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有情 by 城市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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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心有情 by 城市房间
文案:·对一首歌求而不得,和对一个人求而不得,哪个更痛苦·他人的是非八卦,白晚从不在意·若不是傅野又一次拒绝了他,他根本也不会把江之鸣的演唱会碟片搜来看。
他只是是想看看自己差在哪里,凭什么傅野为江之鸣写了那么多歌,对他却连一首歌也欠奉··作品标签:都市爱情 虐恋 娱乐圈 替身情缘 HE·第一章 ·屏幕里的那个男人,穿着一件绣着金线的白衬衫,清爽如春天的风。
他就那样漫不经心地站在舞台上,斜斜倚靠着话筒杆·行云流水的音乐从他背后流泻而出,在这渐渐淡入的旋律声中,他薄唇轻启,唱出了第一个字··“你……·“你就像飞鸟掠过天空,羽翼坚柔,遮风挡尘……”·第一句歌词唱出来,仿佛一声号令,全场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欢呼与掌声。
“江之鸣江之鸣江之鸣”·万人场馆里,无数人呼唤着他的名字,无数人仰首眺望,仿佛在等待着他们的神祇降临传音。
高高在上的天神将食指放在微翘的嘴唇,做了个“嘘”的手势,这么简单的动作,却让全场蓦地噤声,安静得只能听见话筒里传来的滋滋电流声……·连白晚也忍不住屏息静气了起来。
突然,江之鸣将手抬起,轻轻向下一压,霎时间灯光倾泻,音乐大盛,钢琴的乐音如跳动的珍珠滚满了全场,华丽轻快不可方物·而随着旋律的高低起伏,江之鸣又开始唱,声音如同落在水面的阳光,折- she -出万种风情。
白晚不是第一次听江之鸣的歌,却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他的演唱会··哪怕是隔着五年的时光和冷冰冰的屏幕,白晚也深刻地感受到了这个男人的舞台魅力·没有奇装异服,也没有媚俗的噱头,江之鸣看似简简单单地站着,微闭着眼低吟浅唱,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吐字发音,却都极富层次,如蝶翅般斑斓变幻着,微妙地飞抵了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曾被媒体誉为当代歌坛的“偷心诗人”,就是因为他的每首歌,每次演绎,都能让听者观众万般感触涌上心头,一曲听罢,却又怅然若失,仿佛失了心一般。
当年他的横空出世,给疲软的歌坛注- she -了一阵强心针,受到了各大媒体乐评人和粉丝疯狂追捧·谁也没想到,三年后,如日中天的江之鸣却突然拍拍屁股,潇洒地宣布退出演艺圈。
无论是走是留,这个人都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如此云淡风轻,只留下无数传说供后人瞻仰··而白晚却不行·他还留在这个名利场是非地·虽然一出道就爆红,一路星途坦荡,但那些乐坛的老学究们,却总要挑他的刺儿。
一会儿说他只会飙高音,嗓子虽好却唱商不足;一会儿说他卖弄技巧盲目追赶流行,唱歌毫无感情像个机器人;还有人说他江郎才尽,新歌越来越雷同无趣……·粉丝们戴了一百八十层滤镜,当然还是很买他的账,心高气傲的白晚却有些坐不住了。
特别是,被某人再三地拒绝之后··屏幕里,演唱会逐渐达到了高`潮,汹涌澎湃的声浪中,升降台缓缓升起,一架月白色的施坦威三角钢琴出现在舞台上·驾驭它的那个男人,身形高大,轮廓凌厉,将一身优雅的燕尾服都穿出了几分不羁。
他修长有力的双手在琴键上飞速弹跳,整个人随着旋律俯仰沉浮,如痴如狂·灿烂的追光打在他的身上,营造出梦幻般的效果,连前方的江之鸣都黯然了几分,仿佛他才是这个舞台、甚至这个世界的主宰。
然而下一秒,钢琴声陡然停了,傅野还保持着双腕悬空的姿势,他连看都没看江之鸣一眼,却恰到好处地在江之鸣唱出第一个字时,重新按下了琴键·登时,人声与琴声轰然而起,如山崩海啸,宇宙爆破,撞出惊天动地的火花,全场沸腾了,观众疯狂了,除了江之鸣,他们也开始纵情呼喊傅野的名字。
过去几年,这两个名字是密不可分的·傅野几乎包办了江之鸣出道以来所有歌曲的词曲创作和制作,可以说,是他一手打造了这位“偷心诗人”·因此江之鸣一爆红,他也跟着火了,从此走上了金牌音乐制作人的康庄大道。
媒体都说他们是歌坛冉冉升起的双子星,哪怕傅野并不演唱,只在幕后工作,仍然颇受瞩目··白晚的目光不知不觉定格在傅野身上·这个男人弹完最后一个音符,右臂重重一挥,仿佛指挥着千军万马,整个人都跃了起来。
那种激情澎湃不能自已,只有真正热爱音乐的人才能体会·良久后,声浪平息,傅野从钢琴前站起来,缓缓走到白晚身边·五年前的他就已经很有派头了,丝毫不比明星范儿的江之鸣逊色。
两个身高腿长的帅哥在台上互动,颇为赏心悦目,足以引发一阵阵尖叫·只是,傅野这晚似乎心情不太好,表情始终是淡淡的,在台上并不多话,有时连江之鸣抛过来的梗也懒得接。
退场谢幕时,傅野微微颔首,那双充满野- xing -的眸子就这样直直地看过来,仿佛在与白晚对视·白晚心里一咯噔,这人的目光太过直接和纯粹,虽然他知道傅野只是在看镜头,却仍然感觉到一种被侵犯似的不安。
“啪”的一声,白晚关掉了屏幕··影音室里重新陷入了寂静·白晚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刚刚看的好像是江之鸣的最后一场演唱会。
三个月后,他就突然宣布退隐,惹得众人哗然·真正的原因谁也不敢确定,但也许这时,江之鸣和傅野之间,就已经产生了某种矛盾··他人的是非八卦,白晚从不在意。
若不是傅野又一次拒绝了他,他根本也不会把江之鸣的演唱会碟片搜来看·他只是是想看看自己差在哪里,凭什么傅野为江之鸣写了那么多歌,对他却连一首歌也欠奉。
是他唱功不够好吗·他是国内最大的歌唱选秀比赛“你听我唱”的冠军,出道后先后拿了环宇音乐奖的最佳新人和最佳男歌手,可以说是业内最认可的年轻唱将之一。
无论是音色天赋还是专业技巧,都是圈子里顶级的,和那些玩票卖乖的偶像歌手有着天壤之别··那就是他不够红··可他的微博粉丝数已破了千万,每次现身时的粉丝应援不输流量明星,打榜买专更是不在话下,几乎每张专辑的销量都高举各大榜单的榜首……·白晚承认江之鸣唱得很好,但他并不认为自己会输,更想不出任何理由会被傅野拒绝,偏偏,这人已经拒绝他三次了。
而且给的理由一次比一次画风清奇……·“这次他又有什么理由”白晚直接给经纪人刘空打了电话··“他说……”刘空支支吾吾。
“有什么你就直说吧·”·“他说,他和你音乐追求不一样,没办法给你写歌,写了歌你也唱不出来……”·白晚愣了两秒,蓦地笑出了声。
越是不开心就越是要撑着,最生气的时候反而笑得最灿烂··刘空从白晚一出道就跟着,很了解这位祖宗的别扭脾气··“你别往心里去,这明显找借口呢”刘空安慰道,“音乐市场都这么不景气了,谁还在乎这些形而上的东西。
追求什么追求登榜时间最长,网络下载最多,演唱会上座率最高,这才是我们的追求不信让他问问叶总”·叶总叶承恩是中海音乐的艺术总监,也是他一手把白晚从金城娱乐挖过来的。
这年头,专注做音乐的公司不多了,中海音乐算其中一个·白晚也正是看重了这一点,才带着刘空转了经纪约·中海音乐上上下下都对他这棵摇钱树礼遇有加,想不到,却在傅野这里连连碰了钉子。
“我说,咱就别找傅野了·是,他是现在最当红的制作人,做的专辑叫好又叫座,可是其他人也不差啊圈子里这么多顶尖的词曲创作人,你干嘛非要傅野的歌不可俗话说得好,上赶着不是买卖,强扭的瓜不甜……”·刘空尤在那端愤愤不平喋喋不休,白晚却对自己发出了灵魂的拷问:是啊为什么非傅野不可·表面上当然是因为傅野品味好专业强,业内人士都说,他是最能调动歌手情感、发挥歌手潜力的制作人,白晚总被人说唱歌没感情,也许遇上傅野就不一样了呢·当然,深层次的原因更微妙。
白晚想,也许这就是人- xing -本贱·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想要,越是不被认可就越是想要证明自己·所以这次一开始筹备新专辑,他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傅野。
只是,又被拒绝了……·“行了行了,你别说了,我再想想·”·白晚被刘空聒噪得心里一阵堵,原本要睡的觉也不想睡了,挂了电话就出了门。
心情不好时白晚常去“开嗓”听歌··午夜将至,秦湾一带的酒吧热热闹闹地拉开了夜场的帷幕·“开嗓”就矗立在一片灯红酒绿之中。
作为一个音乐清吧,它已经有十多年的历史了,是圈内人尽皆知的音乐人后花园·不少唱片公司的老板和制作人都喜欢来这儿听听歌,喝喝酒,顺便发掘一下演艺人才,也因此,不少歌手出道前,都在这里驻唱过。
白晚也不例外·他曾经在“开嗓”驻唱过三年,整整三年,他和乐队在这里度过了最穷困潦倒的一段日子,但同时也是最自由快活的一段时光·直至“你听我唱”的选秀开始,众人的命运才搭上了各自的列车,驶向了不同的轨道。
白晚将辉腾停在马路对面,戴上口罩压低帽子,全副武装之后,才低调地走进“开嗓”··已经有人在台上驻唱了··暗淡的灯光打下来,将台上俩人包裹在一个昏黄的梦境里。
梦,是旧梦··歌,也是老歌··“旧欢如梦,·梦不断良辰美景奈何天;·长夜无归,·归不去赏心悦事谁家院……·是这样的·这样的·故事·这样的·这样的·你我·……”·唱歌的男孩斜坐在高脚椅上,双手扶着话筒,随着歌声轻轻摇晃着身体。
他长长的刘海垂下来,几乎遮住了半边脸,也就看不清太多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却代替他表达了,那样缥缈、华丽,又带着一丝慵懒,仿佛一位旧时贵族,在怀念过去奢靡的好时光。
而他身旁的那个男人,骑士一般雷霆万钧地站着,抱着吉他大开大合地弹奏,光裸的右臂上那只触目惊心的雄鹰,随着肌肉的鼓动不断地跃跃欲飞……·那模样、那姿态、那动作、那气势,都是白晚无比熟悉的。
他一时惊怔在那里,久久回不过神··第二章 ·一曲终了,酒吧里的人很捧场地喝彩起来·弹吉他的男人抬起头,微微勾唇,扫视全场致谢··白晚来不及躲闪,被迫对上了他的目光。
许是酒吧里的光线太过暗淡,又或者是隋风还来不及变换表情,两相对视的一瞬间,白晚竟觉得他的目光里还充斥着往日的友善、亲切,甚至一丝丝闪动的柔情,但下一秒,俩人都蓦地清醒过来——·哪有什么柔情,除了冷漠与忌恨,什么都不会有了。
白晚低下头嗤笑一声·他今天来这儿就是个错误,为了不影响这场演出,自己还是离开得好··正想转身,突然有人大声地叫出了他的名字··“白晚”·登时,全场人的目光一齐向他- she -过来。
“真的是你来来来,快来这边坐”·驻唱台正下方最显眼的位置,苏旭张牙舞爪地冲他招手,一副他乡遇故知的惊喜模样。
这一嚷,白晚感觉台上那几个人的目光像尖刀似的,快要把他戳成筛子了,苏旭却浑然不觉,果然,这富贵人家的少爷就是有“目空一切”的本事···大老板弟弟的召唤,白晚不敢不从,硬着头皮走过去,坐在了苏旭身边。
“你刚听到了吗”·“《旧梦》”·“对呀唱得太有感染力了”苏旭激动得一巴掌拍在大腿上,不停地往台上瞄,“长得也好看,好好打造一下,绝对能红”·苏旭虽然是中海音乐的艺人总监,但白晚一直以为他就是个挂名。
整个公司都是苏家的,贵公子去工作不过就是体验生活罢了,哪会那么认真·可是,看苏旭现在这架势,白晚也摸不准了··“二少不会想签他们吧”·“不可以吗”苏旭反问,“我觉得主唱很有潜力啊改天把傅野也叫过来看看,他眼光好,看人准……”·不提傅野还没什么,一提到傅野,白晚有些坐不住了。
要是傅野看中了程吟为他写歌,自己的面子往哪儿搁·他忍不住打断苏旭的话:“那二少可要想清楚了,是签主唱一个人,还是要签整个乐队”·“咦什么意思”·白晚一抬下巴,示意台上:“唱歌的那位——程吟,‘狂鹰乐队’现任主唱,弹吉他的是他们的队长隋风,还有鼓手、贝斯手、键盘手,一共五个人。
你觉得公司有资源捧这么多人现在做乐队还有市场”·苏旭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了什么:“等一下,‘狂鹰乐队’那不是……”·“没错,正是我曾经待过的。”
白晚扯起嘴角,讥讽一笑,“不过他们太死脑筋,四进二的时候就退出了比赛,最终冠军,是我一个人拿到的·”·“狂鹰乐队”当年杀入“你听我唱”四强,势头生猛,不少人甚至预测他们会成为“你听我唱”第一个冠军乐队。
而没想到,合作方之一的金城娱乐看中了主唱白晚,在比赛进程中就偷偷与他个人签了约·消息被媒体爆出来,队长隋风第一个发难,在微博上公开指责白晚忘恩负义,弃兄弟于不顾。
白晚虽然没说什么,但粉丝暴起反击,吐槽乐队全靠白晚,吸血吸不够,还要阻人前程·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撕逼大戏就此开演,将当年的“你听我唱”炒到极热。
最后,“狂鹰乐队”决裂,其余四人毅然决然地退出比赛,只剩白晚一人冒着血雨腥风登顶··这桩公案孰是孰非如今已不重要,娱乐圈更新换代极快,两三年前的事儿,看客都已记不清了,白晚也无意对苏旭掏心掏肺。
他淡淡说完这句,就转了头,望向台上··下一首歌,“狂鹰乐队”的五个人都站了上去··白晚望着那一张张熟悉而陌生的面孔,心中五味杂陈。
他实在没想到,时隔多年,他们还会回到这个地方驻唱··而显然,乐队的人也都认出他来了·只不过,其他人是冷漠、隋风是恨,只有程吟,软- xing -子好脾气的程吟,对他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个整天跟在他们身后的小男生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能够独当一面了··刚刚听完那首《旧梦》,白晚不得不承认,程吟的声音里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很有辨识度,感染力也很强,连自己都情不自禁地被吸引。
其实从前程吟唱歌就颇为动人,只是因为有他在,隋风是不可能让别人来做主唱的,所以总是压了程吟一头··而现在他离开了,程吟又长大了,应该如愿以偿了吧。
白晚漫不经心地想着,突然听见台上程吟的声音柔柔地传来:“下面这首歌,送给我们的一位老朋友,祝他前程似锦……”·白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紧接着一把低沉的嗓音打断了程吟的祝词:“孤独无边·”·“飞到最高”··最后一人笑嘻嘻地:“跌到最惨……”·鼓手梁成著死命一敲,咚的一声,一锤定音,白晚的心重重地落了下去。
台下的人哄堂大笑:“干嘛呢你们是在说相声吧”·“开个玩笑·”隋风说着玩笑,眼里却一丝笑意也无,冷冰冰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白晚身上。
白晚面上无动于衷,撩起眼皮与隋风对视着··台上台下,犹如两军对垒··片刻,隋风一垂眸,拨动琴弦,《远方》响了起来··“他们说远方有梦但我只喝了酒·他们说远方有生活但我只交了朋友·远方像一个笼子困住了我,·哪里有什么诗与远方·都是苟且都是彷徨·都是狮子都在疯狂……”·这首歌曾经是白晚的拿手曲目,隋风特意为他量身打造的,有一段连d3的高音,飙出来能震撼全场。
没想到,这么高的音,程吟唱起来也毫不吃力·虽然他的真声不如白晚那样结实有力,却巧妙地混入了假声,给这首铿锵的轻摇滚带来了一丝柔韧调- xing -··刚刚白晚被一番明讽暗刺都没什么反应,此刻听见程吟唱歌,却突然有些恍惚。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当年做错了,如果时光重来,他还是会如此选择·可是,不知为何,当程吟唱起这首歌,当旧日的伙伴全都在台上轻轻唱和,他的心,还是像被什么蛰了一下,说不清是痒是痛……·这一晚,白晚一坐下就没挪过身。
后来连苏旭都坚持不住先走了,他却仿佛自虐一般地看完了“狂鹰乐队”的整场表演··从“开嗓”离开时,长夜将尽,黎明迫在眼前··疯了一夜的酒吧街,门庭寥落,灯火暗淡,透出一种意兴阑珊的疲惫。
白晚走在冷风里,突然很想抽根烟,在裤子口袋里神经质地摸呀摸呀,摸出一块口香糖··他是大一加入的“狂鹰乐队”,那时偶尔还和乐队成员一起蹲在地下室里抽烟。
后来为了保护他的嗓子,队长隋风将他们的烟全都毫不留情地扔了·有人抗议,隋风就扔给他们一盒口香糖·后来,一天一盒口香糖逐渐成了习惯,渐渐也就不想抽烟了。
·手上这块口香糖还是去年录歌时买的,一直放在这条裤子的口袋里,好像快过期了·这东西也跟人的关系一样有保质期吗白晚剥开糖纸闻了闻,犹豫了一下,还是丢进嘴里。
甜味在口腔迅速蔓延,而后又渐渐淡去,像那段恍如隔世的时光··白晚自嘲地笑了一下,压低帽子,向自己的车走去··刚迈出两步,身后有人叫住了他。
“白晚哥……”·这样怯生生的语气,不是程吟是谁·白晚不想回头,更怕被人发现,加快脚步往前走。
程吟亦步亦趋地跟上了他:“白晚哥,你……是特意来看我们演出的吗”·“……”·“你觉得我今晚唱得怎么样”·“……”·“白晚哥”·白晚被他磨得没办法,只好转过身:“你唱得很好,不过今晚只是个巧合,我是来找朋友的。”
“但是你一直没走,听了很久呢……”·“……”白晚戴着口罩,做不出凶神恶煞的表情,只好用眼神杀人,想让他闭嘴。
程吟却不知趣地又问:“那你下次还来吗”·“……”·“我们这个月都在‘开嗓’演出,你有时间能来捧场吗”程吟眨巴着一双乌黑的眼睛,目光中满是期待。
他是真不懂还是故意的·白晚心里一阵烦躁··所有人都喜欢程吟,只有白晚从一开始就烦他··他特别烦他这种怯生生的语气,烦他一脸不谙世事的天真,烦他整天跟在他们的屁股后面哥哥长哥哥短的,像个要糖吃的小孩。
“你觉得呢”白晚心里的恶魔在蠢蠢欲动,说出的话尖刻了许多,“下次再来被你们奚落”·“不是的。”
程吟急着分辩,“今天就是个误会,隋风哥他只是嘴硬,他其实一直想你能回来……”·“回来”白晚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噗地笑出了声,“我好好的大明星不做回来混酒吧吗你以为我智障吗”·“不是的,不是的,”程吟急得脸都红了,他其实并不善于解释,面对气势高出一截的白晚,更加不知所措。
白晚却不放过他,意味深长地在他身上打量一圈,恶劣地说:“他怎么还想着我我以为你早就如愿以偿了,没想到你这么没用,我走了这么久还没搞定隋风。”
他顿了顿,致命一击,“别告诉我你们还没上床”·程吟一张小脸霎时褪去了血色,像个玻璃人随时都要碎掉的样子。
白晚突然又后悔了··跟程吟说这些干什么无论感情还是事业,自己都是胜利者,又何必姿态难看地讽刺别人·他只不过是一首歌约不到就这么郁闷了,程吟多年来的求而不得,只会更为痛苦吧·白晚心情烦躁地转身欲走,突然,肩膀被人向后重重一扯,差点拉他个跟头。
这么粗暴的动作,只会是那个人了··果然,隋风如神兵天将,插在了他和程吟之间,质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只会问这一句。
白晚看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就想笑,撇了撇嘴,却没有笑出来··“隋风哥,白晚哥他没有……”·“你闭嘴”隋风呵斥一声,转头冷冷地看向白晚,“白晚,这样就没意思了,你都得道升天了,还欺负一个孩子,好玩吗”·白晚突然觉得索然无味,真是的,跟一个孩子较什么劲儿他今天根本就不应该留到最后·他看都没看隋风一眼,拍拍程吟的肩膀,俯身在他耳边悄声道:“加油哥看好你,早点搞定他”·说完,直起身板,扬长而去。
程吟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变青,僵直地站了好一会儿··转头,却见隋风还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刚刚的狠厉气势全都化作了萧索,像一头孤独的狼伫立在夜风里。
他心里不禁一酸,轻轻扯了扯隋风的衣角:“哥……”·隋风反应过来,立刻恢复了往日淡漠的神色:“他刚刚跟你说了什么”·“没、没什么……”·隋风见他不愿意回答,也不勉强,冷着脸告诫:“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再和白晚扯上关系,咱们高攀不起”·“可是白晚哥今天特意……”·“只是个巧合罢了。”
“……”·巧合·又是巧合·隋风的话与白晚如出一辙,他们从来就是最合拍的,连借口都找得如此一致·程吟想,也许真的只有自己还期待破镜能够重圆吧·只是,那真的是他内心深处的想法吗·说起来如此可笑。
所有人都看出他对隋风的感情,早已泥足深陷不可自拔,只有他们自己,还在掩耳盗铃·他假装伟大地希望隋风能够找到真爱从此幸福,而隋风呢,假装兄友弟恭可以当他的好哥哥一百年不会变……·只是这样的假象,又能维系多久呢·“发什么呆呢听到没有”隋风提高了声音,“以后见了那个人,有多远走多远,道不同不相为谋”·程吟咬了咬嘴唇,弱弱地应了一声:“哦。”
隋风大手覆上他的脑袋,像揉小狗似的揉了揉:“走吧”··第三章 ·从酒吧街离开,白晚没有回家,而是开车去了蓝港。
一道跨海大桥,将东西两岸分割成两个世界,一面是灯火璀璨的繁华人间,一面是人迹罕至的荒地··白晚倚在车头吹风,望着天空渐渐泛起的鱼肚白,脑子里乱糟糟地跑过许多事情。
这晚的偶遇,让他想起18岁的自己,终于脱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冷冰冰的家,千里迢迢北上求学·新生入学的欢迎晚会,他站在表演台上,唱一首经典的英文歌·台下黑压压闹哄哄的学生们,在他开口的一瞬间,全都安静了下来,仰头望着他,犹如望着一颗闪亮的星。
那其中,应该就有隋风赫然一亮的眼睛··隋风高他一个年级,大二就已经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组建乐团,四处演出,十分活跃·但他本身并不是一个活泼轻佻的人,白晚清楚地记得他们一行人来找自己时,是鼓手梁成著先开的口。
“帅哥有兴趣加入我们乐队吗”·隋风站在梁成著后面,目光笃定地望着他,似乎并不担心会被拒绝··但白晚习惯了独来独往:“抱歉,我没兴趣。”
他将书包甩在后肩,越过他们向前走去··擦身而过时,隋风开了口··“《All out of love》,下周我们乐队也要唱这首歌,你可以来听听,到时候再决定要不要加入。”
他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如大提琴般,带来温柔可靠的感觉·白晚本不应该在意的,却在“狂鹰乐队”演出那天,悄悄去了现场··舞台的追光犹如天堂开启时的圣光般照耀着台上那几人,音浪汹涌澎湃,到了副歌处全场齐声唱和。
白晚惊讶地发现,原来乐队的魅力与一个人单打独斗地在台上演唱,是完全不同的·他感受到了激情、交流,还有这首歌中浓烈得化不开的伤感……·隋风再次来找他时,是一个人来的。
俩人坐在教学楼顶的天台边缘,俯瞰着被黄昏浸染的校园··“我们的主唱马上就要毕业了,乐队需要一个新主唱·”隋风说,“我们都觉得你挺合适的。
怎么样加入吧”·白晚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毕业了也可以继续唱啊他为什么要放弃”·“他要当白领赚钱养家了。
要知道,进了社会,就有太多身不由己的事了·”·白晚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会放弃,就说明自己不够坚定,不要什么都怪社会·”·“那你足够坚定吗”·“当然。”
白晚不假思索地回答·他若是不够坚定,也不会与家庭决裂,走到这里··“那你有信心比我们原主唱唱得好吗”·“当然。”
白晚从不怀疑自己的实力··“那就好”隋风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白晚这才发现自己着了他的道··“我会付给你演出费的,我知道你上大学需要钱。”
原来隋风将他的情况都调查清楚了··“你……”·“欢迎你新主唱”隋风伸出右手,目光灼灼地望着白晚,夕阳的余晖中,他的神情是那样坚定、执着,带着真正不容拒绝的力量。
白晚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把手握了上去··白晚没有食言·他在乐队待了七年,哪怕是毕业了也继续坚持着·没有找工作,跟着隋风在各大演出场所东奔西跑,在“开嗓”驻场,赚一点可怜的演出费。
隋风的父母因为他不切实际的音乐梦想,也不再资助他·最穷困的时候,几人挤在地下室吃泡面,睡通铺,大冷天的暖气都舍不得开··但其实这些苦,都算不得苦,反而因为音乐和伙伴,显得自由而快乐。
真正让白晚受不了的是,他和隋风的关系,在长时间的朝夕相处中,渐渐变了质··他竟然在疲累失落时想要去依赖隋风;·他竟然看懂了隋风望着他时眼里热切的光芒;·他竟然在看到程吟冲着隋风撒娇时,心中异常暴躁;·他竟然在隋风不理解他的音乐追求时,感觉如心死般地失望。
这些感觉让他恐慌·从小到大,稍微亲近一点的关系,都会让他感觉黏腻、厌烦、不安全,更别说失去自我的感情·他习惯了将自己包裹在厚厚的壳里,用一丝不苟的伪装面对外界的刺激,任何要将围墙推倒闯进来的行为,都让他抗拒不已。
他变得患得患失,同时也对隋风越来越苛求,加上音乐理念的分歧,后期俩人常常争执、吵架,甚至有几次,差点大打出手,矛盾在“你听我唱”比赛时到达了最高峰。
白晚忍无可忍,签约单飞,这几乎是一个必然选择··他唯一后悔的是,没有亲口对隋风讲,而是让他从媒体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于是错过了解释的机会··不过解不解释,其实并不重要。
他永远说不出口内心真实的感觉·曾经,他在一本书上看到,现代社会有一种“容器人”,为了摆脱孤独,“容器人”希望与他人接触,但这种接触只是容器外壁的碰撞,不能深入对方的内部。
也许他就是这种人··之后一个多月,白晚再也没有去过“开嗓”·这一个多月里有很多烦心的事,白晚都宅在家里自己消化了·只有一件事,是他怎么也放不下的。
原本,他的新专辑定在7月出·他粉丝里学生党众多,赶在暑期前做出来,还能在假期办一轮全国签售·可眼看到了六月,一百多首收来的歌里,竟找不出十首特别满意的,特别是无论挑哪首来做主打歌,都欠缺了那么一点儿意思。
微博下那成千上万的评论,每天都在追问——·“六月已经到了,七月还会远吗”·“今天哥哥出新歌了吗没有。”
“你们不要催了,哥哥说是七月,就是七月,差一分一秒都听不到我的亲亲专辑……”··“新歌可以不发,自拍不可以啊”·“都多久没看到哥哥了,嘤嘤嘤……”·心急的不止粉丝,刘空都跑到他家来催他了:“我的祖宗,你都整整半年没露面了,说是在闭关做新专,现在新专出不来,粉丝都要跑光了。”
歌坛式微,销量、投票都需要死忠粉来冲,白晚理解刘空的焦虑·但他必须要对自己的音乐负责,不能弄一张不满意的专辑上线··见他紧锁眉头倔强不语的样子,刘空觉得机会来了,刷一下从身后拿出一份合同,放在白晚面前:“你看看,这可是增加曝光率的大好机会。”
白晚目光一瞟,看到了偌大的“你听我唱”四个字··一年一度的“你听我唱”大型选秀又开始了,节目组想邀请白晚去当导师··白晚如果加入,就是从当年的选手,到如今的导师,话题度足够,立刻就可以炒起来。
白晚把合同推给刘空:“没兴趣·”·“没兴趣你不就是从这个比赛走出来的吗”·白晚冷冷一笑:“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想去。”
他对其中的猫腻一清二楚·刚开始可能还正儿八经地大浪淘沙海选几回,但越到后来,晋级所要考虑的因素越来越多,真正能取得好名次的,无一不是签了约有后台的。
当年他要不是识时务地签了金城娱乐,也拿不了总冠军·所以,什么狗屁导师,什么“回归音乐,重振乐坛”,不过都是节目的噱头罢了·歌手在台上表演,导师在台下表演,都是戏子,一切向资本低头。
白晚才不想坐在那里像个傻子似的任人摆布··“你不去都不行这是苏总的意思·”刘空搬出圣旨,“咱们中海音乐这次也赞助了,推荐了你和傅野去当导师,你负责展现我们公司的实力,他负责去挖新人。
有好苗子就赶紧下手,不能再让金城娱乐抢先了·”·“……傅野”白晚的脑子里一晃而过那张野- xing -不羁的脸,“你确定傅野会去”·“他去不去,你去了不就知道了”刘空撺掇道,“反正你新专辑也没有眉目,不如亲自去会会傅野,没准他看到你在节目里散发的光芒,就同意为你写歌了呢”·“……你不是说不找他了吗”·“谁叫你一副非他不可的样子。”
刘空恨铁不成钢,“而且,就算他还是不同意,你也可以亲自问问到底是为什么,免得他又找些借口来敷衍我们·”·“……”白晚第一次觉得他这不靠谱的经纪人说得竟有几分道理。
两周后,“你听我唱”的第一期正式在寰亚卫视开录··四位导师中,除了白晚和傅野,还有资深乐评人陈笑生和老牌歌手叶凝欢··导师们的休息室是分开的,白晚堵车到得稍晚一些,路过挂着傅野名牌的房间时,门突然开了,从里面大跨步走出来一个人。
身材高大,气势逼人,穿一件深灰色的飞行夹克·头发剃得能看见青灰头皮,更显面容凌厉深刻,犹如刀削斧凿·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根没有点燃的烟,身上散发出强烈的男- xing -荷尔蒙的气息,仿佛从香港电影里走出来的港派大佬。
“……”·这算是狭路相逢吗·白晚脑海里莫名地响起王菲空灵的声音:“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刘空却忙不迭地上前狗腿:“傅老师好·”·傅野的目光居高临下地看过来,淡淡点了点头:“你们好。”
他这冷淡的样子,立刻让白晚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那一次,白晚原本是去找叶承恩的,叶承恩却把他带到了傅野的录音室·一进去,白晚就惊呆了,那个一向偶像包袱颇重的女歌手竟然在哭,而且泣不成声。
而傅野则叼着根烟,在一旁戴着耳机调音··叶承恩在外屋撇嘴,摇头:“又哭了一个·”·“他常常这样吗”·“怎样”·“把歌手骂哭”·“骂哭”叶承恩知道白晚误会了,笑道,“不是骂哭,是他总能找准别人情感的软肋,戳中他们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让歌手尽情发泄情绪和发挥能力。”
白晚狐疑地问:“但这样,还能唱好歌吗”·“当然可以·”叶承恩一边说,一边看了看手机里的时间,“不过,今天估计又要录到凌晨了。”
见傅野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叶承恩便想换个时间来·白晚却鬼使神差地不舍得走了·他承认,会从金城跳到中海,很大原因是中海娱乐有傅野这样的制作人。
当时他也满心以为傅野会对他另眼相看,所以一直从傍晚等到凌晨··傅野工作结束后,一出来看到他递上来的专辑,惊讶了一下,眼底划过一丝暗光··“你的歌都听过了,不用送我了。”
白晚之前只在照片和视频里见过傅野,觉得人如其名,的确长得很英俊不羁·但那一刻面对真人,更深深感觉到可怕的强气场··“这是珍藏版,里面有我的签名。”
白晚礼貌而谨慎地说,“请傅老师多多指点,以后为我多写几首好歌·”·傅野黑沉沉的眸子盯着白晚看了好一会儿,看得他都不自在了,才接过专辑,淡淡一笑:“专辑我笑纳了。
但写歌就算了,怕耽误你·”·“怎么会”白晚当时以为他是客气,叶承恩也打着哈哈,说白晚在中海的首张专辑,一定要傅野- cao -刀。
没想到后来一再邀约都遭到了拒绝,白晚才知道傅野是认真的,他是真的不愿为他写歌,更别说当制作人了···可是,到底是为什么·现在他站在傅野面前,真想亲口问一句:“为什么”·他还未开口,傅野却先说话了:“你们有事吗”·白晚这才发现自己面对面拦住了傅野的路,他连忙侧过身子,目光一闪,注意到傅野的左耳垂上有一枚小小的红色耳钉,如一颗相思的红豆,又像是一滴刺目的鲜血。
之前怎么没发现·白晚迅速回顾了一下前阵子看的演唱会,确定那时傅野没有耳洞,那就是之后打的了··他正胡思乱想着,突然被人撞了一下,刘空在拼命冲他使眼色。
白晚:“……”·“说啊”刘空用气声催促着··“……”·不知为什么,白晚总是被傅野的气场压得喘不过气来,想说的话也被压在喉咙里。
之前好几次邀约,他都是请别人做的说客··难道是傅大制作人觉得他没诚意·“我没想到你会接这个节目·”·“”白晚猛地回过神来,看向傅野。
“是因为我吗”·“什么”白晚以为自己听错了··“难道不是因为想向我约歌,才追到这里来的”·“……”这下,不仅是白晚,连刘空也震惊了。
“你犹豫这么久,难道不是怕我再次拒绝”·“……”白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直视着他,“所以你会拒绝吗”·傅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位迅速蹿红的年轻歌手长得冷冷清清不食人间烟火,身上却有股不服输的倔劲儿,让人恶趣味地忍不住想一再打压。
这种劲头他在江之鸣身上并没有见过,是谁说他俩像的根本一点儿也不像··长得不像、唱歌不像、做人也不像··不过,他好久没有对一个歌手,这么感兴趣了。
“你猜·”傅野勾起嘴角,晃了晃手里的烟,“你慢慢猜,我先去抽烟了,待会儿见·”·第四章 ·再次见到傅野,就是在寰亚卫视的演播大厅了。
华丽的舞台灯光,震撼的音响效果,顶级的专业伴奏……演播大厅被布置得比当年白晚参赛那会儿更加豪华·这个比赛火了之后,各大资本都想要参与进来分一杯羹,中海音乐也不例外,几乎是一进场地,白晚就闻到了一股赤裸裸的金钱的味道。
四位导师的位置正对着舞台中心,是那种夸张的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的皮椅,充分体现了寰亚卫视的土豪气质·白晚在心里嗤笑一声,先坐了下来·他注意到傅野的座位与自己相邻,但傅野还没来。
此时,晋级的二十位选手正毕恭毕敬地站在台上听导演说话·他们都是经过了三轮海选层层选拔出来的·能站上这个舞台,无论是专业- xing -还是娱乐- xing -,都是一流级别了。
白晚静静地望着他们,有一瞬间,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离开了乐队的保驾护航,他就像一株昂扬孤苗,独自屹立在血雨腥风之中·看上去形单影只,却又野心勃勃。
当时各大网站媒体,都说他签约金城娱乐,早就被内定了;黑粉们骂他清高个屁,明明欲`望深重,脸上就刻着“我是冠军”几个字;甚至还有极端粉举着手牌跑到寰亚卫视的外面抗议。
那段时间各大网络论坛都被闹得不可开交,处于风暴中心的白晚,却异常平静·他知道这个时候只有实力才能让所有人闭嘴·其实当时金城娱乐给他承诺里,并不包括内定冠军,他的底气,完全来自于自己的唱功。
·当然,他成功了·决赛时,一曲超高难度的《仰天歌》完成得堪称惊艳,疯狂被转发传唱,连最苛刻的乐评人也说不出挑刺的话··只有白晚知道,这一首表达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歌,倾注了他对乐队、对隋风这七年来所有的感情。
唱完这首歌,那段时光就再也回不去了··粉墨登场,完美谢幕,当全场掌声雷动,他又变回了那个毫无破绽的白晚··那一晚,庆功宴上,他破天荒地喝醉了。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从身后搂上了他,嘴唇贴在他的后颈轻轻摩挲,那温暖而躁动的气息,似曾相识··“隋风吗”白晚醉醺醺地一举杯,“我们赢了。”
隋风的声音,仍旧如初见时一样,温柔而低沉,仿佛一把大提琴在耳边奏响,但他说的话却像是一把利剑,瞬间穿透了白晚的心脏··他说:“不,白晚,是你赢了。”
白晚猛地清醒过来,出了一身的冷汗··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会场,哪有隋风的影子··一切不过一场幻梦··“你看好谁”·“啊”白晚回过神,转头见傅野不知何时已在身旁入座。
这么重要的场合,他也没做任何造型,脸上一点点化妆也无,还穿着那件飞行夹克,一副落拓不羁的模样,完全不像一位顶级制作人··但是这儿没有人敢小瞧他的地位和实力。
白晚一对上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压迫力,连心跳也不知不觉重了起来··“这二十位歌手,你最喜欢谁”傅野重复了一遍,仿佛只是与朋友坐在电视机旁随意聊天。
白晚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几天看的海选录像,斟酌着说:“辛红不错,韩琳琳也挺好的,还有周其,音域很广……”他挑的这几位,并不是人气最高的,却都是唱功极好演唱经验也很丰富的,他相信只要是稍微有点音乐素养的人,都会赞同他的眼光。
但傅野只是一个个扫视着台上的选手,摩挲着嘴角,不发一言··“傅老师觉得呢”白晚将问题抛给他··傅野摩高深莫测地一笑,并不回答。
·白晚有点来火了,这人到底什么意思让他说,自己又不说,故弄玄虚个什么鬼啊·他忍不住话里带刺道:“傅老师不回答,意思是这些选手您都看不上那真是难为您屈尊来这里当导师了。”
傅野并不在意白晚的讽刺,摇摇头开了金口:“你说的这些选手,歌都唱得很好,但并没有唱到我心里·”·他说完这句话,就收回目光,低下头看桌上的演出表,再不言语。
俩人之间的空气蓦地凝结,白晚一时竟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怎样的歌手能唱到这位顶级制作人的心里江之鸣那样的吗白晚的脑海里浮现出江之鸣倚着话筒漫不经心唱歌的模样。
那个人仿佛有一种魔力,无论怎样的歌,都能举重若轻,深入浅出地演绎,一字一句都唱到听众的心里·也是,能让傅野心甘情愿为其伴奏,傅野一定是非常欣赏和肯定他的才华了。
不仅仅是傅野·虽然江之鸣在巅峰时期退出了歌坛,但五年过去了,大家仍然记得他·这次傅野加入导师团的消息一公布,就立马上了热搜,无论是当年的粉丝还是现在的音乐爱好者们,都热情高涨地希望傅野能再发掘出一个“江之鸣”。
可是,何其难··第一轮演唱开始了,选手接一个地上台,使出全身解数演唱,傅野的表情却始终是淡淡的,评定也以待定和淘汰居多·而且,白晚渐渐发现,傅野似乎在有意无意地在和自己唱反调。
他觉得唱得不错的选手,傅野没有一个爽快通过;他觉得乏善可陈的,傅野却给了很高的评价·到最后,几乎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一丝火药味··原本,节目组是希望陈笑生和叶凝欢杠上的。
陈陈笑生人如其名,是出了名的老好人,乐评以褒捧为主,这些年来攒下了不少人脉,这次请他来主要是唱红脸的·而毒舌的任务,则压在了叶凝欢的身上·她出道早,一直走泼辣直爽的大姐大人设,还曾经在采访中骂过陈笑生只会捧臭脚。
但没想到,这两个人精在节目里扮演起了你好我也好的人设,傅野和白晚却开始针锋相对了··对此,主持人当然是喜闻乐见,主动调侃起俩人来:“喂喂喂,你们俩一个是歌手一个是制作人,也会‘王不见王’啊”·“不敢当不敢当真正的王者当然是我们的白大歌手了,”傅野意味深长地看向白晚,突然凑近耳麦清唱了一句,“‘谁是你爱情的王者,占据你全部的心房’……”·他的声音沙哑而磁- xing -,带着磨砂的质感,将一句俗气的歌词唱得百转千回,仿佛在耳边呢喃一般,很是让人脸红心跳——如果,这不是白晚的歌的话。
白晚的脸刷地青了,这首《王者》是他加入金城娱乐后第一张专辑的主打歌,虽然当时的传唱度很广,却是一首很low的商业口水歌·也正是这首歌,让他看清了金城娱乐当初的承诺全都是狗屁,下定决心要离开。
而现在,傅野公开场合唱出来,简直是对他赤裸裸的嘲笑··果然,在场的所有人都笑了··主持人唯恐天下不乱:“白晚还记得这首歌吗不如也给我们唱两句您曾经可是这个舞台上的冠军。”
白晚调动了全部的克制力才没有当场发飙,他牢牢扣住自己的假面,展开一个微笑:“就不要把焦点放在我身上了吧,我拿冠军都已经三年前的事了·”·“你的意思是只有冠军才有资格称王”傅野不咸不淡地将了他一军。
“……”白晚急中生智,高调表态,“当然不是,所有热爱音乐热爱生活的人,都是自己的王者·”·话说到这里,白晚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主持人见好就收,赶紧把话题引向下一个选手··下一个选手是一位名叫落落的小姑娘,才16岁,小小年纪爆发力惊人,唱出了排山倒海般的气势··她的高音也非常漂亮,仿若凤凰展翅,跃跃欲飞。
白晚当场就给了她通过,陈笑生通过,叶凝欢待定,只有傅野按了红灯——淘汰··按照比赛规则,十强晋级赛,只要有一个导师按了淘汰,就无法再往前走了。
小姑娘立刻眼睛就红了,咬着下唇,眼看就要落泪··“傅老师的要求真的很严格啊我觉得落落唱得很好啊”主持人安慰小姑娘,“能问问为什么吗”·傅野斩钉截铁地说:“她太小了,理解不了歌里的感情。”
白晚实在是忍不住了:“怎么理解不了古代十三四岁的男孩女孩都可以结婚了呢傅老师是看不上纯真的爱情吗”·傅野不紧不慢地说:“这首《涅槃》改编自民族歌剧《云南王》里的一段,讲述的是孔雀公主因为皇权压制,被迫与爱人生离死别的故事,歌词看似慷慨激昂,其实情感充满了浓浓的悲伤和压抑。
她年纪太小了,一味飙高音只是发泄,其实,最深的痛苦反而是没有声音的,她更应该收着唱·”·一语毕,全场都安静下来·接着窃窃私语蔓延开来,白晚听见不少现场观众悄声感叹:“不愧是傅野。”
白晚也有些惊讶·他只知道前两年《涅槃》这首歌很火,但它的编曲方式完全是现代而国际化的,根本想不到源头竟然是一段民族歌剧··可是傅野却知道,不仅知道,而且能将来龙去脉说得如此详细,果然顶级制作人的名号不是白来的。
傅野敲了敲桌面,对台上的小姑娘说:“年纪小还是应该多读书,有天赋是好事,但知识和阅历更能帮助你成长,只有真正成熟了,才能充分发挥自己的特长·”·无论傅野这番话是不是故意灌鸡汤正能量,效果是显而易见的,当天晚上,就有人将这一段视频传上微博,傅野和“你听我唱”再次空降热搜。
刘空在休息室里拿着手机连连咂舌:“你看看你怎么就说不出这种话呢你要是这么表演一番,微博粉丝又能涨好几万了·”·一场录制好几个小时下来,白晚觉得异常疲惫,懒得听刘空啰嗦。··“收拾好了没有,收拾好了就赶紧走。”
刘空连忙拉住他:“等一下,要不你待会儿请傅野吃个宵夜吧”·“神经病我不去”·“这是拉近关系的好时机啊你想想,夜深人静,孤男寡男,谈人生,谈理想,谈音乐……”·“……”白晚恨不得把刘空那张碎嘴缝上。
“喂喂,你去哪儿”·白晚一脚踢开门:“上厕所”·路过抽烟室时,白晚发现里面还亮着灯,好像有人的样子。
会是谁呢·他内心一动,如被蛊惑般推开了门··昏黄的灯光下,一个男人面朝着窗户在吞云吐雾,指尖的红光明明灭灭,两条长腿随意交叉着放在另一把高背椅上,姿态放松而又舒展。
听见动静,他回过头来··也许是烟雾萦绕的原因,也许是窗外的夜色流泻了进来,那一瞬间,傅野凌厉的气势仿佛被化解了,目光也柔和了许多··“是你啊”他微微抬了一下眉,将烟头直接用手指捻灭了。
这动作太过明显,让白晚有点尴尬:“我不介意的,你想抽就抽·”·傅野笑了一下:“你不介意,可你的嗓子介意,对歌手来说,这是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特意来找我的”·“不是,我只是路过吸烟室,想来看……”·白晚在傅野饶有兴味的注视下逐渐噤了声,见鬼了,他对他解释这么多做什么·“不好意思,打扰了。”
白晚想要退出去··“等一下·”傅野丢掉烟头站了起来··他一站起来,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又回来了·白晚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步向自己走来,明明想离开的,却怎么都迈不开脚步。
“你真的没有什么想要问我”傅野在白晚面前站定了,从上而下地看着他··他比白晚高出半个头,估计快一米九了,原本穿着飞行夹克还不觉得,此刻只剩了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才看出身材有多么结实。
那根本不像一个常年宅在录音室里的人会有的肌肉·而且,他身上散发着强烈的男- xing -荷尔蒙的气息,让白晚再次感到一种被侵犯似的不安,脑子一阵阵发晕··“你、你用的什么古龙水”白晚话一出口就想要咬掉自己的舌头,这是什么蠢问题·傅野却一本正经地回答了他:“纪梵希。
你想要试试”·“不用·”白晚镇定了一下心神,终于问,“为什么刚刚我挑选的那些歌手,你都否定了·”·“我有吗”傅野偏头做回忆状,“哦,辛红太急功近利,韩琳琳和周其匠气有余,灵- xing -不足……不过虽然他们都有些小毛病,我不是都给了待定吗看看第二场的表现了。”
“所以你不是针对我”·傅野笑了,上下打量着白晚:“你有什么地方值得我针对吗”·要是往常,白晚可能就会拂袖而去了,但傅野的这句话犹如一盆冷水从天而降,让他彻底地冷静了下来:“傅老师,我真是诚心向您求教的。
可是从一开始您就拒绝我,后来又在台上说那些话挤兑我,好像对我很有敌意·我想了半天也没发现自己得罪过您,那我只能怀疑,您是欲擒故纵,想引起我的注意了。”
傅野微微一怔,俩人四目相接,目光胶着在一起,仿佛在做一场无声的较量··突然,傅野问:“你那个专辑,推后了”·“没选到满意的主打歌。”
“我说的是真话,你为何不信”傅野下意识地想去摸烟,看看白晚,又停了手,“我俩合作,擦不出什么火花·因为我们的音乐追求不一样。”
白晚对这句借口实在是听够了,脱口而出道:“什么音乐追求,是你看不上我吧在你心中,谁都比不上江之鸣·”·这个名字让傅野的脸色陡然一变,又迅速恢复了正常。
就这瞬息几秒,他好像重又变回了那个冷酷而凌厉的男人,对着白晚冷笑一声:“那我问你,你在追求什么”·这个问题太大了,白晚一时组织不了语言。
傅野嘴角噙起一抹冷冰冰的笑意,却未到达眼底:“你看你,连自己追求什么都不知道,又有什么资格让我给你写歌”·第五章 ·一连好几天,着了魔似的,白晚的脑子里不时回响起傅野的那句话。
“你在追求什么”·出道之后,曾经有一些深度访谈节目,主持人也会煞有介事地问类似问题,那时白晚只需要照着事先准备的标准答案说就好了。
·“我从小就开始学吉他、学音乐·音乐就是我成长的养分,我毕生追求的当然是能把更多的好歌带给大家·父母父母当然非常支持,他们希望我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这些冠冕堂皇的话,粉丝往往会当做圣旨一样,四处传播,力证他是这样一个积极阳光、实力与偶像兼备的好歌手。
与他自己蹩脚的伪装比起来,在网络时代,显然经纪公司和媒体营销,更知道如何塑造一个完美明星·在粉丝们面前,他不需要展现真正的自己,只需要展现那堆设计好的数据就可以了,这让白晚觉得很安全。
可是,人设可以伪装,音乐却是伪装不了的·尽管他在大众面前表现得低调随和,却总有人一针见血地指出他的歌声里没有欲`望、没有情绪,没有可以打动人的东西。
原来在金城娱乐唱那些商业口水歌时,还能因为旋律的上口而广为传播,后来到了中海音乐,他一味按照自己的想法走,出的两张专辑,曲高和寡,成绩都不甚满意·虽然他不在乎,但粉丝在乎、老板更在乎,他终究是人在江湖,又怎可能那样潇洒自我··有时候想想,他还真挺羡慕江之鸣的。
说走就走,那么洒脱··白晚在自家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初夏的晚风徐徐吹过,整座城市的灯火霓虹依次闪亮,与天上的星光交相辉映,仿若天上的街市被搬到了人间。
白晚不由得想起他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时,茕茕孑立在这样璀璨繁华的灯火深处,举目四顾,真有一种说不出的孤寂苍凉··但是与现在相比,至少那时他的心是静的、笃定的。
白晚走到卧室,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皮面斑驳的小箱子·当年他离开家,衣服、生活用品和银行卡都没带,就带了一点现金和这个小拖箱,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来到这里。
后来无论怎样地辗转流离,一直到爆红后买了市中心的这所房子,这个箱子他一直没有丢弃··白晚输入密码,打开皮箱,入眼是一摞摞整整齐齐的蓝色卡带,都是当年最流行的音乐。
他一点一点省下早饭钱,跑到街角的音像店买下来,再小心翼翼地带回家里藏好·箱子第二层放着一个小型的索尼随身听,机身碎了一角,但并不影响使用·他将其中一盘卡带放进去,装上电池,按下开关,随声听发出滋滋拉拉的声音,有断断续续的女声从旧耳机里传来,很快,又断掉了。
卡带时间太久,已经不能听了··白晚取下耳机,将压在箱子最下面的东西抽了出来·那是一个支离破碎的歌词本,每一页都是白晚亲手抄下的歌词,也是他亲手粘好的。
他翻开其中一页,字迹已经晕染了,不知是不是被眼泪打- shi -的·白晚不记得自己有哭过,那时候在家,哪怕是再激烈的打骂,他也能忍住一声不吭··但也有可能他就是哭了,因为父亲撕碎的,是他最初也是最珍贵的梦想。
时隔多年,他已经不记得当时是什么情景,毕竟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很多次,几乎每一天都会发生·父亲的暴怒,母亲的淡漠,就像是复刻画一般,日复一日地印在他的心里。
他的母亲是一个非常冷淡的妇人,除了工作,几乎没有什么能引起她的热情·白晚很少见到她笑,也很少见她情绪激动地表示厌恶或者愤恨·永远都是父亲发火摔东西,母亲在一旁无动于衷。
她对自己的儿子也是如此·白晚知道自己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母亲并没有做好准备迎接他,是醉酒的父亲一场荒唐的强迫,才让他来到这个世界上·而从他出生起,家里就冷得像个冰窖,没有交流、没有互动,没有感情。
一直到现在,他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会嫁给父亲,为什么他们不离婚·哪怕他后来想通大多数人的婚姻只是一场利益交换,但在他父母的这场交易中,没有人得到任何利益。
他们就像是一对分不开合不拢的怨偶,一切不过是彼此折磨··那时候,白晚唯一的快乐就是每周五放学后,躲在同学家里看“音乐不断”这个节目,这个节目一周会放五首最新的打榜歌,还有MV,白晚一边看,一边将喜欢的歌词抄在本子上,勤加练习。
他是真心喜欢听歌,也开始尝试着模仿不同歌手的唱腔表演·渐渐地,班里的同学都知道他有一把好嗓子,学校里有文艺演出也都叫上他··但刚刚萌芽的音乐梦,最终毁于父亲的酗酒和母亲的出走。
他的歌词本被撕毁了,随身听也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磕掉了一角··从那天起,母亲再也没有回来过,父亲也越来越暴躁·原来父亲虽然发火骂人,却很少动手,母亲走后,他好像解除了一个禁锢,开始打白晚。
边打边骂,说他就像他的母亲那样,是个木头人、机器人,不知感恩,不懂回报,冷血无情·父亲越是这样,白晚就越是沉默寡言,将自己紧紧地包裹在厚厚的壳里,那是他觉得最安全的地方。
他再也不听歌,也不唱歌了,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发奋学习,考上大学离开这个家··通知书下来的那天,父亲才知道他偷偷改了志愿,暴怒的父亲想要扇他耳光,被白晚轻而易举地架住了手臂。
白晚惊讶地发现,发了这么多年酒疯的父亲,在梦里也会让他恐惧的父亲,竟然如此孱弱不堪一击·他将父亲推到一边,转身走了··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进大学第一件事,白晚找到文娱部长,表示想要参加新生演出·他那时只是想给自己一个机会,看看自己还能不能唱歌,没想到,这小小的一个举动,改变了他的命运。
他认识了隋风,加入了“狂鹰乐队”·是乐队给了他真正的家的感觉,所以无论隋风说什么、做什么,他都是支持的·隋风说想要将演唱会开遍全世界,让所有人都听到他们的声音。
哪怕白晚觉得这个梦想遥不可及,也二话没说地跟随他跑遍各种校内外的演出··那是他们精力最旺盛的一段时期,隋风写了很多歌,几乎全都是为白晚量身打造的。
白晚的声音条件非常好,高音明亮,低音沉郁,与乐队配合得天衣无缝,“狂鹰乐队”渐渐打响了名号··最意气风发的时候,隋风去刺青店在手臂上纹了一只雄鹰。
这么大的图案要花好几次才能刺完,最后一次,是白晚陪隋风去的·他看着隋风光着膀子坐在那里,一副慷慨就义的表情,不禁想笑··“这么疼,为什么还要纹”·“这、这是信仰。”
隋风龇牙咧嘴地说··“什么信仰”·“爱与自由·”·那年头,搞地下乐队的总喜欢用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来鼓舞自己,也鼓舞别人。
但白晚相信隋风是真心的,他看似沉稳老练,实际上却是一个非常敏感多情的人,在他的生命中,爱与自由,缺一不可··雄鹰在隋风的手臂上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它的眼睛,如蓝宝石般夺目灿烂,翅膀非常华丽,青红两色,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仿佛下一秒就要飞起来··隋风对白晚说:“你摸摸”·白晚试探- xing -地将手放在鹰的眼睛上,盖住了那耀眼的目光,然后指尖顺着温暖的肌肤一路向下,划到隋风的手腕,那是雄鹰翅尾的位置。
隋风一时冲动,手腕一翻,握住了他的手··俩人都愣住了··良久,隋风结结巴巴地说:“要不,你也去纹一个吧”·白晚笑了笑,挣开他:“我怕疼。”
他是真的怕疼,所以他完全不明白自己后来发什么神经,竟真的跑到刺青店去·老板问他想纹什么,他说:“一只蜗牛吧·很小很小的那种。”
·老板还从未听说有人要纹蜗牛的,边打量他边奇道:“纹在哪里”·白晚想了想说:“胸口吧·”·“纹胸口很疼的,你能忍吗”·隋风那么大的纹身都忍了,自己难道还忍不了·于是白晚点头。
结果因为太疼,一只很小的蜗牛,他纹了近一个月·这个位置很隐蔽,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连隋风也没有告诉,自己胸口有一只蜗牛··那时,他就像这只小小的蜗牛,终于鼓足勇气小心翼翼地将触角探出了围墙,想要连接一下他人的世界,却最终还是失败了。
白晚又去了“开嗓·”·距上次遇到隋风他们,已经一个多月·果然,“狂鹰乐队”已经不在那里驻唱了·酒吧里弥漫着一首温柔的歌,唱歌的是个长发女生,看到白晚走进来,还对他抛了个媚眼。
“开嗓”最大的好处就是,无论多大牌的明星,在这儿都不会受到打扰·顶多被人以眼神注目示好··白晚装作没看见,径直向吧台走过去,要了一杯鸡尾酒,自斟自饮。
片刻之后,有人拍了他的肩··“龙哥”白晚回头惊讶道,“您今天怎么过来了·”·酒吧老板龙哥,当年就与白晚很熟,只不过他在各处都有产业,神龙见首不见尾,很少在“开嗓”出现。
“正好在·听说你来了,赶紧过来招待一下大明星·”龙哥爽朗地说,“慢慢喝,今晚算我的·”·白晚也不推辞:“那谢了。”
俩人碰了几杯··龙哥酒兴一上来,就开始问敏感问题了:“你不会是来找隋风的吧我听说你们上次见面了,还没和好啊”·白晚一愣,摇了摇头。
“都三年多了·”龙哥感叹着,“当初那么要好,有什么问题不能当面说清楚呢”·“很多东西都说不清楚·”·龙哥观察着白晚的神情,问:“那上次那个制作人,是不是你找来的”·“什么制作人”·“不是你找的吗”龙哥疑惑道,“我看他是中海音乐的,想签乐队,还以为是你介绍的。”
刚刚爆红那会儿,白晚的确想过要弥补,想给隋风介绍资源,提携一把·隋风的自尊心强,他都是暗地里去做这些事,从不露面·可是,隋风却固执得像块石头似的,油盐不进,坚决不签约、不出道。
时间一长,他也就放弃了·特别是程吟成了主唱之后,白晚知道,隋风是无论如何不会放弃乐队的··而现在,能去找隋风的,肯定是苏旭的人了,毕竟苏旭那天就对程吟的演唱赞赏有加。
“那他们签了吗”白晚的心咚咚直跳·他完全不想和程吟一起共事,更不觉得现在做乐队有市场··“没有·”龙哥说,“他们一听是中海音乐就拒绝了,所以我猜,你们是不是还没和好。”
白晚松了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心里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伤感··他不是一个伤春悲秋的人,更不喜欢让情感控制理智·可是这一阵子,总有种黏腻的情绪缠着他,让他不知所措,不知如何是好。
说起来都怪傅野的那个问题,让他一再地想起从前··这时,台上驻唱的女歌手一曲唱完,款款下台··白晚心里一动,对龙哥说:“我来唱一首吧,就算是您请我喝酒的回报。”
“好呀”·大歌星要表演,龙哥高兴都来不及,哪有不同意之理··立刻就将白晚请上了台··白晚抱着木吉他,轻轻一拨,略显笨拙地弹了起来。
他的吉他还是隋风教的,很久没练习过了,并不熟练,这首民谣似的情歌,也略显庸俗·但白晚的歌声弥补了一切·很快,酒吧里的人都停下了各自的动作,不约而同地望向他。
甚至有想要离开的人,也在门口停住了脚步··他们沉浸在白晚清冽如水的声音里:·“向日葵追逐着太阳,我追逐着你·彩云追逐着月亮,我追逐着你·雄鹰追逐着天空,我追逐着你·春风追逐着诗歌,我追逐着你·我追逐着追逐着这人间的爱情,爱就是你”·这是一首从来没有公开演唱过的歌。
隋风写的··当年,是准备让白晚唱了,发在乐队的网站上的·可是因为程吟在隋风生日时唱了这首歌,隋风最后把这首歌从演唱曲目里去掉了··生日Party上,白晚微垂着头,抱着他准备送给隋风的吉他,半张脸都隐藏在- yin -影里,不让人看见他的表情。
而程吟,就在他们所有人面前,勇敢地开了口··白晚不得不承认,程吟唱得很是动人,而最动人的是他的感情完全融入了这首歌,明亮、虔诚,像向日葵追逐着太阳。
一首歌唱完,大家久久都没有说话,仿佛被震撼了··过了很久,隋风才站起来,敬了程吟一杯酒:“谢谢你,唱得很好听·”·程吟受宠若惊地喝下那杯酒,整张脸都涨红了。
梁成著笑嘻嘻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这下好这下我们就有两个主唱了”·这话说得颇不合时宜,隋风瞪了梁成著一眼,程吟连忙弱弱地说:“我就随便唱唱,我怎么比得上白晚哥”·隋风胡乱撸了一把程吟的头发,笑着说:“你比你白晚哥强多了,白晚才不会唱这样的歌给我。
他这个人,矜持得要死,说点肉麻话简直会要他的命,对不对”·隋风说着望向他,眼睛里满是无奈与深情··白晚被他的眼神烫了一下,赶紧避开眼睛,却无意中对上了程吟的目光。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孩子从欣喜到失望,最后眼睛里的光全然地熄灭了,心里不由得一咯噔···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原来程吟对隋风是这样的感情白晚恍然大悟,在惊异于程吟情感的同时,又不禁有些迷茫——那隋风和自己呢·他想起一次醉酒后,隋风搂着他,嘴唇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脖子,仿佛一个若有似无的亲吻。
那是亲吻吗·白晚不知道,他心乱如麻··生日会之后,看似什么都没有变,却什么都变了··至少对白晚来说是如此·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塞得死死的玻璃瓶,里面晃荡着滚烫的水流,却一点儿都倒不出去。
他感觉自己要爆炸了··第六章 ·程吟打开家门,扑面而来一股刺鼻的酒味·他连忙把买的菜放在鞋柜上,大声唤道:“隋风哥”·隋风刚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只穿着一条短裤,光着膀子坐在客厅支起的小饭桌旁,手边的啤酒瓶空了一半。
“哥你怎么又喝酒你昨晚明明答应过我……”程吟跑过来想要抢他的酒瓶,又不太敢动作,最后委委屈屈地坐下来,目光里满是恳求。
隋风最怕看见他这样的神情,烦躁地一挥手:“昨晚我喝醉了,说的话当不了真·你别管我”·“……”程吟的眼睛红了,翕张着嘴唇,似乎想争辩什么,但到底没说出口。
半晌,才低声道,“我去做饭·”·厨房里很快响起了炒菜的声音,隋风的一瓶啤酒也见了底·其实他酒量很好,昨晚那么多白酒也没怎样,现在一瓶啤酒根本不是问题,只是空腹喝有点难受罢了。
他按了按自己的胃,忍痛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抱起双臂看着里面的人··程吟围着围裙,背影很清秀,瘦腰窄臀,肩膀也不宽,像个高个子的短发女生,很难想象这样瘦弱的身体里能爆发出那样高亢的声音。
程吟的声音条件与白晚一样,都是得天独厚的,虽然技巧上还有待磨炼,他却有一个白晚无法比拟的先天优势·他比白晚更懂如何融入和表达感情,可以说,他比白晚更适合当一个流行歌手,为大众唱出情感心声。
他是天生的歌手,本不应该浪费时间在自己和乐队身上··可是他跟着他已经快二十年了··从小就跟在孩子王似的隋风身后当小兵,后来又一路跟着他上了初中、高中、大学,白晚离开乐队后,程吟主动提出要来当主唱。
隋风原本是不同意的,他知道程吟抱着什么样的心思,他甚至想要对他说清楚,让他离开算了,就让乐队解散算了·可是程吟先他一步将乐队的其他人找来,当着大家的面,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梁成著他们当然是惊喜赞同,这样乐队不会解散,隋风也不用夜夜酗酒了·梁成著甚至开始撮合他们俩,他一向看不惯白晚,觉得白晚太清高,相比起来,还是温柔体贴的程吟更加讨喜。
可是程吟从来没有对隋风有过越矩的行为,哪怕后来他们搬进了同一个房子,程吟开始照顾他的生活起居了,他也没有说过一次“我喜欢你”··好像不说,隋风就无法真正地拒绝他。
程吟将锅里的土豆盛出来,关上油烟机,一转身,对上隋风的双眼,愣了一下··“哥……你站在这儿干嘛”·隋风也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好像一个偷看的变态,他摸摸鼻子,想说点什么,一开口,却打了个酒嗝。
“……”·程吟忍不住笑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推他:“叫你不要喝酒,臭死了·”·“真的吗臭吗”隋风故意对着他哈气。
程吟白`皙的面皮迅速地红了,仿佛染了胭脂似的,分外妩媚··“哥,你太讨厌了”·这句话说出来像在撒娇·从小到大,程吟一直喜欢对他撒娇,乐队其他三个人还笑过他,说程吟是他养的小狗狗、小宠物,只有白晚面无表情,从不跟着起哄。
那时隋风还觉得白晚在吃醋,暗暗欢喜·现在想起来,简直是一场笑话··白晚那人,根本不懂什么是感情,又怎么会吃醋·一切只是自作多情。
一想到白晚,想到前阵子的偶遇,隋风的心像浸在了冰水里,什么兴致都没了··程吟还倚在他的胸前,推着他往客厅走,从脖子到耳垂全是粉`嫩嫩的,一低头就能触碰到。
在客厅站定后,隋风深吸了一口气,轻而坚定地将程吟推开了··程吟僵了一下,缓缓抬起头··隋风一对上他的目光,就像触电似的飞速弹开了··这气氛太奇怪,隋风顾左右而言他:“饭好了吗吃饭吧”·饭上桌了。
土豆烧牛肉、宫保鸡丁、干煸四季豆,西红柿蛋汤,都是家常小菜,也都是隋风喜欢吃的··程吟给隋风盛了一碗饭,轻声说:“你先吃吧,我去收拾一下·”·昨晚他其实就已经收拾了一波了,昨晚隋风说是要聚餐,不知从哪儿回来,醉得一塌糊涂,吐了无数回。
程吟连夜将他的衣服裤子连同床单都洗了,搞到凌晨三点才睡··但他早也习惯了··他走进卧室,把隋风脱掉的背心捡出来,放进洗衣篓里,又找了一件干净的短袖出来,扔给隋风。
“穿上吧,小心着凉·”·“谢谢·”隋风顺从地接过衣服,飞快地套好,那只雄鹰被遮住了头·程吟看了他的臂膀一眼,又转身走进了卧室。
他打开窗户,让夏夜微凉的风透进来,驱散酒气,也驱散一下心头的绮念和憋闷··他不知道这样的生活要维持多久,若有似无的小暧昧,看似咫尺,实则天涯,当初是他自己的选择,现在却快要受不了了。
三年前跟着隋风搬进这里时,他还以为是他们新生活的开始,是他们乐队的新开始·没有出道又怎样没有名利又怎样他们还是可以自由自在地唱歌,简简单单地生活不是吗而且,参加比赛之后,他们乐队的名气比原来大多了,根本不用为生计发愁。
可是隋风仍旧不快乐,一点儿都不快乐,虽然酗酒的毛病在程吟的看管下好了很多,却时不时仍会喝醉·程吟知道他还想着白晚,还希望白晚能回来,只是他抹不下面子,解不开心里的结。
既然隋风做不到,那就让他来做好了·他愿意为所爱的人付出,牺牲,他愿意成全·可是,隋风连这个机会也不给他·程吟真的茫然无措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做什么,他原以为只要一直陪在隋风身边,总有一天能占据白晚的那个位置,就像他成为“狂野乐队”的主唱一样。
可是三年了,每当他以为快要成功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其实还在原地·更可怕的是,他也走出不来了·他好像画了一个圈,将自己牢牢地困住了···这样的僵局,总有一个人,或是一个契机要来打破的,不是吗自己还能忍受多久呢·这时,隋风低沉的声音在客厅响起。
“程吟,你过来一下·”·程吟被惊了一下:“怎么了”·“我有事跟你说·”·程吟的心怦怦地跳起来,他突然有了一种预感,隋风要跟他说一件重要的事,而这件事关系着他们的未来。
他突然迈不开步子了··隋风却很有耐心,也不催他,静静地坐在客厅里,脚边不知何时放了一个公文包··程吟终于还是一步步走出了卧室,在隋风身边坐下来。
“哥”·隋风盯着他的黑眼睛,仍旧那样纯真无邪,明亮干净·世事变幻人心难测,很多东西都变了,这个人却矢志不渝地跟在他的身边,仿佛从来没有变过。
他对他太好了,又太别无所求了·以至于自己再也无法假装视而不见,这样自私下去了··隋风沉沉地叹了口气:“小程吟,这么多年,难为你了·”·这个称呼,程吟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了,他的眼睛顷刻之间又红了。
隋风伸出手,用粗糙的拇指按了按他的眼角:“瞧你,这么大的人了,还是动不动就哭·”·程吟眼角一热,颤抖着声音说:“我哪里大了,我不是还是你的小程吟吗”·隋风没有反驳,只深深地凝视着他,仿佛要透过他的皮肤,抵达他灵魂深处的禁地。
他感觉自己所有的想法、爱恋、深情,都要在这灼热的目光中无所遁形,化为灰烬了··程吟的心剧烈地跳动着,简直要冲出喉咙·那一瞬间,他突然有了一个荒谬而大胆的猜想,难道·这想法让他全身都烧了起来,脸更是烫得可以煮鸡蛋了。
“哥”他喃喃叫道,下意识地去捉隋风的手··隋风却先一步握住了他··“……”·“你看看这是什么。”
隋风抓着他的手,提起了那个公文包··“打开看看·”·程吟怔了一下,但还是依照隋风的话打开了包,从里面哗啦掉出来几张纸,轻飘飘落在俩人眼前。
第一期“你听我唱”节目播出后反响出奇地好·尤其是白晚和傅野的唇枪舌战,颇有看点,傅野学他唱歌那段视频,点击率是噌噌噌地往上涨,上了不止一个热搜话题。
节目有热度,当然是好事,不过,白晚很不理解,现在的年轻女孩是怎么了,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和傅野不对付,这几天微博上、论坛上,却出现了很多“傅白党”。
“天哪,你们不觉得傅制作人怼人太有气势了吗简直就是霸道总裁好吗”·“明明是黑社会大佬啊”·“黑社会大佬和冰山小警察,这人设好带感啊”·“喂喂,凭什么我们白歌手要在下面,难道不应该是冷面禁欲攻吗”·“拉倒吧看他在我们傅老大面前那紧张样儿,怎么攻得起来。”
这条评论赢得了一片附和之声··白晚非常无语,他早先被刘空科普了一通攻受问题,不得不懊恼地承认,无论身高体重还是气势,他的确都干不过傅野。
等一下,他为什么要认真地考虑这个问题·他不会是疯了吧·这阵子总是被傅野搅得心神不宁,他的确要好好冷静一下··新专辑还没有着落,刘空这家伙跑去带一个刚刚签约的新歌手去了,白晚一下子成了孤家寡人,连下一期录制也要自己去了。
刘空打来电话道歉,说自己实在忙不开··白晚倒也没说什么,他知道这都是公司的安排,反正寰亚卫视会派车来接他,经纪人去不去也都无所谓了··到了录制的那天,他简单打理了一下妆发和衣服,刚走下楼,就看见公司门口停着一辆气派非凡的加长林肯,两旁还有跟车摄影机在拍。
果然,这节目一火了,花样就多了··搞得像拍真人秀一样··白晚调整好脸部表情,整了整领口,挺直腰背向林肯车走去··一拉开车门,他呆住了。
傅野好整以暇地坐在后座,对他微微点了一下头··“你、你怎么在这儿”·“我也要去录节目啊”·“可是,不是一人一辆车吗”·“谁知道,”傅野无所谓地耸耸肩,“也许觉得我们俩一起去,更有爆点吧”他见白晚迟疑不定的模样,玩味地挑了一下眉,“怎么不上车你怕我”·白晚腹诽,怕你个鬼。
他一咬牙,重重地坐在了傅野身边··第七章 ·还好寰亚没有丧心病狂到在车上架摄像头的地步,白晚暗暗松了一口气·他不习惯将自己暴露在镁光灯下,更不能忍受时时刻刻被偷窥的生活。
与万人追捧的大明星比起来,他其实更想做一名专注于唱歌的歌手,让真正懂得的歌迷懂·可惜,这世上的事哪有这么轻松简单·在演艺圈,歌手与演员一样,有名有地位,才会有更大的话语权和更广阔的平台。
白晚想要唱歌,是因为除了唱歌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他的青春时光和全部精力,都献给了那支长长的话筒·可是想要继续唱歌,就不得不在意市场反应,在中海音乐的两张专辑成绩都不尽人意,给了他很大压力,第三张专辑他才这么想让傅野来- cao -刀。
白晚本以为他上车后傅野会回敬他的挑衅,没想到这人却轻笑一声,微微闭上了双眼·林肯车平稳地向着寰亚大厦驶去,傅野一直没说话,仿佛在闭目养神·他闭上眼睛,气势就不那么可怕了,白晚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哪怕不谈才华,按照娱乐圈的标准,傅野这有棱有角的外形条件也绝对可以出道了·可是他又不同于现在流行的雌雄莫辨的花美男和小鲜肉,有一种痞帅强硬的味道。
不过,他今天似乎刻意打扮过,头发打了发胶,深蓝色的名牌衬衫,一丝不苟地扣到领口,少了落拓不羁,多了几分禁欲和贵气·白晚的目光不知不觉落在他红色的耳钉上。
仔细看去,这水滴般的形状,很像是谁在傅野的耳垂上刺了一下,鲜血慢慢渗出来凝结而成·白晚看着看着,竟涌起了一股莫名的冲动,很想用手将这滴血擦去···“你在看什么”·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白晚一跳,他像被抓包了的少年,慌忙摆正姿势坐好,假装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
·但傅野并未睁眼,仿佛只是随口一问,问完又安静了··白晚忐忑地等了几秒没有下文,以为傅野睡着了在说梦话,刚放下心来,小臂却是一热··原来是傅野调整了一下姿势,臂膀贴上了他的右臂。
隔着薄薄的衬衣料子,散发出源源不断的热力··白晚僵了一下,他讨厌黏腻的感情,更不喜欢与人肢体接触·而现在,他穿着一件时尚的短袖卫衣,光裸的肌肤紧贴着傅野,这感觉太奇怪了。
他是个血凉的人,一年四季身体都是冰凉的·隋风还笑过他,说只有胖子才会肉凉,他这么瘦,怎么肉也是凉凉的每次一说,隋风就开玩笑似的作势要捏他胳膊。
而夏天一到,隋风就喜欢贴着他,从身后搂着他,美其名曰“消暑”·隋风的火力很旺,手和怀抱都是滚烫的,他一靠过来,白晚就感觉一团火撞在了他这块冰上,发出滋滋的消融声,他适应了好久才习惯。
他原以为,傅野这么人高马大,热力只会比隋风更充足,但奇怪的是,并没有··傅野的体温并不滚烫,而是温热的,如同一汪温水,熨帖着他冰凉的肌肤,出乎意料地舒服。
白晚差一点就不想把手臂挪开了··但太舒服就必须警惕,白晚不动声色地往车门方向移了移··而没想到,他一动,傅野也跟着动了,手臂仍然紧紧地贴着他,像被磁铁吸住了似的。
“……”白晚忍无可忍,猛一用力,把傅野的手臂掀开了··这么大的动作,傅野立刻就醒了,目光直直地看了过来··白晚被他黑沉沉的双眼看得心里一咯噔,连忙解释道:“你手压着我了。”
“抱歉,我睡着了·”傅野活动了一下手腕,“差点抽筋了·”他又扯了扯衬衣领口,“你不觉得这车里很热吗师傅,空调麻烦开大一点。”
白晚故意问:“傅大制作人今天怎么穿得这么整齐,你的飞行夹克呢”·“这么热的天,谁还穿那个上次我是感冒了。”
感冒白晚回想起那天与他针锋相对不留情面的傅野,完全看不出是感冒的状态··可真能装··他忍不住又道:“怎么坐着都能睡着傅大制作人真是日理万机。”
傅野听出了他的讽刺,并不在意,淡淡一笑:“还真是,昨晚给EARS他们录专辑,搞得太晚了·”·EARS是新出道的少男偶像团体,年轻貌美,但唱功一塌糊涂。
白晚一想到傅野宁愿给那几个五音不全的男生当制作人,也不愿接受他的邀约,脸色有点挂不住··傅野仿佛没看出他的不悦,仍旧淡淡地笑着:“怎么还想让我给你写歌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那天的问题你想好了吗想好了告诉我,没准我会答应你·”·“不用了·”白晚的声音冷下去,“我想清楚了,你说得对,我们的音乐追求不一样。
你不过是在追求一种世俗化的极致煽情,一种消费完了就索然无味的集体情绪·而我,想要的是高超的技巧,巅峰的状态和真正的共鸣·”·“真正的共鸣”傅野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故作惊讶地看向白晚,“你觉得,像你这样的封闭状态,有谁愿意和你共鸣难道你还在奢求什么高山流水的知音”·“你说什么”白晚的呼吸急促起来,傅野戳到了他的痛处。
他没想到这个人眼光这么毒辣,说话这么狠,这么一针见血··“我是说,你这么封闭,从来不敢敞开心扉,又凭什么想要拥有共鸣”·“我没……”白晚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被傅野挥手打断。
“你上次说我看不起你并没有,但你比不上江之鸣是肯定的·”傅野又挂起了那副冷酷的笑容,一点点逼近他,沉沉气息扑在耳际,“你想要我替你写歌,可以。
但我的歌手都必须从里到外掏心掏肺把自己彻底交给我,你敢吗”·“我……”白晚被他逼得退无可退,心跳如擂··正在这时,车门啪一声被拉开了。
白晚眼前豁然一亮,只听得欢呼声、奔跑声,摄像机咔擦咔擦的拍照声响成一片,原来,目的地到了··他迅速跳下车,几乎是落荒而逃,将傅野甩在了身后··后来的节目录制,白晚一直不在状态,几乎没怎么说话。
他一没了劲头,傅野也显得沉默了许多·主持人只好狂CUE叶凝欢和陈笑生,希望他俩杠起来·陈笑生脾气好,被主持人挑事也笑嘻嘻的,叶凝欢那火爆脾气,倒是一点就着。
不仅把十强选手毒舌了个遍,连带着把白晚也- yin -阳怪气地损了一顿··她本来就看不上现在当红的歌手,总觉得自己资历老,唱功强,怎么都不应该过气呀·可事实却是白晚这样的后辈,无论是人气还是专辑销量,都压她一头,她忍了很久了。
十强选手之一的周其演唱了一首难度很高的英文歌,连傅野都给了他通过,叶凝欢却按亮了待定键··“我说现在的歌手啊,光会飙高音有什么用最可怕的是唱歌没感情,听他的歌就像是嚼蜡一般。”
叶凝欢剜了一眼白晚,“周其,我知道白导师很喜欢你,不过这一点你可别向白晚学哦”·这话中带刺,谁都听出来了··若是往常,白晚笑笑也就过去了,他一向不喜欢和人计较,尤其是前辈。
但他刚刚才在傅野那里受了一番刺激,现在被叶凝欢这样冷嘲热讽,有点受不了了··他正想开口,却听一人施施然道:·“话也不能这样说,叶前辈,周其唱歌是有点像白晚,不过倒不是没感情,而是隐忍克制。
而且他的唱功的确是这些人里面的佼佼者,这点也和我们白歌手一样,在年轻一辈中算是顶尖的·”··白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竟然是傅野在为他解围··可是,为什么·他看向傅野,那人却没看他,目光炯炯地盯着叶凝欢。
在傅野的凝视下,连叶凝欢的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那行吧,反正先待定吧,看下一场怎么样·”·十进八的比赛,中途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导演示意导师们去休息室开个会。
白晚拖拖拉拉走在最后,他几次想要叫住身前的傅野,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就这样走到休息室门口,傅野拐了个弯又去抽烟了,白晚刚想进去,里面传来叶凝欢和陈笑生毫不避讳的一段对话。
·陈笑生说:“你今晚说的那话可真狠,味同嚼蜡都说出来了·”·叶凝欢:“年轻人嘛,不能太捧着,总要提点一下·”·陈笑生问:“你到底是说周其还是白晚”·叶凝欢嗤笑一声:“你说呢”·俩人心领神会地一齐笑起来。
叶凝欢边笑边说:“不过我看周其以后出不了头,瞧他那耷拉眼的倒霉样儿,有白晚一半水灵吗你以为白晚凭什么火要不是那张脸,谁听他的歌不过现在出唱片这么不赚钱,我看他忍不了几年就会去拍戏了。”
陈笑生压低了声音:“说到这儿,你不觉得傅野对他的维护有点太那个了吗”·“听说当年傅野和江之鸣就有点猫腻……白晚不会是爬了某人的床才签了中海的吧……”·导演:“哎呀两位大神,你们小声点,他们就快来了。
说白晚都算了,得罪了傅野,我这节目还要不要做了·”·白晚在门外气得发抖·他早知道圈子里到处是八卦流言,但没想到竟然当众编排到他的头上来了,更没想到,“你听我唱”的导演看似将他奉为座上宾,却其实对他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
在这些人眼里,他不过是个靠脸吃饭的流量歌手,他这样的歌手,乐坛来来去去能有一打·爆红又怎样人气高又怎样能比得上演戏赚钱吗能比得上爬床升得快吗没准他们还以为他得的那些奖,都是用钱买来的。
他和傅野争论了那么久的音乐追求,在这些人看来,不值一提·他那时为了练歌,每天起早贪黑,每次唱歌前,都要用催吐来开嗓,这些努力,恐怕也只会是他们的笑谈。
白晚越想越气,一把推开门冲了进去··顿时,喧哗的休息室里一片安静·见到白晚的脸色,所有人都明白他听见了··导演尴尬得无所适从··叶凝欢撩起眼皮凉凉地看着他,也不说话,更不道歉。
倒是陈笑生先打起了哈哈:“那什么,白晚……”·“不用说了,”白晚做了个制止的手势,直接表明态度,“导师我不做了,你们另请高明吧”·他说完转身就走,边走边拿出手机给刘空打电话。
“我不录了·”·“我的祖宗,你又怎么了”·“这个节目我做不下去了,违约金多少,我自己赔”·“拜托你清醒一点,这不是违约金的问题,你知道罢录会给你、给公司带来多少麻烦吗”·“多少麻烦我都自己扛着,总之我不录了。”
话音未落,白晚手上突然一空,手机竟然被抢了··回头,傅野站在他的身后,拿着他的手机对刘空说:“你家艺人抽风,没事,一会儿就好了·”·白晚眼睁睁地看着傅野挂断了手机,气不打一处来:“你有病吗我的事儿还轮不到你管”·“这是你一个人的事儿吗”傅野厉声道,“你是中海音乐的艺人,你来录节目,代表的是中海音乐的形象,你以为我今天为什么要帮你解围就是不想你丢中海音乐的脸”·“我丢脸”白晚彻底怒了,“你知道叶凝欢那些人刚刚在休息室里说什么吗他们说我是靠爬床才上位的,说你和江之鸣有一腿这样你也能忍”·“……”傅野的脸色变了一下,一时竟没有反驳。
白晚打了个激灵,猛地睁大了眼睛:“难道是真的”·“真又如何假又如何”傅野冷笑一声,“在这个圈子里,谁没被嚼过舌根你这么玻璃心,我看也别罢录了,直接退圈吧。”
“……你这么玻璃心,我看也别罢录了,直接退圈吧”·明知傅野是在激他,面对这人冷若冰霜的目光,白晚却渐渐冷静下来。
的确,谁都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孩子了,在这个圈子里混,谁不是火里来,水里去,练就一身铜皮铁骨当年他参加“你听我唱”的时候,各种流言蜚语,比这更难听的话都忍下来了,现在又何必逞一时之气·白晚想,自己只是不甘心吧原以为打拼了这么久,总算有了点实力和底气,却没想到,根本没人看到他的努力,也没有人在意他的歌声、他的音乐。
不过都是娱乐……·“你当初接这个节目,我还以为你早就想清楚了·”傅野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本来就是娱乐,你还在奢望什么还想在这里找到初心吗”·白晚一怔。
第一次录节目时,傅野就对他说过“我没想到你会接这个节目”,原来那时他是这个意思·他看穿了他的清高,也看穿了这个节目的套路,才会对他愿意当导师感到诧异。
而某种程度上,傅野的那句“是因为我吗”的调笑也是对的,他的确有很大原因是想会一会傅野才来到这里··原来,这人把一切都料到了··他望向傅野,傅野也注视着他,幽深的眸子暗光闪动,目光里有一种白晚从未见过的凝重:“但我想,你自己坚持的东西,不需要向他们这些人证明吧”··自己坚持的东西·你知道我在坚持什么吗·也许傅野是真的懂,白晚越来越觉得面前这人深不可测,就像一个洞察人心的恶魔,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了解,却从不轻易出手,而是蛰伏在暗处,等着不知何时,给你致命一击。
比如此刻,白晚不得不承认,傅野的话击中了他··但他不愿意就这样妥协··白晚沉默着,头扭向一边,久久不发一言··傅野看着他这执拗样子,突然笑了。
那笑声中破天荒地带了几分无奈·他凑近白晚低声道:“回去吧,我叫他们私下给你道歉·”·“道歉”·“怎么私下道歉还不行,你还想把事情闹大放到微博上,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靠爬床才上位的”·“放屁我……”白晚被激得口无遮拦,抬头,却发现傅野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白晚立马闭嘴,又把头扭了过去··傅野却突然来了兴致,追问道:“话说,他们造谣你爬谁的床”·“……”白晚终于逮到了机会,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你的。”
“……”傅野被噎了一下,半晌,才慢悠悠地故意说,“我品味这么差吗”·白晚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正要反唇相讥,节目组的总导演杜林急匆匆地向他们跑来,身后还跟着刚刚在休息室里的那个执行导演。
“对不起对不起,傅老师、白老师,我刚刚才知道这个情况·小郭他不懂事,说话没把门,我会让他做检讨的,你们不要往心里去·”杜林连连鞠躬道歉,那个叫小郭的导演也一脸愧色地低着头。
白晚没有应声··道歉并不能改变什么,当时在背后说他坏话的,也不是这个小郭··他不说话,傅野却沉了脸,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真正在背后嚼舌根的人,怎么不来道歉白晚当年参加你们的比赛,一首《仰天歌》技惊四座,冠军实至名归,后来的成绩也是自己一点一滴打拼出来的。
这样一个优秀的歌手,代表的是中海音乐,被你们请的导师污蔑中伤,当事人是不是应该出来有个交代你们请导师时,难道只考虑话题效果,不考虑真正的实力、品行和名望吗那我看这比赛以后也不用办了。”
这话说得就比较重了,本来就是节目组这边理亏,再加上中海音乐还是本次比赛的投资方,杜林只得连连点头应承,保证会给白晚一个交代··白晚也觉得自己再坚持退出,双方都下不了台,便也顺着台阶点了头。
杜林长舒了一口气··白晚下意识地看了看身边的傅野,这人高大、凌厉、气势迫人,但当他站在你这边时,却莫名让人感到一种安心·说实话,他真没想到傅野会这样为他出头,刚刚那番话若是他自己来说,就显得太小家子气了,但傅野说出来,却显得非常有分量。
无论是为了中海音乐,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傅野都将他带出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待总导演杜林离开后,白晚真心实意地说:“谢谢·”·傅野揶揄道:“这两个字说得倒不错,比你唱歌好听……”·“……”白晚刚升起来的一丝感动瞬间化为乌有,冷着脸转身往楼里走。
傅野不以为意地摇摇头,慢吞吞地跟在他后面··走出几步,白晚突然回头,欲言又止··“怎么了”·“你真的,看了当年总决赛我的演唱”·“怎么受宠若惊”·“……”·傅野本想说那不过是因为工作关系,他需要了解国内外各种与音乐有关的动向罢了。
可是,白晚固执地站在那里,逆着橙色的夕照看过来,表情神色都看不分明,却让他感到了一种小心翼翼的、急切的、甚至有些怯懦的期待··鬼使神差地,傅野话到嘴边变了方向:“是的。
我看了,那场比赛你表现得的确很好,出乎我的意料·”·第八章 ·不知杜林对叶凝欢说了什么,下半场录制结束后,她竟然主动找到了白晚,邀请他吃宵夜。
白晚当然拒绝了··叶凝欢也没勉强,笑道:“小晚,姐刚说了些不中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你们后起之秀嘛,不要跟我们这种跟不上时代的老古董计较,是不是”·白晚看着她那张浓妆艳抹也掩饰不住刻薄与衰老的脸,心想这些人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不过,若没有这样的本事,又如何在娱乐江湖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内心又鄙夷又悲凉,脸上却早已收敛了情绪,淡淡道:“您言重了·”·叶凝欢伸出右手,装腔作势地一眨眼:“那咱们握手言和”·白晚道:“本来就没有不和,又何谈握手大家心知肚明即可。”
说完,他轻点了一下头,便匆匆离场··叶凝欢的手晾在那里,惊愕地望着白晚的背影,半晌,向地上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还在老娘面前摆谱”·白晚从休息室里出来,正准备回家,又被杜林叫住了。
“中场的会没开成,我先把这份资料给你们·”杜林递给他一份文件··“是什么”·“八进四这场,我们会更改赛制,增加两位踢馆歌手,这是他们的履历和演唱光碟,导师们可以提前看看。”
白晚翻开最上面一页纸,入眼赫然是一张清秀腼腆的人像,下面印着一行加黑花体字——·踢馆歌手:程吟··“这是程吟,今年刚考上我们学校,以后就是小师弟啦”··九月的校园,秋阳正好,阳光透过半开的木窗,轻轻柔柔洒进练习室,将隋风的笑脸也染成了金色。
“狂鹰乐队”的五人都在,隋风亲昵地揽着一个男生的脖子,笑嘻嘻地向他们介绍··“程吟也很喜欢唱歌呢,”隋风像献宝似的炫耀道,“来,给哥几个露一手。”
“在、在这儿吗”程吟羞涩地抿起了嘴··“对啊,我来给你伴奏”隋风拿过吉他,随意地拨了一下,“就唱那首吧,前几天你刚唱过的,《春风谣》”·看着隋风的动作,程吟细声细气地答应道:“好的。”
隋风和弦一响,程吟就唱了起来··他的歌声回荡在小小的练习室里,如水一般清透、阳光一般明亮,还带着春风的慵懒和温柔··白晚暗暗吃惊。
面前的这个男生长得非常清秀,像个女孩似的,唇红齿白,说话的声音也弱弱的,没想到唱歌却这样有底气·乐队的其余三人都沉醉在程吟的歌声里,不知不觉打起了拍子,隋风也越弹越起劲。
只有白晚,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强烈的好胜心,还有一点小小的危机感··“怎么样是不是唱得很好”一首歌唱完,隋风收起吉他,胡撸了一把程吟的头发,特意对白晚说,“这家伙跟你一样是声乐系的,白晚,你指点一下”·“声音很好,感情也充沛,就是有几个音不是很准。”
白晚直白地说,“既然是学音乐的,就要把基础打好,不要还没学会走,就开始跑·”·“……”一番话说得程吟眼睛都红了。
隋风走到白晚身边,推了他一下,小声道:“你怎么了今天吃枪子儿了”·“不是你要我指点的吗”·“好好好,指点得好”隋风说,“那以后你就收他当徒弟吧来来来,小程吟,快来拜师”·“我不要”白晚立马拒绝。
可白晚的拒绝毫无作用,从那天起,程吟就像牛皮糖似的开始粘着他们了·好好的五人乐队变成了六个人,无论什么活动,程吟都在场·他温顺、- xing -格好、做事细心、唱歌也好听,大家都喜欢他,羡慕隋风有这么一个好弟弟。
只有白晚,从一开始,就对程吟有一种莫名的敌意··现在想想,可能是程吟身上有他想要,却做不到的东西··比如,那样全心全意地跟随和依赖一个人;·那样奋不顾身地付出和敞开心扉爱恋一个人;·程吟的声音里,有他没有的感情。
程吟的生命里,有他没有的光··白晚烦躁地合上了文件,他不想看到程吟,可这人为什么总是- yin -魂不散他都已经退出了,他都已经将隋风让给他了,为什么程吟就不能和隋风好好地生活,非要来搅乱好不容易平静的死水呢·更奇怪的是,隋风怎么会放他来·当年隋风不是发过誓,再也不参加任何选秀活动的吗·程吟将合同又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
这两天,他每天睡到半夜两三点都会惊醒过来,跌跌撞撞下床,神经质地抽出那张纸再看一遍,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签字了··他不相信自己真的签了,在那么多人面前唱歌,从来不是他的梦想,他从来只想唱歌给一个人听。
当初,他也是为了那个人,才去学唱歌的··程吟永远都记得,那是初三的一个黄昏,放学后他背着偌大的书包赶回家,刚骑车到院子门口,就听见一阵轻快自由的旋律,如山泉溪水,叮叮咚咚地流过耳膜。
沉重的学习压力在音乐声中倏然消散,他突然感觉自己的心变得很轻、很轻,如一朵蒲公英,随风飘散·他不由自主地跟着轻和这段旋律,缓缓踏进大院门,一抬眼,就看见隋风坐在二楼的阳台上,对着轰然盛开的晚霞弹吉他。
晚风吹拂着他长长的刘海,云丝仿佛飘在他的脚下,十多岁的英俊少年郎,就犹如一首青春的诗··程吟被定住了,他不知道定住他的是什么,却知道自己再也迈不开一步。
他就那样呆呆地站在院子门口,痴痴仰头望着隋风,仿佛望着他的梦··那时,隋风真的人如其名,是那样地自在随风,程吟一直觉得他像一位四海为家的游吟诗人。
是什么改变了当初的他改变了当初的他们·程吟想起隋风将合同推给他,那不容置疑的口吻:“你去参加吧·”·他用的是祈使句,程吟没有反驳的余地。
但他也没有接受,而是沉默地咬紧了下唇··“你有歌喉,有唱功,长得也好看,机会难得,不要错过了”·程吟终于抬起头来:“那不是我想要的。”
隋风惨然笑了一下:“你想要的,我给不起·难道你想这样一辈子跟着我”他顿了顿,道出真相,“梁成著他们决定离开了。”
“什么”程吟惊得站了起来··“昨晚我们喝了散伙酒·他们不愿意再跟着我了·”隋风坐在那里,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原本意气风发全都没有了,“是我的错,我太固执,我不愿意以乐队的名义签约和比赛,我曾经发过誓。
但你们不一样,每个人都想过更好的生活,这没有错”·“不隋风哥,我不想”程吟的声音都颤抖了。
“可是我想”隋风激动起来,“我希望你能站在那个舞台,我希望你能比白晚走得更高、更远,你有那个实力,你不比白晚差你懂吗”·程吟还想再说什么,却在看到隋风眼里热切的光芒时,哑然噤声。
说到底,还是白晚;·说来说去,还是那个人··隋风想让他强过白晚,想用他来压制白晚,想狠狠地出一口气,也许还想让白晚后悔了重新回来···既然隋风想,那么他就去做吧·反正这是他唯一能为隋风做的事了。
程吟苦笑了一下,将合同放进抽屉,然后拉开窗帘··冰冷的月光如霜一般洒进来,让他想起那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隋风是怎样热情而亲昵地揽着他,向所有人介绍他。
所有的好日子都一去不复返了··程吟强忍着难过,披着满身月光,悄悄地走到隋风的房里··隋风睡得很熟,睡梦中眉头还紧紧地皱着,满是愁绪的样子。
程吟看得一阵心疼,伸出手想要将他眉间川字抚平·刚一触到隋风的眉心,忽听一阵呢喃,是隋风在梦呓··他说:“别、别走,别离开……”·程吟的心猛地蹦到了嗓子口,生怕下一秒,隋风会叫出白晚的名字。
那他会受不了的··他脑子一热,在隋风发出第二句梦呓之前,俯身堵住了那人的嘴唇··第九章 ·两唇相接,程吟僵在原地,不敢有进一步的动作。
这是他第一次与人接吻,哪怕在心里肖想过无数次,真正发生时,单单是这样碰着,就有了一种缺氧般的窒息感·与想象中冰凉的触感不同,隋风的嘴唇是柔软的、温暖的,灼热的鼻息扑在程吟的脸上,带来火山喷发般的震撼。
他视死如归地闭着眼睛,不敢睁开,更不敢呼吸,就这样在心里默数,一秒、两秒、三秒……·三秒过后,他猛地起身,一刻都没有多停留,飞快地跑出了隋风的房间。
他连看都不敢看隋风一眼,总觉得冲动之下的冒犯,已经是对隋风的大不敬·但同时一丝微妙的感觉又从唇上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站都有点儿站不稳·程吟恍恍惚惚地坐回自己的床上,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试探着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一种柠檬汁般的味道,浓浓的酸涩中带着一丝清甜。
程吟一下子把头埋进被子里,感受着剧烈的心跳和迅速上升的体温,他暗暗发誓,哪怕隋风刚刚那句“别走”不是对自己说的,他也绝不会离开他··他对他的感情,已经无路可退了。
隋风缓缓睁开眼,失焦般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其实刚刚程吟的嘴唇一碰到他,他就醒了·他一向睡眠很浅,加上这段时间以来烦心的事实在太多,噩梦不断。
梦中也在不断失去,生命中重要的人一个个都离开了他,就仿佛是现实生活的缩影··先是溺水而亡的弟弟,然后是渐行渐远的父母,接下来是白晚、乐队的朋友……最后,连程吟都要走了。
程吟拿着一纸演艺合同,双眼红红,像只可怜的小兔子似的站在大院的树下··这里,曾经是年少的他们玩耍的天堂··程吟却在这里与他告别··“隋风哥,我走了,你保重。”
“你去哪里”梦里的隋风很是吃惊,他从未想过程吟会走·自从弟弟去世后,他们搬到这个大院,隔壁家的这个孩子就缠上了他,刚开始他还挺不耐烦,后来越看越觉得这孩子可爱,就像是弟弟投胎转世了一般。
他越想念弟弟,就对程吟越好,他以为他们的感情早已比亲兄弟还要亲··程吟眼泪汪汪地望着他,说出的话却无比坚定:“我要去当明星了,我要赚很多很多的钱,我会有很多很多的爱,我不稀罕你了。”
程吟说着,轻飘飘地往后退去··隋风心里一痛,着急上前想要抓住他··“别、别走,别离开……·“我只有你了·”·隋风想说这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急得他抓耳挠腮。
“隋风哥,你忘了吗是你让我走的·”程吟幽幽地望着他,突然拥上前来,轻轻在他唇上一点,隋风一下子惊醒过来··他真的闻到了程吟的气息,就在他的唇上。
原来这真的不是梦··但隋风不敢醒来··他死死地攥着拳头,一秒、两秒、三秒……唇上一轻,那沉沉的负担消失了··隋风缓缓睁开眼睛,对着仿佛无尽的黑暗轻轻叹了一口气。
中海音乐,艺人经纪部,白晚敲响了总监大人办公室的门··苏旭穿着一身花衬衫,吊儿郎当地坐在转椅上,见白晚进来,煞有介事地抬了抬墨镜··“什么事”·大白天还在屋内戴着墨镜,这副骚包得不得了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昨晚又去鬼混了。
但总监大人的私生活不是他这个小小歌手能够评议的,白晚这次来只有一个目的,劝苏旭放弃程吟··“放弃为什么”苏旭不可思议,“你知道我们把他在酒吧驻唱的视频放在网上,现在转了多少了吗”他伸出两根手指头,在白晚眼前晃了晃。
白晚被他晃得心烦,想也没想就说:“两千”·“是两万多”·苏旭兴奋得不得了:“他真的很有潜力,长得也是时下最流行的天然无害的小白兔长相,超能激发那帮土豪姐姐粉的母- xing -的。
白晚,他一定能红”·白晚烦就烦在这里,他不希望程吟红·或者说,他不希望程吟比他红。
说他小心眼没风度也好,嫉妒心强没品也好,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圣人·所谓一山不容二虎,程吟若是成了中海音乐的一哥,白晚以后想要好资源做音乐就更难了··“他是‘狂鹰乐队’的主唱,这样不太好吧”白晚说。
“有什么不好三年前‘你听我唱’的冠军是曾经‘狂鹰乐队’的主唱,这次若是程吟也能拿冠军,不是更有话题吗”·“可是这样会牵扯到我”·“嘿就是要牵扯到你”苏旭斜睨着他,“你半年不发歌,现在人气急剧下滑,再不找点话题,你就凉凉了”··“……”·白晚无话可说,他早知道苏旭不会轻易放弃程吟的。
沉默了一会儿,白晚只得问:“那他这次是以个人名义参赛”·“是啊,他一个人·”·难道程吟也和隋风闹僵了·白晚正疑惑着,突然一把熟悉的烟嗓从斜刺里插了进来:“门怎么开着”·傅野不知何时倚在了门口,微微皱眉直视着苏旭,一指眼下:“昨晚又玩到多晚黑眼圈可以当烟熏妆了吧苏总竟然不管你,让你天天鬼混”·白晚有点儿讶异,傅野对苏旭竟然这么不客气。
苏旭连忙坐正了,尴尬地笑道:“哪有,我这不是天天忙着物色好苗子吗你看我找的这次来踢馆的歌手——程吟,你看了他的演唱没有”·傅野大步走进来,随手将苏旭桌上的资料翻了翻:“还没来得及看,最近太忙了,录节目时直接看表现吧。”
苏旭为了转移话题,把矛头对准了白晚:“白晚还不乐意程吟去踢馆呢”·傅野转过身来,仿佛这时才注意到他,轻轻一点头,故意说:“怎么是怕新选手抢了你的风头”·白晚垂下眼帘。
不知怎的,他现在一看到这人,心里就涌起一股怪异的情绪·倒不像之前被傅野凌厉的气势逼得喘不过气来的那种不安·相反,与傅野相处久了,这人也没那么可怕了。
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非常复杂的感觉——每次他以为傅野看不上他的时候,傅野却三番五次为他解围,肯定他的唱功;可每次他觉得傅野已经对他有了改观,这人却总要不咸不淡地讽刺他两句。
白晚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被傅野拿着毛线团玩得团团转·可是,偏偏这人又有一种奇异的力量,总能看透他的所想所思·一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能如此接近他的内心,白晚就有一种难言的悸动和恐慌。
见白晚不说话,傅野啧了一声:“不会吧被我说中了还真是”·“傅老师这么喜欢多想,真应该去拍电视剧。”
白晚避开他目光,看向苏旭,“我先走了,你们聊·”·苏旭看着白晚离开的背影,没心没肺地嘲笑傅野:“哈哈哈没想到你也有碰钉子的时候”·“气- xing -还挺大”傅野无所谓地笑笑,“有烟吗”·“你不是都戒了很久吗怎么又开始抽了”苏旭从抽屉里拿出一包万宝路,扔给他。
端详着他的神情,苏旭想起什么:“喂,你不会是前阵子看到了网上的消息吧”·“什么消息”傅野点了烟,坐在窗台一角,俯瞰着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目光渐渐飘远。
“之鸣他、他……”苏旭不知道该不该说,虽然他们仨当年是好得穿一条裤子的兄弟,但那是在国外读大学的时候,十年过去了,再好的兄弟也有了隔阂。
事实上,江之鸣离开得太过突然,连他都不太了解这俩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要结婚了”傅野漫不经心地问,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他的烟圈吐得很完整,一圈一圈绵延不断,之前在学校里,他经常和江之鸣比这一手··但其实,又哪有什么永远完整的圆圈··“哎呀,都是谣言啦”苏旭挥挥手,像要赶走什么一样,“真要结婚,能不跟我们说吗”·傅野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丝毫情绪:“都三年了,也该结婚了。”
他说着,把那根只抽了几口的烟徒手掐灭,扔进烟灰缸:“我走了·”·“哎……”苏旭想叫住他,却又不知说什么好。
傅野走到门口,回过头来:“对了,要真给你发请帖了,礼金算我一份·人我就不去了,祝福帮我带到,祝他幸福·”·苏旭:“……”·傅野一出艺人部就看到白晚。
白晚正站在走道尽头,望着窗外,背影挺拔而又单薄··傅野心念一动,向他走去··“你怎么还没走”·白晚听到他的声音,肩胛骨像两片蝴蝶的翅膀轻轻一颤,仿佛极不情愿地,但还是转过身来。
“我待会儿要去趟录音室,在等人·”·“等谁丁晓齐”·“……你怎么知道”·“叶承恩好不容易把这位大神从美国请回来,当然要赶紧让他一试身手了,你新专辑不能再拖了吧”·白晚望着傅野那云淡风轻的表情,竟猛地升起了一股怨怼:“那是,晓齐哥资历比你深,人却比你好说话多了。”
傅野哼笑一声:“叫得倒挺亲热·”他缓缓凑近到白晚耳边,沙哑的嗓音直往他肌肤上磨,“不过我告诉你,你可要小心点,听说,他不喜欢女生。”
白晚耳后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强作镇定:“那又怎样”·“没怎样,”傅野邪气地勾起嘴角,用气声道,“你这么细皮嫩肉,小心被吃了。”
说完,他愉悦地大笑起来··“……”白晚实在是受够了,推开他就走··好像撩过头了傅野耸耸肩,在他身后说:“既然你找了大神当制作人,我就不插手了。
不过,我可以帮你选歌·”·“选歌”白晚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你不是要选主打歌吗加一下微信,把你的候选曲发给我。”
傅野走到他身边,晃了晃手机··“为什么要帮我”·傅野心想,总不能说看你这样子有趣又可怜吧···于是胡诌了一个理由:“苏旭逼的,你信吗”·白晚当然不信,但他也懒得追究了,反正他永远说不过傅野,索- xing -打开微信,递给这个人。
“就这么相信我”傅野边扫描二维码,边抬眼看他··白晚板着脸道:“给你听听我也没损失·”·傅野看着白晚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一时竟有些恍神。
还真是能屈能伸啊这要是换做是江之鸣,早就不会理他了··“好了,”傅野做了个OK的手势,“你把demo发给我,晚上我听听。”
晚上,白晚窝在沙发里,他翻傅野的朋友圈翻了快两个小时了··这家伙竟然什么限制都没有设置,一直可以看到好几年前·好在傅野的话不多,朋友圈里基本上都是分享的歌和摄影照片。
一开始,白晚还以为那些照片是傅野从别处找来的,后来才发现,是他自己拍的·因为苏旭几乎每组照片下面都点赞,还发评论说“傅哥拍得真好”··白晚感觉自己要重新审视一下这位二世祖和傅野的关系了。
他来中海一年多,见到傅野的次数屈指可数,还比不上最近这一两个月的频繁程度,真不知道苏旭对傅野这么狗腿··不过,傅野拍得的确挺好的·倒不是技术有多么高超,主要是艺术感觉好,饶是白晚这种不懂摄影的人,也能从照片中感觉到各种情绪。
快乐、压抑、伤感、欣喜、茫然、痛苦……·白晚翻得手都痛了,才翻到了底,傅野朋友圈的开始,是一张照片··照片本身没有什么特别,但它是一张人像。
傅野的朋友圈里没有人像,这是唯一的一张··江之鸣穿着那件绣着金线的白衬衫,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抬着尖尖的下巴冲着镜头笑·他笑得很灿烂,眼角的纹路都绽放开去,似乎很开心的样子,但白晚却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疲惫。
不知是摄影者傅野的疲惫,还是江之鸣自己的疲惫··这张照片做过褪色处理,仿佛定格的时光也被冲淡了··白晚猜想,这应该就是五年前的那场演唱会后,在休息室里傅野为江之鸣拍的。
拍完这张照片不久,他们就散伙了··白晚突然感到一阵心累,似乎照片里的情绪也感染了他,他正想关掉微信,一条信息跳了出来··是傅野··他的头像是一块纯黑的颜色,什么图案也没有,反倒令人印象深刻。
白晚打开他的消息,就七个字··“我听了,全是垃圾·”·白晚哭笑不得,这人还真是直接··看来这些歌真是不能用了··过了一会儿,傅野的信息又发过来:·“你真想要我为你写歌,我说了我的条件,答应的话,我就帮你。”
白晚想起那天傅野在车上说的话:“我的歌手都必须从里到外掏心掏肺把自己彻底交给我,你敢吗”·从里到外,掏心掏肺,这就意味着他必须告诉傅野那些冷冰冰的过往吗抑或是他对隋风那难以辨别难以启齿的感情又或者是他的这种排斥亲密关系的“病症”·不,这样太危险了。
傅野就像是一头侵略- xing -极强的野兽,光是抵御他的气息就已经够难了,要把自己全身心地交到他的手上,推倒心墙引狼入室,这绝对不行·他做不到·白晚想了好久,才给傅野回信息,又变回了当初的礼貌和谨慎:“谢谢,不用了。”
第十章 ·有了丁晓齐的加入,白晚的新专辑终于有了眉目·丁晓齐在美国待了很多年,一直给欧美大牌歌手制作音乐,很熟悉国际化那一套:电子音、爵士、R&B……他直言目前国内的专辑大多还处于烂俗情歌的水准,太土太low,按照白晚的嗓音条件和唱歌技巧,完全可以尝试不同的风格,为进军国际转型。
·白晚并不抗拒新的尝试,在音乐上,他一直很喜欢挑战·既然原有的路线走不通,试试其他的也好·于是,俩人一拍即合,开始了颠覆- xing -地创作。
白晚没日没夜地泡在录音室,再没见过傅野,也几乎没有时间去想程吟的事·不过,当一次工作结束后丁晓齐约他去吃宵夜时,他还是留个了心眼,发微信给刘空。
“Gay”刘空的回复满是惊讶,“怎么可能你听谁说的丁大师和老婆感情好得不得了,孩子都三个了……”·“……”白晚一瞬间很想把傅野掐死,自己中了邪才会相信他的话这人一直都在满嘴跑火车·“怎么了”丁晓齐吃烤串吃得满嘴是油,抬头见白晚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你有事没关系,有事你就去忙,我再吃点儿太好吃了在国外可吃不到这种……”·“……我没事……”白晚默默招手,“服务员,再加一盘肉筋。”
俩人一直吃到凌晨一点,白晚很久没有这么放肆过了·走出小店,月上中天,丁晓齐喝醉了,走路摇摇晃晃,一直往他身上靠,白晚被酒气熏得一阵阵恶心,却不能不管他,费力地架着他往前走。
白晚正准备叫一辆车送丁晓齐回去·忽然,一辆黑色路虎从眼前一晃而过,又眼见着慢慢地退了回来··“白晚”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真是冤家路窄··“你们喝酒了”傅野闻到一股子酒味混合着串味,不由拧起了眉头,“还去吃烤串你不要嗓子了”·“就一点点儿。”
白晚莫名心虚,下意识就想解释··傅野打量着烂醉如泥的丁晓齐,摇了摇头:“上来·”·“”··“你上车,我给他助理打电话。”
“……”·也不知傅野是怎么打听到丁晓齐助理电话的,十分钟之后,两道车灯扫过来,一辆奔驰开到路边,把丁大师接走了··路虎车里一下子只剩下了傅野和白晚两个人。
明明空间大了,白晚却感觉闷得慌,傅野的存在感愈发地鲜明,简直到了每一根头发丝都晃眼的地步了··他去拉车门:“我先走了·”·“你开车了吗”傅野说,“我送你吧。”
“不用了·”·傅野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这么晚了,叫车也不安全,不要以为你是男生就无所谓,被劫财劫色可就不好了·”·“……”白晚刚迈出的一只脚又收了回来。
他砰一声关上车门:“行,那麻烦你了·长音大道64号碧水家园,谢谢·”·这是拿他当做司机了傅野感到好笑,点火、挂挡、一踩油门,路虎疾速地蹿了出去。
深夜的马路空旷而寂静,傅野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倚着半开的车窗,将车子开得行云流水,姿态非常潇洒·但他没有再和白晚搭话,白晚也一声不吭,侧头望着车窗外流逝的夜景。
夏夜的凉风灌进车内,他们仿佛两块被海风吹拂的礁石,表演着千百年来的沉默是金··过一个红绿灯时,白晚不经意地瞟了一眼后视镜,心头猛地一颤··傅野正望着他,不知望了多久。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闪着暗夜般的眸光,着实将白晚的心烫了一下··他慌忙闭上眼睛,假装要睡觉的样子··傅野嗤笑一声,收回了目光··白晚靠在后座上,紧紧地闭着双眼,睫毛却在不停地颤动。
他搞不懂傅野那个晦暗不明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傅野到底想要干什么·他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同事朋友还是针锋相对的敌人可是朋友不会冷嘲热讽,敌人不会送自己回家……白晚完全被傅野搞糊涂了。
他处理人际关系,从来都是简单粗暴的·对于人心的揣摩,也许还不及傅野的百分之一,如果傅野想耍他,他绝不是对手,但也绝不会坐以待毙··白晚想到这里,撑着眼皮想要坐直了。
酒意却一直向头上涌,让他的四肢百骸都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不能睡,不能睡·傅野还在这里·白晚不断地提醒着自己,虽然他知道傅野不可能、也不屑对他做什么,可就是不想在这人面前露出一丝一毫失控的样子。
但他越想越昏沉,蓦地脑袋一偏,就不省人事了··一个空灵、悠远的人声飘进耳朵,将白晚带入了一片青翠欲滴的雨后森林·在这片森林里,一草一木是歌,一花一鸟也是歌,而木屋外淅淅沥沥的春雨,更是美妙灵动的音符,滴滴答答打在他的心上。
他的心,悠然转醒,睁开眼睛··原来,那声音是车载音响里放的一首英文歌··白晚茫然地怔了一刻,才慢吞吞地坐起来,身上盖的衣服倏然滑落下去。
他一把抓住那衣服,定睛一看,竟然是傅野的飞行夹克··一股淡淡的男- xing -体香钻进他的鼻子,是傅野身上那种荷尔蒙的味道,与体内残留的酒精一起,刺激得他有些发晕。
他捏紧了衣服,环顾四周,车已经停了下来,但车里没人··白晚敲了敲车窗,在外面抽烟的傅野转过身来,拉开车门··“你醒了”·“这是哪儿”·“你自己家都不认识了”·白晚揉了揉眼睛,才发现他们已经开到了碧水家园外面的车道边,高楼大厦近在眼前。
“我睡了很久吗”白晚十分懊恼,这下脸都丢光了··“还好·”傅野掐灭了香烟,“本想抽完这根烟就叫你的,你先醒了。”
“……不好意思·耽误你了·”·“没事·”傅野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不过,这个能还给我了吧”·“什么”白晚没反应过来、·傅野指了指他怀里,白晚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抱着人家的衣服,他的脸莫名其妙地有些发烫,急忙把飞行夹克往傅野手上一塞,飞快地跳下了车。
“那我走了,谢谢·”·一直到走过马路了,白晚才慢慢地回过头··傅野仍在站在那里,偏头点烟,点燃了,像个车模似的靠在车头,对着夜空吞云吐雾,指间的红点半明半灭。
·不知为什么,白晚突然觉得这个样子的傅野,有一些寂寥··他想起朋友圈的那些照片,想起那个纯黑的头像,脚步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又急匆匆地跑了回去。
傅野看着白晚向他跑来,难得露出一丝诧异··“怎么了掉东西了”·白晚问:“车里的那首歌是谁唱的”·“你说呢”·“江之鸣。”
白晚很肯定道··傅野沉默片刻,问:“你新专辑录得怎么样我听说这次想往国际化方向走”·提到专辑,白晚一下子被他带走了话题。
“晓齐哥很有想法·”·“但他并不懂国内市场,”傅野笑笑,“他也不懂你·”·“……”·“你的声音很美,但没有弹- xing -,更没有欧美音乐最需要的- xing -张力,光靠编曲和炫技,是无法弥补这种单薄的。
丁晓齐太不懂得扬长避短了·”·“……”·听到这样毫不留情的批判,白晚仿佛又被兜头破了一盆冷水,刚刚的一丝柔软与好奇,瞬间烟消云散。
他实在忍不住了:“你既然不愿意当我的制作人,也不愿意为我写歌,为什么又要说这些话贬低我和我的音乐,能让傅大制作人很有成就感吗”··傅野一震。
他刚刚说出这些话完全是由心而发,但是——又何必呢·今晚聚会时苏旭还问自己是不是对白晚有偏见·一开始他的确因为叶承恩的话,对白晚看不顺眼,想要戏弄打压他一下,但既然如此,后来又为何忍不住对他一再撩拨和提点·好像真有点儿多此一举了。
白晚并不是一个落俗的歌手,他有自己的想法和追求,哪怕碰钉子也是他自己的事,他的确不应该管得太宽了··傅野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冷冷道:“行,我不说了。
你好自为之·”·白晚怔怔地站在夜风里,望着傅野的路虎扬长而去,竟有了一种被抛弃的凄凉感··这简直是莫名其妙嘛·他气冲冲地跑回家,把傅野狠狠地骂了一万遍,还感到不解气,索- xing -翻出一个本子,把傅野的“斑斑劣迹”都写了下来。
小时候,他每每受了委屈,情绪发泄不出来,就是通过付诸笔端的方式纾解·其实他知道这也不过是自我安慰,没有人会真正关心他是否受了伤害·但有一个发泄渠道,总比没有好。
不然,他早就在父亲的打骂和母亲的冷漠中崩溃了··平时还不觉得,这么仔细一回想,傅野真是太讨厌了··喜怒无常··装腔作势·故弄玄虚·心机深沉。
简直就是影视剧里反派大boss的形象·白晚将他的“罪状”从第一次打交道开始写,密密麻麻写了三页纸,才感觉内心的愤懑渐渐平息了下来··盛夏,骄阳似火,“你听我唱”的比赛也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八进四”那天,气氛被炒到了最高点,演播大厅里座无虚席,甚至还有粉丝团的代表扯着横幅为自己心仪的选手拉票助威,简直像万人演唱会的现场一般··白晚坐在导师席,看到对面有女生举着闪亮的灯牌,那八个灯牌排成两行,赫然是一句古诗——“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他猛地反应过来,这应该是程吟的歌迷吧·这一阵子他没怎么上网,但听刘空说,苏二少的营销推广做得很不错,程吟的几个驻唱视频短短几天爆红网络,粉丝激增,但苏旭一直都让他保持着神秘感,视频里只露半张脸,歌声却格外动人心魄,搞得广大女粉丝疯了似的,投票送花,想尽千方百计要来一睹尊容。
所以,当程吟上场时,欢呼声差点将演播厅的房顶掀翻,连程吟自己都瞪大眼睛,微微张口,一副受惊的模样··他实在是很适合做这个表情,一点儿都不做作,反而很显可爱,台下的粉丝更加疯狂地大叫起来。
但是,当他站在舞台中央握住话筒,音乐响起,那点儿可爱就不翼而飞了·第一声唱出口,仿佛神圣的黑夜降临,全场轰然陷入了梦境般的静谧之中··“跟着我做梦,·从白山到春夜,·从海洋到飞碟。
把浑圆的·透明的·玻璃球交给我·假装那是你的宇宙·把透明的·浑圆的·你的心交给我·假装那是宇宙的玻璃球·……”·这是一首新歌,白晚没有听过,但他一听旋律风格,就知道是隋风写的。
自由自在,如诗如梦,还带着淡淡的忧伤,就像隋风曾经给他写过的那些歌··但程吟唱得比他更好、更适合·那些歌词和旋律就仿佛长在他身上,像树枝花叶一般从他身上长出来似的。
他的唱腔、表情都很自在,嗓子很松弛,一点儿都不紧张,仿佛只是在海边的一场演出,光着脚丫,站在沙滩上,日月星辰从他身后飞速掠过,在宇宙中,他带着听众邂逅了一场爱情。
白晚越听越感慨, 舞台上的那个男生,他真的已经长大了··一首歌唱完,演播厅爆出雷鸣般的掌声·白晚知道,程吟的上位已经势不可挡··果然,观众投票程吟拿到了最高分。
叶凝欢和陈笑生都毫不犹豫地按亮了绿键,轮到傅野时,全场都把眼光投向了这位顶尖制作人,想听听他的专业点评··而没想到,足足有半分钟,傅野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出神地盯着台上,盯着程吟。
白晚心里咯噔一下·那种眼神,他从未在傅野眼中看过·傅野的目光一向是凌厉冷酷,侵略- xing -极强的,要不就是带着调笑,漫不经心的,像这样赏识、温和而又带着一丝迷惘的眼神,他从来没有见过。
“你唱得很好·”傅野说,“我能问问你最喜欢的歌手是谁吗”·“我没有·”程吟老老实实地回答:“但我有最喜欢的音乐人,就是这首歌的作者。”
傅野点点头,没再继续追问,而是轻轻地说了一句:“期待你拿冠军·”·说着,他按亮了通过键··白晚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酸涩、无力、憋屈。
他好像永远无法摆脱“程吟”这个魔咒··三位导师都给了通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白晚的身上,想看他怎么选·白晚面无表情地盯着三个按键,手微微颤抖了。
他想起当年四进二的比赛,他与隋风的矛盾已经渗透到方方面面,分裂已不可避免·在选歌上,他们再一次争得不可开交··当时几乎没有人站在他这边,同意他唱那首高难度的英文歌。
他们都青睐程吟唱过的一首摇滚情歌··“就选这首吧程吟试过了,效果很惊艳,选这首,我们一定能晋级·”隋风还在对他做最后的劝服。
白晚冷冰冰地一口回绝:“他试了那就让他去唱吧,反正我不唱·”·隋风怒了,猛地将乐谱摔在了地上:“你到底要怎么样”·他要怎么样他自己都不知道。
·“隋风哥,算了,白晚哥不愿意唱我们就选别的·”程吟躲在隋风身后,怯生生地拉了一下他的袖子··白晚看了他一眼,讥讽地勾起嘴角,走了出去。
他那时烦极了程吟,也烦极了自己··明明示弱就可以与隋风和好,为什么他就是做不到·为什么他就是无法对隋风好好说出自己的理由和感受·为什么一段亲密的友谊最后会掺杂憎恨、厌烦、嫉妒、占有欲这么多恶劣的情绪,让他身心俱疲,再也坚持不下去。
“白晚”·主持人出声打断了白晚的思绪,他愣了愣,抬眼望向台上的程吟,程吟也望着他··目光微微瑟缩,然而又是坚定的。
白晚垂下眼,在一片哗然中,按了淘汰··第十一章 ·白晚抬头,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微笑,轻声道:“对不起,我的选择是——淘汰·”·登时,全场哗然,连傅野都投来两道诧异的目光,只有台上的程吟默默地低下了头,没有追问也没有反驳。
倒是主持人沉不住气了,用夸张的语气问:“白晚导师按了淘汰键,这真是太令人吃惊了,为什么呢”·白晚收回微微发抖的手,深吸了一口气说:“这位选手的声音很动人,但他的音准还是有点小瑕疵的。
而且,作为一个空降歌手,如果只凭一首歌就占了一个四强名额,对其他人好像也不太公平·”·的确,音准一直是程吟的弱项,没有人比看着他成长的白晚更知道这一点了。
但程吟现在已经进步很多了,刚刚那首歌,也只是偶尔有几个音发飘而已,反而成了他唱腔的一种特色·白晚这么说,不过是鸡蛋里挑骨头··但他是专业歌手,又是导师评审,主持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程吟更是一言不发,深深地鞠了个躬,就下了台··白晚按下淘汰键,虽是一时冲动,却也是顺从了心意·只是,看着程吟这样黯然下台,他的心里却并没有好过一些,反而如坐针毡。
他能听到场内的窃窃私语,也能感到两道审视的目光,像密不透风的大网笼罩着他·他知道那是谁,除了傅野,不会有谁有这样侵略- xing -极强的目光,让他心虚,让他晕眩,让他窒息。
白晚牢牢地贴在椅子上,竭力假装视而不见··因为没有拿到全票通过,程吟不得不进行第二轮演唱··这次,他选了一首粤语歌·这首歌难度不大,但歌词和旋律都非常有都市感,唱出来迷离又时髦,展现了他唱腔的可塑- xing -。
不得不说,这个选择很大胆,但很讨巧,这首歌又得到了观众和导师的一致好评··除了白晚··只有白晚,顶着全场灼灼的目光,再次按下了待定键··有一就有二,白晚豁出去了,他不想让程吟进入四强,最好是在两首歌之后就止步。
他承认自己有私心,这私心甚至见不得光·可是人在江湖,谁没干过点见不得光的事儿呢他从来也不是什么圣父··因为白晚的这一票,程吟和另外一位选手周其打成了平手。
最终谁能进入四强,由导师们商量之后做出抉择··于是全场休息,四位导师被请入了小房间讨论··一进小房间,总导演杜林就暗示,其余三位四强选手都已内定不能动,最后一位晋级选手只能从程吟和周其这俩人中出。
而导演组倾向是选程吟·因为他有热度、有话题,而且他是中海音乐推荐过来的人··作为中海音乐的制作人,傅野的意思也很明确,他要让程吟进四强··他的态度甚至是强硬不容辩驳的,散发出的强大气场让陈笑生和叶凝欢只有连连点头的份儿。
“程吟不错·”·“嗯嗯,我们也觉得程吟好·”·“我倒觉得周其更好·”白晚突然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微微色变。
今天他的举动太过反常,大家都在暗暗揣测原因··傅野冷冷地扫过去一眼:“无论是形象、人气、唱商、可塑- xing -,程吟都超过周其一大截,我想不出什么理由不让他进。”
“但周其唱功更好,甚至放在整个华语乐坛,他的唱功都是顶尖的·”·这是白晚的心里话·周其虽然人气不高,唱功却是一流的,是他一路走来最看好的歌手。
而且,周其选歌的品味也和他很相似,一连几首都是高难度的英文歌,高音清亮结实,转音流畅精确,一般人根本唱不了·白晚在他身上看到了当年自己比赛时的影子,他想让周其进决赛,哪怕不能登顶,至少证明他的音乐品味并不是小众的、曲高和寡的。
但傅野斩钉截铁地反驳了他:“周其唱歌还是那个毛病,匠气有余,灵- xing -不足,作为一个歌手,如果歌里没有灵魂,又拿什么打动听众”·白晚被逼急了:“难道程吟就有灵- xing -了有耳朵的都能听出周其的唱功比他好一万倍”·“我们要挑选的是能代表大众的流行歌手,不是参加青年歌手大奖赛的唱匠。”
傅野看向他,目带讥讽,“当初决赛时如果你没有唱那首情真意切的《仰天歌》,让观众以为你在怀念乐队与友情,你以为你能拿冠军吗”·白晚像被当头打了一棒,脸色瞬间煞白。
他唱《仰天歌》时流露的情感是真实的,傅野却说得好像他为了洗白自己单独签约的事,而故意选这首歌一样··他没想到傅野这么狠,毫不留情地挖他的伤口··不,他早知道这个人就是这么狠,而某一瞬间被他无意中流露出的柔软、寂寥和维护的姿态打动的自己,实在是太可笑了。
“对不起,我去一下洗手间·”白晚猛地站起来,大步走了出去··他飞快地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把凉水往自己脸上浇,希望能冷静下来。
再留在那个小房间里,他可能就要爆炸了·而傅野那咄咄逼人的气势,根本让他说不出一句话···冰凉的水流顺着润- shi -的发丝流下来,像眼泪一样挂在脸上。
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脸色青白、两颊凹陷,妆花了,眼下两团浓浓的黑眼圈,分外憔悴·这段时间因为- cao -心专辑的事,他瘦了很多,粉丝们都说他的颜是冷清挂的,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模样,现在看来,他更像个不见天日的鬼。
傅野走进洗手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张脸··之前化了妆还不觉得,现在这么看去,短短几天,白晚好像瘦了很多··不知怎的,他心头一软,竟有些后悔刚刚说了那句话。
他狠厉起来常常戳人痛处,只求最快最有力地收服对手·但这种后悔的情绪对他来说是陌生的,他的字典里很少出现这两个字··可是,说出口的话,就如同覆水难收,后悔也来不及了。
白晚抹了一把脸,转身,像没看见傅野似的,目不斜视地与他擦身而过··傅野不得不开口叫住他:“白晚·”·白晚脚下不停,继续往外走。
傅野上前拽住了他的胳膊··白晚没想到傅野会动手,挣扎两下,那铁钳似的手竟是纹丝不动,他很快就放弃了抵抗,问:“你想说什么”·“你为什么要针对程吟”傅野说,“他是苏旭选中的人,很快就要签约中海了。”
“苏旭选中的人”白晚冷笑,“我看也是你选中的人吧”·“就算是我选中的人,那又有什么问题”·“没有问题。”
白晚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只是觉得好笑,傅大制作人不是一向自诩专业水准高吗没想到一个音准有问题的人也能看上·”·“你这是吹毛求疵”·“恕我眼拙耳聋,看不出他有那么好”·傅野沉默片刻,猝不及防地问:“你是不是早就认识程吟”·“……”·白晚突然有点儿慌了。
“我看了他的资料,他是‘狂鹰乐队’后来的主唱,所以,你们早有纠葛是不是”·“这不关你的事”·“的确不关我的事,”傅野沉声道,“但如果有人扒出你们的过往,知道你是因为私心故意打压他,你的形象就毁了。”
他顿了顿,“你的新专辑马上就要出了,我不希望因此受到影响·”·白晚怔了怔,嘴硬道:“你想太多,我只看歌唱得好不好,其他的,与我无关。”
说着,他用力甩开傅野的手,大步向前走去··傅野望着他倔强、单瘦的背影,烦躁地皱起了眉头··傅野力保程吟进入四强,白晚其实知道结局已定,但他就是不想让傅野这么舒心,程吟这么顺利。
傅野为什么会为一个小小的踢馆歌手和他起争执只是因为程吟是苏旭、是中海音乐选中的人白晚想起刚刚程吟在台上唱歌的样子,简简单单、自自然然,举重若轻,如一缕春天的风,轻而易举地就俘虏了在场众人的心。
也许就是这样的神情和姿态打动了傅野,因为白晚也同样想起一个人来··白晚自嘲地笑了一下·他一直想知道江之鸣比他强在哪里,为什么傅野为他写了那么多歌,对自己却总是冷嘲热讽,还提那么多苛刻的条件。
但现在,他不用搞明白了,一个演唱风格像江之鸣的程吟都能得到傅野的如许青睐,他之前的争取不就是个笑话吗·白晚不想这么快又面对傅野,在外面徘徊了好久,才重新走到小房间门口。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一接起来,刘空的大嗓门就格外刺耳:“我的祖宗,你怎么又唱反调你知道你针对程吟的那段视频被放到网上了吗微博都炸了我现在不求你有热度,只求你别招黑了”·“……”·白晚迅速挂断电话,翻了一下微博,果然已经有人在他微博底下开骂。
有人说他一点儿不专业,点评都是随心所欲;有人说他故意唱反调,博眼球,没有导师的自觉·还有人奇怪于他的反常,认为他和程吟有过节·当然,白晚的粉丝也不是吃素的,辩解说他这是要求严格。
粉粉黑黑一哄而上,吵得不可开交,倒是又把他推上了热搜··“人气跌落就要用这种方式哗众取宠吗真的很恶劣了”有人在热搜话题里疯狂地吐槽。
白晚往下翻了一下自己之前的微博,大半年没有打理了,这么一看,的确评论转发和点赞都在持续减少,最新那条微博的热度却因为掐架有重回巅峰的趋势··白晚又好气又好笑,索- xing -关掉了手机,眼不见心不烦。
房间里,导演组和导师们已经做了决定,晋级的是程吟··对此,白晚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自己的话并没有分量,节目组请他来,就像请了一个花瓶而已,最终拍板的还是傅野。
就这样,程吟成为了“你听我唱”四强选手之一··第十二章 ·程吟摘掉墨镜走进电梯,长长地吁了口气·他没想到现在的粉丝这么疯狂,自己刚出门就被跟踪了。
从录音棚到住宅小区,司机抄了好几条小路才把她们甩掉·程吟盯着电梯里不断上升的楼层提示,想着若是真成了发片歌手,是不是得要搬家了··最好还是要有自己的房子,偏僻一点儿都没关系,只要安静、隐蔽,只要那是他们两个人的家。
如果当明星挣了大钱,这个愿望应该就能轻易实现吧从这个角度来看,隋风哥让他去参赛也是对的·毕竟,他们不可能永远这样颠沛流离地生活。
能杀入四强,程吟感觉离这个梦想又近了一步·加上今天中海音乐特地派经纪人来与他商量签约事宜,大好星途似乎就在眼前··他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份喜悦与隋风分享了。
但是在家门口,程吟还是踟蹰了一下,他害怕推开门看到的,仍然是隋风趴在桌边喝酒的场景·过去三年里,这几乎成了他噩梦般的存在,不知道有多少次,他将烂醉如泥的隋风扶上床,替他清理那些吐出的秽物,听他不知所云的喃喃呓语。
有时,他会从那些含糊不清的呢喃中听到白晚的名字,每听一次,就心碎一分·但他从来没有责怪、埋怨过隋风·因为他知道爱一个人有多么不容易,他对隋风,正如隋风对白晚。
但他比隋风幸运的是,隋风已经与白晚分道扬镳,而自己,还能陪在他的身边···正胡思乱想着,门后传来了一阵轻盈流畅的吉他声,紧接着是几句低沉的哼唱,仿若大提琴的郁郁低吟,这声音,程吟再熟悉不过了。
他连忙掏出钥匙打开门,果然,隋风正半坐在窗台上,抱着吉他自弹自唱·他面前还支着一本乐谱,不时停下来,拿笔在上面写写划划··“隋风哥你在写歌”程吟惊喜不已。
隋风已经很久没有进行创作了,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乐队都在吃老本,这也是梁成著他们日渐不满的原因之一·程吟听过他们私下吐槽,认为隋风已经失去了创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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