胥一个人孤高冷酷,一瞬间就捏住了他的生死命门。
魏明胥给陈家男打开了一扇他梦寐以求的大门,陈家男欣喜地进入其中,然后品味到屈辱、疼痛、委屈,品味到一切他曾经从没有接触过的陌生世界··而现在,这个让他欢喜让他伤心的人,居然是他的亲哥哥,他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这样血脉相连的骨肉至亲,包养他,玩弄他的肉体,他像一个取乐的工具,供魏明胥享受- xing -事的快活,还要承担他的怒火他的脾气。
陈家男不能往深里去想,只要一想,他的胸口就憋闷不已,连呼吸都觉得万分困难·他原本以为,自己是被买来的孩子就已经足够苦难,万万不曾想过,真正的苦难还在后面等待着他。
陈家男艰难地撑着地板站起来,他环顾这个房间,房间里摆满了小孩子的玩具,还有摇摇晃晃的吊床,像童话故事里那样,木质的小摇篮,上边有柔软的纱幔垂下来·窗户上缀着风铃,叮叮咚咚的,向外望去可以看见修葺一新的花园庭院。
这一切都是陈家男曾经在梦里也不敢想象的世界·一个让他快要疯掉的世界··陈家男无法说服自己再在这里待下去,他也无法面对待在这个漂亮大房子里的其他人,那是他的爸爸妈妈和哥哥吗,陈家男的眼泪又要流出来了,他慌忙抹了抹,攀着窗户逃走。
好在房间就在二楼,陈家男小心翼翼踩着围栏窗台一点点往下爬,他的思路很清晰,只有一件事,离开这里··陈家男摇摇晃晃从一楼房檐上跳下来的时候,魏明胥的心跳都快停了。
他正在客厅里给魏夫人赔罪,魏夫人一边哭一边骂他,不外乎是如果不是他造孽,小宝也不会这么伤心痛苦之类的·魏明胥毫无反驳余地,魏夫人说的桩桩件件都是实话。
情况一团糟,魏明胥着实静不下心来听魏夫人教训他,他心神不定地一瞟,就看到陈家男的两条小细腿晃晃悠悠搭在了伸出的房檐上··魏明胥立刻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想叫,但又怕惊到陈家男,只能立刻走上前,他还没能出客厅的门,就看到陈家男砰地从房檐上跳下来,他应该是崴了一下脚,站起来的时候颇有些龇牙咧嘴。
魏明胥没来得及说话,魏夫人就先叫了出来,她看到一团人影坠下来,只觉得眼前一黑,失声叫道:“小宝”·陈家男没有理会乱成一窝蜂的客厅,他只想离开这里,尽管脚踝剧痛,可他还是一瘸一拐地朝着朝大门走去。
“家男,你要去哪里,你受伤了”魏明胥急匆匆追出来,他三两步就追上了缓慢前进的陈家男,却不敢拦他,只能围在他身边,尽量用不那么急躁的语气问他。
陈家男连魏明胥的声音都听不了,他再次尖叫起来,一边惶恐地加快前进的步伐,一边说:“你离我远一点”·魏明胥眼尖地看到陈家男的脚踝已经肿起来了,这种情况下他不应该再走路了,所以他无法说服自己按陈家男说得离他远一点,反而又向前了一步,说:“你的脚痛不痛,我们去擦点药好吗”·陈家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魏明胥靠近的那一刻,他心里涌出非常憋闷痛苦的感受,于是他干呕了起来,先前吃过的小点心变成了难看的呕吐物,很快又因为早晨出门的时候没有吃东西,陈家男什么也吐不出来了,变成了泪汪汪地干呕。
年上虐恋都市爱情乡土HE·魏明胥强撑出来的坚强可靠终于撑不住了,他最后问了一句:“你觉得恶心是吗”·第47章 ·陈家男觉得奇怪,旁人说话他都听得见,他甚至能听见院落里昆虫呼扇翅膀,厨房里热油滋滋冒响的声音,但魏明胥一开口,他的脑子里就一片混乱,嗡嗡嗡,什么也听不清。
魏明胥沉痛地看着陈家男,陈家男觉得奇怪,是你包养了你的弟弟,是你伤害了我,你在伤心什么呢·陈家男一直吐到胃里开始泛酸了,才勉强站直身子,小声说:“我要走了。”
他一说这话,魏夫人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哭着说:“小宝,你的家就在这里,你要去哪里呀”·陈家男立刻紧张起来,他退后两步,让自己站在一个看似比较安全的距离内,飞快地说:“一定是你们搞错了,你们再仔细查一查吧,我真的要走了。”
“那妈妈送你”魏夫人再次上前,急切地说··陈家男显然并不能接受魏夫人,对他而言,魏夫人对他说出来真相,就仿佛拖他进入了暗无天日的海底,他一直缺氧,他不敢再靠近魏夫人了。
“我来送你吧,我送你回你的家·”一直没有露面的魏衡远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魏衡远威严,但也可靠,魏明胥的气质与他一脉相承,陈家男是很容易信任这样的人的,他对魏衡远流露出难得的亲昵,缓慢地点点头。
·魏明胥松了口气,把车钥匙交给父亲,低声说:“路上小心·”·上了车,陈家男紧张地系好安全带,他的手指紧紧握着安全带,小心翼翼地瞅着魏衡远。
陈家男在面对魏明胥和魏夫人的时候是混乱的,面对别人的时候,他又十分清醒,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回想起魏夫人的话,陈家男终于把“父亲”这个陌生的词和身边的人画上等号。
魏衡远发动了车子,先对陈家男说:“我很久没有开车了,你要系好安全带,还得给我指路,能做到吗”·魏衡远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但对他的很多从商从政的同龄人来说,这个年纪反倒是黄金岁月,只是魏衡远退得早,不再参与劳心劳力的公司事宜,思路与旁人一样清楚,精力却比旁人更加充沛。
在陈家男与魏衡远有限的接触里,他只觉得魏衡远不苟言笑,像所有大家族的大家长一样,严肃、沉闷,一旦开口,必定是大事··但陈家男没想到魏衡远其实非常平易近人,在开车送他回家的路上,魏衡远并没有像陈家男担心的一样与他说身世、家庭的事情,反而同他说起沿途的奇闻轶事。
做房产开发的,难免有些不得不信的东西,因而讲究多,趣事也多·魏衡远开车经过一个小区,便同陈家男说起这一片的房价几何,开发商为了多卖房出去,又在营销手段上钻了何等的语言漏洞。
陈家男听着就觉得很有意思·不光是魏衡远讲的事情有意思,而是魏衡远给他讲故事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有意思·在陈家男的成长经历中,老太太勉强算得上半个妈的角色,可父亲这个角色,在陈家男身边一直是空白的。
所以陈家男才会喜欢上比他年龄大这么多的魏明胥,从某些方面讲,陈家男难免有些恋父情结··可是真正与魏衡远相处起来,陈家男才体会到,原来真正的父亲应该是这样的。
先前那些刻意疏远的接触,是一种克制的关怀,而此刻他诙谐的讲述,他细心妥帖的关照,都让陈家男有了极其新鲜的感受··与爸爸相处的时间变得很短,很快他们就到了陈家男家的楼下,魏衡远把车停好,问他:“自己能上去吗”·陈家男尝试着动了动脚踝,点点头说:“应该可以。”
魏衡远笑了:“我也觉得你可以,你是男子汉,坚持一下·到家里了抹一些药,不要乱动了,明天早晨就好了·嗯”·陈家男嗯了一声,他舍不得下车,魏衡远也没有催他,又嘱咐说:“我不上去了,明天让家里的阿姨做了好吃的给你带来。”
陈家男小声嗯了一声,他想就这么走了,又放心不下,磨蹭了半天,还是魏衡远先开口了:“放心吧,我不会让他来打扰你的·”·陈家男得了这句承诺,总算安心了一些,他又磨蹭了一会儿,用比蚊子叫还小的声音憋出来一句:“谢谢……”·魏衡远自然不能期望一趟旅途就能让陈家男敞开心扉,能让他放下戒备就已经是个很大的进步了,魏衡远点点头,说:“快回去吧。
记得擦药·”·一直到陈家男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里了,魏衡远才疲惫地按了按太阳- xue -,两行泪顺着眼角流下来·他拿出电话拨给魏明胥,说:“过来接我吧。”
挂了电话不到五分钟,魏明胥就出现在车窗外,他敲了敲车窗,魏衡远便打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回家的路上父子二人保持着沉默,直到路途过半,魏衡远才问:“你会怪我和你妈妈吗”·魏明胥摇摇头,“我当然不会,我只怕……只怕他怪你们。”
魏衡远无奈地笑了一声,说:“怪也没有办法,夜长梦多,我们老了,不能再像你们年轻人一样,做错了什么事情,还能等着从头再来·你可以理解成我们自私,但是明胥,我与你妈妈实在想不到一个既能照顾你的感受,又能一家团圆的好办法。”
魏明胥越发无地自容,说:“是我让事情陷入僵局了·”·“不破不立·”魏衡远说·“你最近不要去打扰小宝了,这是我的意思,也是他的意思,他需要冷静一下。”
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了下来,魏明胥沉默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儿才艰难地说:“好·”·陈家男回到家里的时候有些茫然,这个房间每个角落都充满了魏明胥的气息,甚至,还有魏明胥从前的情人的气息。
陈家男的胸口又开始闷痛,泛起一阵一阵的恶心·像魏明胥曾经的情人一样,陈家男也和魏明胥在这个房子里放肆做爱,他们的体液交融肢体交缠·而陈家男也和他们不一样,他和魏明胥能融到一起的不止是白花花的- jing -液,还有赤红的鲜血。
年上虐恋都市爱情乡土HE·他们是亲兄弟··他们居然是亲兄弟··陈家男再一次冲进卫生间“哇”地吐出来·他已经没什么可吐的了,但他就是觉得恶心。
不光是恶心兄弟乱- lun -的事情本身,还恶心这个房间里曾经存在过的别的人··陈家男想这次必须要离开了·当他得知自己是被买来的以后,他曾经无数次设想过自己回归家庭的时候,是会拥有一个怎样的家庭,会不会有慈爱的妈妈严肃的爸爸,会不会受到他们的欢迎。
从前陈家男甚至还想过,当他见到了自己的爸爸妈妈以后,他一定要问一问,为什么这么些年从来没有找他,为什么会让他丢了这么多年··而现在,陈家男不用问了,他知道他的父母家人从来没有放弃过对他的寻找,他甚至还去过那个专门为他成立的组织的现场。
可这个世界真的太荒诞了,他含着金汤匙出生,然后在夹缝中艰难长大,最后他把自己卖给了天之骄子一般的人物,这个人居然会是他的亲哥哥··陈家男趴在马桶上冷静了好一会儿,最后打开了淋浴的喷头。
他从没觉得自己这么脏这么恶心过,他和自己的哥哥做爱,甚至还不止一次,更甚至,在不久前,他们还在他从小长到大的那张木床上翻云覆雨··魏明胥什么都知道,在那时,甚至更早,他就已经知道了一切,但是他居然一丝一毫也没有表现出来,然后跟自己上床做爱。
陈家男甚至带他回了自己的家··他以为那是他们彼此敞开心扉互相了解的开始,他以为这是一段彼此平等尊重的感情,所以他把自己最不愿意展示给人看的一面整个摊开来让魏明胥看。
西水村是陈家男难堪童年和悲惨身世的噩梦,他以为带着魏明胥回去,就等于自己终于走出噩梦即将展开新生活,可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并没有,他从没有走出噩梦,甚至,他踏入了更深更黑暗的噩梦里。
·陈家男觉得自己真的要崩溃了,他一把扫掉浴室摆台上那些昂贵的瓶瓶罐罐,香气很快就蒸腾起来,被热水冲出无数白色的泡沫··他好像突然明白了魏明胥为什么会突然回心转意,为什么会对他有求必应,为什么会关心起他的读书情况,为什么会想要跟他去西水村。
并不是因为魏明胥有多么爱他离不开他,更不是因为他陈家男魅力四- she -让魏明胥难以离开·魏明胥做这一切只是因为,他是他的弟弟··他们全家所有人都知道了,只有陈家男被蒙在鼓里,他还以为自己终于能够被人喜爱,被自己喜爱的人的家人接受。
天知道他曾经有多么开心,连魏明胥的父母都这么喜欢我,我比千金小姐白锦艺还厉害,陈家男一度这样沾沾自喜过··他想起郁汀,想起白锦艺,想起顾宁,想起薛旷,甚至于想起谢子一,魏明胥和他们没有半分区别,他知道他们都瞧不起他,带着上等人面对底层蝼蚁的怜悯,开心的时候施以援手,不开心的时候随时都能赏你两个白眼。
就像顾宁,哪怕他已经摔下来了,不再是那个阶层的人了,但周围人顾宁的态度都要强过对陈家男的态度,他们甚至没有向陈家男给予过一点点属于普通人的尊重··魏明胥也是一样。
直到魏明胥直到他是他的弟弟,所以他回心转意,他会温柔体贴,他也能和善耐心·但这一切都不是给陈家男的,陈家男还是那个陈家男,所有的温情脉脉,给予的都是魏明胥的那个宝贝弟弟。
陈家男缓慢地泡进浴缸里,温热的水流渐渐淹没了他的身体,他的心脏像是浸满了水,- shi -哒哒的,很沉很重,他再也不想把这样一颗心捧着交出去了··第48章 ·见不到陈家男的日子变得很难熬,尽管魏明胥依然按部就班地去上班,但周围的人都能明显地感觉到老板和以前不一样了。
这种感受对Laura来说,体验尤为深刻··对员工而言,魏明胥是一个合格的、锐意进取的领导,自然了,这就意味着这位领导严苛且不近人情·但是最近这位领导显然转换了风格,或许说并不是转换风格,而是他身上那股锐气被整个抽走了,现在留下来的不过是一个空泛的、软趴趴的皮囊。
好些份方案交到Laura这里,由Laura一审的时候都能挑出许多问题,二改再交给魏明胥,魏明胥居然只是翻了几页就放下了,这种时候常常会伴随着另一句话:“先放这儿吧,之后再讨论。”
但其实魏明胥并不是很忙,甚至很多次Laura进办公室为魏明胥续咖啡的时候,都能看到魏明胥一脸茫然地看着窗外——当然了,Laura的本职工作并不包含倒咖啡这种活儿,她本意是出自关心,魏明胥却并没有发现他的助理已然跑偏了职责。
更令人惊奇的是,茫然这种表情居然会有出现在魏明胥脸上的一天·Laura是个工作狂,她一度认为她和她的老板配合得严丝合缝,是世上罕见的默契老板与雇主,但很显然现在她的老板不再是从前的老板。
能让老板变成这样的只有老板的宝贝弟弟,Laura甚至都不用猜·前些天老板着了魔似的,公司的大小事情说放就放下了,出去野了这么久,突然有一天又回来,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连Laura看着都觉得唏嘘。
她仍然负责盯着老板的宝贝弟弟的一举一动,但很奇怪,陈家男最近什么也没做,他甚至根本没有出过门·倒是银行卡流水账单上,一笔一笔都是低于50元的支出,大抵是靠点外卖为生。
Laura觉得作为一名合格的员工,需要把这个情况汇报给领导,于是挑了一个老板又在窗前发呆的日子,她委婉地向老板汇报了陈家男每天点外卖的动向··魏明胥一直如一潭死水一样平静无波的面孔终于起了波澜,他深深皱起眉头,说:“没有出过门吗”·“最近十天一直没有。”
魏明胥立刻便离开了办公室·这些天他无心工作,尽管知道自己这样的状态是不应该的,但只要想到陈家男崩溃的面孔,魏明胥的一颗心就被整个揪起,放也放不下。
但他已经答应了自己的父母,不再去见陈家男,最重要的是,这是陈家男的意思,他可以忤逆父母,却绝不想再让陈家男不开心··年上虐恋都市爱情乡土HE·魏明胥坐进车里,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回家。
回到家里的时候父母都在,看见他回来也并没有多么惊讶,二老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坐在沙发上面面相觑··魏明胥一点没有含糊,说:“我听助理说,这段时间他都没有出过门,每天都在点外卖。
之前说不让我去看他的时候,你们不是说会常去看他照顾他的吗”·魏夫人一听,眼泪又要落下来,她惆怅地说:“我跟你爸爸天天去,天天被挡在门外,也不敢直接开门怕刺激他,明胥,这要怎么办啊”·怎么办,魏明胥又何尝知道该怎么办,局势是一团乱麻,他也是身处其中的一根毛躁线头而已。
魏夫人见他不说话,又自顾自啜泣起来:“先前你爸爸送小宝走,回来的时候还说小宝对他态度蛮好,谁知道第二天再去,他就怎么都不肯开门了·把吃的给他送到门口,再去一看,又是原封不动放着,反倒是外卖盒子一天一天往家里拿……”·魏明胥听着听着已然明白了如今的情况。
他自认还算了解陈家男,知道陈家男是个虽然当时反应有点慢的小白痴,但事后总会想明白·对父母这个态度,大抵是已经想到全家人将他蒙在鼓里的事情了·连带着父母一起怪罪,魏明胥心中叹了口气,是陈家男的风格。
等母亲情绪渐趋稳定了,魏明胥终于开口说道:“我去看看他吧·”·魏明胥说出这话的时候心里十分紧张,这是他能找到的最合情合理的理由去接近陈家男,他觉得自己真的虚伪透了,分明之前还在想,不能再去打扰陈家男了,但是机会摆在面前的时候,他还是不愿意放过。
魏家二老能有什么办法,说到底还是那句解铃还须系铃人,强行告知陈家男实情,至多只能算是让陈家男知道这件事,真正想让陈家男接受,还是得魏明胥亲自来··但魏衡远又犹疑着开口:“小宝之前说了,不想见你,你过去……”·魏明胥胸口一滞,强撑道:“我先试试。”
魏明胥按响门铃的时候还非常紧张,他怕遭受陈家男的闭门羹,到时就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没想到他只是说了一句是我,门就被打开了··陈家男显得异常憔悴,短短十天,他就瘦了一大圈,颧骨上连肉都挂不住了,只剩一层皮裹在骨架上。
魏明胥心疼的不得了,先开口问他道:“你连外卖也没有吃吗”·原以为陈家男不会理他,可陈家男回答起来很快:“我吃不下。”
只这一句魏明胥就哑火了,他像个等待审判的罪犯一样,手足无措地站在陈家男面前·陈家男没有搭理他,径自坐在沙发上,问:“魏先生有什么事吗”·魏明胥心里又是一痛,他半跪在陈家男面前,用自己的双手包着陈家男的双手,说:“你一直不见人,我和爸爸妈妈都很担心你。”
陈家男歪了歪脑袋,带着点天真的好奇说:“爸爸妈妈谁是爸爸妈妈你是谁”·魏明胥愣住了,他想过陈家男的抵触和排斥,万万没想到他如此抵触。
陈家男是外强中干的人,只有没有底气的时候才会上蹿下跳,像现在这样平静,显然是根本没有打算回到他们的家庭··果然,陈家男换了个姿势,平静地开口了:“魏先生,你知道的吧,我并不是因为喜欢你才委身于你,我只是想变得有钱。”
魏明胥皱着眉头,面色十分难看,他缓慢地点点头·是了,曾经的很长一段时间,陈家男在他心里都是这样的人,现在陈家男亲口说出来,魏明胥的心反倒再次被揪紧了。
陈家男笑了:“那魏先生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我遇到的不是你,而是别的人呢愿意包养我,给我钱,让我过上好日子·”·魏明胥怎么能没想过,从他知道陈家男是自己亲弟弟的那一天,这样可怕的设想就时常在他脑海里浮现,如果陈家男当时没有遇到自己,那自己在找回弟弟以后,该要如何惩处那个恶人呢·而他,就是那个恶人。
魏明胥艰难地开口:“你不会遇到别人,你只会遇到我·”·“遇到你不是更可笑了吗”陈家男轻笑出声:“一对儿有钱人家的兄弟俩,哥哥掌管家族产业,还每年豪掷百万跟小情人玩,弟弟被人包养,还面临被踹掉的惨痛处境。”
陈家男眼里盛满了笑意,但是那种笑却仿佛虚无缥缈似的,魏明胥茫然地放开陈家男的手,陈家男便顺势收回了手··魏明胥再也不敢对上陈家男那双眼睛了。
陈家男进了卧室,不一会儿他就拖出了一个行李箱,魏明胥的预感变得越发不好,他看着陈家男的嘴一张一合,仿佛不带任何感情地开口:“魏先生,原本几个月前,在我们说了合约解除以后,我就应该离开这里的,厚着脸皮多待了这几个月,就当我鸠占鹊巢。
钥匙给你放在这里了,我以前用过的生活用品都已经被我处理好了,你下一个情人住进来之前,记得要让助理把这些重新备齐,都要新的,要看起来没有人住过的样子·”·魏明胥慌忙爬起来,他跌跌撞撞冲到陈家男面前抱住他,说:“别,别走,别走家男。
走也可以,是这里让你难受了是吗那我们现在就走,我们回家好不好,回家,回家就好了·”·陈家男没有推开他,他完全不为所动了,等魏明胥说完,他才轻飘飘开口:“魏先生,回哪个家呢我的家你去过的,在西水村呢。”
魏明胥终于知道挽留如此苍白乏力,他缓缓地退开几步,深吸一口气,说:“家男,你可以不跟我回家,我也知道是这间房子让你觉得难受了,但你,你不要走,你不要走行不行。
我找了你十几年,真的,我从来没有一次放弃过寻找你……上一次,上一次咱们一起出国,突然回来,就是听到了你身上信物的消息,我现在就给你好不好,你戴上。”
魏明胥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直被他带在身上的长命锁,陈家男接过来,在眼前晃了两下,说:“就是为了这个东西,你千里迢迢从国外飞回来,然后把我扔在机场是吗”·年上虐恋都市爱情乡土HE·魏明胥恨不得倒回两分钟给自己两巴掌,他做过的错事太多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何时会踩雷。
陈家男把锁交还到魏明胥手里,说:“这不是我的,你收好吧·”·魏明胥终于知道,以自己的身份,只会把陈家男越推越远,他的确不该在父母面前强撑嘴硬,更不该来见陈家男,于是他再次拦在陈家男面前,说:“你就当没有我这个人,好吗家男,你不看我,也看看爸爸妈妈吧,他们也找了你十几年。
都是我的错,是我犯的错,你不要迁怒爸爸妈妈,你这样走了,爸爸妈妈该多伤心”·陈家男笑了出来:“那你- cao -他们的儿子的时候,他们伤心吗”·魏明胥被硬生生钉在原地。
他再也说不出任何一句话,他真的是昏了头了,居然搬出父母来·陈家男的生活已经如此辛苦了,他居然还想因一己私欲而道德绑架他··就在魏明胥发呆的这一会儿,陈家男已经绕开他,推门出去了。
魏明胥茫然地站在房子里,陈家男并没有从这个家里带走什么,家里一切都保持着原状,洗过的床单被罩、沙发巾、桌布、窗帘,都整整齐齐叠放在沙发上,陈家男说得不错,他已经给家里这些陈设整个换新。
卫生间里也打扫得很干净,陈家男之前那么喜欢买护肤品,买香薰香水,但现在,整个置物架上空空荡荡,陈家男为了“自证清白”,还在置物架上贴心地贴了一张便利贴:大部分都挺贵的,我不方便处理,也不舍得扔掉,放在底下柜子里了,随意处置。
魏明胥苦笑,陈家男宁愿离开,也不肯承认是自己的弟弟,宁愿相信以后还会有新的人住进来,也不愿相信他的心意,不得不说魏明胥的确是非常失败,不论是做兄长还是做情人。
魏明胥颓唐地坐在卫生间里,面对着敞开的柜子,和里面摆放整齐的瓶瓶罐罐面面相觑,正在看着,他的电话响了,是Laura打来的··“老板,就在刚才,陈先生买了一张机票,是飞回他的老家。”
Laura说··魏明胥无声地叹了口气,说:“知道了,以后不用再盯着他的动向了·”·父亲说得对,他的确需要远离陈家男,才能让陈家男的心冷静下来。
魏明胥知道,自己必须要学会克制和忍耐了,他要学着给陈家男一段时间和空间,也给他们两个一点点机会与可能··第49章 ·离开B市的时候,陈家男的心里难免涌现出一些留恋与不舍,他在这个城市待了三年。
一无所有的时候,他满心满腔都是要扎根于此,留在这里的决心,而三年后,他拥有了房、车、钱、还有曾经渴望的家人,他居然选择了逃离··陈家男又想起魏夫人说的话,其实陈家男心里还是不能接受这件事的,这太突然了,他心里甚至在偷偷地期待,期待是魏明胥一家搞错了,或是亲子鉴定搞错了。
·一块胎记能说明什么呢陈家男想,他一点关于亲生父母的印象都没有,也许是真的搞错了吧··很快,陈家男伴随着机身嗡嗡的轰鸣声,带着自己的胡思乱想入睡了。
梦里他又梦见了魏明胥,应当是他们还处在包养关系期间,魏明胥冷着脸朝他发脾气,他手足无措,不知道哪里又让魏明胥生气了,只能一再道歉··从梦里醒来的时候飞机正在云层上平稳飞行,陈家男觉得这不是梦,这样的场景曾经无数次真实发生过。
他们从来就是云泥之别,从来,从来不是一家人··回到老家省城以后,日子过得很慢,陈家男住进了那个他只住了一夜的新房子,开始真正地打开书本想要学点东西。
他想起那时魏明胥为自己定制未来规划的时候,自己受宠若惊,现在想来,不过是魏明胥的一种弥补罢了·陈家男不再需要魏明胥这种聊胜于无的弥补了,他要自己给自己做决定。
成人高考能报名的专业不多,魏明胥不想再千里迢迢背井离乡去读书了,他想就读一个家乡的学校吧·这样想的时候魏明胥很自我安慰地确认了家乡二字,是的,这里才是他的家乡,B市只是他遥远的深沉的梦。
陈家男在报考专业的问题上犹豫了一段时间,成人高考能选择的科目本就有限,外语太难而他的基础太差,法律严肃庄重,而陈家男觉得自己太过鄙薄,管理类经济类财会类,陈家男都各有各的担心之处,一来二去,始终摇摆不定。
陈家男想,这样的问题如果都不能自己解决,那自己也太无用了,除了花费时间啃书本以外,他又多花了许多时间去琢磨专业的事情··陈茂联系过他一次,想约他一起出门玩,陈家男这才说了自己已经离开B市回到老家的事情,陈茂十分震惊,个中缘由不便通通向陈茂解释,陈家男只好笼统地说是准备参加考试,回来复习备考。
陈茂更是震惊了··西水村的人人穷志短,考上市里的专科都已经是了不得的高材生,几十年里村里没有出过一只金凤凰,可见是并不具备养育读书人的土壤,好端端的陈家男突然说要考试读书,实在是吓了陈茂一大跳。
陈茂便问起说,陈家男这样回到老家了,那魏先生该怎么办··回到老家后陈家男刻意让自己忘记与魏明胥之间的事情,也刻意忘记魏明胥的存在,陈茂此刻提起,他的心骤然又痛了起来,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再次笼罩了陈家男,于是他含糊解释了一句“已经断了”就匆匆挂掉了电话。
还是不能想,一想起来就觉得难过,陈家男站在阳台上大口呼吸了几口空气,才勉强压下了方才的不适··其实陈家男并不太适应老家省城的生活,这边气候更为干燥一些,老旧的工业城市,天空里常常漂浮着呛人的粒子。
混乱的城市规划,拥堵的城市交通,还有孤身一人的自己,这都让陈家男觉得格格不入··他觉得自己就是这样,一直孤零零的,无处着陆·以前不觉得自己是西水村人,逃离那里以后,也不能接受自己的身世,他才21岁,却觉得自己漫长的二十多年,居然一直在逃亡。
陈家男看不进去书的时候会打开直播跟直播间里的人聊聊天,他很孤单,心里空落落的,总是不知道要落在哪个位置才好··年上虐恋都市爱情乡土HE·直播过几次以后,谢子一联系陈家男,说看直播的时候觉得陈家男- xing -格变了很多,不像以前一样活泼外向了。
陈家男害怕谢子一深究,潜意识里他已经把谢子一划进跟魏明胥他们那个阶层一样的群体中了,他们不懂陈家男这类人的悲喜,至多只能轻飘飘说一句“何不食肉糜”。
但谢子一为人还算细心体贴,感受到陈家男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又很快地跳转话题,问陈家男备考准备考什么学校什么专业··陈家男的直播魏明胥也在看,但是也不敢大手笔送礼物,怕冲上礼物热门榜被陈家男看到,就只好默默地看。
看陈家男最近是不是又瘦了,精神状态是不是还好,他总是渴求借用手机小小的屏幕窥探到陈家男现如今的生活··魏明胥很想念陈家男,但他也在强行克制着自己不要去探听陈家男的消息,不要去打扰他的近况。
亲子鉴定结果压在他办公桌左手边的第二个抽屉里,和陈家男的包养合同放在一起,他的手机里还存着他和陈家男在床上翻滚纠缠时拍摄的- yín -糜的照片,陈家男的社交账号也会时不时更新,代购生意他无心打理了,魏明胥替他接手,让小孙和国外的管家撑了起来。
陈家男不在,但是陈家男的一切都在魏明胥身边,如影随形,无处不在·魏明胥有时深夜会突然惊醒,从空虚惶恐的梦境里清醒过来,魏明胥会十分十分想念陈家男,许多次他都想扔下手头的事情,直接去找陈家男好了,但是他不能。
他不能随随便便扔下家族的事业一走了之,这不只是父亲和他的事业,也是陈家男的事业,衡润集团大厦的一砖一瓦,如果陈家男想要,魏明胥愿意拱手相让··但是魏明胥也十分清楚,他亏欠陈家男的,不是钱或其他什么就能补偿的。
仅仅是他带给陈家男的坎坷和屈辱,都已经足够让他追悔莫及,更遑论在他们的包养合约存在期间,来自外界对陈家男的非议和鄙夷··魏明胥每每想到这些,就觉得两人走入了死胡同,主动权完全交在陈家男手里,陈家男不松口,魏明胥连乞求重新再来的机会都没有。
可陈家男会松口吗魏明胥不敢抱有太大的希望··进入秋天的时候顾宁终于决定要离开国内,他吃了许多次闭门羹,渐渐体会到国内行业发展远比人情冷却的速度更快,这才明白魏明胥先前对他已然是足够宽容优渥。
顾宁与魏明胥同龄,到了这个年纪仍然一事无成,便想在感情上最后一搏,他发信息给魏明胥,希望能做一次告别··魏明胥当然也不再是那个唯感情至上的毛头小子了,一开始他是没有理会顾宁的,直到顾宁再次发了信息给魏明胥:“你是不是还在因为那个小情人的事情怪我,所以才不肯来,明胥,我也有苦衷,希望我们能见一面。”
魏明胥敏感地把握到了顾宁话里的他不曾了解到的信息,随后他应下了顾宁的邀约··顾宁将他约在小时候他们家附近的一家餐馆,老字号的涮羊肉,其实天热,是不太适合吃这些的,但是顾宁管不了那么许多了,他希望借此唤起魏明胥稀薄的年少记忆。
魏明胥来得很快,顾宁已经点好了菜,片得薄薄的羊肉在锅里翻腾,顾宁笑盈盈招呼他:“明胥,快坐,再不吃肉就煮老了·”·魏明胥松了松领带,坐下之后第一句话就问道:“你说的‘小情人的事情’,是指什么事情”·顾宁脸色一变,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看走了眼,以为陈家男是个娇里娇气的草包,受了这样的委屈必然是会添油加醋地向魏明胥告一鼻子状,依照魏明胥的- xing -格,如果听到小情人这样抱怨,反而会激起他的厌恶,却没成想陈家男根本没告诉魏明胥。
眼下他不打自招,若是说谎,魏明胥必然会起疑,若是实话实说,又无法预料魏明胥的反应·但顾宁很快反应过来了,魏明胥先前对他不理不睬,提到小情人便应邀而来,其实已经说明了一切。
而此时坐在他对面的魏明胥也反应过来了,他沉声开口:“白锦艺绑走他,你也参与了是吗你做了什么寄照片给我还是帮着白锦艺绑人”·热汤蒸腾起奶白色的雾气,隔着这层水雾,顾宁终于发现他已经看不清魏明胥的面孔了,换句话说,他不再了解魏明胥,也不再是魏明胥眼中不可取代的那个人。
他颓然笑了,说:“我做了什么不重要,你已经猜到我参与了这件事,我具体负责哪个步骤,又有什么值得深究的呢”·魏明胥点点头说:“也对。”
他伸手挥散了水雾,说:“顾宁,有些话我从前没有说,本来我想一辈子把这些话烂在肚子里,这不是我对你余情未了,而是我希望咱们善始善终·你的项目我没投钱,不是我不念旧情,如果你说你生活遇到了什么难处,我可以帮你,但我毕竟是个商人,我没有义务也永远不会用我的事业,去做扶持别人的工具。”
顾宁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有什么事情是比自己的内心期待被当面戳穿更痛苦的吗顾宁开始艰难地笑起来··“你也不用再拿以前的事情来作为筹码了,顾宁,向前看吧。
十几年前因为我们两个人的不成熟,弄丢了我的……弟弟,这已经够惨痛了,我不能一次又一次对不起他·”魏明胥说··顾宁的眼眶红了,他哑声说:“我知道,我知道你弟弟丢了以后,你一直在怪我。
我也怪我自己,但是明胥……”·“没有但是,也不是怪你·”魏明胥打断顾宁的话,“是他走丢与我们两个人有脱不开的干系,不论我怪不怪你,这是事实。”
顾宁心灰意冷,说:“即便你我对此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是悲剧已经酿成了,明胥,你难道不该像你劝我一样朝前看吗”他兀自笑了:“你已经朝前看了。
明胥,你喜欢你的小情人,非常喜欢,是吧·”·魏明胥不假思索:“我爱他·”·顾宁怅然若失,说:“原本我以为,到我们这样的年纪,经历了这么多坎坷波折,很难再去谈情说爱了,我认输了,祝福你们。”
·年上虐恋都市爱情乡土HE魏明胥起身准备离开了,离开之前他说:“不用祝福我们·顾宁,你做过什么事情,就应该做好承担结果的准备,我们有缘再见。”
坐进车里,魏明胥烦躁地松了松领带,陈家男被白锦艺绑走,是他和陈家男决裂的导火索,那件事让他狠狠伤了陈家男的心,自然了,他伤陈家男心的事不止一次,但这件事却让他失去了陈家男。
如果不是得知陈家男是他的亲弟弟,他甚至可能永远地失去陈家男··再如果,如果不是他狂妄自大,一次又一次伤害了陈家男,现在,他应该拿出一个合格爱人的身份,去替陈家男讨回公道。
而不是说两句模棱两可的话,然后落荒而逃··秋风渐起,魏明胥总是觉得萧索,他十分想念陈家男·陈家男是那么活泼可爱,就算不理他,他也能一个人有滋有味地玩起来,是个有点傻的话唠。
一想到这里,魏明胥又觉得痛心,他想起陈家男离开的时候的样子,他那样颓败失落,是魏明胥自己让他变成这个样子的··第50章 ·陈家男快要考试了,他心里并不是很有底,本来基础就不牢固,又扔下了这么多年,区区小半年的时间屡遭骤变,陈家男很难全身心投入到学习当中。
好几个月的时间,他没有跟魏明胥一家人联系,巧得很,他们一家人也十分默契似的没有再来打扰他·陈家男有时候会觉得在B市的日子像是一场梦,现在他逃出了那个梦境,再回望的时候,会感到往事犹如张开血盆大口的凶兽,在他身后亮出锋利的牙齿。
临到考试前陈家男越发恐慌起来,潜意识里他觉得这样一条路是魏明胥为他选择的,一切与魏明胥有关的事情总会让陈家男觉得压力很大··像他现如今睡在这一套用魏明胥的包养费买来的漂亮屋子里,就总会觉得于心不安,但他无处可去,毕竟连西水村都有魏明胥的身影。
这种时刻陈家男总是恨的,他恨自己是一介庸人,矫揉造作满心满眼的小情小爱,却要遇上这样坎坷曲折的故事··陈家男以前是很容易相信别人的- xing -格,因为孤陋寡闻,有任何多余的信息量加载在他的身上,都会让他受宠若惊,但是现在陈家男显然充满戒备,他过得如此不开心,却并没有告诉任何人。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难以启齿·让他如何诉苦呢,难道抱怨的第一句就要石破天惊地说一句“我的金主其实是我哥哥”吗·陈家男总觉得考试是一个倒计时,计的不仅是走入考场,还有重新被魏明胥一家环绕的生活。
浑浑噩噩的,陈家男就考完了自己的考试·他想起先前准备考试的时候,魏明胥带着自己兴师动众地聘请家教,啃书本解难题,那时他满心憧憬着未来——和魏明胥的未来。
胡思乱想地走到考场出口,陈家男看到了等在门口的魏衡远夫妇··成人高考毕竟不比普通高考那么兴师动众,门口甚少有等候的家长,魏衡远夫妇因此显得格外显眼。
远远地看到陈家男,魏夫人招了招手,说:“小宝,这里·”·陈家男皱了皱眉,走上前,有点生硬地质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这边考点分布不多,我们在门口贴着的考生信息核对表上看的。”
魏衡远说··陈家男有些羞愧,他方才下意识就觉得自己仍然在被魏明胥一家窥探着,所以难免感到有些恼怒,现在听说不是这样,他便松了口气,放缓语气问道:“有什么事吗”·“考完试了,带你放松一下,去吃点好吃的。”
魏衡远说··陈家男还没说想不想去,就用余光瞥见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他的心瞬间被提了起来·见陈家男朝驾驶座看,魏衡远便咳了一声,说:“小何,过来打个招呼。”
·车上下来一位年轻干练的男士,他向陈家男伸出手,说:“您好,我是衡润的省区总负责人,何铭·”·陈家男只好把手伸出来同他虚虚地握了握,说:“陈家男。”
魏衡远让陈家男确认过驾驶座上的人,又让何铭去车上再等一会儿,然后开口说:“我们第一次来这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我们都不知道,你要带我们逛一逛吗”像是怕陈家男拒绝似的,魏衡远紧接着又说:“没有他,爸爸妈妈不让他来,他不敢过来的。”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陈家男并不是很会拒绝人的- xing -格,而且这么远的路途,魏衡远夫妇眼巴巴地跑来,让陈家男拒绝,他真的做不到·毕竟魏衡远夫妇真的没有什么对他不好的地方。
那是爸爸妈妈呢··陈家男坐进车里的时候想··尽管他从未开口叫过爸爸妈妈,魏衡远夫妇也并没有纠结于这件事上,甚至陈家男连亲子鉴定的结果都没有看过,可是在最心底里,他相信这就是他的爸爸妈妈。
他是那么渴望亲情,没想到上天待他不薄,真的给他送来了这么这么贴心的父母··如果不是有魏明胥,不是有他和魏明胥之间难堪的往事,他该拥有多么幸福美满的家庭。
陈家男怅惘地想··他想这或许就是报应,是自己当初贪图一时快活,选择走捷径的报应··一个人待久了总是喜欢胡思乱想,陈家男的思绪乱糟糟的,正在神游,就听见魏夫人说:“咱们小宝原来也不怎么出门。
小时候呀,你胖胖的,腿也肉嘟嘟的,也不像别的小朋友那样爬来爬去动来动去,妈妈怕你太胖了站不稳,在骨头软的时候把骨头给压弯了,每天就给你抻抻胳膊伸伸腿,没想到长大了这么瘦,还是不怎么爱动。”
陈家男对童年的记忆十分稀薄,自记事起他就在西水村的泥地里打滚儿,老太太对他疏于关爱,他从没有听过关于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他的神情变得十分复杂,一边是好奇,一边又是向往。
魏夫人摸摸他的头发,说:“怀你的时候难,生你的时候也难,生下来你就小小的一团,头发也只有可怜的一点点,妈妈连胎毛都没舍得给你剃,只剪了一小撮下来,做了一个小香囊。
现在你长大了,你真的长得很好……很好……”·年上虐恋都市爱情乡土HE·魏夫人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哽咽了起来,因为有何铭坐在前面,尽管与驾驶座之间隔出了密闭的空间,但魏夫人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失态,只看不够似的盯着陈家男。
陈家男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您最近身体好吗”·陈家男主动开口- jiao -谈,魏夫人惊喜异常,回答道:“好,好,很好,你爸爸身体也好,我跟你爸爸定期都会做体检的,你也要常常检查身体,知道吗”·正说着,车停下来了,何铭下车打开车门说:“先生,饭店到了。”
下了车,魏衡远便让何铭回去了,他一边往饭店里走一边说:“待会儿吃完饭,小宝来开车怎么样”·陈家男有些犹豫:“我很久没开了……路也不是很熟。”
魏衡远拍拍他的肩膀,说:“开慢点,试一试,男孩子要有点胆量·”·魏夫人似乎很了解陈家男的喜好,点的菜都是陈家男喜欢的,魏夫人合上菜单,同陈家男说:“之前跟你吃饭的时候,就发现你喜欢口感软糯的,还喜欢咸鲜的,是吗”·陈家男点点头,又犹疑着开口:“那你们喜欢……”·魏夫人笑着说:“我们喜欢什么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要多吃点,是不是瘦了。”
吃饭的时候难免被问到考试考得如何·这对旁人来说或许不是什么开心的话题,但对于陈家男来说,这种体验非常新鲜,所以陈家男实话实说,说:“考得不怎么样,太多功课落下了。”
魏衡远说:“考得不好也没关系,本来也不想让你读成人高考,就当试水吧·咱们等明年的普通高考,这大半年的时间好好复习复习·好不好”说完,他又叹了口气,说:“要不是爸爸妈妈年纪大了,舍不得再送你出国读几年书,你也不用为了个考试这么折腾了。”
陈家男又犹豫起来:“可是,明年我就又大了一岁,而且,我也不知道该学什么·”·魏夫人犹豫再三,开口道:“本来让……让明胥给你选学校选专业,谁知道这个死孩子办事靠不住,爸爸妈妈回家给你研究研究好不好我们小宝年纪还小呢,男孩子嘛,晚熟,也要晚点读书。”
陈家男咬着筷子尖点点头,魏夫人又开口了:“不过……”她看了看陈家男的脸色,说:“不过,你还是得把户口迁回家里,这样也方便一些。”
陈家男这会儿反应倒是很快,他皱起眉头,反问道:“如果……如果恢复户口,是不是,‘陈家男’就不存在了”·“小宝,你本来就不是什么陈家的男孩儿,不是给他们陈家传宗接代的,你是我跟你妈妈的孩子,咱们在血缘上、法律上,都应该是一家人。”
魏衡远说··陈家男的眼泪又哗地涌了出来:“就算,就算我不是什么陈家的男孩,但是陈家男是真真正正存在过的,你们怎么能让陈家男消失呢”·魏夫人心又痛了,她转头埋怨魏衡远说:“你干嘛这么直接,刺激到孩子了”她摸着陈家男的头发给他擦眼泪,说:“不是要让陈家男消失,我的乖乖,是爸爸妈妈想让你快一些回到我们的怀抱里。
如果你不想迁也没关系,咱们解决学籍就可以了好不好在B市在爸爸妈妈身边,以后你读书辛苦的时候,爸爸妈妈就能多照顾你,好不好你看,你现在这么瘦,得养多久才能养回来呢”·陈家男觉得自己心里应该已经认可了魏衡远夫妇是自己父母的事实,不然他想不通自己在他们面前怎么会变得如此脆弱爱哭,如此娇气刁蛮,他晕晕乎乎地说:“我不知道。”
他这话说得太乖太可爱,魏夫人也笑了出来,提议说:“那如果你不想回去,爸爸妈妈留在这里跟你一起住好不好”·“可是,可是,可是这里不方便……”陈家男抽抽搭搭地说。
魏夫人本来就是宠孩子的家长,听见陈家男这样说,更是心疼得不得了,只差把陈家男揉进怀里哄,“那小宝说想怎么样,爸爸妈妈都按你的意思来·”·陈家男脑袋晕晕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想怎么样,甚至他都没有想好要不要和魏衡远夫妇一起生活,但是条件反- she -的一个要求就已经脱口而出:“我不想见到他。”
“好,不见,不让他回家·”魏夫人立刻下了道懿旨,魏明胥已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失去了回家的机会··陈家男情绪平复下来,又觉得自己太过情绪化太敏感了,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只埋头苦吃,魏夫人看出他的不好意思,一边给他夹菜一边说:“你是爸爸妈妈的孩子,撒娇发脾气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要觉得不好意思,多吃一点。”
陈家男又多了一种新鲜的体验,原来他也可以不用小心翼翼地说话做事,不用色厉内荏地保护自己,原来爸爸妈妈是这么宽容体贴··陈家男情绪有波动,吃完饭就还是叫了代驾把车开回家,在路上陈家男仔细梳理了跟父母的交谈,虽然魏夫人答应起来很快,但是魏明胥毕竟做了他们三十多年的儿子,怎么能说不让回家就不让回家,陈家男总觉得惶恐,到了家里便磨磨蹭蹭起来。
魏夫人拉着他坐下,问:“怎么了,我们小宝有心事”·“我……我还是不要去了吧……”陈家男绞着手指说。
说完这句话,陈家男明显地感觉到房间里的空气停滞了一瞬间,然后魏夫人笑了,说:“好,不回就不回,都按照咱们小宝的意思来·只是……考试的事情……”·陈家男没想那么远,他只是惧怕可能会与魏明胥碰面的日子,所以他迷茫地抬起头,说:“我还没想好……”·“那给你请补习老师,每天晚上补课,白天你可以好好巩固好好休息,到了考试的日子回来考试,这样可以吗”魏衡远说。
年上虐恋都市爱情乡土HE·陈家男思索了一下这个方法,点点头说:“好·”然后他又赶紧说:“我不用休息,我已经休息够久了·”·陈家男渐渐已经开始信任魏衡远夫妇,他试着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我想……找点事情做,我有将近两年的时间没有做事了。”
这话倒是不假,陈家男虽然又做直播又搞代购,但终究都并不是自主的自由的,他的确是有很长一段时间脱离了正常的社交生活··眼见着魏夫人闻言又要落泪,魏衡远连忙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克制冷静,然后说:“那你去集团在这边的分公司里做事好不好,做个简单的行政实习生,一周去三天,这样可以吗”·陈家男觉得挺好的,但他又很担心,嗫喏道:“那……”·“让今天开车的何铭带你去,放心,他不会随便跟别人说的。”
第51章 ·陈家男在镇上读中学的时候,曾经无数次把在高层大厦里走路带风的都市白领作为梦想之一——他的梦想有很多,大多数都与离开西水村有关。
如果按照正常的情况,陈家男这个年龄的确是到了大学实习的阶段,所以他的到来对于公司并没有什么影响,何铭甚至都没有主动出现,而是让人事部的工作人员带他跟公司员工打了招呼。
衡润集团在这边的分公司主营业务仍然是房地产,省城市中心最高的写字楼里,分公司阔气地租了三层作为办公区域·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房地产相关的子公司,诸如物业管理、家装建材之类的。
陈家男第一天的工作任务是熟记公司的大小部门分支,并且牢牢记得各部门所在的位置·他的工作是行政接待,不忙,但是准备工作要做好··真实的写字楼里都市白领的生活比陈家男想象中要无聊,因为还没到吃饭时间,旁边的行政小妹就开始探听他的来历,问了一大堆诸如“你从哪个学校毕业,你就是学行管专业的吗,你打不打算在这边长期干,你实习期发多少工资”之类的问题,搞得陈家男不甚烦恼。
他自读书起就没少收到女孩子们的青睐,当时陈家男没心思,现在陈家男也没这个心思·以前或许可以说是思维没有开窍,现在却是不想再经营感情生活了··魏明胥对陈家男而言是难以跨过的一道坎,哪怕他不去想、不去提,但是魏明胥真真正正在他的生活里存在过,而且只要他还活着一天,他和魏明胥之间的血脉关联就不会被斩断,这让陈家男痛苦也恐惧。
他甚至没有再开始新生活的勇气··陈家男第一天的工作很快就结束了,他回到家里的时候魏夫人正在包饺子,这样的场景又让陈家男空落落的心被满满当当填补了起来。
见他进来,魏夫人说:“快去洗手,你爸爸去烧水了,一会儿咱们就煮饺子吃·”·陈家男乖巧地洗了手坐在沙发上,魏夫人一边包一边说:“妈妈多给你包一些,放在冰箱里冻着,我们没过来的时候你懒得做菜,就自己拿出来煮着吃。
还有一些卤菜,是问家里阿姨要的配料,味道还不错·我在小区门口订了半年的牛奶,你又要出去工作,又要在家读书,很辛苦的,牛奶要按时喝·”·陈家男很享受这样的絮叨,他托着下巴问魏夫人:“您还会做饭吗我以为……”·“以为妈妈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是吗”魏夫人手上沾着面,便用手腕抚了抚陈家男的脑袋,说:“我们这个年代过来的人,哪有养尊处优不会干活的呀。”
魏夫人一边包饺子一边说:“以前我跟你爸爸都是在学校里做老师的,恢复高考以后我们又一起考了大学,那会儿想着能留校做大学老师就已经很好了,但你爸爸脑子活络,上完学就放弃了留校的机会,和你小叔叔去做生意了。
那时候虽然机会多,但是风险也大,没人知道生意要怎么做,你爸爸在南方摸爬滚打好些年,攒下了第一桶金才回去·因为机遇好,赶上开发大潮,这才挣下这些家业。”
这时候恰好魏衡远端着煮熟的饺子过来,他接过话茬说:“我们这一代人就是走了太多的弯路,耽误了很多年,跟你们比不了·你们还小,现在条件和状况也比以前好太多,不论做过什么事,都有从头再来的机会和资本,所以什么也不用怕。”
陈家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魏衡远便欣慰地笑了,说:“你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只要不是违法乱纪的事情,都有爸爸妈妈在你身后,快吃吧·”·魏衡远夫妇在陈家男这里待了一周,看他的实习工作和考前补习都走上正轨了才恋恋不舍地离开,走之前魏夫人极为不舍,搂着陈家男抱了半天,末了又说回家收拾收拾,过些天再来陪陈家男住一段时间。
·陈家男也很舍不得魏衡远夫妇,但他还是害羞,羞于说出自己的依赖和不舍,只磨磨蹭蹭哼了半天,哼出一句:“爸爸妈妈再见·”·虽然声音极小,说得又含糊不清,但仍然让魏衡远夫妇感动到眼泪都要落下来,要不是已经到了安检口,怕是真的要不舍得走了。
陈家男作为实习生,工作不算太忙,毕竟也接触不到太核心的业务·他身份藏得很好,公司没人对他另眼相看,都只觉得他是个长得挺好看的小男孩,因为受众不对口,甚至连被认出是网红的事情都不存在过。
陈家男倒是觉得这样挺好的,他既能和人打交道,又有事情做,偏偏事情还不是很忙,晚上回到家里还能再跟着家教老师上三个小时的课··工作一个月之后陈家男觉得公司里的人突然忙了起来,倒不是说以前不忙,只是现在的忙碌呈现出一种手足无措万分紧张的状态。
跟陈家男一起做行政的还有一位新近公司的毕业生,叫李思虹,她已经过了实习期,就毕业于省城的一所高校,因为年轻伶俐,故而消息来源很广··这一天她神神秘秘地跟陈家男说:“你知道吗,总公司决定在咱们这边新落地一个大项目。”
陈家男当然不知道·他每天兢兢业业来公司点卯,并没有拓展打探八卦的业务·于是李思虹继续说:“是一个旅游项目,有一整个配套的规划,大手笔,要联合政府投资呢,建好了就去申请4A景区。
听说是几个省级分公司都在跟总公司申请,总公司本来已经跟西南那边确认了一大半了,都派了调研组下去考察,结果突然落在咱们这儿了·”·年上虐恋都市爱情乡土HE·陈家男兴致缺缺,问:“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怎么不带转脑筋的啊”李思虹埋怨道,“总公司在咱们这儿投这么多钱建这么大的项目,说明咱们这边的公司很快就要进入总公司的视野了,鸡犬升天啊,不说走上人生巅峰,起码涨薪近在眼前了。”
陈家男呵呵一声,说:“是啊,新项目开工,老员工跑断腿,你熬夜加班的日子也近在眼前·”·李思虹嘁了一声,不想再和陈家男这种短视丧气鬼聊天,自顾自去找了其他人,只有陈家男坐在位置上发起了呆。
总公司的决定……是他的决定吗·陈家男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自作多情,这么大的集团,每天有这么多事情,哪能什么事情都由他拍板决定呢,万一就是总公司相中了这边呢·虽然这样想着,但事实显然并不如陈家男那样预料,一周后,公司召开了全员大会,宣布集团总经理将会在这一周亲自率队前来考察市场,分公司行政部门务必做好接待工作。
陈家男当时就想溜了·他没想到魏明胥居然会用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用这么一掷千金的方式与他见面·他不仅不觉得激动或是期待,反而更多的是一种恐慌。
陈家男做了一个多月,一直老老实实勤勤恳恳,因此去找部门主管请假的时候,部门主管的态度是十分和蔼可亲的,但是决定也一样是不容更改的··“小陈,不是我不给你准假,而是今天的大会你也参与了,咱们行政部本来就是负责接待,这件事儿一定要办得漂亮,少一个人就少一分力,你这样的年轻小伙子,别说请假不来了,到时候可能还得你不上班的时候也来帮帮忙。”
主管这样说,陈家男当然可以搬出父母甚至何铭来解决,但是他不想再有更多人知道他的身份了,只好默默地点头接受,换了另一个要求:“那我能不能就在后边出力,不去前边接待”·这件事主管答应起来倒是很痛快:“你把心放回肚子里吧,咱们正经的前边接待都是部里甚至公司里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你们这样的年轻劳力,就做做苦工,辛苦辛苦吧。”
这样的安排让陈家男略微安心了一些,毕竟不用把自己送到魏明胥面前去·但陈家男总归是提心吊胆的··时光的流逝虽然带走了大部分陈家男一开始得知实情时的恐慌,但现在留下来的都是难以磨灭难以消除的痛苦,魏明胥,这个名字时常出现在陈家男心头,他觉得自己才是最恶心最病态的,他也在问自己,为什么要对魏明胥念念不忘,为什么要一时脑热居然跟自己的哥哥滚上床,做自己哥哥碗里的蛀虫。
怀着这样的思绪,陈家男终于迎来了集团总经理和调研组到来的日子·人是何铭亲自去机场接的,何铭去机场的时候公司里已经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何铭回来前半小时,公司全体员工已经列队在楼下迎候了。
魏明胥仍然是那样一副气势逼人的样子,被一大群人簇拥着仍然非常出挑,陈家男忍不住偷偷抬眼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心脏骤然痛了起来,这样的场景和他们初相遇那天非常相似,实在是太相似了。
魏明胥对着大厅环顾一周,不悦地皱起眉头:“以后不要搞这些花架子,带着相关部门的人好好谈事做事就行了·”·其实这样的接待对于总公司总经理这样级别的领导而言不算逾矩,算得上是可接受范围内的程度,何铭早就听说魏明胥为人严肃,不讲情面,没想到初次打交道他就如此严苛。
何铭于是低声吩咐道:“行政部留下,其他部门的回去工作吧·”·魏明胥又出声了:“稍等一下·”他环顾一周,说:“今天耽误大家工作时间了,作为补偿,稍后给大家一人二百元的补贴,财务部在吗”·公司财务部的部长应声而出,魏明胥点点头,说:“待会儿找我的秘书去拿支票,这个钱我来出。”
公司上下一阵欢欣鼓舞,人人喜不自胜·耽误了半个小时就能白拿二百块钱,而且钱不是重点,重点还是这钱是大老板自己出,一时间魏明胥高大可靠的形象已然在公司大楼里立好了。
第52章 ·同事们开开心心地回到了工作岗位上,大厅里稀稀拉拉只剩下行政部的几个人,陈家男站在后边,尽量埋着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好在魏明胥并没有多说,已经转头开始安排工作了。
“何总待会儿带几个人,咱们一起去规划范围内的几个小镇去看看,听说路途不近,得抓紧时间,跟当地政府联系过了吗”·陈家男的思绪已经飞了,他想起这些天在公司听到的风言风语。
说是省城这边新调来一位主持工作的省委书记,从B市下来的,以前在B市主管组织、宣传工作,现在分管经济··公司里的人暗戳戳地说这就是明降暗升,皇城根儿下做官,到头也就是那样了,现在下到地方来,又是这种全国经济排行倒数的省份,响应国家政策,让下辖的几个市县镇摘掉贫困帽,这笔什么政绩工程都更能凸显个人工作成果,将来拿着这份成果,就是大踏步式前进。
·但问题就是要用什么方式摘掉这戴了几十年的贫困帽·一产二产显然都并不适合这边脱贫的目的,衡润集团犹如及时雨一般提上的旅游项目便立刻吸引了省城的目光。
这对于政府和衡润来说是双赢的事情,衡润愿意出钱当这个冤大头,政府也愿意一路开绿灯给衡润放行——毕竟旅游业虽然收益丰厚,但是前期投资巨大不说,还几乎是看不到回报的,非得是衡润这种财大气粗的集团才能豪掷千金。
正在七想八想,陈家男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何铭远远地伸着手指点人:“小陈,小李,对,就是你陈家男,别发呆了,待会儿跟魏总和我一起去·”·陈家男心里一紧,带着点认命的丧气跟上了何铭。
他经过魏明胥的时候,并没有抬头看他,但他能感觉到魏明胥也并没有看自己,他的目光不知道落在哪个地方··但陈家男不知道,魏明胥仅仅是克制自己不要去盯着陈家男看就已经耗费全力了,他的双手死死握成拳头,藏在了气派挺括的大衣袖子里。
年上虐恋都市爱情乡土HE·省委派了一个干练的秘书来和衡润对接,一见到魏明胥先亲热地握了握手,传达了书记的意思:“魏总您好,我姓方,方可源,您喊我小方就行了。
咱们书记对集团和魏总您那是赞不绝口,说是像衡润这样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像魏总您这样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家,应该是社会的表率·”·魏明胥跟着互相吹捧:“书记在B市的时候,没少关照衡润,前些年我在财经周刊上的专访听说就是书记亲自拍板定得稿,书记日理万机还能顾得上我们做些小本生意的,这份贴心和关照我们怎么能忘记。”
陈家男跟着魏明胥跟过一些商业应酬的场合,但那时他身份不一样,自然也不会把关注度放在魏明胥都是如何社交的事情上——实话实说,他那时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魏明胥是不是还会把自己送给别人当玩具这件事上,称得上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因此听到魏明胥如此清新自然地进行商业互吹的时候,他心里有一点形象幻灭的失落··一直停留在陈家男心坎上的那个人,是被所有人簇拥着的,犹如恶劣的天神一样,一边给予他想要的一切一边对平凡人嗤之以鼻的那个人。
陈家男眼见他也不过是万千平凡人中的一个,一样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心里有一种坠入泥沼的叹惋··他知道自己这种情绪从何而来,因为他一直觉得自己是- yin -沟里难看的物种,所以他才会仰望天空,被人簇拥的魏明胥是他的天神,是他哪怕被万箭穿心也愿意仰望的那个人。
但是现在,魏明胥的光环碎了··其实陈家男也觉得自己这样有一些莫名其妙,魏明胥毕竟不是真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印钞机,他要养着那么大一个公司那么多张嘴,他的机敏油滑程度想必比自己看见的更多。
他知道是自己把太多情绪寄托在别人身上了,陈家男悄悄退后了一步,他曾经离魏明胥太近了,所以才要仰头看他,离得远一些,他就可以平视了··魏明胥还不知道自己在陈家男心里已然人设崩坏,他们正驱车赶往下边的县市,在车上魏明胥拿着策划方案书和秘书细细讨论了起来,他们所有随行人员不分职务高低一起坐了一辆大巴车,魏明胥说话的声音车上的人都能听见。
“我们做了三个方案,但是包括我在内的方案组都更倾向于第一个方案·”魏明胥的声音顿了顿,陈家男坐在后边,他猜魏明胥应该是正在指出具体的位置。
果然魏明胥继续开口说:“就是这里,东镇周边·这一片下辖三个国家级重点贫困村,一个省级贫困村,但同时这一片的旅游资源也相对更丰富一些·除了相对干燥的气候环境外,还有一些红色老区的文化可以挖掘,最重要的是这边民风淳朴,是一片还没有商业化、亟待开发的处女地。
这就意味着我们作为开发方,有极大自主权·”·听到东镇,陈家男的心漏跳了一拍·西水村是东镇下辖村,就是魏明胥口中的“国家级重点贫困村镇”,他想他大概知道魏明胥为什么要来做这些了。
他依然太狭隘了··西水村对贩卖人口的麻木和习以为常是酿成他们一家悲剧的最根本原因,而这一切,归根结底是因为贫穷·因为贫穷,所以无知·所以年轻人纷纷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穷者愈穷,似乎陷入一个死循环。
改变贫困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否则西水村人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并不比旁人活得轻松惬意,却收获到了上天吝啬的回馈·一个剩下几乎都是老弱病残的留守村,能改变的余地也十分十分有限。
像魏明胥这样只为撒钱而来的,对西水村而言应该是难得的机遇··陈家男看向魏明胥,觉得他那层光环又比以前更闪更亮了·他也觉得自己反复无常,遇见与魏明胥有关的事情,他的道德标准好像很高,又好像很低,随后陈家男无奈地意识到,他的思绪依然是围着魏明胥在转,魏明胥仍然是他小小世界里的主心骨。
省委书记刚刚到任,方秘书恐怕还没来得及跟着书记下来调研视察,就先被魏明胥拉着在底下的贫困村镇转了一圈,因为魏明胥觉得东镇周边最合适,所以他们率先赶往东镇。
时节入秋,一路上景色凋敝,更显得破败穷困,方秘书跟着书记调来这里的时候只听说穷,却没想到能有这么穷,反倒是魏明胥并不是很震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秘书画旅游基地的大饼。
方秘书终于忍不住了,问道:“魏总仿佛对这边很了解”·魏明胥轻轻笑了,那一刻陈家男觉得魏明胥的余光瞥向了自己,但是也只是余光,魏明胥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说:“渊源颇深,这个项目也算是我自己的一点私心。”
做秘书的,非得很有分寸不行,魏明胥这样讲,方秘书便很识趣地没有再问·车里安静下来,只有陈家男的内心掀起滔天巨浪··他感觉自己的心头像是被一朵浪花打得- shi -漉漉的,陈家男不敢再盯着魏明胥看,他很快把目光转向窗外,放空了大脑。
午饭安排在东镇最上档次的一家饭店里,显然东镇已经习惯了接待形形色色的领导前来考察,服务员看到一群人衣着光鲜,便上道地把人领到豪华包厢去了··方秘书看到此情此景脸色已然十分不好,再一看菜单,当众脸色就沉了下来。
魏明胥一瞥,瞧见菜单上的奇珍异兽,大抵明白国家财政在这边年年拨款年年赤字是如何来的了,他心中对即将展开的项目难度已经有了一个详细的估计··但是再难,这件事也要做。
魏明胥看着远远坐在桌角低着头抠桌布的陈家男,心里又是酸楚又是欣慰·有时候他甚至庆幸陈家男离开了西水村,哪怕遇到了自己,但是万幸他没有在西水村继续浑浑噩噩愚昧地度过一生。
·可是遇见自己仿佛并不比在西水村的日子幸运多少,魏明胥的心沉甸甸地朝下坠着,他看向陈家男,陈家男垂着他好看的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 yin -影,他看起来还是小,坐在一群社会阅历丰富的老油条里,格格不入的样子。
魏明胥的目光有如实质一般落在陈家男身上,陈家男能感受到,这让他更慌张了,他怕魏明胥看他,更怕在座的人看出端倪·所以陈家男手忙脚乱地收拾了自己的姿势,把自己像个鸵鸟一样更深地藏了起来。
陈家男笨拙到可爱的动作让魏明胥更心疼了,好在此时服务员终于开始将菜端上桌,隔着满桌子高高低低的锅碗瓢盆,陈家男终于松了口气··年上虐恋都市爱情乡土HE·桌上不可避免地喝了些酒,但毕竟是谈工作,觥筹交错之间还夹杂着对公事的讨论,桌上气氛不算紧张,只是辛苦了陈家男,工作的事情他插不上嘴,更不敢抬头认真听,只好埋头苦吃。
一直吃到他肚子都很撑了,他才感觉到魏明胥站了起来,陈家男变得很紧张,魏明胥的一举一动都会牵动他脆弱的神经·好在魏明胥说:“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
魏明胥一出去,陈家男骤然松了口气,他终于舍得抬起头不再做可怜巴巴的鸵鸟了··进了洗手间,魏明胥长舒一口气,和陈家男待在同一个空间里让他也十分紧张,他很久没有这么紧张的时刻了,尤其是内心紧张到皱到一起,表面上还要云淡风轻游刃有余。
魏明胥觉得自己也要撑不下去了,才选择来缓口气··魏明胥用凉水拍了拍自己的脸,酒气散了一些,他对着镜子发呆·他怕陈家男没反应,又怕自己做了什么陈家男有过激反应,父母带回来的陈家男关于他的寥寥数语,大多都是不想见面不想接触之类只能让他感到无限挫败的话,他不知道这样冒险来一趟到底会让自己和陈家男走到何种地步,但总要试一试的。
努力不一定有成果,但是不努力一定不会有成果的··魏明胥去了挺长时间没回来,何铭怕他有什么事,便点了陈家男去洗手间看看是什么情况·选陈家男其实是情理之中,桌上的人有身份有职务,都不是能随便去洗手间找人的,陪同随- xing -的女助理Laura显然也不能去,因此行政人员小陈是不二之选。
更何况,何铭有自己的打算·他上回跟着魏衡远夫妇去接陈家男,因为不知道他们具体交谈了什么,只看他们之间相处的样子,何铭只当陈家男是魏家远亲或是夫妻俩资助的穷学生,想来应该和魏家有点关系。
如果进了洗手间,看到魏明胥不那么“雅观”的一面,何铭想了想,这种棘手的事情还是陈家男比较合适··陈家男还不知道去洗手间寻人还有这么多弯弯绕,他只是怕,他又要和魏明胥单独在一个空间相处了,还要交谈,只是想到这个,陈家男就觉得脚步沉重走也走不动。
陈家男怯怯地敲了敲洗手间紧闭的门,魏明胥很快就开了门,抬眼看到陈家男,他又愣住了,陈家男也愣住了,他站在门口磕磕巴巴地说:“何……何总请你回去……”·魏明胥没有应他这句话,只是一个劲直勾勾地盯着陈家男看,陈家男被看得心里发慌,几乎就要落荒而逃了,魏明胥才终于开口:“我很想你,家男,你有想我吗”·第53章 ·陈家男想吗·他当然是想的,许多次,陈家男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和魏明胥一起度过的日子,想起魏明胥总是略带讥诮的面孔,想起他凶狠地进入自己的身体。
这是不可控制的·陈家男悲哀地想·魏明胥有过很多人,未来或许还会有别的人,但是,陈家男只有过魏明胥一个人·他在魏明胥这里尝到了人生极致的酸甜苦辣,他没办法忘记。
陈家男觉得自己在魏明胥面前已经有太多失态难堪的样子了,他不想再在魏明胥面前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弱势,便尽量保持冷静,问:“你来这里,爸爸妈妈知道吗”·魏明胥回答起来很快:“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我出来谈很重要的事。”
陈家男被魏明胥的直率震惊了,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嘴巴张了张又闭上·魏明胥的目光像利爪,一丝一毫也不曾松懈地看向陈家男,让陈家男感觉自己被牢牢得攥在他手心里。
然后他听见魏明胥说:“但我没有骗他们,你的事就是最重要的事情·”·陈家男听着魏明胥至今还要用蹩脚的文字游戏为自己开脱,忍不住抬起头悲哀地看向魏明胥,说:“所以你什么时候才能尊重我呢,我说了许多遍了,我不想见到你,我不要见到你。”
魏明胥的眉头深深皱起,眼见陈家男说得如此痛苦伤心,魏明胥自然是不肯相信陈家男连想也不想他的·他与陈家男现在已经走入死胡同,如果他完全依靠顺从陈家男的意思来等待他想通,那有可能他们永远也没有机会了。
于是魏明胥伸手把陈家男拉进了洗手间,陈家男防备不及,立刻被关进了小小的洗手间里··“你也想我吧,你一直盯着我看,我能感觉到·”魏明胥笃定地说。
一和魏明胥单独待在一个空间里,陈家男的心脏都要从胸口跳出来了,他眼眶很红,情绪也濒临崩溃,用近乎气音的声音叫道:“是又怎么样我想你这跟我不想见到你有什么联系吗你能不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陈家男如此痛不欲生,魏明胥差一点就要心软应下他的要求,但是他逼迫自己用冷静到近乎残忍的语气说:“你还想我就好。
你放心,你什么都不用做,一切都让我来做就好了·”·陈家男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他说出了一直以来都想说给魏明胥的话:“你也根本不需要做什么,你以为你爱陈家男吗不,你只是对不起你的弟弟,陈家男是谁,陈家男是你看着觉得还挺有意思但是也不会改变你生活轨迹的小玩物而已。”
陈家男深吸一口气,说:“我可以做爸爸妈妈的儿子,也可以做你的弟弟,再给我一段时间,我相信我们能成为和和美美的一家人,但是魏明胥,魏先生,麻烦你不要再说刚才那样的话了,就算你要罔顾人伦和你的亲弟弟在一起,但是我知道,你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爱自己的小情人陈家男或是珍惜自己的弟弟陈家男吗,他没有说出口,但他知道魏明胥一定听得懂,因为很快,魏明胥的脸色就变得煞白。
他很勉强地笑了笑,说:“家男,不是你想的那样·”·但话一出口魏明胥自己也觉得好笑,有什么不是的呢事实就是这样·他喜爱陈家男,这个有点土有点笨,但又很机灵可爱的小男孩的确占据了他的目光,分走了他的心。
但是还不至于到能让他为了他愤然改变的地步··魏明胥那时是怎么想的呢,他喜欢和陈家男待在一起的感觉,陈家男的脾气秉- xing -都称得上与他完美契合,但是魏明胥觉得自己毕竟不是初入爱河的毛头小子了,是非高下他应当分得清。
魏明胥以前以为自己那叫做冷静理智,之后才发现这才是真正的高傲愚笨··年上虐恋都市爱情乡土HE·魏明胥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想起来早些年网络上一个很流行的段子,是说“我以为我是你身体里的一部分,没想到我只是你的阑尾,是你可有可无的一部分。”
他的喜爱太高高在上了,落在陈家男身上那可怜的一点点投影,既不能保护陈家男,也不足以让魏明胥回头·他的情感不够纯粹不够直率,而陈家男,魏明胥以前不知道,陈家男居然是这样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
陈家男的眼泪终究没有落下来,他完全不顾及形象地在魏明胥面前大声地吸鼻子,皱着眉头把眼泪憋了回去,他甚至还去洗手间的镜子前照了照自己的脸色看起来有没有奇怪的地方。
魏明胥站在一旁,被陈家男当做空气一样晾着,在陈家男要转身出去的时候,魏明胥终于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说:“不管你怎么想,也不管我说过几次,但这一次,我还是要郑重地向你道歉,为我以前做过的所有伤害你的事情。”
魏明胥是个极为骄傲自负的人·他几乎从不会跟人道歉,别说道歉了,他连低头都很少,在陈家男心里,魏明胥已经对他说过一次抱歉了·而那一次是……陈家男的思绪回到了西水村的那张他从小睡到大的床上。
陈家男不想再看魏明胥了,他怕自己真的控制不住怨恨的情绪,于是他低下头,说:“你跟我道过歉了,我不接受·”·魏明胥被这话说得有点懵,他下意识追问了一句:“什么时候……”·然后陈家男轻轻冷笑起来,说:“你看,你说过的每一句话,不过是哄我开心罢了,最好能哄着我再回到你身边。
而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深深地记在心上,每一句,我都记得·”·陈家男的眼睛很好看,眼尾勾出韵味悠长的弧度,显得他俏皮而多情,他原本就是这样,活泼生动的七巧玲珑心。
他说:“在西水村,我们做完爱以后,你忘了吗”·陈家男说完这句话,抬起眼睛看着魏明胥,魏明胥闪躲着避开了他的目光·他没敢再拉着陈家男的手腕,带着些茫然地松开了手,然后陈家男打开门走了出去。
魏明胥看着他的背影,如梦初醒一般跟了出去··回到饭局魏明胥勉强保持镇定,倒是陈家男,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安安静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好在后续还有策划方案上的两个地点要跑,大家不好在饭局上浪费太多时间,便起身赶往下一个目的地了。
有魏明胥力推的东镇在前,其后的两个方案地点虽然也各有优势,但终究显得比东镇要逊色一些——毕竟那么贫困的实在是罕见··三个点紧赶慢赶看完,这一天已经夕阳西下了,坐在返程的车上,陈家男疲惫不已。
他后半天不再那么刻意关注魏明胥,此刻趁着天黑,车里也一片漆黑,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魏明胥的方向··魏明胥正在和方秘书讨论方案的可行- xing -,陈家男看了一会儿,也情不自禁佩服起魏明胥来,无论如何,魏明胥对待工作是十分尽心尽力的。
同样是跑了一天,魏明胥一下飞机就马不停蹄地开始工作,一路没有比随行人员少走一步,但脑力却比他们耗费的都要多··考虑到随行人员都辛苦了,魏明胥贴心地让司机灭了车里的灯,就着黑暗低声同方秘书交谈着,他的声音像泡在浓郁醇香的酒里,隔着大巴车的车座,一字不落地传进陈家男的耳朵。
“东镇这边气候还是比较干旱,植被分布也比较稀少,但是便利的地方在于通了高速公路以后,是省区内极度贫困地区里离省城最近的·镇上还有火车停靠,虽然只有一趟,但这是个很大的优势条件。”
方秘书应和道:“是·不过这趟车还是最慢、最不会被选择的绿皮车,这个优势可能没有那么明显·”·“咱们旅游基地不光是做给大众旅行,还要容纳小众线路。
以自然景观打造大型观光旅游区,同时配套开发红色老区,放大这一段的历史,让游客来到这里,就能对这一段历史的来龙去脉听懂讲透·还有就是一些小众项目,比如在年轻人里很流行的穷游、自驾,而且途径的这趟车是开到西北去的,沿途几乎都是著名旅游城市,借着‘旅游专列’,炒热‘被遗忘的小镇’这个概念,这都是在项目落地之后立刻要提上日程的。”
魏明胥说··方秘书似乎很满意,语调也轻快:“魏总寥寥数语,仿佛东镇旧貌换新颜的日子就近在眼前·”·魏明胥也笑:“可不就是近在眼前,衡润毕竟是盖房子的,做起工程来是老本行了。
过一段时间天冷了不便动工,春天化雪开冻以后,东镇一定是一天一个模样·”·方秘书若有所思:“趁着冬天在外务工的人员回家过年,最好把开春镇上就开工建设的事情广泛宣传,这几年人越走越多,留下劳力也是要紧事。
都是打工,在外边哪有在家门口舒服呢·”·魏明胥便也跟着说道:“我跟方秘书想到一起去了,等景区建成了,也可以给周边居民提供大量的就业岗位,有人来了,各行各业就都能被带动起来。”
陈家男远远地听着,觉得虽说合同还没签,可双方都已然说得如同明天就要揭牌营业了似的,可他心底居然也有一丝憧憬,他也想知道,这个他生活了十八年的破败小城,到底能不能翻天覆地。
出乎陈家男预料的是,这回省委和衡润的合同签的真的很快,回到省城当天已近半夜,魏明胥并没有回酒店,而是召集项目组再次开会,将方案书细化修改·三天以后,在东镇,省委书记和魏明胥一同签署了项目合同。
之后的一段时间分公司一直在忙着奠基仪式的事情,虽然旅游项目建在这里,但是核心项目跟分公司却没太大的关系,一直是魏明胥亲自带队在做·不过也幸好是这样,否则分公司真的要鸡飞狗跳也忙不过来。
模拟沙盘图上标出了东镇未来的规划,整个镇子郊区原本一大片被空出来的荒地眼下插满了密密麻麻的小立牌,陈家男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西水村的位置,西水村在这里被规划为食宿区,每个区域又有不同的详细的规划,陈家男没有去看过究竟是如何规划的,但他知道改变是迟早的事情。
·他工作的时候常常忙于收发文件,A4纸像流水一样塞进打印机,再滚烫滚烫得取出来·职场新手单单是- cao -作打印机都已经足够焦头烂额,陈家男没有再去思索魏明胥的时间,有时候魏明胥带着人进公司,他会撞上,但是这种时候魏明胥总会率先避开,并不会主动同他交谈。
年上虐恋都市爱情乡土HE·他们之间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时间就好像塞进打印机里的白纸,虽然留下了痕迹,但最终还是平平整整地过去了,在陈家男心里,这一页终于掀过去了。
第54章 ·自从那一天在洗手间里被陈家男质问到无言以对后,魏明胥便没有再去打扰过陈家男,但这并不代表他不关心陈家男的动态了·分公司庙小,陈家男的一举一动都算是在魏明胥眼皮子底下,这让魏明胥觉得安心,哪怕陈家男不理会他,他也可以撒开手脚放心工作。
魏明胥不知如何同陈家男解释自己的言行,其实也没什么可解释的,魏明胥的确是忘了,他那时怀里是陈家男年轻的躯体,一句真心话,也总是三分情欲七分认真·魏明胥按着太阳- xue -苦笑,怎么仿佛是陈家男的不对,说到底还是自己疏忽大意,心存侥幸了。
他的心意的的确确不如陈家男的心意珍贵,魏明胥有时也觉得自己是庸碌恶俗的中年人,少年时金子般的一颗心早就磨成了沙,现下遇到陈家男,再想聚沙成塔,已经难如登天。
可想起西水村那场- xing -事,魏明胥虽然心知不该,却是并不曾后悔的·在弟弟和爱人之中,显然他做不了一个好哥哥好兄弟,以一个爱人的身份去拥有陈家男,魏明胥想如果时光倒流,他仍然会那么做。
弟弟的身份是魏明胥情感的催化剂·曾经,在他和陈家男结束以后,他并不是不后悔不遗憾的,但魏明胥以为自己在弄丢弟弟以后,应当已经习惯并接受生命中其他的失去了,他不擅长挽回,人生中所有的追悔莫及都奉献给了寻找弟弟的大事业上,陈家男,那时这个名字在他的唇齿间滚过好几遭,最后化为一声叹息。
魏明胥自私,也克制·情感上他并不付出真心,哪怕心动了不止一次,也还是强行压下了这股心动··可是现在,魏明胥知道,因果报应不爽,他正在付出代价。
这对他而言更像是一场凌迟之刑,活着、清醒着看着自己是怎样被一点一点放干最后一滴血··其实陈家男要对他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不光是拿着弟弟的身份,魏明胥很清楚这一点,一开始他就喜欢陈家男,但他把这份喜爱弄得如此不堪如此坎坷,实在是他枉活三十多年,居然还不如陈家男通透。
在省城的时候魏明胥很少有这样能大把大把胡思乱想的时间,他用一种头悬梁锥刺股的态度在推进这个项目,这是给陈家男的补偿,他必须要做好·只有在今天这样的奠基仪式上,魏明胥才有空在政府官员长篇大论发言的时候,盯着站在下边的陈家男思绪飘飞。
天降好事落在东镇,镇上领导比省委书记还要亢奋,对拨冗前来的二位大领导致以崇高敬意,唾沫横飞地讲了半个钟头,才终于舍得把舞台交给魏明胥和省委书记·他们两人一人铲了一锹土作为奠基,傻傻的大红绸系在上边,周围都是咔嚓咔嚓的快门声。
魏明胥的总能轻易将视线锁定在陈家男身上,他看见陈家男一脸向往地看着这里,心里一边是欣慰一边是后悔·如果我早来几年就好了,魏明胥想,这样后边一切的悲剧都不会发生。
但世上哪有后悔药可以卖呢魏明胥可以挨父母的打骂,承受陈家男的冷眼,但他身上沉甸甸的责任却并不曾给他因此懈怠停滞的机会·而且,如果自己因此放松了工作,陈家男只怕会离自己更远了,魏明胥想。
奠基仪式结束后,陈家男作为工作人员去了休息间给领导端茶倒水,远远地看见穿制服的人走进来,连前边舞台前眼尖的记者都没有惊动,就径直走向方才还在高谈阔论的镇上领导。
他们行动迅速而不留情面,陈家男的暖壶塞还没塞紧,人就已经被带出去了··陈家男并不曾见过这个阵势,下意识地向魏明胥投去一个惶恐畏惧的眼神,魏明胥仿佛知道陈家男要看他,一对上他的眼神,就示意他跟自己出来。
逮捕令和明晃晃的手铐还在陈家男脑海里晃悠,他把对魏明胥的复杂感情都抛在身后,拔腿便跟了上去··魏明胥找了个避开人的地方,看见陈家男明显有些被吓到的脸,想伸手摸一摸安抚一下他,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他说:“你不要害怕,这是安排好的,省委抽调的新领导还要过几天才能到任,而今天的奠基仪式必须有镇上的领导发言,否则也不会拖到现在才把他带走。”
陈家男点点头,又不是很放心,结结巴巴说:“那那那……那……”·那了半天,陈家男什么也没那出来,倒是魏明胥,仿佛已经猜到了陈家男的想法,说:“你放心,他是数额巨大的贪腐,我不会做这些,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我和衡润都不会有事的。”
陈家男想问的被魏明胥通通回答了,他方才的惧怕便骤然消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又没出息了·站在魏明胥面前,陈家男觉得有些挫败,他只好飞快地丢下一句“我知道了”便迅速离开了魏明胥的视线。
这件事让陈家男回到家里依然心有余悸,头顶上的政策和风向他不太明白,但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道理他是懂的,眼看着那群穿制服的人走过来的时候,陈家男大脑一片空白,一直到他们走了,他脑海里才有一个可怕的设想,如果有一天这样没有任何预兆就带走的人是魏明胥呢·衡润的事业做得这样大,树大招风,陈家男担心有谁也盯上了衡润,更怕衡润和魏明胥经不起查。
陈家男的成长轨迹中缺乏“关心”这种东西,这就导致他长大成人以后也并没有什么关心别人的优秀品质,但是他三番五次对魏明胥流露出的不可自制的关切之意,让他自己也明白这并不是什么后天培养的强大爱意,而是天生的血脉在支撑。
有些时候陈家男自己也觉得有些心虚,他对魏明胥深恶痛绝的同时,其实也就是在对自己深恶痛绝·一个巴掌拍不响,当时的包养你情我愿,他们谁也想不到之后会发展成这样。
痛苦的时候陈家男会觉得自己是咎由自取,毕竟自己应当为自己荒唐无知的轻率选择付出代价,这代价的后果由他和魏明胥两个人共同承担,看起来居然有些命运厚待的感觉。
魏衡远夫妇不来的时候,会给陈家男打电话,陈家男情绪不高,打起电话来也闷闷不乐,折腾了几天,魏夫人终于忍不住问道:“小宝最近心情不好吗是不是一边工作一边读书太累了,要不工作就先不做了吧,等读完书,有的是工作的机会呢。”
·年上虐恋都市爱情乡土HE·陈家男下意识便拒绝道:“不用工作没问题”·其实工作问题很多,魏明胥对工作很严格,这又是分公司难得遇上的大项目,整个公司从上到下都带着一股不要命的劲在冲,陈家男作为一个从没有过类似工作经验的新人,完全处于焦头烂额的状态,甚至他的补习课都有一个星期没有好好上过了。
魏夫人听到陈家男如此坚决,便换了个说法,问道:“明胥去那边谈事情了,你们是不是见面了,他又让你伤心了吗”·魏明胥先前说父母不知道他来这边的事情,可眼下魏夫人说出这件事并没有任何迟疑,显然他的行踪从不曾瞒过家中二老。
想来他们二人看似纠结到难舍难分的体验,在父母看来仍然是小孩子家的小打小闹··见陈家男沉默,魏夫人便劝他:“明胥走之前怕爸爸妈妈拦他,谁也没敢讲,但他那么大阵仗过去,能瞒得住谁呀。”
魏夫人叹了口气,劝道:“小宝,妈妈多嘴,啰嗦几句话,你和明胥都是爸爸妈妈的孩子,虽然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但现在还是偏疼你多一些。如果明胥做了什么让你伤心生气的事情,不用你说,我们都会收拾他的。但如果他只是想和你缓和关系,你能不能,看着爸爸妈妈的份上,不要那么抗拒。”·陈家男喉头发紧,他抱着手机一时说不出话,那边的魏夫人便又叹了口气:“爸爸妈妈年纪大了,不希望以后闭上眼睛了,亲生骨肉还要保持这样的状态。
如果,感情上的事情一时放不下,那小宝,你是不是试着在亲情的角度去接受一下·他毕竟也是你的哥哥·”·陈家男没有说好还是不好,只是换了个问题,问:“他真的一直一直在找我吗”·“对。”
魏夫人没有丝毫迟疑:“你刚丢的时候你哥哥发了疯似的找你,他那时候也只有十八岁,老屋子附近的几条街他天天转日日转,最后转到他要回学校的日子了,你哥哥居然说要休学不读了。”
说到这里,魏夫人停顿了一下,略带感慨地说:“他成绩很好,不到十七岁就读大学了,在那几年里是留学生华人圈子里的天才·后来确认你是真的丢了,他就报名参了军,在那里待了十年,但是也没放下过找你的事情,整整十年他没回过家,但是居然在部队里联络到了很多一样的寻亲家庭,也一直在资助一些公益机构,退伍以后他就成立了自己的寻亲组织。”
魏夫人叹了口气,说:“小宝,如果说全家谁是为了寻找你付出最多心血的,那一定是明胥·”·陈家男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时候他设想假如自己没有被魏明胥包养,他魏明胥耗费无数时间精力找到的弟弟,或许只是来自西水村的一个眼界狭隘、木讷愚笨的男孩子,他或许会在融入家庭的过程中遇到无数阻碍,会有许多细微的小事刺伤他敏感的心。
但是他和魏明胥都见过彼此最赤裸坦诚也最混乱不堪的样子了,这让他在回归家庭的时候不会再那么为难,因为他在外边受了苦、在魏明胥身边也受了苦,所以包括魏明胥在内的全家人总是迁就着他。
“妈妈·”陈家男终于开口了,“其实……其实包养的事情……是当时我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那时候我,我也鬼迷心窍了。”
一阵不算长的沉默之后,魏夫人说:“没有关系,小宝,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没有人可以选择放纵自己的生活,就像你和明胥,以前你们看起来是各取所需,但实际的后果是你们谁也没办法承担的。
先前你那么痛苦,爸爸妈妈虽然心疼,但确实是无能为力·不论你有没有想开,都把过去的事情先放一边吧,以后要好好生活,好吗”·陈家男鼻头有些发酸,许久,他才低声回应道:“我明白了。”
第55章 ·魏明胥在省城这边参加完奠基仪式就要回到B市了,他来了一个多月,敲定好东镇的项目,但案头其他的事情早已经堆积如山,等待着他去拍板定夺。
临走前何铭做东,邀请魏明胥和项目方案组以及分公司的全体员工庆功吃饭,浩浩荡荡定了五个包厢才坐下,原本最大的主包厢只有项目部的,但要坐下的时候魏明胥轻飘飘说:“这段时间行政部忙前忙后也辛苦了。”
何铭察言观色,立刻让陈家男和他的同事们坐了过来··陈家男神色没有半分不虞,魏明胥知道这并不是陈家男欣然接受这个结果,他只是无所谓,并不在乎魏明胥的决定和安排罢了。
想到这一点,魏明胥难免有些失落··但魏明胥并不敢做什么,他一再收手退让,只希望能多留给陈家男一些空间··因为是送行宴,饭桌上便不再谈工作,神经紧绷了许久的员工们都放松下来,虽然魏明胥坐在上首让他们仍然感到有些拘谨,但是大包厢里的数十个人坐在一起,互动交流仍然是免不的。
一桌子年轻人,有魏明胥从B市带来的得力骨干,也有何铭手底下的员工,吃吃喝喝过了,难免会聊些家长里短的,便互相打听起年龄和婚嫁情况··陈家男生得好看又年轻,自然免不了这一遭,桌上有行政部的老员工笑嘻嘻对着在座的人说:“我们小陈虽然年纪小,但已经是有车有房一族了,长得也这么帅,我看呀,现在不急着找女朋友,过两年可是妥妥的黄金单身汉。”
陈家男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像是默认了这样的说法·这场景落在魏明胥眼里又是另一番滋味了,他心里很明白,如果不是因为和自己的这一遭,现在自己应该已经娶妻结婚,陈家男也会回到家里,过些年也会有适合他的另一半出现。
这才是他们原本的生活轨迹,一纸包养合同让他们所有人的生活都跟着改变了·但是,如果陈家男想回去,仿佛也并不是不行··魏明胥这样想着,不知不觉便喝多了。
好在一桌子人喝得都不少,魏明胥的多喝看起来便不是太奇怪··因为不是周末,大家并没有续摊,乌泱泱的人从饭店里出来,陈家男站在门口也有些茫然·他蹭同事的车从公司过来的,但现在同事自己也喝多了,等着叫代驾回去,陈家男便不好再去麻烦别人。
路边等着搭车叫滴滴的人很多,陈家男本着绅士原则,把回家的机会让给女同事,三让两让便让到了最后一波··年上虐恋都市爱情乡土HE·然后他看到公司的车停在了自己面前,魏明胥坐在后座把车门打开,说:“上车。”
天色已晚,陈家男不想喝魏明胥为了这点小事争执,更何况,陈家男想,这是我的哥哥不是吗于是他乖顺地坐上了车··车里的隔挡被升起来,魏明胥按了按太阳- xue -,问他:“今天你也喝了不少,头痛不痛”·陈家男摇摇头。
魏明胥也没有再说话,车里的气氛安静下来·陈家男抿着嘴朝司机的方向瞥了几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魏明胥看见了,便贴心地开口:“他听不见,你说吧。”
“亲子鉴定……”陈家男咬咬牙,说:“亲子鉴定报告,你能给我看看吗”·魏明胥没想到陈家男想问这个,但是他并没有拒绝,报告结果也在他的手机里存档,他很快翻出来递给陈家男。
其实上边的学术用语陈家男大多是看不懂的,但是“亲缘关系成立的可能为99.9999%”这一行字,白纸黑字明明白白,他看完,便把手机还给了魏明胥,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在你说咱们断了之后的不久。”
魏明胥不想再对陈家男有一丝一毫的隐瞒,他简单地说了一下过程:“之前给你的长命锁是你身上的信物,你走丢的时候也戴着,因为是特意请人做的,所以会比较好追查,这十几年我一直在追查它的下落。
后来顺藤摸瓜,摸到了一个贩卖人口的团伙,又花了一些时间等待头目落网,之后才知道你的下落·”·魏明胥叹了口气,说:“是不是有些太晚了·”·陈家男摇摇头,“不晚,什么时候都不晚。”
他又问:“那爸爸妈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在我去国外找你之前·那时候我想,想在你知道以前解决一切问题·”·陈家男听完,并没有说话,他沉默,魏明胥便也只能沉默,两个人沉默到陈家男家楼下,魏明胥终于开口了,说:“我送你上去。”
陈家男有些迟疑,魏明胥无奈地解释说:“只是送你上去,司机还在楼下等我·”·魏明胥第一次来陈家男在省城的住所,他显得有些难得的拘谨,倒是陈家男,除了一开始的迟疑,便大大方方邀请他坐,顺便泡了杯茶。
“本来没想过你会上来,既然上来了那也好,我有话想说·”陈家男坐在沙发的另一边,捧着另一杯水说··“你说·”魏明胥的心突然砰砰砰跳了起来,他很紧张,因为不知道接下来自己面临的会是什么样的话。
“我接受你这个哥哥了·”陈家男说·“之前是我钻了牛角尖,其实我一开始就已经接受了你是我哥哥的身份,只是我一直在把‘哥哥’带入到我们的包养关系中,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了,不管怎么说,一开始是我鬼迷心窍。
合同是你情我愿签下的,我不能把责任都推到你身上·”·陈家男这样说,魏明胥的心便猛然坠了下去·他宁愿陈家男一直怨着他恨着他,一直对他横眉冷对,那至少说明陈家男还没有把往事放下。
而现在陈家男用一副落落大方的姿态,击碎了魏明胥的所有幻想··接受哥哥这个身份,就等于抹掉了其他身份的可能- xing -··魏明胥霍然站起身,说:“不,不要我不是把你当做弟弟,我对你并不想做什么好哥哥”·陈家男并没有说话,只是捧着水杯沉默地看向魏明胥。
魏明胥颓然地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自己的想法是自己的想法,他不能再逼迫陈家男怎样·于是魏明胥哑声说:“太晚了,你休息吧,我先走了,以后再来看你。”
陈家男低声说:“暂时还是不要来了·”怕魏明胥误解,他又添了一句:“你一来,公司就忙得鸡飞狗跳的,我都没有时间上补习班了·”·魏明胥被噎了一下,他沉默一瞬,反问道:“那作为哥哥呢作为哥哥也不能来看你吗”·陈家男没想到魏明胥顺着坑底往上爬的速度这么快,只好飞快地逃走,说:“你走的时候关好门,我要洗澡睡觉了。”
魏明胥闻言,老老实实出了门,绝不敢再多逗留,站在陈家男家门前,他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最终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披着夜色离开了··陈家男接受了自己这个哥哥,可自己并不想做什么哥哥,魏明胥对此很清楚。
他要的是陈家男这个人,弟弟也好爱人也罢,总归是要这个人属于自己,但对陈家男而言,接受了哥哥的身份,就等于摒弃了其他可能··魏明胥一时间不知要怎样才好,但现在的结果已经非常非常出乎他的预料了,他心知这必然离不开父母对陈家男的影响和劝说,因此回了B市,魏明胥先回了趟家。
老爷子正在院子里修枝剪叶,时令入秋,草木凋零,正是为来年收获枝繁叶茂做准备的时候,院子里种了大片的观赏类花卉植物,按照先前看过的风水栽下,修整起来都是老爷子亲力亲为,极少叫旁人打理。
魏明胥进门的时候魏衡远正把枯黄的落叶都翻进土里,作为一冬天的养料,看魏明胥进来,只轻描淡写问道:“回来了”·魏明胥点点头,说:“暂时没什么问题了,等工程建好了还会再去几次。”
“去就去吧,拦也拦不住你,嘴还挺严实,你爸你妈也不想再拦你了,能做的我们都做了,只看你能不能解开这个铃·”魏衡远一边说着,一边用铁锹把松软的土壤拍得平实一些,这让他说话有些喘。
“我跟你妈妈都是过来人,你们年轻人的事情还得你们自己来,不管是欢天喜地还是丢人丢面,我们大不了眼不见为净,躲开便是,真真正正要受着人戳脊梁骨做下饭菜过几十年的是你自己,如果你觉得这样也能承受也可以。
但如果你承受不了,更别提保护应该保护的人,那我作为父亲,还是要劝你三思后行·”·魏明胥一时有些懵了,把父亲的话在脑海里过了三轮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父亲,您……您这是同意了吗”·年上虐恋都市爱情乡土HE·魏衡远的土已经翻完了,他拍拍裤腿上的灰,一边往房子里走一边说:“我同意又顶什么用,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不了,天王老子同意也没用。”
过了父母这一关,魏明胥并不敢轻松,他知道父母一向开明敦厚,并不算什么阻力,唯一棘手的问题仍然是陈家男·既然是哥哥,魏明胥叹了口气,还是决定慢慢来比较好。
第56章 ·魏明胥刚走的那段时间陈家男非常紧张,他总怕魏明胥哪天就拿着哥哥的身份突然出现了,但是一个月过后风平浪静,什么也没有发生,他的心才放了下来。
·可是陈家男的日子总归是不安生的,这一天他恰好不用去工作,白天也没有课,却接到了陈茂的电话,陈茂在电话里期期艾艾地说:“家男啊……你能不能来机场接下我。”
虽然已经是深秋时节,但是街上耍俏爱美的人不在少数,多数人并没有穿上厚实的秋装,更别说陈茂了,他是个初春尚在化雪时节都要只穿一件薄风衣的骚断腿时尚icon。
所以当陈家男看到穿着一身黑大衣带着兜帽捂着口罩的陈茂像个熊一样出现在自己视线里的时候,他首先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陈家男在这边没有车开,两人搭了出租车回家,一路上陈茂依然全副武装,直到进了陈家男家的门,陈茂才终于取下帽子摘下口罩,于是陈家男看到了一张鼻青脸肿的脸。
陈茂原本长得不错,之后又给自己在脸上花了些钱,对自己这张脸的爱护程度可谓是千金难买,这种狼狈相陈家男从没见过·他惊诧道:“毛毛哥,你这是怎么回事”·“还能怎么回事,常在河边走给跌河里了呗,那死男人要结婚去了,我说那就散伙,还没散呢,被未婚妻派人围着揍了一顿——哦,不是未婚妻了,俩人证都领了只等着良辰吉日办婚礼呢。”
陈茂大喇喇靠在陈家男的沙发上指挥他:“快给我倒杯水喝,我在飞机上没敢把这些摘下来,饭也没吃水也没喝,快不行了·”·陈家男看他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自己的心先漏跳了一拍,这可不就是自己之前的剧情吗。
于是陈家男不仅给陈茂接了杯水,还贴心地在锅里给他下了碗面·陈茂端起来呼哧呼哧往嘴里塞,吃了没两口就把筷子扔下了,骂道:“妈的,嘴巴里边都破皮了,什么也吃不了。”
“要不我给你上些药吧·”陈家男说··“那行吧·”陈茂有点扭捏,说:“要不能在我脸上留疤的那种啊”·陈家男无奈道:“毛毛哥,你又没有皮外伤,只是淤血红肿而已,想太多了吧。”
上药的时候陈茂还是装不了潇洒无畏的样子了,痛得他一直倒吸凉气,陈家男抿着嘴给他上药,心里忽然十分不是滋味·他看着陈茂,就仿佛看着自己,极端的贫穷和自卑总能激发出极端的想法,陈茂是这样,他也是这样。
他没问过陈茂感情上的事情,但是陈茂流露出的只言片语,总能看得出他过得不痛快··“毛毛哥,其实……以前我做侍应生的时候,他,他也给我塞过钱呢,但我没收,也没敢告诉你。
现在告诉你就是想说,就算他不跟别人结婚,也不是什么值得托付的人,你,你不要伤心·”陈家男磕磕巴巴地说··陈茂嘁了一声,说:“很稀奇吗暴发户拿着钱到处骚包,我又不是他正房,我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陈茂拍拍陈家男的脑袋,说:“这就是咱们俩的不同,家男,我虽然不知道有什么情感值得我付出真心去对待,但我知道哪些是不值得的·”·陈家男讷讷无言,在他身边坐下来,说:“咱俩,咱俩有些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啊,还不都一样自己把自己给骗了”陈茂搅了搅碗里的面,吹了吹送进嘴里,一边龇牙咧嘴地吃一边说:“我刚来B市那会儿还不如你呢,那会儿我举目无亲,就只能瞎碰,没文凭没技术但偏偏还挺能做梦,辛苦点的活都不想干,不过也能理解对吧,在西水村都刨地,怎么来了大城市还得刨地,那我肯定不愿意啊。
后来我进了第一家理发店,整整洗了一年的头,洗得我每天都摸不到自己的指纹了,才终于能开始学真正的手艺·”·然后陈茂端起碗来喝了一大口汤,放下碗抹抹嘴说:“剩下的事你都知道了。
我就这么点事儿,整个店里有谁不知道啊·”·陈家男忧心忡忡地问他:“那你以后怎么办啊你这样回来了,店怎么办”·“怎么办”陈茂嗤笑一声,“正房打上门,我当然抱头鼠窜了,店给砸了呗,大白天的,那么多人看着,还怎么开啊。
我给他们每人多发了一个月的工资让他们自己去找活儿了·”·陈家男没想到陈茂居然这么惨,他一时无语,好半天才慢吞吞说:“那你先在我这里休息一段时间,缓缓也好。”
陈茂往沙发上一瘫,说:“我有什么可缓的,自作自受罢了·倒是你,你最近怎么样啊一回来就没人影了啊”·陈家男不知道怎么同陈茂说这些事,只好挑了些不重要的说给他:“上次不是跟你说了我准备读书,现在找了一份工作,每周去三天,一边工作一边上补习班呢。”
陈茂感慨地点点头说:“是啊,二十一二岁的时候发现自己做错选择了,还能从头再来,像我,最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了,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但是很显然陈茂这件事并没有那么容易就过去,光天化日几个壮汉不光砸了陈茂的店顺带送了他一份拳头大礼,他的店门还被贴了一大片A4纸的咒骂:“卖屁股的死鸭子”·陈家男是在网络上看到这个消息的,陈茂算个挺知名的网红,虽然不像陈家男之前那样营造自己贵妇的形象,但是美妆测评日常分享都处处显示他是个养尊处优的精致男孩,现在当众被打,自然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陈茂当然也看到了,陈家男不知道怎么劝他,只好干巴巴地说:“那啥,素质还挺低的,果然是暴发户出身,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一出·”·年上虐恋都市爱情乡土HE·陈茂幽幽地说:“什么年代了咱们搞的那一出被骂也都不奇怪。”
陈茂是个乌鸦嘴,他说完没多久,网络上他的上位史就被扒了个底朝天,连带着一起被扒的还有他的好姐妹陈家男··陈家男还沉迷网络的时候,跟陈茂抱团,两人风格大胆突出,吸引了不少粉粉黑黑前来围观,之后陈家男虽然不像以前那样活跃,但是代购的生意没停,也并没在社交网站上销声匿迹,当然没人将他遗忘。
此刻一箭双雕,陈家男的底裤再一次被掀了起来··这回陈茂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说:“你看你看,网络暴力太过分了,怎么能牵连无辜呢”·但实在是不算无辜,陈茂的店被砸了,评论里有人发现这很像以前扒皮陈家男黑历史的时候出现的那家店,之后顺藤摸瓜,发现二人不仅是同乡还是一样的“虚假人设”。
这下可炸了锅,一次- xing -起底两个网红的黑历史,比一个人的更显得劲爆··陈家男比上次被扒得还要彻底,虽说素人不比明星那样一点一滴都有镜头记录着,陈家男上一次也是借此钻了空子,这次却几乎可以说是无路可走。
陈家男被扒主要还是出在上一次用来给他自证身份的那套房子上,房子固然天价,但世界上也会有人闲到去扒一个房产的交易过户记录,结果很显然了,这是一份转给陈家男的礼物。
虽然忌惮魏明胥的身份,并没人敢直接说出来这就是魏明胥和他的小情人,但陈家男的“贵妇”生活来得不清不楚已经是不争的事实··相比陈茂,反倒是陈家男被嘲讽得更凶残一些,一来陈家男先前太过招摇,没给自己留后路,再有就是,他不仅私生活为人诟病,还拿着网友的关注度做代购赚钱。
在网友心里,陈家男实在是罪不可赦··别人说的字字句句都不是瞎编乱造出来的,陈家男无从反驳也不想反驳,毕竟谁能想到陈茂能栽跟头呢,所以被拖下水的陈家男沉默了。
陈家男沉默,魏明胥却不可能沉默··办公室里他指着Laura的鼻子骂:“去给我删帖这种东西有什么可发的律师团呢,去起诉他们”·Laura毫不因老板对自己的斥责难过,像魏明胥这样的震怒八十年也难看到一次,此等稀罕景象Laura不仅要认认真真听完,甚至还想录下来。
等魏明胥噼噼啪啪说出许多反人类的提议了,Laura才逐条跟他分析:“魏总,现在是这样的,咱们可以联系平台方面删帖,但是现在正处在风口浪尖上,如果删了,只能激起更强烈的反叛情绪,销号什么的也是一样。
律师函我们当然可以联系出一份,但这得陈先生亲自发,所以还是需要您跟陈先生那边沟通·”·Laura看了看魏明胥- yin -云密布的脸,说:“现在无论要做什么,首先是应该跟陈先生沟通好,否则会更被动的。”
离开魏明胥的办公室,连Laura也觉得老板后半辈子生活无望,像这样过不了几天安生日子就要跳出来一件事拉低老板的印象分,Laura先在心里给老板点蜡了··魏明胥当然不敢在这时候联系陈家男,他还不知道陈家男是怎么想的,但是他一向牙尖嘴利,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说,八成就是想认了。
想到这里魏明胥更心急了,陈家男认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指控,就等于把自己推得离他更远了些,这种时候陈家男可以沉默,但他不行··Laura接到魏明胥要求在半小时以内把他送到机场搭乘还有一个小时就要起飞的航班时,内心是崩溃的。
最后魏明胥一路从VIP通道横冲直撞才上了飞机,他必须要见到陈家男,这种时刻他不能放陈家男自己一个人··可陈家男并没有自己一个人,他和陈茂一人躺了沙发的一头,陈茂给他贴了一张据说是无敌好用的面膜,并对他进行了从头到脚惨无人道的抨击:“陈家男,你鼻子上的黑头马上说是蜂窝煤也不夸张了,天啊你的皮肤怎么能粗糙成这样,你每天都不让你的皮肤喝饱水吗你这是虐待你懂不懂还有,别说我在家也不会像你这样穿个汗衫大裤衩,我就是去泡澡也是澡堂里唯一娇艳欲滴的一朵花。”
陈家男敷着面膜在看书,被陈茂批评得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于是他幽幽地说:“前两天你还身穿过季的假羊毛真腈纶黑大衣现身机场,我估摸着这件大衣年岁超过你被开苞的年纪了。”
陈茂被噎了一下,说:“陈家男,读书使人疯魔,你学坏了·”·陈家男把书翻了一页,慢吞吞说:“近墨者黑,是你教得好·”·听见急促的敲门声,陈家男小心翼翼从沙发上翻下来,一边朝门口走一边说:“别敲了别敲了,门敲坏了不给你五星好评。”
陈家男没收到外卖,但是收到了“外卖员”魏明胥,还有他一个二话不说就先深情款款上演的勒死人拥抱··第57章 ·陈家男被勒得脑袋都有些缺氧了,他拍了拍魏明胥的背,艰难问道:“你干嘛啊”·魏明胥终于舍得松开手,退开一步,看陈家男还有心情敷面膜,他松了口气,不确定地问他:“你没事吧”·“我我能有什么事啊”陈家男正说着话,就听见身后有懒洋洋的步伐声,紧跟着是另一句抱怨:“门口谁啊,我能在临死前吃到我的外卖吗”·陈茂还没走到门口,就感觉自己头上降下来一股冷气,他再往前走一步,一抬眼,正好对上了把陈家男揽在怀里皱着眉头的魏明胥。
陈茂心知不好,抬脚就要溜,他一股脑撕了脸上的面膜,一边龇牙咧嘴地心疼,一边套上他的腈纶大衣穿着鞋就往外跑··“那个啥,我饿死了,我去楼下催催外卖员,你们先聊,先聊”·陈茂从并不太宽敞的门口挤出去,连电梯都没按,一瞬间就从消防通道里跑得不见人影了,陈家男有些不自然地推开魏明胥,说:“进来说吧。”
“我看到网络上的东西了·”魏明胥一进门就开口了,他连外套都没脱,直愣愣站在玄关说··陈家男正准备给魏明胥倒茶,他弯腰拿杯子的动作停了一瞬间,然后笑嘻嘻说:“那你还挺八卦啊,我都没看,现在发展到什么地步了啊等我上了热搜再来通知我吧。”
年上虐恋都市爱情乡土HE·魏明胥接过陈家男手里的杯子放在茶几上,沉声说:“我不喝水,你不要忙了,你坐下·”·于是陈家男便坐下了,他有点不自在地抠着手,讷讷道:“你……你怎么突然来了,最近不忙吗”·魏明胥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只说:“网上的东西你不要看了,我会找人处理的。”
“有什么可处理的呀,人家说的都是实话·”陈家男一边掰着手指头一边说,他有些死寂般的绝望:“话虽然说得难听了点,可没一句是假话,我认了。”
“你为什么要认”魏明胥突然有些火了,他手忙脚乱解开自己的大衣扣子,一副憋闷不已的样子,“就算,就算他们说得对,那也是以前,现在不是这样了你为什么要任凭别人这样中伤你”·“你不是也说了么因为那是别人,无所谓的人,我可以不听不看不知道,我也不在乎。”
陈家男闷闷地说··“你不在乎,但是我在乎·”魏明胥长叹一口气,说:“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在告诉我以前我伤害过你、欺负过你、羞辱过你,甚至到了现在我也没有办法保护你。”
·魏明胥苦笑一声:“没有办法保护你,比你怨我怪我不理我更让我感到挫败·而且家男,你哪里是不在乎呢,你是不是很害怕”·陈家男摇摇头:“我觉得毛毛哥说得对,这可能就是自作自受吧,自己做了错事,别人怎么说都得受着,我没怪谁,也不想谁替我解决,毕竟别人是不会永远为我遮过这些事的。
我既然做过,总会被知道·”·“我不是别人,家男·”·陈家男没接这句话,房间里顿时沉默下来,只有陈家男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是陈茂发来的消息:“你俩聊完了没外卖里的地沟油马上都要凝固了”·陈家男回了个嗯,然后对魏明胥说:“毛毛哥待会儿要上来了,你看……”·“你们玩,我在这里陪你待两天再走。”
魏明胥一点也不顾陈家男含蓄的逐客令,当机立断就做了决定··魏明胥一拿出那个气势,陈家男就说不出拒绝他的话,他想了半天,只想出一个蹩脚的理由:“我……我这里住不下。”
普通两居室,陈家男睡主卧,陈茂睡次卧,原本就没有魏明胥的位置了·但这种问题对魏明胥而言根本不算问题,他轻描淡写地说:“我睡沙发·”·晚上睡觉前魏明胥老老实实等陈家男和陈茂都洗完澡才去冲了个战斗澡,因为魏明胥在,陈茂的睡前幺蛾子活动也减少了很多,他也不敢凑过去跟陈家男叽叽咕咕聊些有的没的了,生活作息简直比解放军还规律。
陈家男从柜子里给魏明胥抱出一床被子,说:“只有这个了,还没有套被套,是老太太亲手摘的棉花弹了一床被子,你不要蹬坏了·”·然后陈家男像是怕魏明胥追上来一样飞快地进了自己房间把门锁上。
魏明胥抱着杯子百感交集,陈家男是念旧情的人,陈翠香对陈家男如何,魏明胥大抵能猜得到,或许谈不上坏,但也绝对称不上好,最重要的是这个人买回了陈家男,改变了陈家男的命运。
但是陈家男不仅在得知真相以后还为她- cao -办后事,甚至还留着她的东西,说明陈家男心肠真的很软··这样好,也不好·陈家男心软,魏明胥就能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也会令他心软。
但是魏明胥突然不想借由他的这副柔软心肠了,他不想把陈家男的心意架在火炉上炙烤,他希望陈家男永远顺遂自己的心去做决定··魏明胥根本睡不着,他盖着被子,脑海里思绪万千,朦朦胧胧,却听见陈家男房门被打开,然后从卫生间里传出压抑的呕吐声。
魏明胥霍然从沙发上坐起来,三两步冲进卫生间,陈家男显然被吓到了,眼泪汪汪地扶着马桶看着魏明胥,魏明胥的眉头深深皱起,他抚着陈家男的背为他顺气,却感受到睡衣下那一片肌肤的炽热,那是一种不正常的热。
魏明胥伸手探向陈家男的额头,随即他将陈家男半抱回房间,说:“你发烧了·”·因为突发高烧,魏明胥只能先给陈家男敷了- shi -毛巾,陈家男的额头烫得吓人,魏明胥摸摸他已经完全潮- shi -的发丝,低声同他商量:“烧得太厉害了,去医院好不好”·陈家男说不上是清醒还是不清醒,只是他比平时黏人很多,娇气地拉着魏明胥的袖子,呜呜咽咽地说:“不去医院……”·他这样,魏明胥便只能顺从他的心意,手忙脚乱地去翻药箱,好在常用药家里都备着,魏明胥给陈家男冲了冲剂,又看他烧得躺也躺不安稳,便用棉球蘸了酒精一点点给陈家男擦脚心手心和肚脐。
魏明胥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小宝出生的时候体质很弱,三天两头生病,他难得回几次家,小宝十有八九都在咳嗽发烧·他疼弟弟,也不舍得父母辛苦,照顾弟弟的活儿常常落到他手里,魏明胥总觉得家里的保姆粗手笨脚,弟弟那么小那么软,魏明胥连给他翻个身都怕把他的美梦惊醒。
就好像现在,魏明胥给陈家男的肚脐擦过酒精,想把衣服给他拉下来,陈家男却仿佛感应到了,突然翻了个身,睡衣被撩上去,再次露出背后隐约的纹身,花枝藤蔓钻出睡裤,紧贴着皮肉蜿蜒下去,一派旖旎风光。
但陈家男对此毫不自知,他烧得难受,眉头紧紧地皱起来,英气的眉毛蹙成可怜的形状,又是热又是冷,他把自己蜷成一团,后腰的纹身露出更大一片·那朵花紧紧贴在皮肤上,此刻完全舒展开来,比起这具身体的主人,显然这朵花更为恣意热闹。
魏明胥不敢再多看,他飞快地拉下陈家男的衣服,给他裹紧被子,拖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了陈家男的床边··他就这样守着陈家男,看陈家男因为难受而紧蹙的眉头,听他痛苦辗转的呻吟。
魏明胥知道陈家男为什么会发烧,白天他还好好的,不,他只是看起来好好的,可内心思绪太重,那些铺天盖地而来的咒骂和掘地三尺的探寻,让陈家男整个精神处于紧绷状态。
年上虐恋都市爱情乡土HE·他是如此恐惧,却仍然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来··魏明胥的心几乎已经痛到麻木了,他摸了摸陈家男柔软潮- shi -的头发,然后把自己的额头贴上陈家男仍然滚烫的额头。
一滴眼泪顺着魏明胥的眼角流下来,滚到陈家男的嘴角,滋润了他干涸的嘴唇··魏明胥守了陈家男一整夜,到黎明时分,陈家男的烧终于有了退下去的趋势,魏明胥长舒一口气,去厨房给陈家男准备早饭。
魏明胥并非不会做饭,但是之前和陈家男在一起的时候,他更享受陈家男提供的服务——上床是服务的一种,做饭也是··想到这里,魏明胥也觉得自己荒谬。
他越发觉得往事难堪磨人,从前他在床上的时候对陈家男谈不上好,因为身体契合,他们虽然没有玩过过分的花样,但是陈家男也没少被他折腾·可陈家男却并没有因此生过病,又或许是生过吧,只是魏明胥不知道。
现在网络上闹哄哄的一场骂战,让陈家男心力交瘁到如此地步,魏明胥不知该怪谁·雪崩的时候固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但归根结底,问题出在他们自己身上。
魏明胥熬了一小锅白粥,把白米煮得软糯熟烂,又拌了一小碟可口的凉菜,这才又进了陈家男的房间·陈家男还在睡着,因为烧退下去了,他终于不显得那么痛苦,魏明胥在床边看了他好一会儿,他舍不得叫他起来,但是陈家男半夜吐了一场,此刻肚子里肯定是空着,魏明胥不想他饿太久,终于把他叫了起来。
“家男,醒一醒,先吃点东西再接着睡·”·陈家男一夜无梦,听见魏明胥低沉的声音还以为在梦里,魏明胥总是沉着脸,非常严肃的样子,罕有这样温柔的时刻,陈家男茫茫然中总觉得不似现实。
魏明胥叫了陈家男几声,他却始终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只万分迷恋地把魏明胥的手臂抱进怀里,然后翻了个身裹进被子里继续睡觉··魏明胥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他为陈家男这样依赖他而暗暗感到有些开心,但更多的是压抑又沉闷的痛,到底是为了什么呢,陈家男只有在梦里才能流露出这样深刻又怯弱的依赖。
最终他叹了口气,轻轻拍着陈家男的背,说:“家男,醒一醒,不要饿太久了,吃完了再睡吧·”·陈家男撑开十分沉重的眼皮,睡得太久,他觉得自己眼皮都有点肿了,看见魏明胥,他又不自觉地退开,往床里边缩了缩,然后撑着自己坐了起来。
魏明胥又说了一遍,陈家男沉默地点点头,穿上鞋跟魏明胥一起去了餐厅·他在魏明胥的注视下喝了一碗粥,空荡荡的胃里立刻就舒服了些,他舔舔嘴唇,显然是还想再吃一点。
魏明胥有点不近人情地收走了碗,说:“你刚生过病,一次不要吃太多,先休息一会儿,然后把药吃了·但是也不要一直在床上躺着,还是多走一走·”·陈家男抿着嘴,看着魏明胥把剩下的粥倒进自己的碗里,然后坐在陈家男对面三两口就喝了大半碗,他想了一会儿,问:“你没给毛毛哥留点吗”·魏明胥楞了一下,说:“我不想给他留。”
两个人吃完饭,魏明胥收拾完锅碗瓢盆,房间里就陷入了一片尴尬的沉默·陈家男抱着腿坐在沙发上,突然问魏明胥:“所以之前你给我过生日的时候,也知道那个日子大概不是我的本来生日了吧。”
魏明胥给他披了件衣服,说:“对·你的生日跟我在同一个月份,你在月初,我在月中·”·陈家男不知道在想什么,慢悠悠说:“那也快到了。”
魏明胥在他身边坐下来,把冲剂拿着筷子一边搅一边问他:“你想过生日吗”·陈家男摇摇头:“算了,我还不太适应·”·第58章 ·魏明胥还想再说什么,次卧的房门突然开了,陈茂揉着眼睛从房子里出来,他先去厨房转了一圈,然后极其失落地站在客厅里嚷嚷:“家男,你怎么这么不够义气还吃独食啊,我只闻饭味不见饭,你是不是在整我”·魏明胥伸手从自己的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拍在茶几上,说:“他不舒服,是我做的,你出去吃吧。”
陈茂这才缓缓睁开眼睛联通记忆,想起昨晚还有个煞神魏明胥在这里,他一时得意忘形,哪敢收魏明胥的钱,火速洗脸刷牙换衣服,然后扔下一句“你们先聊啊我这几天回我爸妈那儿了有空再见”就跑了。
陈家男等陈茂都跑得没影了,才小声说:“毛毛哥是我的朋友,他帮过我不少,你以后对他也客气一些吧·”顿了顿,陈家男又说:“就算是因为这次的事情让你对他心生不满,但是,我并不怪他,这本来就是我该承受的后果。”
魏明胥觉得陈家男每句话都扎在自己心上,一片血淋淋的伤口,许久,他才缓慢地说:“我并不是怪他·我只是……我只是看到他,就想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陈家男笑了笑,说:“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别人的保护,我现在已经知道自己以后该做什么了·”·魏明胥觉得自己被缓缓关在了陈家男心房的城门外,陈家男并没有站在心房高筑的城墙上疾言厉色,他甚至带着一些留恋缱绻合上了沉重的门。
这一座不大的城池像是浸泡在落日橙黄色的余晖中,发出让人眷恋也绝望的光芒··魏明胥终于低下头,哑声说:“我以为我不是别人·”·陈家男没有说话,魏明胥便再进一步,逼问他:“家男,我不信你的心里从没有过我。”
陈家男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有过·”·“我没喜欢过别人,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过喜欢别人的经历·”他抬头看向魏明胥,说:“你知道对我来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吗你把我当玩物被别人玩弄的时候,我惶恐又自卑,我给自己开解,你不是我一个人的救世主。
我见到郁汀的时候,还是很自卑,他那么好看,还很优秀,他求着你和好,你拒绝了他,我知道我跟他比不了,我不如他,我更不敢痴心妄想·你总是朝我发脾气,我知道是因为我真的又蠢又笨不能像别人那样理解你。
对你来说,我是你花钱买来解闷取乐的人,但是对我来说,我不想把你当老板主雇,可又必须只能尽力做好情人的角色·这是我的喜欢,在我心里,这就是最努力最完整的喜欢。”
年上虐恋都市爱情乡土HE·“我……”魏明胥想要说些什么,但是陈家男并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看着魏明胥的眼睛,说:“但是,我并不是一个勇敢的人。
在我是你的情人的时候,我怯懦卑微,我不敢,也一直告诉自己,不要,虽然结果仍然是喜欢了,但我至少全须全尾地离开了·现在你告诉我,你是我的哥哥,可我还是那个软弱的我,我不敢承担世人异样的眼光去跟自己的哥哥……”·他停顿了一下,似乎也觉得这个词有些过分残忍,但是最终陈家男闭了闭眼睛,说:“去跟自己的哥哥,乱- lun -。”
魏明胥从来不知道言语是这样锋利的一把剑,居然能让他感到心口鲜血汹涌的痛苦,他的心口骤然缩紧,非常剧烈地抽痛了一下,魏明胥伸手按住心口,勉强笑道:“不说这个了,家男,我这次来是解决网络上那些事的,想问问你的意思,你愿意发律师函吗”·陈家男摇了摇头。
魏明胥已经做好了陈家男拒绝的心理准备,又问他:“你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如果必要,我们现在就可以联系媒体公开你是魏家小儿子的身份·”·陈家男再次摇了摇头:“你还记得,有一次你来找我,跟我说了你的弟弟的事情吗”陈家男有些自嘲地笑了:“你那时候说让我保密,说如果被别人知道了,公司会不安定。
那时候我不理解,但是我看电视里老演失踪多年的私生子回家去夺权争利·我虽然胸无大志,一心只想混吃等死,但是,还是不要因为我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了·”·“你怎么能说是不必要”魏明胥终于有点火了,他站起身,烦躁地在不大的客厅里转了两圈,说:“我这几年算不上披星戴月,但至少也兢兢业业,我当然能躺着吃家里的基业,只要不随意挥霍,到我死,到我们的下一代死,家里的基业也不会被败光,但我为什么要尽心尽力去打理这么大的基业因为我总是记得,这是我们俩的,如果有一天你回家了,如果你想要这份基业,那你都尽管拿去,我希望这是给你的漂亮的郑重的礼物。
这从来不是什么不重要的事情”·魏明胥的眼睛很红,像斗兽场里被关久了的狮子,陈家男有些畏惧地朝后缩了缩·魏明胥被这样明显的惧怕刺伤了眼睛,他用手捂住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
“都按你的想法来吧·”·但陈家男并没接他这句话,他低下头,说:“以后你真的不要再来了吧,我又有两天没有上补习班了·以后你来了,我就不开门了。”
陈家男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平静但态度认真,一点也不似玩笑,魏明胥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所以我给你说了这么多,你只觉得我耽误你打扰你了是吗”·陈家男没有说话,他并不看魏明胥,只低着头,摆出一副拒不合作的样子来。
魏明胥苦笑一声,点点头,说:“好,我认输了,我不该再打扰你了·”·魏明胥在陈家男面前这样说,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没过多久,魏衡远夫妇二人联系他,说陈家男真正的生日要到了,希望他们一家人能一起给陈家男过一个生日。
魏明胥分明还记得那一天被陈家男拒绝时一颗痛到麻木的心,但是父母提起这个建议的时候,他的心脏好像又活了过来··爱就是这样,魏明胥想,让人失去智商、失去底线、失去廉耻、失去伦理道德。
有父母做保护伞,魏明胥到底还是踏进了陈家男家的门,但毕竟心虚,他有些不敢直视陈家男·可陈家男仿佛毫不在意似的,乖巧地坐在魏衡远夫妇中间,跟他们汇报自己近期的生活状态,他一个字也没提过网络上的事情,当然也就不会提魏明胥又来了的事情。
魏明胥像个真正的客人一样,局促地坐在这和和美美的一家人的对面·但是陈家男没有看魏明胥一眼,甚至魏衡远夫妇说去厨房为他准备饭菜的时候,陈家男也趁机提出要再去房间写几道题。
父母对孩子总是了如指掌的,看魏明胥一个人坐在客厅里,魏夫人便坐在他身边,小声问:“怎么回事又跟小宝闹别扭了吗”·魏明胥心中五味杂陈,闹别扭,父母也把他们两个儿子之间的关系想得太亲密了些,现在是魏明胥单方面倒贴陈家男,而陈家男呢,他不为所动。
吃饭的时候魏衡远夫妇显然是希望能拉进两个孩子的关系,絮絮叨叨说了许多魏明胥的好话·魏夫人给陈家男剥了只虾,说:“刚生下来的时候你不爱吃饭,身体弱,胃口也不好,奇怪得很,哥哥一抱你,你就乖了。
本来哥哥在国外读书,不常回来,一看你最听他的话,所以时不时就要回家来哄哄你·”·魏衡远也附和着说:“也有在明胥面前不乖的时候,有一次不是明胥半夜才到家,把小宝一抱起来,小宝就尿了明胥一身,还是冬天呢,明胥的衣服被小宝从外到内都给尿透了。”
陈家男有些不好意思,但他到底什么也没说,只埋头专心吃饭·魏明胥知道陈家男很难再被这样毫无记忆点的陈年往事打动了,这于父母而言是难忘的用来回忆的趣事,但陈家男对此一无所知,哪怕是听自己的往事,也就像听旁人的故事一样。
魏夫人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你平时总爱跟着你哥哥,刚学会走路就要踉踉跄跄跟在他后面,只要明胥在家,你谁都不理·所以你丢了以后,你哥哥总是懊悔,觉得是自己把你带出去却没有看好你。”
陈家男听到这里,方才还要埋进碗里的脑袋猛地抬了起来,他有些怔愣,反问道:“是因为这样吗”·魏明胥的心再次提了起来,是了,陈家男至今不知道他自己为什么会丢掉,他不知道,尚且还是这个态度,如果他知道了呢·孩子们之间骤然奇妙的氛围两位长辈都感受到了,陈家男直勾勾盯着魏明胥,魏明胥从没有这样紧张的时刻。
好好一顿饭注定要不欢而散,魏明胥终于开口了,他说:“咱们去阳台上聊聊天吧·”·父母十分贴心,他们起身回了卧室,把整个客厅到餐厅的空间都留给了两个孩子。
餐厅离阳台不过几步路,陈家男跟在魏明胥身后,突然回忆起郁汀那张漂亮精明的脸,他想起郁汀神神秘秘地说:“他从来不过生日,因为啊,他的宝贝弟弟就是在他生日那天丢的。”
年上虐恋都市爱情乡土HE·“介意我抽烟吗”魏明胥进了阳台,关上落地的玻璃推拉门,立刻隔绝出一片独立的空间,陈家男有些不适应和魏明胥待在这样封闭的空间里,他推开窗户,说:“抽吧。”
“之前一直没有告诉你,是疏忽,也有一些侥幸的成份在里边·我没想到我总是这样,能拖则拖,居然也是一个软弱的人·”魏明胥深吸一口烟,半缕烟圈都没吐出来,全都吸进肺里,仿佛唯有这样才能让他说出这段艰难的实情。
“那一年我要过十八岁生日·生日宴席摆在老宅子那里,那时候家里已经搬到你去过的房子了,所以老宅子里的东西都得带人过去准备·那天我带着你提前去了,屋子里暖气烧得热,你待不住,要去院子里玩,我想着院子里有那么多人在准备生日宴席的东西,就放你出去了。
后来,可能也没多久吧,就听见帮佣说你不见了·老宅子出门就是街,那时候监控也不发达,一出去就再也没有找到·”·陈家男远远地看着窗外,他觉得自己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清醒而理智,他问魏明胥:“这是无心之失,你告诉我,我也能理解。
可你一直拖着不说,应该是有隐情吧·”陈家男转头看向魏明胥,问:“你为什么会看不住我呢我不是一直跟你很亲都不舍得跟你分开吗那个时候,你在干什么”·魏明胥的手里汗津津的,他心虚极了,慌忙闪躲开陈家男的目光,又深深吸了一口烟:“那时候,我有一个,喜欢的人,那会儿他……他正在给我过生日……”·陈家男依然很冷静:“喜欢的人,是初恋吗”·魏明胥慌不择路急于剖白内心乞求缓刑,连忙道:“可是你丢了以后我们就没有再联系过了,我那时候刚知道自己喜欢男人,他是我……我第一次……我那时候真的还年轻,我不知道……”·陈家男开口打断了魏明胥的口不择言,他轻轻笑了:“我知道,他是你的初恋嘛,你们青梅竹马感情非同一般。
那么那个时候,你们在干什么呢牵手诉衷肠接吻做爱”·“我没有”魏明胥立刻打断了陈家男:“我从没有跟他做过”·陈家男又笑了:“没有做爱,那就是牵手接吻了,青梅竹马的情谊一起长大,还是初恋,躲在大家都看不见的房间里偷偷亲密,我想一想就觉得浪漫。”
陈家男神色向往,他闭上眼睛,轻飘飘说:“我真羡慕·”·“你知道,我的初吻是什么时候吗”陈家男闭着眼睛的睫毛疯狂颤动,魏明胥突然有了很不好的预感,他突然不想听陈家男接下去的话了,可陈家男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是我的金主,把我送给饭桌上的另一个人玩弄,在饭店的卫生间里,那个人亲了我。
你知道吗,油腻腻的嘴唇贴着我的嘴唇,很不美好,我本来都快自己忘记了,但是现在,我又想起来了·”·第59章 ·魏明胥的神色痛苦极了,烟烧到末端,烫着他的手指,他才摁灭烟头,哑声说:“真的对不起。”
陈家男长舒一口气,有点解脱后的俏皮可爱,他很平静,一直很平静,问魏明胥:“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到底为什么会默许薛旷呢我以为做霸道总裁的,占有欲总是很强,就算你把我当个小玩意儿小物件,就算要拱手送人,也不该是那样的场景吧,是我误解了吗”·陈家男问到后面,尾音可爱地翘起,他配合地歪了歪脑袋,看起来是一副真的求知若渴的样子。
魏明胥自己也茫然,是啊,为什么呢··“那个时候,白锦艺暗示我薛旷是他们家的消息源·集团想做能源方面的项目,薛旷是能源部门前一把手的私生子。”
“那我懂了·”陈家男说·他没有对此发表任何想法和感受,轻飘飘一句话就结束了先前令他耿耿于怀许久的问题·陈家男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意外,他在这件事刚发生的时候,甚至还会暗示自己,是魏明胥想先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老老实实才会这样做。
但是现在听到真实的理由,陈家男突然没什么可说的了··陈家男什么也没再说,转身想打开阳台的门出去,但魏明胥惶恐不安地拉住了他·魏明胥知道不能让陈家男在这个时候抱着这种心情离开,否则他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可言了,这是一种失望到极致的沉默无言,魏明胥比谁都更明白这一点。
身体要比思想更快,魏明胥从陈家男身后抱住他,按住了他想要开门的手··“别出去,别出去家男,你听我说·”魏明胥紧紧贴在陈家男身后,每一句话都让他费尽全力。
陈家男有些费力地挣了挣,发现挣不脱魏明胥的怀抱,他便不再动了,只平静地说:“你总说你错了你真的错了,总说以后会怎么样,但是你看,这么久了,你仍然不知道尊重是什么意思。”
停了两秒,陈家男又笑了:“别说尊重了,你连坦诚是什么都不懂·”·陈家男叹了口气,说:“不然算了吧·你看,我也并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圣人君子,我就是心眼比针尖麦芒还小,我没办法说服我自己,还很会蹬鼻子上脸。
虽然那些事都是你我都在不知情的时候,处在包养合约里的时候做出的事情,但是这一页我真的掀不过去·”·陈家男说完,又想要开门,他忽略了身后魏明胥犹如一头震怒的雄狮子一样滔天怒火,陈家男是挣不开魏明胥的,他当然没能打开门。
魏明胥一把将陈家男转向面对自己,然后对着他的嘴唇狠狠地亲了下去,陈家男又是惊又是惧,两个人唇舌交缠,陈家男甚至还在懵的时候就被魏明胥掐着下巴抬起头,被迫承受魏明胥的凶狠攻势。
如果不说这是一个亲吻,陈家男几乎要以为魏明胥会吃了他,因为魏明胥的架势太可怖了,那完全是一种茹毛饮血式的攻伐·陈家男害怕极了,他既害怕这样强势的魏明胥,又害怕父母突然从房间出来看到阳台上亲在一起的两个儿子。
陈家男被魏明胥掐着下巴,魏明胥的唇重重地碾过陈家男的唇,陈家男觉得自己的嘴巴都要没有知觉了,更可怕的是,魏明胥的手顺着陈家男的腰一路摸到了他的下边·陈家男害怕极了,他真的恨,恨魏明胥无耻,也恨自己怎么如此禁不起撩拨。
年上虐恋都市爱情乡土HE·魏明胥终于退开了一些,但他还是和陈家男保持鼻尖对着鼻尖的亲昵姿态,魏明胥笑着问陈家男:“算了什么算了呢,我的宝宝你看,你硬了。”
尽管魏明胥笑着,但陈家男在魏明胥的笑容里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玩笑意味,魏明胥还是那只震怒的狮子,陈家男几乎要瑟缩了,可他还是强撑着骂道:“你无耻”·魏明胥颇为认可地点点头,说:“是,我无耻。”
他摸摸陈家男的脸,给他擦了擦方才因为激动和害怕而在眼角渗出的一点点眼泪,低声说:“我之前总期望你自己能想明白,但现在看来你想不明白了·那也好,那就让我来吧。”
陈家男惊慌地闭上了眼睛,魏明胥便低头在他眼皮上亲了亲,说:“我的宝贝,你要永远记得,我不光是找了你十几年最宠你最疼你的哥哥,我还是你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男人,你怨我恨我也好,打我骂我也罢,这都无所谓,但是你永远不要再想什么算了的事情,我跟你之间没有算了。”
魏明胥说完,终于退开一步,摸了摸陈家男的头发,说:“去洗洗脸吧·”·陈家男慌不择路地离开阳台冲进卫生间,他把水龙头开到最大,狠狠搓了搓自己的脸,为什么还会惧怕魏明胥,为什么还是一听到他说话就腿软,陈家男觉得自己太没出息了。
听到响动,魏衡远夫妇也从房间里出来了,看魏明胥站在卫生间门口,魏夫人皱着眉问道:“小宝怎么了”·“没什么,我跟他说让他这回跟咱们一起回去,我给他联系了一个效率更高的补习班,他不想走。”
魏明胥糊弄起父母来脸不红心不跳··魏夫人才不相信他,质疑道:“小宝刚才明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丢的,他知道了这些,还会跟你讨论要不要上补习班的问题吗”·魏明胥已然破罐子破摔,继续睁着眼睛说瞎话:“就是跟他说了,所以他才不肯走,这不是在跟我发脾气吗”他笑了笑,把父母往房间里哄:“你们二老别- cao -心了,我来吧,人不大脾气挺大,犟着呢。”
卫生间薄薄一扇门并不隔音,陈家男把门口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简直不敢相信魏明胥居然是这种人,愤怒之下他立刻打开门,皱着眉冲魏明胥说:“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魏明胥还没开口,魏衡远就发话了:“小宝,你来跟我们说,刚才你们俩怎么回事”·陈家男要怎么说,他难道要告诉父母,你们的大儿子把小儿子按在墙上强吻吗这太荒谬了,哪怕魏明胥已经做了,可陈家男还是说不出口。
魏夫人看陈家男皱着眉头犹犹豫豫,便哄陈家男道:“明胥如果欺负你,你告诉爸爸妈妈,看妈妈不打断他的腿·”·魏明胥脸皮厚如城墙,绕到魏夫人身后捏着她的肩笑道:“哟母亲大人您可手下留情饶了儿子这一回吧,您老人家把我的腿打断了,谁把小宝贝儿子给你带回家呢”·陈家男被魏明胥的无耻气得手抖,他不想再跟魏明胥讲话了,转身就要回自己房间。
但魏衡远叫住了他,说:“小宝,你到爸爸这里来,爸爸有事情跟你商量·”·跟在父母身边要比跟在魏明胥身边有安全感得多,陈家男立刻便跟着父母回了房间,然后把魏明胥扣在门外,魏明胥吃了碗闭门羹也丝毫不以为忤,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边还残留着陈家男唇舌柔软的触感,他不由自主地便笑了笑,随后更深地皱起眉头,紧盯着面前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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