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有情 by 城市房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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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心有情 by 城市房间(2)
·一个音乐创作人灵感枯竭意味着什么,程吟非常了解·他心急如焚,却又不敢表示出来,给隋风更大的压力,只能这样默默陪伴着他·现在看到隋风重新又开始写歌,程吟心里像炸开了一朵烟花。
“是什么歌能再唱一次吗”他疾步走过去,俨然成了一个脑残粉,眼冒红心地望着隋风··“随便写写的。”
隋风竟有些赧然,“好听吗”·“好听”程吟拼命点头,“这首歌叫什么名字”·“《明天的星》”·“《明天的星》”程吟细细咀嚼着这四个字,心中缓缓升起一股暖流。
“决赛我就唱这首歌好不好”他央求道··“不行·”隋风笑道,“这是拿冠军之后的表演曲目·”·程吟垂在身侧的双拳,不知不觉握紧了,怀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似的怦怦直跳:“你这么有信心我能赢”·隋风的肯定,比任何人的评价都重要,比拿多少冠军都有意义。
隋风毫不犹豫地说:“当然,你是最好的·”·他的眼波温柔如水,盛着这个夏日黄昏缠绵的风,两相对望,时光都仿佛凝固,暧昧的氛围就如夕照余晖般蔓延开去。
程吟呆呆地仰头望着这个他从十四岁起就深爱的男人,感觉心中的情感已经快要满溢出来·他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想要伸出手臂抱住他··可是这一动,梦境就被打破了。
隋风稍稍一侧身,假意去放置吉他,完美避开了这个拥抱··程吟仿佛笨拙的猎人扑了个空,尴尬地站在那里,羞耻得脚指头都蜷缩了起来··为什么爱一个人总是会在他面前丑态百出·程吟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轻声说:“谢谢哥的鼓励,我会加油的。
我先回房了·”·他想走,隋风却拉住他:“等一下,我问你,白晚是不是有为难你”·“……”程吟一愣,摇了摇头,“没有。”
“我看到视频了,网上也到处都在说·”隋风本来就预见到白晚不会给程吟好脸色,可是没想到白晚会做得这么明显··“他不是故意的,音准的确是我的弱项。”
“……我真搞不懂你,为什么总为他说好话”隋风若不是知道程吟对自己的感情,几乎都要怀疑这孩子暗恋白晚了。
为什么程吟在心里苦涩一笑,因为他是你喜欢的人啊把他说得那么坏,会让你更痛苦更难过吧·而且,程吟对白晚的专业能力,始终抱着一份敬意。
他也并不觉得白晚是坏人,只不过和隋风一样,心高气傲,口是心非··两个骨子里相似的人,是不是注定不能在一起·程吟一方面可惜他们之间的情谊,一方面却又暗暗窃喜,这种矛盾而痛苦的心情,一直以来都在撕扯着他,也许哪一天他就分裂了也说不定。
“白晚哥真没有,他只是履行导师的职责·”·“是吗那他这个导师,也太严苛了一点儿·”一撞上白晚,隋风就变得固执而强硬。
程吟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哥……你不会……”·隋风若有所思:“放心,我心里有数·”·“你听我唱”四强争夺战一经播出,就创下了网台联动的最高收视与最高点击率双记录,使得两周之后的决赛更加令人期待。
而白晚,作为这个节目中最有争议的人物,再次被掐上了热搜··就在这时,网上接连爆出了他的两个大八卦··一是有个营销号突然放出了几张节目组工作人员的微信对话,直指白晚之前耍大牌,与叶凝欢发生冲突,并以辞掉导师之位相威胁,要求前辈道歉;二是有八卦论坛将白晚和程吟的关系掘地三尺挖了出来,暗示白晚对程吟后来成了狂鹰乐队的主唱十分不满,故意打压他,害怕他大红大紫会抢自己风头。
还有某个知情人士将隋风扯了进来,加油添醋地说他们仨有不可告人的三角恋情··一时之间,各种传言甚嚣尘上,白晚仿佛又站到了当年的风口浪尖·只是,当年,他还可以用音乐、用成绩来为自己证明,让这些黑子闭嘴。
现在,他却什么都做不了··澄清这诸多内幕情况又如何用三言两语说清楚,越澄清就越容易发酵;不理坚持做音乐但他专辑还在筹备阶段,却马上要现身“你听我唱”的决赛直面各种非议。
一开始,他的粉丝们还会据理力争,各种反黑,但渐渐地,随着对家水军的加入和断章取义的证据不断爆出,不少曾经喜欢他的粉丝都转路人,或是转黑了··他看到有个女粉在他的微博评论里说:“曾经真的很爱哥哥的音乐,但我没想到才发了三张专辑哥哥就膨胀了,没有好歌,只有这些综艺节目和不断被消耗的人气,太失望了。”
这条评论的点赞数过万,被推上了热评,饶是白晚这样不在乎别人评价的人,心里也颇不是滋味··没有作品,就没有底气·人气始终是虚幻的东西,今天爱他的这些粉丝们,可能第二天就会爱别人。
爱,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不靠谱的东西了··不知是不是心情不好,抵抗力就会变差,白晚宅在家里好几天,竟然感冒了··平时总觉得自己像一座孤岛,自给自足,循环往复,不需要任何人,可是一生病,就感到格外孤独和脆弱。
·白晚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他知道自己在发烧,以往遇到这种情况,他都是硬抗过去的·迷迷糊糊中,想起那年他才十岁,父亲出差,他感冒发烧在家,母亲就让他在家里烧了三天三夜,不给他吃药,也不带他去医院。
只把食物和水放在床头柜,就自顾自地上班去了·那种冷暴力,就仿佛是落不尽的雪,一直冷到他的心底·他永远记得第三天晚上,母亲以为他睡着了,在他床头轻轻呢喃。
她用的是最温柔的语调,说的却是最寒冷刻骨的话·她说:“你为什么不去死呢你死了,我就可以走了·”·年幼的他,就只有一个念头,他一定不要死。
他不想母亲离开,哪怕他没有得到过一丁点儿母爱,至少他还是有母亲的··可是,他活下来,母亲却还是走了··白晚清醒的时候从来不想这些,他不是一个喜欢自挖伤口的人,人要往前看,更何况,他现在过得这么好,当大明星、赚大钱,有没有爱又有什么关系·他不在乎,一点儿也不在乎。
但现在他生病了,这些深埋的画面如飞扬的尘土,纷纷向他扑来,堵住了他的耳鼻口舌,他几乎不能呼吸了··他难受地挣扎着,想要从噩梦中醒来·突然,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响起,惊得他手脚一抽搐,睁开了眼睛。
是谁呢他的公寓鲜少人光顾,除了刘空,白晚想不到其他人··要不然让刘空去买点退烧药吧实在是烧得太难受了·白晚想着,费力地坐起来,慢腾腾地下床,趿拉着拖鞋,摇摇晃晃去开门。
门开了,一个绝对不可能出现的人站在他的面前··……·俩人无声地对峙良久,还是隋风先开口说了句废话:“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白晚撑着门框,感觉身体热得要爆炸,但他竭力不让隋风看出异样,故意大声说,“你是怎么上来的门管呢我这么贵的物业费都是白交的吗”·“你别激动”隋风扶住他的肩膀,“我有事情找你,能进去说吗”·“就在这儿说”白晚挡住门,不让隋风前进一步。
“行”隋风认了,点点头,“我就是想来跟你说,程吟对冠军势在必得,也马上要签约中海,决赛你不要再针对他了·”·白晚冷笑一声:“凭什么”·“就凭你在‘狂鹰乐队’待了这么多年。”
隋风深深地望着他,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痛楚,“你知道吗乐队解散了·”·白晚一愣,转过脸去:“这关我什么事我早就不是主唱了。”
“我知道·”隋风喃喃道,“只是,乐队解散了,我们的恩怨也一笔勾销吧,只要你愿意给程吟一个机会·”·白晚早知道隋风不可能是来找他叙旧的,可是这样的隋风,让他感到无比陌生。
他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问:“你们为什么还不在一起”·“什么”·“都这样了,还搞这些兄友弟恭的把戏不恶心吗”·“白晚”隋风怒了,他实在不明白,从前那样一个云淡风轻、才华横溢的人,为什么变得如此尖酸刻薄。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白晚变了,他们的关系也变了呢·他想到这里,心中一痛,不想再和白晚争执:“我今天来,只是希望你不要带着偏见看程吟,他走到今天不容易,他只是要一个公平。”
“那我呢”白晚一双烧得通红的眼睛,直直地逼视着隋风,这些话他若是清醒,绝不会说出来,此刻却有些口不择言,“我走到今天容易吗我当初签约,也只是想谋求更好的发展,为什么你却一直不原谅我现在却主动让程吟往高处走。”
“我……”隋风张口欲言,却发现白晚脸红得有些不同寻常,额头也一直在冒冷汗,“白晚,你怎么了你是不是不舒服”·“我没事。”
白晚转过身去,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你走吧·我绝对不会让他拿冠军的”·“你”隋风气道,“你非要这样不可吗这样对你自己也毫无好处现在网络舆论对你多不利你知道吗”·“这一路走来,我被人骂得还少吗我不在乎。”
白晚轻声说,“你滚吧,再也别来了”·说完,他猛地将门一关,就顺着门板跌坐在了地上··身体烫得厉害,心却一阵阵发冷,仿佛掉进了冰窟。
当初,是他自己要走的·离开“狂鹰乐队”,离开隋风·他以为隋风喜欢他,他以为自己爱上了隋风,吓得没出息地逃走了·后来很多次午夜梦回,他都默默地想,若当时不走,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为什么就那么胆小为什么不试一试两个男人又怎样依赖一个人又怎样有嫉妒和占有欲又怎样感情里肯定还会有更多美好的部分,不一定每种亲密关系都会像他的家庭,为什么要这么排斥·他后悔过,甚至自责过,但现在看来,隋风也许根本没有喜欢他到那个程度,否则,怎么会一直不原谅他,却为了程吟低头请求。
时间倒回几日,他还在“开嗓”的酒吧外同情程吟,同情他无论是爱情还是事业都低自己一头,同情他对一个人求而不得这么多年十分痛苦,而现在想来,最值得同情的,难道不是他自己·白晚缓缓抱紧自己,突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十三章 ·白晚醒来时,是在一家私人医院的病床上··他环顾四周,这里的环境他有点儿印象,中海音乐的大老板苏正,在这家医院有投资,公司艺人有个头痛脑热之类的小毛病,都会来这儿诊治。
一方面快捷,一方面隐蔽··可是,是谁送他来的呢··他最后的意识停留在自己把隋风关在门外让他滚,那之后呢隋风走了吗·应该走了吧隋风从来不是一个能受气的人。
白晚苦笑了一下,他的头还是很沉很晕,但好像已经不发烧了··“你醒了”这时,病房门开了,一位亲切可人的护士小姐走过来,伸手帮他换吊瓶。
刘空跟在她身后,见白晚睁了眼,立刻凑了上来··“我的祖宗,你终于醒了,没事吧”·“你送我来的”·“不是我是谁”刘空心有余悸,“我敲了好半天的门都没人应声,打你电话你也不接,只好用备用钥匙开了门了。
一开门就见你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吓得老子心脏都差点停跳了·”·白晚虚弱地笑笑 :“谢谢你·”·“想谢我就赶紧好起来吧,你怎么会烧成这样,医生说都四十度了,再烧两天估计就傻了。”
白晚也不知道这次怎么会病得这么重,其实他已经有很久没有发过烧了·但他很早很早以前,在一本书上看到说,感冒是一种伤感的疾病,寂寞的人比较不容易好。
·这次烧得这么厉害,是因为他也开始感到寂寞了吗·白晚强迫自己将这个念头甩掉,问刘空道:“我睡了多久了我还约了丁晓齐周日开会,不会错过了吧”·刘空轻咳了一声:“病成这样还开什么会啊你好好休息,工作的事儿暂时不要管了,也不要上网看手机了,一切公司都会帮你处理的。”
“什么意思”白晚听出了一丝不对劲儿,“什么叫工作的事儿不要管了·”·刘空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他,支支吾吾地:“就、就是,你暂时先休息休息,公司也是考虑到你最近身体不好,想给你放个假嘛”·白晚蓦地明白过来,他这是被雪藏了·为什么凭什么·就因为网上流传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黑料吗·他可以解释的如果需要,他可以将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的。
无论是他和叶凝欢的争执,还是他和程吟的关系··刘空见白晚一脸不可置信,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在他床边坐下来,低声道:“其实,也不完全是因为那些黑料。
主要是节目组那边想借此机会换导师,寰亚的人真不是东西,过河拆桥,炒作完了就扔·也不知道金城娱乐给了他们多少投资,这个时候摆我们一道·”·白晚默然无语,中海和金城一向是老对手、死对头,他又是从金城跳到中海去的,给人当成了靶子并不奇怪。
怪只怪自己后台不硬,本事不够,看上去是个光鲜亮丽的明星,实际上,却是一推就倒的草包··他用力闭了闭眼睛,道:“我知道了·”·刘空安慰说:“你也别太伤心,这事儿还没定呢,公司会为你争取的。”
白晚没什么反应·他不认为中海会为他争取什么,原本他就是金城娱乐的叛将,来到中海后也没有达到预期的成绩,还不如在金城拿的奖项多,专辑卖得好。
中海要放弃他,并不是一件难事··演艺圈最不缺的就是昙花一现的流星··想到这里,白晚的脑子反而清晰多了,他知道这个时候刘空根本是靠不住的,唯一能在苏正或是叶承恩面前说得上话的,只有傅野了。
傅野,傅野,他该不该去求傅野·晚些时候,刘空回去了,嘱咐他好好休息,不要东想西想··可白晚哪儿睡得着高烧退后有一种异常的空虚和寒冷,白晚裹紧了被子,睁大眼睛,呆呆地望着高高的吊瓶,冰凉的液体一滴一滴流入他的静脉,血管突突地跳着,有一种痉挛般的疼痛。
这疼痛让他又清醒了一些,没有挂针的那只手紧握着手机,突然下定了决心··他打开微信,找出那纯黑的头像,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单手打出三个字:“请帮我。”
信息发出去了,白晚把手机一扔,轻喘了几口气··他觉得身上好像又热了起来,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又发烧了··他就那样仰面躺着,呆滞了一会儿,脑海中划过傅野那野- xing -不羁的面容,和他总是含着讥诮的笑——·“你连自己在追求什么都不知道,又凭什么让我给你写歌”·“你比不上江之鸣是一定的。”
“你以为你能拿冠军”·“……”·白晚猛地坐起来,疯了似的到处摸索,去找自己的手机,找到了,他飞快地打开微信,将那三个字的消息点了撤回。
还好,还好,不足两分钟,消息被撤回了,希望傅野没有看到··白晚仿佛虚脱了似的,一下子倒在了床上,他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这自尊真是要命,但他偏偏没办法丢弃它。
“开嗓”的雅座内,傅野打开微信,眼睁睁看着那三个字一跳,变魔术似的消失了·他皱了皱眉,想到了什么,不禁失笑··“怎么了”苏正注意到他的表情,语带调侃地问,“新对象”·“哥,你怎么这么八卦”苏旭摇头晃脑地说,“谁不知道我们傅哥清心寡欲这么多年,都快要出家了”·“那正好。”
苏正示意叶承恩把他手里的啤酒拿掉,换了杯果汁,“你跟着他一起出家吧,别在我眼前晃,心烦·”·“那哪儿行啊”苏旭连忙凑过来,舔着脸道,“我还要伺候您呢”·“行了行了,别烦你哥了。”
叶承恩将他脑袋推开,“你不找麻烦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苏旭不高兴了:“叶承恩你怎么说话来着我怎么惹麻烦了寰亚那么麻烦的事儿我不都处理得很好嘛”·这时,一直没开口的傅野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你的处理方式,就是答应他们的要求换掉白晚”··他前几天就听说这件事了,原本想找机会跟苏正谈一谈,没想到今晚被苏旭拉来这里喝酒,正巧苏正也在,省去了他专门跑一趟的工夫。
“那也没办法啊,谁叫白晚惹出一堆事儿”苏旭大大咧咧地说,“我原来还挺看好他的,谁知这小子这么冲动·”·傅野冷笑道:“白晚的事儿本来就是寰亚搞出来的吧,不过是想借机炒热度而已。
叶凝欢和金城娱乐那边,也应该没少煽风点火·”·“但现在舆论对我们很不利啊”苏旭道,“如果白晚不能上,节目组想让金城娱乐的人顶,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他们用咱们公司的人换,叶总,你有好的人选吗”·叶承恩摇了摇头。
傅野道:“我看,还是白晚最好·他已经当了这么多期导师了,突然被换,别人会怎么想”·“管他们怎么想只要咱们公司没损失就行,金城娱乐绝对别想插进来。”
“难道你想放弃白晚”·苏旭难得正色起来:“在商言商,我们可都是商人·上次丁晓齐跟我说,白晚找他制作新专辑,开始还好好的,突然配合度又不高了,原本的新专定位又要打乱重来,这一下,都不知道新专辑什么时候能出来。
这么任- xing -妄为,是不是应该放一放他了”·苏旭这番话是说给苏正听的,傅野心里却微微一动,立刻想起了那个晚上,在碧水家园外面,他对白晚说的话。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话,白晚又动摇了·他的话,真的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傅野想起刚刚那条收到之后又被撤回的消息,心里涌起了一股奇怪的感觉,就好像那个倔强而又自我的年轻歌手,是一只高高飞起的风筝,而风筝的一条线,就牵在自己的手里,如此微妙可- cao -控,剪都剪不断。
这种感觉让他冷却了很久的心莫名有些发热·他看向苏旭:“你这么想就错了·白晚要是突然被换,受影响的可不止他一个人,他是我们中海的歌手,自家的艺人我们都不维护,说被换就被换,中海还有什么面子可言况且,较真地说,白晚这根本不算什么黑料,就这么被雪藏了,其他艺人知道了该多心寒”·苏旭奇奇怪怪地盯着他。
“看我干吗”·“我觉得你挺奇怪的,傅哥,当初看不起白晚的是你,现在维护他的又是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
我只是就事论事·”·苏旭轻佻地笑了一声:“你最好是这样·”·“行了”苏正发话,一锤定音,“傅野说得很有道理,白晚好歹也是承恩花大力气挖来的,现在这样像什么样子苏旭,你赶紧想办法,把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压下去,还有,换导师这件事,我们不能妥协。”
在医院住了两天,白晚感觉自己好多了,他准备下午就出院回家··谁都没有告诉,连刘空都不知道,白晚想,反正现在他是个大闲人,不需要再麻烦别人。
可是,他不麻烦别人,却总有人要来麻烦他··他都不知道隋风是怎么知道他在这儿的,那高大的身影走进病房的时候,简直像程吟一样,- yin -魂不散了··“你到底要怎么样”白晚还很虚弱,不想和他动怒。
“我只是来看看你·”隋风走上前,把果篮放在白晚的床头,“那天你经纪人不准我久留,我只好回去了·”·“那天”白晚反应过来,惊讶道,“那天你没走”·隋风望着他泛白的面容,心里一阵揪痛。
他简直不知道要拿白晚怎么办才好·明明爱他,却无法留住他,明明恨他,却无法不管他··“那天我看你样子不对劲,怎么敢走但你不开门,我只好在门外等着,后来你经纪人来了,我们一起送你进医院,后来他怕你看到我情绪激动,硬是赶我走了。”
“……”白晚不知该说什么,谢谢吗可是他们之间,言语已经太苍白了··“你还发烧吗”隋风问,下意识地拨开白晚的额发,低头想要用额头试探一下他的体温,刚一凑近,俩人眼对眼,鼻对鼻地愣住了。
这个动作,过去他们曾经开玩笑般地做过一次·那次是梁成著在网上看了个段子,说不同关系的人,怎么测试体温·而他们俩表演的,就是情人之间测试温度的方式。
彼时的心跳如擂仿佛又一次重演,但这一次,白晚没有让隋风得逞··他轻轻推了隋风一下,打破了凝滞的氛围··隋风直起身来,尴尬一笑:“对不起,我失态了。”
“没关系·”白晚下了逐客令,“如果没事的话,就请回吧,我要休息了·”·“行”隋风连连点头,刚走到门口,却又回过头来,目光炯炯,“白晚,下周就决赛了,我希望你看到,程吟不输任何人。”
他顿了顿,低声说,“包括你·”·白晚仿佛被- she -了一箭,明明在流血,却笑出声来:“那挺好,我等着他一飞冲天·”·隋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白晚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在床上,手臂遮住眼睛,不让冰凉的液体流下来··第十四章 ·白晚用手臂遮住眼睛,闷了好一会儿··“白晚”·突然,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那声音低沉、磁- xing -、微微沙哑,却不亚于响雷炸在头顶··白晚以为自己幻听了,慌忙坐起来,循声望去··傅野抱胸倚在门口,目光淡淡地端详着他:“烧退了”·“你、你怎么来了”白晚心想今天是什么日子,人都赶到这一堆了··傅野踱步过来:“我来看望一个病人,听说你也在这里输液,就过来看看。”
昨晚苏旭不知道和谁拼酒,喝了个昏天暗地,肠子都快吐出来了,被连夜送到了这里打点滴,他不敢告诉他哥,可怜兮兮地给傅野发信息,让他早上过来接自己·结果傅野来时,这家伙还在睡觉,睡得那叫一个鼾声震天。
傅野受不了地退出了病房,突然想到,好像公司的人说白晚前几天发烧了,也在这儿住院·他踌躇两秒,向前台问清白晚的房间号后,便转了步子··白晚看上去精神倒还好,只是脸色还有些发白,他原本就白,现在更显得不染纤尘般干净、清冷,尖尖的下颌透出几分楚楚可怜。
这副样貌神态,要是拍张照挂在网上,他那帮粉丝一定会疯掉,没准还会一边心疼,一边夸他病了也有如西施黛玉,现在的粉丝,真是什么都敢说……·傅野正微微出神,冷不丁听到白晚追问:“哪个病人”·问完这一句,白晚就后悔了,他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但其实这不关他的事,也不是他能管的。
果然,傅野道:“说了你也不认识·”·白晚一撇嘴,没再说话··傅野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笑起来:“怎么你以为我是专门来看你的”·“……”·“放心,我没有那么闲。”
“……”白晚一阵气结,他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到这般地步·上一次在寰亚,他们明明因为程吟的事不欢而散,可是当看到傅野出现在这里,一瞬间白晚的脑子里还是走马灯似的跑过了无数的揣测。
他是来探病的不可能··他是来道歉的更不可能··那他是因为公事和我谈话的他看到了我发出又撤回的微信吗·白晚被傅野搞得心烦意乱,烦躁得想要挠墙。
像是要给这份慌乱再加点儿码,傅野突然扬起手机,问:“对了,你那天给我发什么了”·糟糕,他还是看到了吗·白晚脑子里轰的一下,结结巴巴地说:“没、没什么,我发错了。”
“哦,是吗”傅野心下好笑,扬起浓眉,故意说,“那你原本准备发给谁的”·“我……”白晚随口编道,“刘空,我准备发给他的。”
“刘空”傅野啧啧摇头,“真想不到你这么重口味刘空都下得去手”·“什么意思”·“难道你发的不是‘我爱你’吗”傅野嘴角噙笑,“著名歌手爱上经纪人,也算是一段佳话了。”
“……”·白晚这才明白自己着了他的道,傅野一定什么都看到了,现在不过是顺着自己的瞎话编排他··不帮他也就算了,现在是在干什么看他笑话吗·白晚心里猛地蹿上一股怒火,在对上傅野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时,又黯然熄灭。
算了,他与傅野计较什么他什么筹码都没有,又凭什么·白晚索- xing -闭上了眼睛,眼不见心不烦··傅野见他一副不愿再多说的样子,知道这人是被逗弄得不开心了。
傅野摩挲着下巴,感觉最近有点儿邪乎,竟然很喜欢看白晚生气却又无能为力的样子,好像一只炸毛的小猫,气鼓鼓地却毫无杀伤力,不好不好,这种恶趣味实在是太不好了。
他正想着要怎么转移话题,突然刚刚从白晚病房里出来的那个男人闪入脑海,高大、英俊,而且似乎有点儿面熟··傅野念头一转,想到了一个人·网上盛传的三角恋情的主角之一,如果是那副皮囊、那种气质,倒是很有可能。
傅大制作人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委婉的说法,于是他直接问道:“刚刚从你病房出去的那个人,就是隋风”·白晚一惊,立马睁开眼睛:“不关你事”·傅野见了他这副神情,哪有不明白的:“原来网上说的是真的你喜欢这样的男人”·“我喜欢谁都和你没关系”·“那他和程吟是一对儿”·“我说了,这不关你事儿”·一连被硬邦邦地怼了三句,傅野的声音也不知不觉冷了下去:“是不关我事儿,不过,我觉得现在的情况,你应该把心思用在正道上。”
白晚的怒气终于压不住了,扬声道:“我都被雪藏了,还管他妈的什么正道邪道”·傅野冷笑:“谁说你被雪藏了你运气好,赶上了好老板,公司都帮你处理了,以后,你就好自为之吧”·说完,他拂袖而去,只留给白晚一个冷冷的背影。
白晚还在发愣,他没有明白傅野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公司帮他处理了是指网上那些流言吗他连忙打开手机,一刷微博,果然看到很多营销号发出的黑料都被删了,再一刷论坛,有关他的帖子下面,很多人在孜孜不倦地帮他说话,一看就是买的水军。
当然,也有粉丝有理有据地做了很多反黑长图文,到处黏贴,总之,舆论形式的确是在好转··难道真是公司帮了他可是,为什么刘空不是说中海准备放弃他了吗·正想着刘空,刘空就打电话来了,语气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没事了没事了小祖宗你命大,这下不会被雪藏了·”·“到底怎么回事”·“其实也没啥,就是一切照旧,你也别多想了,好好准备新专辑和下周的决赛录制吧”·“可是,公司为什么突然会改变主意”·“本来也就没有确定嘛,再加上我从中周旋了一下,啊哈哈,白晚,这次你真得感谢我。”
“真的是你”白晚很是怀疑,刘空的本事他一清二楚,跟着他跳槽来中海,他其实没什么资源,也没什么人脉···“啊哈哈,好吧,我听说傅野也出了点儿力,在大老板面前力保你。”
刘空也有点不可思议,“真没想到是他啊”·白晚心里翻江倒海,其实,当不当导师,他是真的无所谓,只是新专辑他还是想继续做下去的。
之前和丁晓齐理念上有了一点儿分歧,这人一生气竟然跑到美国去了,剩下的收尾工作,他只好自己来完成·如果被雪藏,可能这张专辑都发不了了··不管怎样,傅野的确是帮了他。
白晚淡淡地说了一声“知道了”,就挂了电话··他瞪着雪白的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好一会儿,才打开微信,和傅野的聊天还停留在那条撤掉的通知上,他咬了咬嘴唇,慢腾腾地打了两个字“谢谢”,然后不给自己犹豫的机会,飞快地发了出去。
他的心跳得很快,不知傅野会怎么回他··最大的可能就是不回,不回也好,从那人嘴里,总是很难听到好听的话··白晚意识到自己的情绪竟然完全被傅野牵着走,不由产生了一种恐慌,他甚至想关机算了。
而就在这时,手机响了,傅野的微信跳出来,只有一句话··“决赛那天,希望你公平一点·不要再有私心·”·万众瞩目的“你听我唱”决赛终于来了。
和之前的比赛不同,这次决赛是全程直播,寰亚卫视连同各大网络直播平台,共同举办了这场史无前例的音乐盛会,决赛一开始,点击率和讨论度以坐火箭的速度向上飙升。
万人场馆里,足足五个多小时,欢呼声、掌声、呐喊声、合唱声如万千川流汇聚成了音乐的海洋·听说入场的黄牛票都炒到了好几千块一张,还有无数进不去的粉丝观众们堆积在场馆门外苦苦等候着。
程吟一共唱了两首歌,表现都非常完美·不仅歌声完美,他的打扮、神色、姿态、感情投入,都经过了精心设计,完美得不像个初出茅庐的歌手·其他人演唱时,多少还会有些讨论和跟唱的声音,只有他的声音一出现,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噤声键,除了仰望聆听,没有别的动作。
他站在华丽的舞台上,就像一只为音乐而生的精灵,在每个人心里扑闪着翅膀,熠熠发光··白晚怔怔地望着程吟,台上的那个人他很陌生,然而又很熟悉·因为程吟的样子、程吟选的歌还有一些小细节,都是当年隋风和他讨论过的。
当年他们在一起曾设想过如果进入了决赛,要唱什么歌,要穿什么服装,要怎么表达情绪,一字一句,举手投足,都似曾相识··只是,他没能替隋风实现的梦想,程吟实现了。
因果轮回,终有定数··白晚只觉得心里像被一阵大风刮过,片羽不留,却又如释重负··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阻止这只精灵展现自己的美与光芒了。
场外观众投票,一路走来的人气王胡定双略胜一筹··场内投票,胡定双163票,程吟165票·现在就看导师的票选了··程吟··程吟··不出所料,陈笑生和傅野都将票给了程吟,而叶凝欢,则选了胡定双。
关键的一票,戏剧- xing -地压在了白晚这里··“白晚导师这一票会投给谁呢”·主持人催促着他,场内外无数双眼睛都注视着他,他甚至能够想象隋风此刻肯定也坐在屏幕旁,屏息以待。
突然之间,时间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仿佛都有了重量,如泰山压顶般倾轧过来·白晚有点儿喘不过气,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白晚白晚”·有人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白晚转过头去,看到了傅野的脸。
那张一贯冷峻的脸上破天荒带了一丝焦急的神色,不知是为他的状态而担忧,还是为程吟的前程而焦急··白晚嗤笑一声,垂下眉目,不再看任何人,轻轻吐出两个字:“程吟。”
霎时间,全场沸腾,“你听我唱”本届冠军诞生了··万人欢呼如同海啸,在这样极鼎盛的氛围中,白晚疲倦地闭上了眼睛··第十五章 ·十五·欢呼和掌声中,无数金粉和彩条纷纷扬扬地洒落,全场灯光瞩目,程吟仿佛跌入了一个流光溢彩的梦境。
直到被一大群人簇拥着回到后台,他还有点不知所措,整个人发蒙发晕,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拿了冠军··“恭喜你了”亚军胡定双很有风度地和他握手,笑道,“待会儿会有很多媒体采访,还有庆功宴,估计今晚睡不了了,你要不要先准备一下”·准备程吟如醍醐灌顶,赶紧去找手机。
他要给隋凤打电话,第一时间将成功的喜悦与他分享··隋风一直在等这通电话,铃音刚一响起就接了起来,语气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小程吟,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行”·“隋风哥”说出这三个字,程吟竟然哽咽了。
刚刚在台上唱歌时他没哭,被万千人追捧他也没激动,但隋风的声音却像是一个火引,点燃了他心中最强烈的情感,一股酸酸热热的感觉在他胸膛爆开,眼泪不由自主地就流了出来。
“傻孩子你哭什么”隋风好笑地说,“你可是要当大明星的人了,可不能像原来那样爱哭”·“我哪有”程吟连忙擦了擦眼角,故作不满地哼道,“你每次都这么说。”
隋风笑了:“是是是,你没有,我们的小程吟最坚强了·”·今晚的隋风格外地温柔、宠溺,程吟舍不得挂电话,把耳朵紧紧地贴在手机上,想多听听他的声音。
“隋风哥,你……要不要来”·“来什么”·“待会儿还有庆功宴,我想要你陪我。”
程吟不知不觉带上了撒娇的语气···隋风犹豫片刻:“还是算了吧,我能以什么身份来”·“我哥啊”程吟不假思索地说,突然想到什么,脸微微红了,咬了咬下唇,又问,“还是,你想以别的身份……”·这已经是他能说出来的最大程度的暗示了。
说完这句话,程吟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连站在舞台上等待最后结果时也没这么紧张··可是,隋风再次避开了他的试探,轻描淡写地说:“结束后我来接你吧,庆功宴你好好享受,多结交点儿圈内朋友,以后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哦·”程吟的心像坐跳楼机似的瞬间落了下来,失重般空虚,还有说不出的失望·倒不仅仅是因为隋风的回避,也因为他是那么希望人生中所有的荣耀时刻,都能有隋风的身影。
可是,隋风不愿意来现场看他的比赛,也不愿意来庆功宴,宁愿躲在幕后当一个隐形人·隋风原来不是这样的,他原来是多么意气风发纵情恣意的一个人啊,三年前的那场决裂改变了他,残酷的现实生活也改变了他。
正因为程吟懂,所以才心痛·他下意识按住自己心脏的位置,轻声说:“对了,今晚,白晚哥选了我·”·隋风沉默半晌,才道:“嗯·我看到了。”
“所以我就说嘛,白晚哥并没有针对我,哥,你太小心眼儿了·”·隋风没有说话,程吟却从那急促的呼吸声中感受到了他内心的挣扎与撕扯。
“哥,要不,你去给白晚哥打个电话吧”程吟笑着,眼睛却又- shi -了,“我知道你还想着他,哪有人冷战这么多年的,你们快和好吧”·隋风和程吟道了再见之后,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家里没有开灯,沉沉的黑暗如块垒般压下来,压得他有点儿喘不过气·他很想喝酒,但想到待会儿可能要开车去接程吟,又极力忍住了·这么多年,生活一步步教他学做人,他在很多事情上都学会了忍耐,只能通过喝酒找一个情绪的出口,但后来,他却答应了程吟要克制、要振作。
有时候他也觉得奇怪,程吟的- xing -子看上去软绵绵的,内里却有着不容小觑的力量,总是潜移默化中就改变了自己··而这点,是白晚都没有做到的··他和白晚要好的时候就像是身处人间天堂,可是闹别扭的时候,就如同火星撞地球。
不,是火星撞冰山,白晚一受到刺激就将自己牢牢封闭起来,一言不发,永远冷漠以对·你根本无法探知那厚厚的冰层下掩埋的是什么·越是这样,隋风就越想撞开他的保护层,最后却撞得自己遍体鳞伤。
真是够了·隋风猛地站了起来,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不应该听程吟的话再去找白晚,可是那句话却像是一句魔咒,在他心里生根发芽,短短十几分钟,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
隋风认命地苦笑了一声,拿起车钥匙,出了门··他其实没有白晚的新手机号,但想见到白晚的冲动是那样强烈,他还是把车开到了碧水家园··这个地址,是隋风花钱买来的,可这次他想进小区却遇到了麻烦,原来是白晚嘱咐门卫记住了他,阻止了他进去。
隋风只好把车停在路边,守株待兔··他觉得这样的自己,简直傻透了,白晚也许早就回来了,也许根本不会回来,无论哪种情况,他等到他的可能- xing -都微乎其微。
·有时候等一个人,和爱一个人一样,都需要很多很多的好运气··好在今晚隋风的运气不错,快凌晨两点的时候,白晚的辉腾出现了··车灯扫过来,隋风立刻猛按了几下喇叭,刺耳的车鸣划破宁静的夜空,也划破了白晚的耳膜。
白晚疑惑地一偏头,发现了隋风的车,心里咯噔一跳··这个人还来干什么·他今晚疲倦至极,没有心情再和隋风周旋,无论他是什么意图,白晚都不想应对他。
可是,隋风颇有些不依不饶的意思,不仅跑下了车,还过来敲他车窗··“白晚”·白晚沉沉地吐出一口气,摇下车窗··“有事吗”·又是这句。
七年感情,三年分离,他们之间仿佛只剩下了这冷冰冰的三个字··隋风闭了闭眼,低声道:“我有话想对你说,能给一点儿时间吗”·白晚刚想拒绝,对上隋风那双漆黑的眼睛,却愣了愣。
他又一次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痛楚的神色,那是原来的隋风绝不可能表现出来的··白晚下了车··倚在车边,白晚点燃了一根烟,他戒烟很久了,但今晚情况特殊,压抑烦闷的心情怎么也排解不了,从寰亚回来的路上,他去便利店买了这包烟。
“要来一根吗”·隋风没有拒绝,迎风点上,重重地吸了一口··“你想说什么就说吧·”白晚象征- xing -地看了看腕表,“只给你五分钟。”
隋风诚恳道:“我是来谢谢你的·”·“谢我什么”·“谢谢你最后还是选了程吟·”·白晚像被什么刺了一下,微微打了个突。
他实在不想再听见程吟的名字,捻灭烟头,转身就去拉车门··“白晚”隋风连忙拦住他,“你怎么了”·白晚冷笑一声:“不用谢我,你以为我很想选他吗要谢,就谢谢你的程吟吧,今晚他表现得的确很好,又有中海音乐的大佬做后台,我想挑刺都没办法。”
隋风急了:“你非得这样- yin -阳怪气地说话不可吗”·白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目光尖锐得像是要把他戳出一个洞来:“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我从来都是这样。”
“不,你原来不是这样的·”隋风痛苦地拧起眉头,“你原来很好,对我也很好,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先让开”··隋风没有一点儿要让步的意思:“为什么当初你要撇下乐队去签约是怪我不尊重你的意愿,选了程吟推荐的那首参赛歌吗就因为这么一点点小事你就轻易地抛下我抛下乐队抛下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隋风完全爆发了。
这些疑问,他藏在心里太久了,却一直没有机会与白晚当面对质·当初他们分开得猝不及防,再见面已是咫尺天涯·直到此时此刻,在这个深彻的、无人的夜里,面对繁华落尽的白晚,他才能一吐为快。
“还是说,你在怪我不认同你的音乐理念是,我们当初是吵了很多架,但这都是可以沟通的,为什么你要一声不吭就走掉”·白晚如蚌壳似的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他能说什么呢难道他能说因为我嫉妒,因为我胆怯,因为我那肮脏的占有欲,因为我讨厌自己患得患失因为我怕自己承受不了日渐亲密的关系而崩溃·归根结底,因为他太自私。
“对不起·”他终于说·他欠隋风,欠乐队一个道歉,真心诚意的··隋风激动地去扳他的肩膀,吼道:“我不想听这句对不起”·“那你想怎么样”白晚猛地抬起眼,隋风惊讶地发现他的眼角红了,隐隐有水光闪动。
和程吟完全不同,印象中,白晚很少哭·至少,没有当着他的面流过泪·只有刚刚认识的那一年,有一次演出快开始前,白晚是最后一个到的·他妆发完整,但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哭过了。
但隋风问他,他不承认,只说自己没休息好·后来隋风才知道,原来那天是白晚的生日·后来白晚的每个生日,他都会陪他一起过,不给他再伤感的机会··可是现在……·隋风面对这样的白晚,突然就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白晚别过脸去,夜风冷冷地刮在脸上,带来一种凛冽的痛,他望着那无尽的暗夜哑声说:“我只能说这句对不起了,过去的就过去了,错过的也只能错过,谁都不可能再重来。”
错过的也只能错过·这句话如同火药一般在隋风脑子里嗡地爆开,炸得他愣在原地·硝烟散尽,他才反应过来——原来,白晚都知道,知道他对他的感情,也知道他们之间悄然变质的关系,也许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了,也许是经过这三年的沉淀才明了。
但无论如何,他表明了态度——错过的,也只能错过了··隋风颓然地松开双手,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喃喃道:“你说得对,谁都不可能再重来。”
好像一把火,将五脏六腑烧了个干净,白晚感觉自己成了个空架子,下一秒就会散落在地·但他不想在隋风面前示弱,硬撑着对他笑了笑:“既然如此,那大家就往前看吧”·说着,他再次拉开车门,坐进了车里。
他的手抖得厉害,脚也在抖,但如果不发动车,难免被隋风看出端倪·于是就这么颤抖着点了火,七歪八扭地将车开向了停车场··隋风看着白晚的车与自己擦身而过,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凌晨两点,庆功宴还未结束,程吟已经喝得晕晕乎乎了·今晚他是主角之一,饶是很不适应这样的场合,还是被苏旭拉着敬了好几轮酒··这样的宴会,明面上是为这次的获奖选手庆功,实际上,不过只是圈内大佬们互相交换资源,挑选新人的一次聚会罢了。
“你今晚表现得很不错·”酒过三巡,苏旭终于放过程吟,拉着他坐在一旁吃了点菜··程吟肚子早就饿了,却吃不下东西,一张小脸被酒意烧得通红,显出了几分羞涩可人:“谢谢苏总抬爱。”
苏旭心想,这孩子唱歌和私下的样子真是大相径庭,唱歌的时候一板一眼很有气场,私下就是只小白兔嘛他可得看紧点儿,娱乐圈虎狼环伺,别被拐跑了。
·“签了中海之后就有更多机会了,”苏旭说,“傅哥一直在夸你,他很赏识你的·”·“傅哥”程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傅野啦”苏旭笑道,“他从来不参加这种宴会,不过他刚发微信给我,想请你吃个饭,看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程吟有些吃惊:“请我吃饭吗可是为什么”·“你说为什么”苏旭促狭地挤挤眼,“当然是看上你了这么好的机会,可千万别错过了”·第十六章 ·“你说为什么当然是看上你了”·苏旭的话吓得程吟脸都白了。
他以为傅野是要潜规则他,立刻结结巴巴的回绝:“我、我不卖的·要不然我不签了,我还是回乐队去·”·苏旭扑哧一下笑出声来:“想什么呢是看上你的嗓子了,要给你写歌”·“啊”程吟呆住了。
虽然他尚未正式踏入这个圈子,却也听说过不少关于傅野的传说·比赛的时候,这尊大神就坐在台下,一双深如海的眸子牢牢锁定自己,那种压抑和炽热的感觉,程吟无法忽视。
他隐约觉得能流露出这种目光的人,一定有很多故事,而有了故事,才能创作和制作出真正打动人的音乐··苏旭也说,能让傅大制作人出手写歌,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虽然他给很多歌手当制作人,但真正由他包办词曲创作的歌曲,少之又少·特别是江之鸣退隐后,傅野几乎处于一个封笔状态,一首歌重逾千金,连一些天王天后级别的歌手相求都无功而返,无怪乎白晚怎么求都求不到了。
程吟听了这话,内心一颤,他没想到白晚也向傅野约过歌,而且还没约到·听苏旭的口气,中海音乐很多人都知道这事儿,还抱着看笑话的心情下了赌注,赌白晚最后是否能成功。
但现在看来,是失败了··因为,傅野决定要给他写歌了··程吟心中五味杂陈·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仰望白晚·白晚是乐队主唱,白晚得到了隋风的爱情,白晚拿了“你听我唱”的冠军,白晚成了耀眼的明星。
而自己呢自己有什么自己只是一颗毫不起眼的尘埃,哪怕知道白晚是情敌,也始终不敢上前真正与他一较高下,还违心地劝隋风把他追回来。
可现在,他突然发现,原来白晚并不是无所不能,至少,白晚求不到的歌,自己竟这样轻易地得到了···程吟第一次感觉自己赢了··21号会馆的雅致包厢里,程吟与傅野吃了第一顿饭。
上来的是昂贵的日料,一碟碟菜品错落有致地摆放在他们面前·但没有他人作陪,程吟很紧张,几乎不敢动筷子,只咬着下唇,偷偷观察着对面的傅野··明明是很休闲的衣着打扮,这人却仍然有着令人生畏的强大气场,一眼扫过来,程吟立马低下头,假装在看那盘秋刀鱼。
傅野笑了笑,绅士地给他夹了一块寿司··“放轻松,就当是朋友聚餐了·”·“嗯·”程吟细声细气地应了一声,仍旧低着头。
傅野见他无意于美食,决定切入正题:“你的合约签了吗”·“还没有·”·“为什么还不签你对我们公司的规划还有疑虑”·“不是的。”
程吟连忙解释,“我只是,还需要给朋友看一看·”·傅野扬了扬眉,他对这个朋友有了一点儿猜测··程吟小声问:“可以吗”·“当然。”
傅野说,“你有这个权利·”他非常耐心地补充道,“如果你签约了,我们马上行动起来·先出一张EP试试水,里面的歌,我来写。”
亲耳听见这句保证,程吟有些受宠若惊·他按捺住内心的激动,轻声问:“谢谢您·那我需要做什么准备吗”·傅野定定地望着他,退去了舞台上耀眼的光环,谨慎羞怯的程吟就一点儿不像江之鸣了。
哪怕是刚出道的江之鸣,也是非常自信洒脱的,说走就走,想做就做,在鼎盛时期激流勇退,连自诩浪子的傅野也做不到这份潇洒··江之鸣走之前他写了一首歌,一心想着做下一张专辑的主打,然而江之鸣走之后,这首歌再也无人可唱,一藏就藏了五年。
“傅老师”·“你不用做任何准备·”傅野回过神来,“一切我来安排·”·程吟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拘谨地坐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还要说什么··突然,傅野问:“你说你需要给朋友看一看合约,那个朋友,是隋风吗”·程吟猛地睁大了眼睛:“您怎么知道”·“他是你的爱人”·“当然不是。”
程吟急忙澄清,“他只是我的哥哥,网上那些话,都不是真的·”·傅野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那他和白晚,也不是真的了”·“他们不是情人关系。”
程吟犹豫了一下,“但白晚这边,对不起,我不太了解·”·“你们不熟”·“不是……很熟。”
傅野淡淡一笑:“你别紧张,我就随便问问,你们的感情和关系,我无意了解·不过你若是签约了中海,一切私生活都需要向公司交代,公司要对你负责。
明白吗”·“明白·”程吟低声应道··中海音乐给程吟的合约条件非常优厚,隋风看后没有意见,于是他很快就签了约。
至此,“你听我唱”尘埃落定,前几名都签了各大演艺公司,开始征战各自的星途··只是,看似圆满的结局,硝烟却并未散尽·原本被苏旭找人压制下来的种种流言,不知为何在决赛结束后,再次甚嚣尘上。
白晚继续承受着网络暴力,甚至变本加厉,连叶凝欢之前说他是爬床才上位的话,都被传得沸沸扬扬有鼻子有眼,加上新专辑迟迟没有动静,粉丝流失严重··好在这段时间白晚一直闷在录音室里,他的新专辑已到了最关键的阶段,丁晓齐跑到美国去了,所有环节都要自己亲力亲为。
两耳不闻窗外事,反而不知道这些是是非非·但刘空就没这么省心了,白晚是他一直带的艺人,也是他最大的摇钱树,他可不能让白晚就这样栽了··刘空考虑了好几个晚上,最后决定去找叶承恩。
叶承恩是公司的佛系派,看上去与世无争淡泊名利,但作为艺术总监,是非常爱才、惜才的·当初就是他力邀白晚签到中海来,还给了他很好的资源和极大的空间··刘空特意挑了个晚上人少的时间去找叶承恩,可没想到,总监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傅野。
俩人正在说着什么,面色都很严肃··刘空心里一咯噔,当即就想退出来··傅野先叶承恩一步开了口:“有事吗”·“没、没什么,我走错了。”
刘空知道因为写歌一事,白晚和傅野不对付,他也不想热脸再去贴这人的冷屁股··傅野讥诮地笑了一下,没有拆穿他··“那你们聊,我先走了。”
刘空忙不迭地退了出去,暗叹今晚运气不好··刘空走后,叶承恩肯定地说:“他是为白晚来的·”·傅野嗤道:“之前苏旭让他带别的歌手,他也不上心,对白晚倒是尽心尽力。”
“毕竟是一路跟着白晚上来的,和我一样,我也是看着白晚红起来的·”叶承恩微微叹道,“白晚是真有唱歌的本钱,也有潜力,若真是个绣花枕头,我也不会找你来。
但是,你真的不帮他”·傅野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线,久久没有说话··“目前的舆论,你也看到了,要想翻盘可不是买买水军搞搞营销那么简单。
当务之急,是要出一张叫好又叫座的专辑,出不了专辑,有一首高质量的新歌也可以,实力说明一切,有了实力,再去反黑也有底气·”·叶承恩的话不无道理,可是……·“你不会因为我的一句话,还对白晚心存芥蒂吧”叶承恩端详着傅野的神色,无奈道,“我真的只是随口一说。”
当年,白晚作为“你听我唱”的冠军横空出世,在金城娱乐的第一张专辑就一炮而红,引起乐坛震荡·各大音乐公司都开始关注这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在一次晨会中,叶承恩看着投影屏幕上白晚那张低头浅笑的照片,突然说了一句:“从这个角度看,他还挺像江之鸣的·”··这话一出,会议室都安静了。
叶承恩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彼时江之鸣才退出歌坛两年,留下的余震尚未平息·公司的人非常注意不在傅野面前提到这个名字,虽然傅野从未有过什么表示,在江之鸣走后一切如常,但大家总能感受到他的气场越来越强,气压越来越低。
“像吗”傅野云淡风轻地一笑,“我怎么觉得一点儿都不像·”·苏旭那个没心眼儿的接道:“长得不太像,但他红的速度可真和江之鸣当年一模一样,这都一飞冲天了,挺厉害的。
现在好多人都拿他俩比较,说白晚没准可以超过江之鸣的成就·”·傅野盯着那张照片,渐渐收了笑意,他嘴上不说,心里却把白晚死死地记住了··没有人可以和江之鸣比。
任何人想要和江之鸣比,他都不屑··更何况,他听过白晚的歌,无论是对歌曲的领悟力,还是情感的投入程度,白晚都差江之鸣一大截,又凭什么和江之鸣比·所以,才有了白晚来到中海音乐后的那些交往。
一开始,他的确是恶趣味地故意刁难白晚,但傅野不得不承认,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对白晚的看法已经有了很大的改观·白晚比他想象中更努力、更有想法,也更有韧- xing -。
不过,他还是觉得,白晚一点儿都不像江之鸣,真正唱起歌来像江之鸣的,另有其人··若不是答应了程吟要为他制作新EP,没准他真会为白晚- cao -刀写一首歌,可是现在,来不及了。
傅野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语带歉意:“我没办法给白晚写歌,程吟的首张EP我包办了,你知道的,搞创作,不可能一心二用的·”·叶承恩摇了摇头,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傅野,你还在想江之鸣吗”·这问题真如一把尖刀般冷光凛冽,傅野却蓦地笑起来:“我想不想他,很重要吗”·叶承恩叹息道:“程吟的确是一个出色的歌手,可是你应该看得出来,他从来不是为自己而唱,他达不到白晚的高度。
难道你只是想找一个江之鸣的代替者可是替身始终不是正主,江之鸣只有一个,白晚也只有一个·”·傅野心中大震,好一会儿,才不动声色地转过头,掩去了眸中暗色。
白晚闭关了足足半个月,总算把那劳什子专辑完成了·这张专辑取名为《水星未来》,充斥着大量的电子乐,有一种浓浓的金属科幻风,整体风格还是遵循了丁晓齐留下的理念,十分前卫。
但白晚也因为傅野的话而折中了一下,加入了几首流行口味的情歌,甚至还有一首中国风··说实话,他自己对这张风格杂糅的专辑也没把握,可是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推出了。
这张专辑被交到了叶承恩手里做最后的把关··白晚去找叶承恩的时候,没想到程吟也在·而直到这时,他才知道,程吟要推出首张EP,里面的三首歌,词曲制作全都由傅野包办。
心里像硌了一块石头,又堵又难受,但傅野想要给谁写歌,怎么写,他都没资格说什么,淡淡地看了程吟一眼,就出去了··他一回到家就倒在床上,睡了个昏天暗地。
醒来时,天光暗淡,白晚有一瞬间的恍惚,竟分不清这到底是清晨还是黄昏··拉开窗帘,华灯初上,倦鸟晚归,才知夜幕就要降临··听说傍晚是一个逢魔时刻,白日里极力伪装、掩饰的不良情绪,最容易如同妖魔鬼怪一般在这一时刻横行肆虐。
白晚很久没这么难受过了,仿佛之前和傅野的种种争执,那晚与隋风的决绝分开,在此刻才显出强烈的后遗症来·他感觉身体里的那块石头已经碎成了好几颗,每一颗都堵在血脉流通的关键之处,每一次心脏起跳,都有尖锐的痛袭来,让他整个人憋得要发疯。
不行了,他一定要找个方法发泄一下··白晚恍恍惚惚地出了门,打车去了“开嗓”··为了保护嗓子,白晚在“开嗓”很少喝酒,就算喝,也喝得很节制。
但这一晚,他心情差到了极点,想着反正新专辑也交差了,便不管不顾地狂灌了一痛,到最后,喝得胆汁都快吐出来··“你不能再喝了·”相熟的酒保按住他的酒杯,“想明天上娱乐版新闻吗”·“你——管我”白晚奋力地抬起头来吼了这一句,又重重地砸在吧台上,已经完全喝醉了。
“你经纪人电话多少,我让他带你走·”·白晚没有任何反应,还嚷着要继续喝··酒保无奈地摇摇头,想去找他的手机,忽听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响起:“交给我吧。”
酒吧转头一看,一个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来人身材高大,面容凌厉而英俊,他觉得很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傅野见他不放心,只得自报家门:“傅野。
中海音乐·我们是同事·”·竟然是傅野·酒吧一直只听说过这位大神的名号,却从来没见过真人·现在一见,果然气场强大,不似普通人。
“把他交给我吧,我送他回家·”傅野说着,拍了拍白晚的背,“你还能走吗”·回应他的是一阵干呕··傅野皱起眉头,似乎很嫌弃这人喝醉的样子,但还是抬起白晚的一只手臂,想将他架起来。
没想到,白晚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一滩烂泥似的不停地往下坠,怎么都架不起来·傅野不耐烦了,突然一弯腰一抬臂,将白晚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他抱着烂醉如泥的白晚快步走出了酒吧,酒保看着傅大神抱着个大男人也毫不费力的背影,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傅野把白晚扔进车后座,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今晚真是见了鬼了,原本是想喝点小酒,找点儿写歌的灵感,想起苏旭说过的“开嗓”,想起他说程吟和白晚都在这儿驻唱过,便鬼使神差地选择了这里。
没想到,竟然给他捡到个醉鬼··“喂,你手机呢我要给刘空打电话·”··白晚蜷缩在后座,把脸埋起来,小猫似的小声哼唧着。
“你不说我就自己找了”傅野下了最后通牒,但显然这警告对醉鬼没用,白晚慢腾腾地翻了个身,露出一张被酒意熏染的脸。
他双颊绯红,眼波潋滟,原本冷冷清清的五官都多了一抹艳色,突然充满了情绪和欲望··傅野心头猛跳了几下,别过眼,试探着伸手在白晚裤子口袋的位置按了按。
像是按到了什么开关,白晚突然咯咯咯地笑起来·他边笑边去推傅野的手,极其不老实地挣动着,在后座翻来翻去,笑得傅野心里一阵暗火··“别笑了。”
傅野啪的一声打了一下他鼓囊囊的屁股··白晚立刻露出了委屈的神色,大着舌头说:“你、你、你干嘛打我你、你、你是不是不喜、喜欢我”·他眼角都红了,像个小孩似的质问着他,楚楚可怜而又理直气壮,与清醒时那个高傲、冷漠又逞强的白晚,完全是两个人。
傅野实在忍不住了,逗他说:“那我要是不喜欢你,你怎么办”·白晚撅起了嘴,哼哼道:“那我也不喜欢你·”·嘿,这么傲娇·傅野又好气又好笑,干脆懒得理他,仔仔细细去翻他口袋。
结果他发现这家伙竟然手机钥匙钱包都没带,就带了一包餐巾纸和一个巴掌大的记事本,真不知在“开嗓”他是怎么结账的·这波- cao -作真是厉害了,看看这人神志不清的样子,就知道待会儿送他回家没戏了。
傅野想了想,总不能让白晚一直待在自己车上,而开个酒店可能第二天全网的人都要传他俩的桃色绯闻了,没办法,只能把人带回自己家了··傅野给白晚垫了一个靠枕,让他躺得舒服点儿,这时候酒劲儿已经过去了大半,白晚陷入了昏昏欲睡之中,不吐也不挣扎了,傅野长舒了口气,坐回驾驶位,开始往家开。
走到半途,一个十字路口,傅野正专心致志地观察着红绿灯,突然,一只手摸了过来,搭在他的脖颈上,惊得他一激灵,猛踩了一把刹车··“你干什么”傅野回头,白晚不知什么时候爬起来了,扒拉着他的座椅,脸红红地望着他。
傅野满腔怒气登时消了一半,但还是沉声告诫道:“你不要命了下次不能这样了”·白晚一点儿没听懂的样子,用气声说:“我会努力的。”
”·“你喜欢我好不好,我会努力的,我会努力变成你喜欢的样子·”·傅野惊呆了,他万万没想到白晚会说出这种话。
他探究地凝视着白晚的眼睛,白晚也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那双水光潋滟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了他的影子,那么不容置疑,傅野的心脏都停跳了一拍……·却突然,白晚嘴一撇,带着哭腔叫了声:“妈妈。”
第十七章 ·“……”傅野以为自己幻听了,突如其来的心悸也顷刻间烟消云散·妈妈是个什么鬼这是醉话吗这家伙连说醉话都这么清奇竟然还扯着他叫妈妈,他哪点像他妈了像他妈的还差不多·傅野爆了句粗口,额上青筋直跳,而白晚叫完那声“妈妈”,却像个没事人一般,身体一软,又向后倒回了后座。
“……我说白晚,你不会是故意的吧”·回应他的是轻轻的鼻鼾··“……”傅野望着后座上那缩成一团的某人,被气笑了,他第一次有了一种被打败的感觉。
傅野在市郊有一栋独院别墅,那里也是他平时搞创作的地方,幽静且隐蔽,不用担心被人打扰·他将车开到那里,把白晚从后座抱出来,一路抱回别墅·压在臂弯的重量,让他略略有些吃惊。
好歹白晚也是个一米八的大男人,竟然这么轻、这么瘦,让他不禁怀疑这人到底吃饭了没有,难道真像那些粉丝们调侃的,不食人间烟火,只喝天上的仙汁玉露·别墅二层就是客房,傅野原本想让白晚睡那儿,但一闻到这人身上的酒味,又立马改变了主意。
他将白晚扔在了沙发上··“你就在这儿睡吧,再过几个小时天就亮了·”·白晚也不知听到没有,孩子气地皱了皱鼻子,扭过身去,背对着傅野,一副不想理他的样子。
“嘿这家伙”傅野的脾气来了,硬是伸手又将白晚扳了过来,强迫他和自己面对面··这回,白晚很温顺,仍旧闭着眼睛,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滚了滚,又不动了。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落地灯,就在沙发旁边,暧昧的光线洒在白晚安静的睡颜上,竟有一种岁月静好般的别样温柔··傅野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起身从客房拿来一床轻薄的毛毯,盖在白晚身上。
俯身时,他突然发现白晚的眼角有一点晶莹的东西,如一颗水钻挂在那里,摇摇欲坠··那是眼泪吗·白晚在哭·他是做了噩梦吗·傅野想起那声带着哭腔的“妈妈”,心里泛起了一股难言的滋味,不由自主地伸手,替白晚将那滴眼泪抹去了。
傅野冲完澡回到卧房,睡意全无·他一向是个非常自律、克制的人,很少有这样心绪不宁的时刻,就连江之鸣走后的那段时间,他也照样该吃吃,该睡睡,生物钟和行程安排缜密严谨得如同机器人似的。
哪怕心中洪水滔天,面上也从来不显,更不会让这些事影响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可现在,也许是夜太深了,也许是今晚见了鬼似的管了一件平时绝不会管的闲事,也许是白晚的那声“妈妈”触动了他,他竟然失眠了。
他想起白晚在叫那声“妈妈”之前,说的是“你喜欢我好不好,我会努力的,我会努力变成你喜欢的样子”,这是对妈妈说的话吗为什么会求妈妈喜欢他还是用这样卑微的姿态傅野想起他看过的白晚的采访,无论什么采访,提到父母,白晚总是一副感激而自豪的样子,庆幸自己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
可是,一个受宠的儿子,怎么会对母亲说出这种话··傅野无法想象··他自己的家境就很好,母亲是画家,父亲是商人,从小,他就跟着父母走遍了世界各地。
因为对音乐感兴趣,每到一个地方,父母都会给他请来当地最好的音乐教师,但从不逼迫他学习·在这样宽松、开明的环境下长大,傅野个- xing -独立,非常热爱自由,对音乐的热爱更是与日俱增。
后来他考上美国一个著名音乐学院学作曲,就是在那里,他认识了江之鸣和苏旭,改变了他的人生规划·原本他是想留在国外当一名作曲家的,但江之鸣要回国当歌手,他便也跟着回来,就这样,一只脚踏入了演艺圈。
他和江之鸣隐秘的恋人关系,谁也没有告诉,连苏旭都不知道,却告诉了父母·对此,他的父母也没有任何异议,只是说他已经成年了,所有事情都可以自己拿决定,但同时也要对自己负责。
父亲的生意结束后,带着母亲定居法国,虽然一年到头难得见一次,但一家人的关系一如既往地亲密、融洽,傅野很难想象,有人要努力争取才能得到母爱··他正若有所思,突然听见客厅里传来“砰”一声闷响。
傅野连忙走出去一看,沙发上空空如也,白晚不见了·再走过去一看,白晚不知怎么从沙发上掉了下来,坐在地上,双手焦急难耐地扯着领口,露出一大片白皙莹润的肌肤。
“你怎么了”·“这里、- shi -了·”·傅野定睛一看,白晚的前胸果然- shi -了一片,再看旁边有个倒了的杯子,心里明白了一大半。
也许是见傅野的脸色不好,白晚胆怯地缩了缩脖子,解释说:“我、喝水·我渴·”·“你是三岁孩子吗喝个水都撒成这样”傅野扯出几张餐巾纸,给他擦了擦,手碰到那一片被润- shi -的肌肤时,顿了顿,把纸巾递给他,“你自己擦。”
白晚笨拙地拿起纸巾胡乱擦拭着,他皮肤又白又薄,一揉擦,很快脖颈处的皮肤就泛红了,在灯光下显得十分妖异··傅野一把夺过纸巾:“算了,别擦了,睡觉吧。”
他心里有点儿烦躁,深深觉得今晚自己做了一件蠢事,干嘛要把这一喝醉心智就倒退到五岁的家伙带回来,给苏旭、叶承恩随便谁打个电话不就行了简直是自找麻烦·正想着怎么把这家伙丢出去,白晚突然说:“睡觉觉、讲故事。”
”·“睡前故事·”白晚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不会讲·”·“那唱支歌吧”白晚拉着他的手臂说,“我同学的妈妈都给他们唱歌……”·还真把他当妈妈了傅野简直哭笑不得,刚想发作,白晚却突然把头靠了上来,枕在他的手臂上,像小猫似的轻轻摩挲了两下。
他的脾气那么倔,头发却很软,如羽毛似的,搔得傅野心里又软又痒··这样软萌的白晚,简直让人无力招架··他一咬牙:“行,我就给你唱一首,然后你就要睡觉。”
“好·”白晚立马露出一个乖巧地笑容,端端正正地坐好,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傅野走到客厅的钢琴前,打开琴盖坐下来,略一思索,便压下了双腕。
清脆的钢琴声颗颗饱满,如同轻快的溪流般叮叮咚咚地从黑白琴键上淌了下来,很快便流满了整个客厅·微凉的夜风吹起白纱的窗帘,月光倾洒而入,给这行云流水的前奏镀上了一层银霜。
突然间,旋律放缓了,音乐的颗粒融化在皎洁的月色里,仿佛溪流汇入了大河,曲调变得舒缓而温柔··这时,傅野的声音响起,似乎是即兴的哼唱,有些歌词还很含糊,能听清的就这么几句——·“我问天空哪里有蓝色,·我问太阳哪里有光,·我问黑夜哪里有梦·我问往事哪里有酒香·走遍世界每一个地方,·问出宇宙最深的猜想·所有的问题都有答案,·我问我的心是否爱你,·她却无言哦,她却不讲……”·翻来覆去的几句,白晚却听得呆住了。
傅野的声音是沙哑的、- xing -感的,仿佛贴着他的耳朵缠绵厮磨·看似随- xing -洒脱,却又像蛇一般直往他心底钻·这条蛇摇头摆尾,缠住了他的心,又缠住了他的大脑,将所有混沌的、纷乱的思绪一扫而空。
突然,他脑中闪过一线清明,浮现出万千画面··他想起了黄昏的风吹过天台时惬意,想起了俯瞰过的校园;想起了和乐队一同表演时的紧张与悸动,想起了演出后在路边摊吃的烧烤喝的扎啤;想起了隋风手臂上的雄鹰,想起了他大提琴般的声音,也想起了他嘴边时时流露出的笑意;想起了站在华丽的舞台上主持人宣布他名字那一刻时的万人欢呼,想起了在街角的咖啡厅听到自己新歌时的喜悦;想起了最憋屈气闷时有人替他解围,最无计可施时有人帮了他一把,想起了那人还将自己的飞行夹克盖在了他身上;他想起很多很多,甚至想起了当年变声时嗓子沙哑,一度以为再不能唱歌而惊慌失措时,音乐老师给他的一颗润喉糖。
这些都是他生命中仅有的温情时刻,他感觉胸口某个位置在灼灼发烫,好像有什么在蠢蠢欲动,正要破壳而出··他紧紧地捂住胸口,一动也不能动,眼睁睁地看着傅野停下双手、起身、一步步向他走来。
·傅野披着满身月光,光着脚踩在天鹅绒的地毯上,一步步向他走来,眉目凛冽如雪,神情却是温和的··“好听吗”·“嗯。”
“那现在可以睡觉了吗”·“嗯·”·白晚想起身,坐回沙发,腿却是软的,一用力差点就摔倒,好在傅野眼明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俩人隔得非常近,鼻息相闻,彼此都有些发愣·白晚又一次注意到了傅野左耳垂上那颗鲜红的耳钉,如魔怔般伸手探去···他刚一触到,傅野就猛地一颤,手一松,将他狠狠地摔回了沙发里。
“你干什么”·“我”白晚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并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傅野警惕地问:“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是你是傅野。”
傅野怔了一下:“你清醒了”·白晚的头还是晕晕沉沉的,勉强能认人,望着他道:“你、你、傅野,这是哪儿我、我怎么会在这里”·傅野没有回答他,只说:“你再睡会儿,明天再说吧。”
白晚隐约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急忙问:“刚、刚刚那首,是什么”·“我随便唱的,没有歌名·”·“哦。”
“要不你起一个”·白晚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也想不出来·”·“那算了·”傅野淡淡地说,“你睡吧,晚安。”
他关了落地灯,客厅里一下子陷入深海般的黑暗寂静··白晚躺在沙发上,睡不着,酒意渐渐地散了,脑子里却开始回荡起傅野的歌声·他用手反复摩挲着胸口,感觉那个地方在灼灼发烫,好像有什么在蠢蠢欲动,正要破壳而出。
啊,是那只蜗牛,它又想要探出触角来看看这个世界了··第十八章 ·白晚是被一阵清脆的鸟鸣声花式吵醒的,他茫然地睁开眼睛,花了一分钟的时间来思考自己在哪儿。
没有答案·唯一能确定的是昨晚自己喝醉了,似乎被谁带走了·被谁呢混沌的脑子里隐隐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白晚猛地打了个激灵,不会吧·他连忙从沙发上爬起来,望着四下无人的偌大客厅,试探- xing -地喊了一声:“傅、傅野”·“在这里。”
很快,低沉的回答在不远处响起··白晚被震住了·好一会儿,才撑着沙发站起来,向那个声音走去··他走到了厨房门口··男人穿着一身灰蓝色的家居服,背对着他,正往平底锅里放蛋汁,滋滋的过油声和蛋的香气冒出来,一下子将白晚淹没了。
这……这情景是真的吗·白晚望着傅野那宽厚结实的背影和游刃有余的架势,以为自己在做梦,要不就是还没有酒醒··傅野怎么会穿成这样在厨房里做饭也太魔幻了吧·他狠狠地掐了右手的虎口一下,疼疼疼,看来是真的了。
“你醒了”傅野转过身,见白晚一副龇牙咧嘴的样子,不由好笑,“这次是彻底清醒了”·白晚回过神来,嗫嚅着说:“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是很麻烦·”傅野毫不留情面地反问,“你知道自己喝醉了会变成什么样吗”·白晚脸红了,小声嘟囔着:“那我也没让你把我带回家啊”·他已经看出这里是傅野住的地方了。
“你说什么”·“没什么”白晚转过身,“谢谢你,我先走了·”·他是真想走了。
酒醉了一夜,不知吐了多少次,身上臭烘烘的,肚子里饥肠辘辘,更重要的是,这里是傅野家,留在这里,他总有一种羊入虎口的感觉··傅野也不拦他,慢条斯理地将煎蛋从锅里铲出来,放进餐盘,头也没回地说:“吃了再走。”
他用的是祈使句,语气平淡却不容反抗··要是往常白晚可能就会和他杠起来了,但经过昨晚,白晚有些心虚,轻声说:“不用了,我不饿·”·话音刚落,肚子就不争气地咕了一声。
白晚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傅野似笑非笑地看过来:“你等着·”·他擦了擦手,走出厨房,不知从哪儿变戏法似的变出一包衣服,丢给白晚:“衣服都是新的,二楼有客人专用的浴室,你去洗个澡,然后下来吃饭。”
“我……”·“怎么你就这么走出去,不嫌自己臭吗”·“……”·白晚僵硬地抱着那包衣服,挣扎了半天,还是上了楼。
宿醉之后,头又沉又痛,的确需要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喷涌的水流打在脸上、身上,洗去了一身的疲惫,白晚狠狠地抹了一把脸,脑子里清明了一些·他不由得去想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自己因为心情不好去了“开嗓”,喝了很多酒,吐了很多次,然后呢似乎有人把他凌空抱了起来,刹那间天旋地转,世界颠覆,就不省人事了。
那个人,就是傅野吧·可是他怎么会出现在“开嗓”他又怎么会把醉酒的他带到家里来·白晚想到这里,暗叫一声糟糕,自己出门时情绪低落,精神恍惚,似乎什么都没带,钥匙、钱包、手机,都落下了,难怪傅野无法把他送回去。
白晚努力将模糊的片段串起来,他隐约想起昨晚还有人在弹钢琴,低哑的哼唱犹如在梦中妈妈唱的摇篮曲·等一下,妈妈白晚僵住了,他好像扯着傅野叫妈妈·天哪,他还能再丢人一点儿吗·白晚完全不敢出去见傅野了。
可是他总不能一直待在浴室·好不容易磨磨蹭蹭洗完澡,他空出右手去抓搁物架上自己换下来的内裤,哪知这浴室太滑,一个趔趄,手一抖,竟然把那条四角内裤扫到了地上。
……这简直是天要亡我啊·白晚石化了几秒,果断决定不向傅野求助,挂空挡算了·到时候再把傅野给他的衣服买下来···他打开傅野给他的那包衣服,入眼还有一个黑色的小袋子,扯开来,竟然是一条崭新的子弹内裤。
……·这不会是傅野还没穿过的吧白晚提溜着内裤的一角,内心疯狂地天人交战着,最后还是把内裤穿上了··结果,有点儿大……·不仅腰有点儿大,连那个地方,也有点儿空荡,穿上去凉飕飕的。
白晚顿时生出一股闷气,这家伙是禽兽吗长这么大肯定是大而无当中看不中用·不仅内裤大,傅野给他的衣服都宽大了一截,白晚不得不把袖子和裤脚都挽起来。
虽然这些衣服都是尚未拆封的,穿起来却总像是傅野把他搂抱住了一般·这种感觉太奇怪了·白晚看着浴室镜中自己的脸,不知是不是热气蒸腾的原因,他的脸红得很不正常。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镇定下来··傅野想得很周到,还给了他一个洗衣袋,白晚把换下来的臭衣服放进洗衣袋里,又吹干了头发,才慢腾腾地下了楼··楼梯旋转而下,正对着饭厅,饭厅的落地窗外,是一大片翠绿的竹林。
早晨的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 she -进来,似乎还染上了一点儿绿意·傅野就坐在餐桌旁,微闭着眼听音乐·他手边放着一个小小的磁带样儿的音响,轻柔的钢琴曲流淌出来,傅野骨节分明的手指还在桌上若有似无地轻点,似乎在跟着弹奏。
阳光洒在他的侧脸,在高耸的眉骨和鼻梁位置洒下点点金粉,更显得他眼窝深邃,睫毛浓长,仿佛西洋画中的贵族一般··白晚差点看呆了·他原来只觉得傅野长得棱角分明,野- xing -硬朗,男人味十足。
现在这么看去,其实他五官也是很精致的·而且也许是在家的缘故,傅野的气势完全收敛了,整个人非常地放松、舒展,像他穿的那件灰蓝色家居服一般,有一种低调的温和。
等一下,家居服·白晚连忙低头看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果然,和傅野这一身是同款,只不过自己这套是浅绿色的,看上去更活泼一些··这也太像情侣装了吧·白晚顿时浑身不自在,正不知所措间,傅野睁开了眼。
“洗完了”傅野抬头,“愣着干什么下来吃早餐吧·”·白晚只好走过去,坐在傅野对面··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牛奶、煎蛋、吐司面包夹火腿,还有两盘沙拉,简单却色泽鲜艳,分外诱人。
“吃吧·”傅野说着,先抿了一口牛奶··白晚的肚子里早已空空如也,实在懒得跟傅野客气了,支起刀叉就开始吃··他咬了一口吐司,瞬间感到空荡荡的胃被抚慰了,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傅野见他脸上一刻之间绽出无数朵烟花,表情生动得不像话,嘴角不由得浮起了一丝微笑··“好吃吗”·“好吃·”白晚难得这么坦诚,连连点头,“你每天都自己做早餐吗”·“不然呢”傅野挑了一下眉毛,“只要我在家,一日三餐,都是自己做饭。”
白晚按了一下自己那经常被敷衍的肚子,莫名有些惭愧·他不是一个对生活很讲究的人,除了音乐,很多东西都是过得去就行了·特别是一开始录专辑,忙得昏天暗地,如果不是刘空,他可能就一直以泡面为生了。
白晚尴尬一笑:“其实,我没想到你会做饭·”·“我在国外生活了很多年,要不会做饭早就饿死了·”·“那你的拿手菜是什么”·“蛋炒饭。”
“……”·“怎么不信有机会做给你吃·”·“……”·白晚赶紧低头喝了一口牛奶。
他恍惚觉得对面这个傅野和之前有些不太一样·原以为看上去浪子般野- xing -不羁的傅野,生活中一定是不修边幅的、风卷残云的,像那些不拘小节的艺术家一样。
但没想到他却是如此从容、自律,把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这个男人每次都能刷新他的认知,就好像一个万花筒,每一次看过去都能看到不同的侧面,但哪一面才是真正的傅野·白晚边吃边偷偷看他,不小心被傅野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你看我干什么”·“我没有·”白晚连忙装出一副环目四顾的样子,没话找话,“这么大的房子,很难打扫吧”·“都是我自己收拾。
我不喜欢别人闯进我的领地·”·白晚心想,那你还把我带回来·他开始认真打量着这栋别墅,别墅一共有三层,以旋转楼梯相连接,楼梯旁的墙面上挂着各种木框画。
傅野注意到白晚好奇的目光,说:“那是我妈妈画的·她是个画家·”他装作不经意地问,“你妈妈呢她是做什么的”·提到“妈妈”,白晚立刻警觉了起来:“她就是普通人,没什么特别。”
“哦——”傅野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白晚心里猛跳了一下,忍不住问:“我昨晚……是不是说了什么蠢话”·“你说的蠢话太多了,你是指哪一句”·“我……”·“哦,我知道了。”
傅野又起了戏弄心思,“你求我喜欢你,还说会努力变成我喜欢的人·”·白晚如遭雷击,一时僵在那里,动弹不得··傅野有满嘴跑火车的前科,他的话不应该信,可是这句话仿佛一道闪电划过白晚的脑海,刹那通明,他是真感觉自己说过这句话。
傅野语带笑意,调侃道:“我都不知道你这么想要我的喜欢·”·白晚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我那是喝醉了·”··“酒后吐真言。”
“……”·白晚收回傅野和从前有些不一样的认知——他还是那个恶劣的傅野·他不要脸,自己只能比他更不要脸··豁出去了,白晚一咬牙,迎着傅野的目光怼过去,问:“那你会喜欢我吗”·白晚眼中闪烁着灼灼光芒,就那样直直地不带任何遮掩地望着他,明亮而真切,让傅野一时之间捉摸不透他是认真还是故意,也说不出口那句油腔滑调的“你猜”。
俩人僵持地对望了一刻,突然,白晚先转过了脸··“算了,别开玩笑了·我就算说了那句话,也绝对不是对你说的·”·“没错,其实你认错人了。”
傅野犹豫了一下,道,“你拉着我叫妈妈·”·白晚愣在那里,无地自容·他竟然真的叫了妈妈,难道他潜意识里还在奢望那并不存在的温暖吗白晚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脆弱了,一种无能为力地悲哀袭上心头。
“白晚·”傅野突然叫他的名字,声音里有一种郑重其事的味道,“人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却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别让心结,束缚你自己·”·白晚闻言,惊讶地抬头,傅野的一针见血又一次让他震撼。
“吃完了吗吃完了跟我来”傅野擦了擦嘴,站起身,示意白晚跟上··“去哪儿”·“带你去个地方。”
白晚跟着傅野出了大门,他这才发现,这栋别墅位置很好,就在半山腰,环境清幽,视野敞阔·傅野带着他往上走了一段山路台阶,俩人来到一片空地,向下能俯瞰整座城市。
这片空地,实际上是山上向外突出的一个观景台·风猛烈地吹着,已经入秋了,山上层林尽染,绚丽非凡,山下则是热热闹闹的俗世人间··白晚的心情豁然一亮:“这儿景色真好”·“叫一声”·“啊”·“叫一声,开开嗓”·白晚刚想拒绝,就听见傅野气沉丹田,大吼了一声。
他的声音从胸膛冲出来,有一种狮子般的威力,白晚被吓了一大跳··“你试试”·傅野都叫了,白晚也顾不上面子了,双手放在嘴边,冲着山下:“啊——”·“啊——”·他清亮而高亢的声音如鹤一般直冲云霄,在山间回荡,久久没有散去。
他突然觉得好畅快·从前他都是通过抠喉来开嗓的,一是不喜欢大喊大叫,怕别人听见;二是他心里始终有个结,觉得母亲是不喜欢他唱歌的·虽然他无数次告诉自己,他热爱唱歌,热爱音乐,但潜意识里总想在唱歌之前对自己做出惩罚。
而现在,他站着这里,放声大叫,突然觉得没那么难受了··“我在国外读大学时候,学校后面有座山,经常看到有人在山上以这种方式开嗓·”·白晚想起之前看到的种种传闻,突然反应过来:“是江之鸣吗”·傅野怔了一下,淡淡道:“声乐系的同学都这样。”
“哦·”·“后来我搬到这里,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会来吼一吼·”·“你也会心情不好”·傅野看着他笑了:“你说呢”·白晚有点儿不好意思,但还是说:“谢谢你。”
傅野摇了摇头:“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叶承恩吧·”·“”·其实是叶承恩那一番话触动了傅野,他过去对白晚的确偏见太深,虽然这次不能帮白晚写歌了,却想着是不是能弥补什么。
但这些心思,白晚不懂,傅野也不想说,挥挥手,道:“走吧,我送你回家·”·白晚跟在傅野身后往回走,不时凝视着他的背影·这个男人,哪怕穿着家居服,也显得那样高大和强壮,今早有好几个瞬间,白晚竟然想要依靠他。
这种感觉和他当初想要依赖隋风的感觉是不一样的,他并不觉得隋风能保护他,才总是患得患失,可是傅野却能给他一种很安全的感觉,仿佛站在他的身边,一切难题就能迎刃而解。
虽然傅野很多时候都在刺痛他,却也能点醒他,给他一种力量··他渴望有一天能像傅野那样独立而强大··白晚想到这里,鼓足勇气问:“你昨晚是不是唱了一首歌”·“你还记得”·白晚轻声哼唱起来:·“我问天空哪里有蓝色,·我问太阳哪里有光,·我问黑夜哪里有梦·我问往事哪里有酒香·走遍世界每一个地方,·问出宇宙最深的猜想·所有的问题都有答案,·我问我的心是否爱你,·她却无言哦,她却不讲……”·傅野惊讶地回过头,他没想到白晚对音乐的记忆力竟然这么好,不仅歌词一字不差,连旋律都基本没错。
“你真的喝醉了吗昨晚”·白晚笑了笑:“我的下张专辑,这首歌能给我吗”·傅野深深地望了他一眼,说:“可以。”
这两个字,仿佛将他们之前因为约歌而起的隔阂消融殆尽,白晚第一次在傅野面前露出了真心的笑容··然而,这笑容在走到别墅前时,蓦地僵在了脸上。
“程吟”·站在大门前的那个男生回过头来,见到傅野,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笑容:“傅老师,我来了·”··第十九章 ·程吟穿着一身简单的白T、水洗牛仔裤,背着双肩包,像个清清爽爽的大学生站在大门口,门前还停着一辆挂牌的士,显然是刚从车上下来。
他和傅野打完招呼,就注意到了后面的白晚,不禁微微张开嘴,露出讶异神色:“白、白晚哥你……”·他很吃惊白晚会在傅野这里,还穿得这么随便休闲,俩人仿佛一对老友刚刚晨跑回来,有说有笑十分融洽。
之前他听苏旭等人的语气,感觉傅野对白晚并不看好,俩人的关系也一般般,难道是自己想错了·白晚停下脚步,目光在程吟身上轻轻一掠,看向傅野:“你们有约”·他那略带讥讽的笑容十分刺眼,远不如刚刚灿烂,傅野心里莫名烦躁,沉下脸来。
程吟见状连忙说:“傅老师,您让我来聊聊新歌的事,您忘了吗”·傅野想起来了,给程吟的三首歌写好后,他们录了第一版,但有些地方还需要调整,他的确跟程吟说过,有什么想法和建议可以来找他聊聊。
但是他没想到程吟会找到这个别墅来··像是为了解答他的疑惑,程吟解释道:“这两天我反复听demo,有了很多想法,但今天去公司时您不在,苏总见我想找您,就给了我这个地址。
您……”他看了一眼白晚,小声说,“您要是现在没时间,我就先回去·”·有什么想法需要大老远地跑到他家来交流若不是之前从各方面了解过程吟这个人,知道他有一股子不谙世事的傻劲儿,傅野还真以为他是来求潜规则的。
·但从市里到这儿开车至少需要一个小时,既然来了,总不好叫人白跑一趟··毕竟,程吟算是他带的歌手了··傅野于是点点头,道:“行,你进来吧。”
他大步走向别墅,程吟眼睛一亮,急急忙忙地跟在了他后面·突然,程吟像是想到什么,迟疑地回过头,见白晚还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盯着傅野的背影。
“白晚哥”程吟问,“你不进来吗”·白晚一言不发,像没听到似的··程吟面对白晚,总有一种习惯- xing -的胆怯,不由怯生生地问:“白晚哥,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你和傅老师是不是有事要谈”·白晚冷冷一笑:“是我打扰到你们才对,毕竟傅制作人只为你写歌。”
傅野在前面听到这话,微微皱起了眉,回过身来:“白晚,你在屋里等一下,聊完我送你们一起回市区·”·“不用了·”白晚一指停在门前的的士,“这不是有车吗我就坐这个回去,你送你的专属歌手吧。”
他说话带了尖锐的刺,却伤不了人,反而显出自己的色厉内荏来·傅野觉得经过这醉酒的一晚,仿佛更看清了白晚·他就是只张牙舞爪的小猫,越是炸起全身的毛,其实就越是脆弱。
傅野心头一软,刚要开口··白晚却又说:“不好意思,我就不进去了,麻烦把我的衣服拿出来·哦,对了,你的衣服洗干净了还给你·或者你不想要了那我付钱给你。”
“……”傅野目光沉沉地望着他,“你确定”·“我确定·”白晚坚持道··傅野沉默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吐出一个字:“行”·他转身大步进了别墅,又一阵风似的走了出来,手里提了白晚的洗衣袋,隔空扔给白晚:“衣服不要了,送你了。”
说完,他对程吟一招手:“程吟,进来·”·程吟完全被这俩人弄蒙了,呆呆地不敢动弹··傅野在屋内一声厉喝:“来不来不来就和白晚一起走”·程吟被吓得一个激灵,连忙跟了进去。
白晚抱着那堆臭烘烘的衣服,突然觉得这一切十分荒谬·傅野和程吟都没有任何错,他却控制不了自己几欲爆发的情绪··他捏紧了拳头,转身,头也不回地坐进了出租车。
“现在走吗那位小帅哥不坐车了”司机问··白晚没出声,扭头望向外面,透过别墅大门的铁栏杆和一楼的落地玻璃,能看到傅野在钢琴前坐了下来。
仿佛昨夜的梦境重演,那人披着满身光芒,弹着琴,唱着歌,只为他一个人·但片刻之后,程吟出现了,站在傅野身边,俩人开始交谈·不知傅野说了一句什么,程吟轻轻地笑了一下,然后轻启嘴唇,开始唱歌。
他唱歌的姿态和神色十分像江之鸣,有一种缓慢释放的直抵人心的深情,这是种天赋,白晚想,他可能永远都学不会……·“我说帅哥,你到底走不走啊”司机不耐烦地催促道。
白晚回过神来,昨夜的梦已经完完全全地清醒了,他低声说:“走吧·”·《水星未来》在十月正式推出,作为官方号称的“转型神作”,甫一上线,就得到了粉丝们的疯狂追捧。
有土豪粉一口气买了五百多张线上专辑,后援会和各种站子也开始组织为他送花打榜·哪怕不是他的音乐粉,只吃他的颜的那些三月粉,看到他出关,也激动无比,大肆在微博上转发、安利。
白晚一开始并不确定大众能否接受这种杂糅前卫的风格,但新专辑主打歌《天空漂流》很快就爬到了各大榜单的前三,微博下的留言也都是肯定居多,他也就渐渐抱了更高的期望。
原本,他很不喜欢跑通告,厌烦那些做音乐之外的事务,但为了这张专辑的销量,苏旭给他安排的各种活动,他都应承下来,每天忙得是脚不沾地··有一次,他去参加一个老牌综艺节目,里面有个游戏,要吊着威亚,挑两桶水,从很高的木桩上依次走过。
白晚身体平衡能力不好,连录了好几次都没能走完,同队的艺人们都和他不熟,也没人帮他·倒是那个女主持人打了圆场,说白晚很少参加这种活动,要不算了吧·另一个男主持人跟个人精似的,笑嘻嘻地说:“这样吧,白晚走完全程,再给你五分钟的打歌时间,可以清唱一下。”
·为了这五分钟的打歌时间,白晚豁出去了·他咬着牙又试了三次,最后一次终于走到了底·可惜下来时没有掌握好力道,不小心扭到了脚··节目还在录制,白晚不想被人看出来,强忍着疼痛走到舞台中央。
主持人让他打歌,他一句废话也没多说,悄悄将重心转移到一只脚上,站在原地唱完了整首主打歌··但节目播出时,只播了副歌那几句,不到三十秒·白晚生气却也无可奈何,他知道现在乐坛不景气,单纯唱歌的歌手,待遇很难比得过那些顶级流量演员和综艺咖。
当然,一些封神的歌手除外,可是,江之鸣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大神级人物出现了··江之鸣赶上了华语乐坛最鼎盛的时代,而他却错过了··命运有时候真是毫无道理可言。
白晚因为脚伤在家休息了几天,再出门时,发现变天了··程吟推出了他的第一张EP《如果·别》,里面的三首歌,都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了各大榜单,成绩斐然。
苏旭亲自策划了这张EP的营销,他很懂得找卖点,直接打出了“小江之鸣”的称号,并把傅野的名头拉出来大作文章,惹得一众江之鸣的老粉和“傅江”情怀粉激动不已。
同时,他也买通了营销号和乐评人,通稿一篇篇地发,热搜一个个地上,很快,数字销量和实体销量就节节攀登,一举破了去年的年度记录,成为目前最大卖的专辑··程吟刚刚拿了“你听我唱”的冠军,正是热度最高的时候,这张EP可以说是趁热打铁,一下子将他的名气冲了起来,颇有要和白晚分庭抗礼的架势。
而白晚的新专辑来势汹汹,后劲儿却显得不太足了·销量维持在一个数字线上,迟迟上不去·主打歌在几周后也掉下了榜单··白晚很不甘心,他特意去买了程吟的数字音乐,听了那三首歌。
听完后,他久久不能平静··他不得不承认,傅野无愧于顶级制作人的称号·这三首歌无论是词曲还是编曲,都非常打动人·流行而不庸俗、高级而不高傲,这种微妙的平衡实在难得。
就好像在山谷之间走钢索,稍有偏差,就会万劫不复·而傅野却像是一个高明的走钢索的人,举重若轻地把握好了这个度,带领着程吟轻轻松松地走到了对岸··相比之下,程吟的声音在歌曲里面,反而显得不那么突出了。
特别是主打歌《如果·别》,白晚觉得程吟没有唱出那种感觉·具体是什么感觉,白晚也说不出来,只是多年的音乐敏感- xing -告诉他,这首歌仿佛不是属于程吟的。
但无论是不是属于程吟的,都无关紧要了··白晚关上音响,深深地叹了口气·他觉得非常疲惫,也许是这阵子跑的通告太多了,也许是失败最终还是如雾霾笼了过来,他现在只想放下一切,好好地休息一阵子。
程吟的首张EP大获成功,人气飙升,中海音乐准备给他开个小型庆功会,将粉丝也请来感谢一下··苏旭找到傅野,希望他能露面,被傅野拒绝了··“程吟是你一手打造的歌手,就给他捧个场你也不愿意”·傅野冷声道:“我是制作人,不是艺人,没必要捧这个场。”
“你比艺人牛多了好吗”苏旭狗腿地比了个赞,“现在销量涨势喜人,咱们公司好久没出过这种神专了,不愧是傅大神”·对此傅野却没什么感觉,这三首歌他和程吟磨合了很久,最终出来却是妥协的结果。
程吟的演唱虽然很像江之鸣,他却没有了当初给江之鸣写歌和制作歌时的感觉··是人不对吗·还是自己的做法,本身就错了··苏旭见傅野软硬不吃,坚决不参加庆功会,只好悻悻地走了。
苏旭走后,傅野打开了微信·他几乎不刷朋友圈,此刻却突然很想知道白晚在干什么·那天白晚从他别墅离开后,俩人就再也没联系,就算在公司遇到,也只是淡淡打个招呼,没有任何交谈。
但他关注着白晚,以一种自己都无法理清的心情··白晚的新专辑一出来他就听了,说实话,他很惊讶这张专辑的理念,是如此前卫、大胆,甚至有些叛逆,这应该是丁晓齐的功劳,但其中应该也有白晚自己的想法。
可惜的是,虽然超前,这张专辑却并不纯粹,有几首情歌还有那首中国风,一看就是强加入进来的·白晚并不自信·虽然他一直在逞强,实际上却对自己没有信心。
傅野突然有些后悔那一晚在碧水家园外对白晚说的那些话了··如果不是那些贬低的话影响了白晚,这张专辑的质量应该会更高,从前瞻上讲,甚至胜过他给程吟写的歌。
而他好像还一直停留在江之鸣存在的那个歌坛··傅野打开白晚的朋友圈,白晚设置了三天可见,里面只有一条信息,是白晚刚发的一首歌··《天空漂流》——·“我在无穷无尽的天空里漂流·漂流在无穷无尽的天空之上·没有情感,没有思想·没有未来,没有过往……”·白晚难得运用了大量缥缈的假声和虚幻的电音,听上去就仿佛真的在浩瀚的宇宙中漂流,孤独、寒冷、没有快乐,也没有忧愁,有的只是一腔孤勇。
傅野第一次发现白晚的声音里竟然有一腔孤勇,这是非常奇特的声音人格··他静静地听完,然后,在这首歌下面点了一个赞··几分钟后,他的微信响了,傅野心中一跳,连忙点进去一看,竟然是一条转账微信,·白晚给他转了一万块钱,还留了一条言。
“家居服我查了,官网价7999,内裤1999,转你一万,不用找了·”·傅野瞪着那几个数字,哑然失笑··第二十章 ·虽然新专辑销量不尽如人意,白晚还是尽心尽力地跑了两个月的通告。
除了中间因为脚扭伤在家休息了几天,行程几乎就没有停过·他自己是疲惫不堪,铁粉们却高兴坏了·要知道他从出道起走的就是高冷人设,像这样频繁地露面宣传还是第一次。
可见,无论你是多大明星,在这个年代,都要讨好市场···程吟的《如果·别》市场反响很好,庆功会在不同城市连着开了三场,场场爆满,一票难求·刘空跟白晚说这些消息时,一脸地忿忿不平:“咱们那时候怎么就不知道开个歌友会粉丝见面会什么的看人家又给公司赚了一笔,苏旭乐得嘴都歪了。”
白晚想起公司的传言,问:“现在苏旭是不是亲自带程吟了”·“亲自护航,全程保驾·”刘空压低声音说,“这是苏旭亲自挖的苗子,他肯定要牢牢攥在手上。
你懂的·”·白晚讽刺地笑笑·一开始,他还天真地以为苏旭不过就是个“二世祖”,抱自己哥哥和傅野的大腿·但现在看来,这位苏二少野心不小,已经开始培养自己的心腹和人脉了。
怪不得苏旭对他一直都是不冷不热的态度,原因无怪乎自己是叶承恩挖过来的·再和谐的公司,终究是利益集团;再亲厚的兄弟,也有倒戈相向的一天·这世上,没有什么感情是真正靠得住的。
不过白晚也不想管那么多,他对这些争权夺利的弯弯道道没啥兴趣,只想好好唱歌而已··正想着,刘空又凑了过来,八卦兮兮地问:“你猜,傅大神会站在哪一边”·白晚一愣,这他倒没想过。
虽然傅野那人看上去一副混不吝的调调,骨子里还是很纯粹清高的,白晚感觉得出来,他应该和自己一样,也只对音乐感兴趣··“傅野和苏旭是老交情了,”刘空说,“还有江之鸣。
听说当年他们仨在一个地方念大学,关系很要好·傅野原本都拿到了爱思特乐团新晋作曲家的席位,但江之鸣要回来当歌手,傅野就毅然决然地跟着他进了中海当制作人。
苏旭比他们年纪小,没定- xing -,在国外晃荡了好几年,才回来帮他哥·这些人里面,就叶承恩是外人,咱们跟着他,也不知道是对是错·”刘空拍了拍白晚的肩,语重心长,“所以你争点气,中海一哥的位置别被人抢走了”·白晚听刘空科普了一大通八卦,却只注意到他说傅野是跟着江之鸣回国的。
他之前就知道傅野和江之鸣是同学,俩人不仅是乐坛双子星,更是校园竹马志同道合,时至今日,仍有不少粉丝希望江之鸣复出,再与傅野合作·可是,他很难想象,傅野那样有主见的人,会完全跟随别人的步伐,为了江之鸣,连理想都改了。
他们当初的关系,到底要好到一个什么程度·“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刘空在他眼前扇了扇,“你什么呆呢”·“没什么。”
白晚连忙收敛了心神·他感觉这些天自己有些奇怪,总是会莫名其妙地想到傅野·不知是不是宣传工作结束后,人一闲下来,就喜欢想东想西··他想给自己放阵子假,去个海岛,好好放松一下。
刘空虽然不情愿,但见白晚眉间倦倦的神色,只得答应了··接下来两天,白晚都宅在家里看各种旅行攻略,哪知刘空带回来的却并不是放假的消息,而是一个新工作。
“《风雨夕楼》的全剧音乐,都交给我们中海了,片方还指定主题曲由你唱·”刘空喜不自胜,说话的音调都高了一个八度,“《风雨夕楼》可是近年投资最大的影视剧项目之一,绝对的大爆之作,谁唱了主题曲,国民度妥妥要上一个台阶,白晚,这个工作你是非接不可新专辑销量不佳,你再不打一个翻身仗,以后的路就难走了”·白晚关掉旅行网页,转而开始搜索《风雨夕楼》的各种消息。
《风雨夕楼》是一部民国剧,讲述的是乱世飘摇中,一段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白晚之前听说过很多次,却因为对影视不感兴趣,没有关注过·但刘空反复强调这个项目的重大意义,搞得白晚也心潮起伏了起来。
“主题曲写好了吗叫什么名字”·“主题曲就叫《风雨夕楼》,还有一首片尾曲《寻踪》,这两首歌,我听叶总的意思是,都想给你唱。
还有,你知道制作人是谁吗”·白晚握着鼠标的手顿了顿,心莫名收紧了··“是傅野”刘空哈哈大笑起来,“这下他不得不和你合作了吧看他还狂”·听到这个心里想的名字,白晚垂下了眼帘。
他心不在焉地看了看手机,说:“那就接了吧·”·时隔近两年,白晚再次踏入傅野的录音室,不禁有些恍如隔世··傅野还没来,白晚坐在外间的沙发上等待着,想起当初自己也是坐在这里,等了傅野足足八个小时。
他从黄昏一直等到凌晨,想将自己的专辑亲手交给这位大制作人·等到的,却是冷冷的回应·从此他就和傅野杠上了,非约到他的歌不可·没想到,兜兜转转,歌还是没约到,俩人的关系,却在你来我往中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白晚无法理清这种变化,也无法定义对傅野的感觉·这几天在家胡思乱想,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喜欢上了傅野,但这个想法很快被他否定了·和当初喜欢隋风的那种甜蜜纠结完全不同,他对傅野的感觉要复杂得多。
好似吃了个不知名的枣儿,酸甜苦辣,一应俱全,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又好似在心里开了个道场,锣鼓震天,吵得人头晕,仔细去想,却又什么线索都没有··他不由得自嘲地笑了一下。
“笑什么”傅野的声音突然响起,吓得白晚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这么怕我”傅野站在门口,双臂抱胸,不加掩饰地打量着他,“终于如愿以偿了应该高兴才对。”
“什么如愿以偿”·傅野勾起唇角:“不是早想着要我当你的制作人吗”·白晚扭过头去:“爱当不当,早就不稀罕了。”
“原来你的愿望也是有保质期的”·“世界上任何东西都是有保质期的,不是吗”·傅野点点头:“没错,所以咱们抓紧时间吧,不要过期了。
很可能过期,也就过气了·”·“……”·他一语双关,又戳中了白晚的痛点···白晚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咬牙切齿的鬼脸。
而正式开始录制,白晚才领教到了谁是真正的魔鬼·他本身就是对音乐要求很高的人,从前制作专辑时,常常制作人都通过了,他自己不满意,还会一遍遍重来·哪知傅野比他更挑剔,更刁钻,耳朵更敏锐,说话更毒。
“第三个小节音准跑到南天门去了,重来·”·“这里不要转音,油腻得可以炒菜了,重来·”·“真声僵得像打了八斤玻尿酸,你能不能加点假音进去重来。”
“这句要淡入,你那么假嗨是吃药了吗重来·”·“重来·”·“重来·”·“重来。”
“……”·这一晚上,白晚简直被折磨到吐血,嗓子都要劈裂了,傅野才终于道:“行,今天就到这儿吧·”·白晚神经一松,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走到调音室,想听听今晚的成果,然后他就看到傅野啪啪啪啪按了几个键,将刚刚录好的音频,全删了··“你干什么”白晚惊得一下子按住傅野的手。
“今晚录的都是垃圾,全部作废·”傅野冷冷地说··白晚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你耍我”·“你有什么资格让我耍”·又来了,他又变成了这副冷嘲热讽的腔调,白晚只觉得一股怒火蹿上心头,猛地一拍桌子就要走人。
傅野在他身后沉声道:“你看过这部剧的原著吗”·“什么”·“你理解这里面的爱情吗”·“……”·“你有琢磨过这首歌为什么要这么写吗每一句歌词是什么意思每一段旋律想表达什么情绪你有想过吗”·“我……”白晚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拿到这两首歌之后,只是将其唱熟了,的确没有认真钻研过·在他眼里,这种影视剧歌曲,迎合大众,并没有什么挑战,若不是新专辑成绩平平,他也不需要靠这个来翻身。
而片方选择他来演唱,不过也是因为他的人气还未消耗殆尽而已··傅野漆黑深沉的眼眸牢牢地锁定他,一字一句地说:“你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干燥得像纸屑,唱得再好也没法打动人。
我记得你说过想要音乐上的共鸣,可是白晚,我告诉你一句话,你没有付出真心,就别想要听众的真心·”·白晚沉默地站在那里,良久,低声道:“行,我知道了。”
他快步走出了录影室,没有再看傅野一眼··白晚在家花了三天时间,不仅看完了原著,还找片方借来了剧本认认真真看了一遍·他惊讶地发现,和想象中不同,这并不是一个爱得死去活来的故事,反而全程男女主人公的感情都十分压抑。
四十五集的电视剧,明线都在讲跌宕起伏的革命过程,感情线非常地隐晦,女主暗恋了男主四十集,草蛇灰线伏脉千里,直到最后,感情爆发,才让观众恍然大悟,回想起之前的种种蛛丝马迹和细枝末节,不由痛彻心扉。
·白晚也很心痛,但他连心痛也只是淡淡的,像浮在海面上的一层薄冰·他始终不懂为什么爱是如此危险而痛苦的事,古往今来却有那么多人趋之若鹜。
他不懂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如此深刻、长久地将另一个人放在心底,就好像蚌壳用柔软的内心包裹住一颗外来入侵的异物,天长地久,血肉模糊,才可能孕育出一颗珍珠··这值得吗·白晚问自己,你敢吗·他勇敢过的,但是失败了。
隋风曾经是他封闭的情感生活里唯一的光,但现在,这束光可能正照耀着程吟··白晚缩在越来越深浓的黑暗里,海面的冰层正在裂开,心痛的感觉汹涌了一些·他想,好,这样很好,让他再痛一点儿吧。
这样他就能唱好那两首歌,不会再被傅野骂了··果然,下一次录音的时候,傅野虽然没说什么,但面色明显敞亮了一些·录完一首,白晚习惯- xing -地摸出口香糖,刚拆开糖纸,就被傅野一把夺了过去。
“少吃糖·”傅野说,“糖黏喉咙,嗓子不容易放开,喝茶吧·”·说着,他拿出一个茶包,加入滚烫的沸水,放到白晚面前:“这里面是胖大海研磨的,很润嗓,你应该多喝这个。”
“谢谢·”白晚接了他的茶,轻轻吹拂了两下··雾气缭绕中,傅野硬朗的眉目突然就看不分明了··“白晚”·“嗯”·“你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白晚的指尖被滚烫的茶水烫了一下,烫得一瑟缩,差点拿不住杯子。
见他久久没有回答,傅野低声道:“唱情歌没有感情经历可不行,你可以好好回想一下爱一个人的感觉……”·“那你呢”白晚打断了傅野的话。
“我什么”·“你有喜欢过什么人吗”也许是这录音室太安静了,白晚竟问出了心里的话··傅野哼笑了一声,倒也不掩饰:“有。”
“哦·”白晚紧紧握着茶杯,杯子很烫,竟带给他一种自虐般的快感··“我没有喜欢过任何人·”白晚说··第二十一章 ·“我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白晚下意识地问,“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套用一句很俗的话,就是有了盔甲,也有了软肋·”傅野抬起眼看他,“你活了二十八年,难道从来没有这种感觉”··白晚把手放在胸口,那里有一只小小的蜗牛。
蜗牛的盔甲从来都是自己的壳,蜗牛没有软肋,壳下全是致命的柔软··白晚自嘲地笑了笑:“录下一首歌吧·”·下一首《寻踪》,寻找的,是爱一个人的种种迹象。
听到他的名字会笑,想到他的离去会伤心,会因为一次偶遇而无数次地徘徊在相同地点期待下一次相逢,也会在人群中如向日葵追逐着太阳般追逐那个人的眼神··这是歌里的爱情。
可白晚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爱情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简单而模式化的·他盯着傅野左耳垂上的红色耳钉,想,傅野的爱情是怎样的会像这颗深深嵌在血肉里的耳钉一样,鲜明而疼痛吗·这晚,他们一直录到凌晨三点。
回到家的白晚却毫无睡意,躺在影音室的沙发上,睁着眼等待天明··他疑心傅野所说的那个喜欢的人就是江之鸣,不,不是疑心,这简直是一定的··除了伟大又可笑的爱情,还有什么力量,能促使傅野那样的人放弃前途追随别人的脚步·屏幕里还放着五年前的那场演唱会,穿白衬衫的江之鸣,举重若轻地在台上唱歌。
傅野在他身后伴奏,钢琴声如梦一般倾泻而出,将这个夜晚覆盖··不知什么时候,白晚睡着了,迷迷糊糊中,他听到有人唱歌·歌声清亮而悠远,仿若山涧鸟鸣。
白晚不知不觉地走过去,走到了那个聚光的舞台·他惊讶地发现唱歌的竟然是自己·而台下全是黑压压的观众——来签售会的粉丝、经纪人刘空、老板、金城娱乐的前同事、程吟……他甚至还看到了高中的同学、老师,还有绝对不可能会出现的——他的父母。
他们还是年轻时的面容,母亲冷漠,父亲深深地拧着眉头,所有人都注视着他,等待他的演出··人生之歌,盛大开演,直到这时,白晚才发现,原来他是这样地想证明自己。
想向父母,向所有人证明自己,唱歌才是他的生命,他不需要任何关照和同情··白晚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世界安静得可怕,白晚的额头、掌心全是汗,眼前冒出一个个光斑,却仍旧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一声伴奏响了,仿佛雨滴落在大海,所有的水花都涌动起来,白晚在这灵动的伴奏下活过来了,他找到了自己的嗓子和声音,鲜活地唱了起来··伴奏和歌声天衣无缝地融合在一起,如大雨铺天盖地地洒了下来,全场沸腾了,白晚感觉自己轻盈得像在飘,是有人帮他分担了这一半的压力,就像过去每一次在台上表演一样。
白晚转过身去想去感谢一下帮他伴奏的隋风,目光所及之处,却是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钢琴后的那个男人身形高大,轮廓凌厉,将一身优雅的燕尾服都穿出了几分不羁,但他的表情却是温柔、爱怜的,修长的双手在琴键上行云流水的滑动,与某个夜晚的影子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我问天空哪里有蓝色,·我问太阳哪里有光,·我问黑夜哪里有梦·我问往事哪里有酒香·走遍世界每一个地方,·问出宇宙最深的猜想·所有的问题都有答案,·我问我的心是否爱你,·她却无言哦,她却不讲……”·”·像是感应到白晚的目光,突然,男人在一段间奏中抬起头来,对他微微一笑,然后款款起身,走到他的身边。
“好听吗”男人凑近他的耳边问··“……好听·”·“你猜这首歌叫什么名字”·“……叫什么”·男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扶住他的后脑勺,一双野兽般的眼睛牢牢地锁定他,英挺不羁的面容不断地放大、放大,眼看嘴唇就要相贴,白晚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晕眩中听见那人轻笑:“就叫《问心有情》好不好”·白晚猛地惊醒过来。
日光熹微,透过窗帘的缝隙,将影音室淡淡浸染·屏幕上的画面早已消失了,停留在最后的黑屏·白晚目光茫然地望过去,又低头望向自己的胸口,他仿佛能透过薄薄的胸壁看到一颗心脏疯狂跳动的形状。
只是,它是为谁而跳·手机响了,像尾失水的鱼在沙发上跳个不停,白晚一把攥住它,看到傅野的名字,心里一慌,竟然按掉了··他捧着手机,像捧着一块会融化的冰,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等着傅野第二次打来,却又害怕铃声突然响起··就这么坐立难安地盯着手机看了好久,但直到天光大亮,傅野也没有再打过来··傅野的工作室里,他看看苏旭,又看看像只小兔子似的红了脸的程吟,摇了摇头:“歌都已经录好了,现在再说换人,是不是迟了一点儿”·“这不是还没给片方听吗一切还没定下来呢。”
苏旭嬉皮笑脸地说,“再说了,也不一定是换人,现在是多给片方一个选择,让程吟也试试,没准效果更好呢”·“你这不是浪费我的时间吗”傅野说,“片方选的就是白晚,他录的效果也很好,我不认为还有必要让其他人参合进来。”
“小程吟是其他人吗”苏旭一个巴掌拍向程吟后背,重重强调,“他可是公司力捧对象,哥,你不也最看好他吗现在怎么又……”·“一码归一码,”傅野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如果程吟真要录,让他去找别的制作人。”
“别啊,哥,你就是最顶级的了……”·苏旭还想再劝,程吟弱弱地拉住他:“算了,苏总,傅老师有自己的想法,不要勉强·”他对傅野鞠了一躬,“上次EP的成功,还没谢谢您,改天有机会请您吃饭。”
·傅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突然问:“程吟,你自己想唱吗”·“我……”程吟对上傅野那双仿佛知悉一切的双眼,知道自己没必要说谎,“是的,我想唱这两首歌。
旋律和歌词我都记熟悉了,我、我应该没问题的·”·“那你知道片方已经指名让白晚唱了吗”·程吟原本就红的脸涨得更红,但他还是鼓足勇气道:“苏总说,我可以试试。
我、我不比白晚哥唱得差·”·“你就是想争这个吗”·“我”程吟愣住了·他从前并没有想过要和白晚比个高下,反正在隋风眼里,白晚一定是最好的。
可是现在,当他一步步走到了“你听我唱”的冠军,当他的EP销量赢了白晚,当他发现白晚也不是无所不能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可以再进一步··他的确不比白晚差,隋风哥总有一天会意识到这点。
可是,傅野却看着他说:“有信心争取是好事,但你要明白自己为什么而唱,如果只是为了争一口气,你不会得到你想要的·”·傅野这么一说,苏旭不乐意了。
“争气怎么了人活着就是要争一口气不然你干嘛还要留在中海不跟着之鸣走不就是想证明,你离开他照样是金牌制作人吗”·傅野面沉如水:“你说够了没有说够了就马上出去我还有事要做”·苏旭也知道自己口不择言了,但他懒得道歉,扯着程吟一溜烟儿地走了。
傅野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开始给白晚打电话·来公司之前,他给白晚打过一个电话,想叫他今天过来听demo带·白晚按掉了,他以为是昨晚录得太晚,白晚还在睡觉,便没再去打扰他。
可是,这次,电话响了很久,还是没有人接·傅野心里浮现出一丝不好的预感,他想起那次刘空说白晚发烧在家晕倒,也是这种打电话不接的情况,难道又发烧晕倒了·昨天的确录到太晚,走的时候风又很大,不会真生病了吧·傅野一连打了三个电话,白晚都没有接听。
他耐着- xing -子等到下午,白晚没来公司,再打电话还是无人接听,他决定直接找刘空要地址··“啊地址”刘空正带着一个小歌手跑场,闻言惊讶道,“我去看看就行了,不用麻烦您吧”·“别废话了,我这儿没工作,我现在就去。”
傅野气势逼人,刘空二话没说,就把白晚家的地址卖了:“那什么备用钥匙在我这儿,您……”·“不用备用钥匙了,不行的话我踢门。”
傅野把电话一挂,开着那辆路虎风驰电掣地赶到碧水家园,一口气跑到十楼,敲白晚的门··他原本是做好了踢门的准备,谁知咚咚咚三下之后,里面的门竟然开了。
白晚捧着手机愣在门口,与傅野大眼瞪小眼··“为什么不接电话”傅野一见他那副茫然无措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手机坏了”·“没……没有。”
“那为什么不接电话”·“我……”白晚哑口无言,他根本不知道如何解释,那种一看到傅野来电就想到梦中的场景,继而心慌意乱只想逃避的心情,他根本无法对任何人说。
傅野铁青着脸,一把夺过白晚的手机:“解锁·”·“……”·“快点”·白晚被傅野的气势所迫,只好帮他解了锁。
傅野打开通讯录,看到未接来电里只有自己的电话,而期间的已接来电里分明还有着几个外卖的电话,不由得冷笑出声··“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他刻意强调了“我”字,白晚终于冷静下来,拿过自己的手机,低头道:“没什么,我没听到。”
“没听到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一阵尖锐的来电打断了傅野的话,他望向手机屏,是刘空的来电·白晚在他的注视下接了,刘空的大嗓门听得清清楚楚:“我的祖宗你干嘛去了怎么不接傅野的电话他一直在找你,还找我要了地址。
我不敢不给啊我这儿刚忙完就赶紧给你打电话,他是不是要来找你麻烦啊他来了吗你……”·白晚不等刘空说完就挂了,抬头看向傅野,挤出一个干笑:“你找我干什么不会是真的找我麻烦吧”·傅野凌厉的目光简直快把他刮下一层皮来,白晚静静地站在那里受着了,一动不动,看上去犹如一尊玉像。
半晌,傅野退后一步,沉声道:“没什么,我走了·”·他疾步而去,走进电梯,又回过头来·隔着缓缓关上的电梯门,俩人静静对视着,直到再也看不见彼此。
第二十二章 ·程吟要唱《风雨夕楼》主题曲的消息,白晚竟是在网上知道的·他许久不刷微博了,那天刚一登录,铺天盖地的私信评论差点把他的网络搞瘫痪。
而这么多留言里面,几乎都是两家粉丝的对骂··他的粉丝非常愤怒,大骂程吟是个白眼狼,白莲花,扮猪吃老虎,枉费白晚这么提拔他,决赛投票还投给他··程吟从比赛开始,就有很多新晋鸡血粉,黑话说得比谁都溜,- yin -阳怪气地讽刺白晚小心眼儿,唱得烂,活该被刷下来。
当然也有很多八卦路人,言语间又把他们的前程过往提起来,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白晚一开始还以为这只是粉丝之间的骂战,人红是非多,他当初也是这么走过来的,并不是很在意。
但看着看着,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为什么程吟会和《风雨夕楼》扯上关系他搜了一下这两个词条,发现有几个营销号爆料说,原本《风雨夕楼》的主题曲找了他来演唱,但现在因为种种原因,换了程吟。
·“因为种种原因”,这话说得太欲盖弥彰了,果然就有黑粉在下面酸溜溜地评论,说一定是他唱歌没感情,唱不出剧里表达的那种感觉才要换人··白晚暗自冷笑,这些营销号的措辞、配图都是一样的,一看就是水军风格,可是,是谁在放这些消息·直到这时,白晚还觉得这不过只是一场炒作,粉丝的意- yín -而已。
他给刘空打了个电话,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刘空那边却支支吾吾起来··“这、这都是苏旭的意思,让程吟也试一试·我为什么不跟你说哎呀,你别太在意,他唱得不一定有你好,最后也不一定会用他,一切都没定数,我不想让你烦心啊”·白晚气得啪一下把手机挂了。
是的,他很生气,非常生气,但这愤怒并不是因为程吟抢了他的歌,而是竟然所有人都瞒着他,把他当傻子似的耍·既然要捧程吟,为什么一开始要他来唱他做了多少功课,费了多少心血,献祭了多少回忆,努力去寻找傅野所说的那种爱情的感觉。
他是一个很冷的人,可是为了这两首歌,他试着一点点去融化自己——不,不全是为了这两首歌,也因为傅野的信任和提点·傅野,因为傅野,他甚至做了那样荒唐的梦,但傅野是怎么对他的·白晚突然想起前天傅野来找他,那欲言又止的模样。
是了,也许那时他过来就是想对他说这件事·就是想告诉他,他的歌被程吟唱了,之前的努力全都作废··他想起之前录歌时傅野说起“作废”那森然冷漠的样子,就好像一盆冰水兜头泼下,全身都凝结了。
从内到外的冷反而让他渐渐地冷静下来,刘空说一切还未定,但白晚已经不想再和程吟争了··既然他想唱,那就给他好了··白晚走到书房,将买的原著和打印出来的剧本找出来,字里行间,还有他用圆珠笔写的笔记。
剧中人物的每段关系,每个细节,他都做了梳理,写了感想,现在看来,真是又可笑又可怜··他拿出打火机点燃,一把火全烧了··他真的很累了··第二天,白晚去了公司,他原本想直接去找叶承恩,却在电梯里遇上了傅野。
很多次了,他们总是狭路相逢,白晚都不知道这是缘还是劫··他不想和傅野说话,但窄小逼仄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俩人,白晚只好假装不认识傅野,目不斜视地盯着显示屏。
块垒般的沉默迅速占满了整个电梯,白晚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他盯着不断上升的数字,心里祈求快一些,再快一些,终于,他按的十二楼到了·叮一声,电梯门开了,白晚一个箭步跨上前,刚想冲出去,傅野却速度更快地拉住他的手臂,按了合拢键。
“……”·电梯门缓缓地关上,继续上升,白晚终于怒了,转头吼道:“你干什么”·“你是去找叶承恩吗”傅野漆黑的瞳仁审视着他,“脸色这么差出什么事了”·“出什么事”白晚冷笑一声,“《风雨夕楼》要换人唱了,是你推荐的程吟”·傅野一怔,拧起眉头:“谁说的”·白晚不想和他纠缠,一抬手臂:“放开”·他声音中充满了怒气,目光里却有一股悲伤凉意,傅野凝视着他的眼睛,不知不觉松开了手。
这时,十八楼到了,白晚撞开傅野冲出电梯,向楼梯间快步走去··傅野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白晚见到叶承恩,说明了自己的想法··叶承恩劝他道:“你先别急,再等等,最后还需要苏总和片方定夺。”
“不用了·”白晚冷声道,“我白晚还没沦落到要等别人剩下的歌·”·“不是这个意思·唉”叶承恩头痛地按了按太阳- xue -,这几天一堆破事儿搞得他焦头烂额,他没想到苏旭会突然横插一杠,还把消息卖给营销号,这分明是给他这个艺术总监难堪。
“叶总,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也很难做·不如我就退出吧,以后多的是机会,不差这一两个·”·“等等,”叶承恩问,“你要退出,傅野知道吗”·白晚心头一跳,他来之前没告诉过任何人,想起傅野在电梯里的样子,似乎对换人这件事并不知情。
但是怎么可能·他明明是最看好程吟的那个人,他明明想将程吟培养成江之鸣的接班人,也许,连感情都可以移情到程吟身上。
白晚突然觉得到事到如今还在纠结这些的自己十分可笑··他尚未理清对傅野的感情,就又陷入了一个漩涡·就像当年和隋风之间一样,仿佛这就是他的命数。
白晚暗暗地叹了一口气:“他知不知道,并不重要,嘴长在我身上,我不想唱了,对不起·”·说完,他也不管叶承恩会不会生气,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好巧不巧,在十二楼的玻璃走廊上,白晚遇到了程吟··很久不见,程吟好像长高了一些·但走近一点,白晚才发现,是他原本总是畏畏缩缩的腰板挺直了。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身的休闲西装,头发经过打理,脸上还化了淡妆,似乎是刚下了活动回来,有一点儿偶像明星的样子了··“白晚哥”程吟跟他打招呼。
白晚装没听见,与他擦身而过··突然,程吟在他身后轻声问,“白晚哥,你是不是知道了”·白晚脚步一滞,回过头来:“你觉得呢”·“我不是故意的。”
程吟咬了咬嘴唇,似乎在下什么决心,“只是,我想,这么多年了,我不能总是仰望你·苏总说得对,既然隋风哥让我走上这条路,总有一天,我们要公平竞争的。”
“竞争”白晚忍不住冷笑起来,他一步步走回去,略略低头俯视着程吟,轻蔑地说:“不用了·让给你了·反正你就喜欢捡我不要的东西不是吗想和我竞争你还不配”··程吟僵在那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似乎受了很大的打击。
见他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白晚突然感到一阵无力,像重拳打在了棉花上··再多的话也说不下去了,他只希望从此和程吟再无交集··白晚从公司出来,光天化日,煌煌白昼,作为一个众人皆知的明星,他发现自己竟然无处可去。
看似光鲜亮丽的生活,实际上确是如此逼仄孤独··白晚驱车在街上绕了一大圈,最后去了蓝港··蓝港西岸,尚未开发,到处是荒石废墟,人迹罕至,倒是个杀人抛尸的好地方。
白晚靠在桥头,认认真真地想了一下,若真要杀人抛尸,他第一个要杀谁··没准是自己吧·这几天他对自己的厌恶与日俱增,特别是做了那个梦之后,更觉得自己荒- yín -无耻面目可憎。
他是一个从出生就不被爱,也不会爱的人·怎么会想着一个从一开始就看不起他,总是对他冷嘲热讽的男人就为了偶尔施舍的那一点点温情吗就因为傅野在酒吧带走了喝醉的他,在深彻的夜里为他弹琴,在空旷的山谷教他呐喊就因为他是高高在上的金牌制作人,却愿意在录歌的凌晨,为他泡一杯胖大海·白晚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回想着和傅野相处的一幕一幕,风吹动着他的额发,也吹动着他的神思。
跨海大桥横通天际,但人与人之间的鸿沟,却是什么桥梁也沟通不了的·若是傅野知道了他的心思,会狠狠地羞辱他吗·他绝不会这样自取其辱的。
无论是什么样的情愫,时间都能冲淡,这辈子很短的,忍着忍着就过去了··白晚这样告诉自己··突然,一阵汽车的轰鸣声响起,打破了荒地的沉寂··白晚抬眼望去,一辆黑色路虎沿着海岸线疾速地开过来,一直开到他的身边。
白晚一惊,下意识地就想逃走··刚后退两步,傅野矫健地从车上跳下来,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这样拉住他了,白晚痛恨自己这个时候了还把这些细节记得这么清楚。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梗着脖子佯装强硬地问··傅野哼笑一声:“你猜·”·白晚玩不过他,恨恨地骂了一句:“神经病”·“你才发神经吧”傅野犀利的目光像是要将他盯出个窟窿,“为什么要放弃”·“放弃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白晚深吸一口气:“我不想跟一个处处不如我的人争”·“你是害怕失败吧”·“你没必要用激将法,我不会上当的。”
“对你,我还需要用激将法”傅野冷冷地说,“我只是觉得,这两首歌你比从前有很大进步,片方不选你,才是傻逼·”·“……”·“白晚,这不是一场比赛,并没有输赢,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我……”·白晚想说自己根本不是害怕,可是傅野牢牢地桎梏着他,幽深的瞳孔里映出他小小的影子,白晚呼吸滞住,恍惚梦中的场景就要重演,一时竟动弹不得。
然而,见他半天没有回答,傅野放开了手··“算了·其实我来只是知会你一声,歌已经录了,版权在公司,你反对也无效·”傅野露出一个恶质的笑容,转身上了车,“你走不走”·白晚愣愣地站在那里,没有反应。
傅野摇摇头,自顾自发动了车子,却不离开·过了一会儿,他摇下车窗,对白晚道:“你知道我怎么来这儿的吗我跟着你来的·”他难得自嘲地一笑,“看你魂不守舍的样子还以为你要做傻事,没想到,弄错犯傻的是我。”
一阵海风吹来,将最后几个字吹散在风里,白晚疑心自己听错了,慌忙抬头去看··但哪里还有傅野的影子,蜿蜒的海岸线上,只有一个黑色的小点,渐行渐远。
第二十三章 ·程吟换了打歌服,做了新造型,又出现在一个节目的录制现场·这已经是他这周接的第三个综艺通告,苏旭认为正在上升期,应该多多增加曝光率,但这对程吟来讲,却是苦不堪言。
他不善言谈,也根本没有综艺细胞,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唱歌·可苏旭一直对他耳提面命,想要在这个圈子里混,光会唱歌是绝对不行的·如今歌坛没落,他又不会创作,光凭嗓子,红不了多久,必须打开局面。
于是,程吟硬着头皮参与进来,试着接话和讲几个背好的冷笑话,可惜效果不佳,场面一度被搞得很尴尬··回去的车上,程吟情绪低落,苏旭看了他一眼,安慰道:“没事,慢慢来。”
“苏总……我是不是太笨了……”程吟低头绞着衣角··“说了,私下叫我苏旭哥就可以了·”苏旭拍拍他的肩,“那些大牌明星都是这么一步步走过来的,这周五晚上我有个饭局,很多大腕都在,你和我一起去吧。”
程吟回到公司时已经是傍晚了,但他并没有着急回家,而是打了个车去了南郊··东盛地产在南郊盖了一片别墅,后面是广袤的高尔夫球场,环境优美,地广人稀。
程吟将这几年攒的钱、“你听我唱”的奖金和加入中海后赚的钱全都拿了出来,付了别墅的首付··这是他很早之前的梦想,有一个安静隐蔽的家,他和隋风的家。
程吟拿了钥匙打开门,在别墅里转了一圈·他没有多余的钱装修,上下两层都只是做了简单的粉刷和地砖,但闻到那新鲜的油漆味道,程吟低落的情绪一下子好转了。
他还没有告诉隋风这座房子的存在,但他想隋风哥一定会很高兴的,这么多年来,他们都受够了颠沛流离的生活,有一个地方安定下来,实在是太幸福了···程吟在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脑中无限畅想,他甚至开始规划以后和隋风在这座房子里的生活了。
他们会伴随着鸟鸣和阳光醒来,在宽敞明亮的厨房里做饭,在柔软的沙发上看电影,他还专门留了一个房间给隋风搞创作·这几个月,隋风每天早出晚归不知在忙什么,问他也只是说找了份寻常工作,不愿意多说。
程吟有一种莫名的恐慌,不再写歌弹琴的隋风,好像离自己更远了·他按隋风的想法走上了演艺之路,可是,隋风却并没有更开心一些·他们的关系也并没有更近一些。
隋风忙,他更忙,有时候他们几天都见不到彼此·程吟无比想念当初那个弹着吉他自由自在歌唱的男生,也怀念跟在隋风后面那个情窦初开的自己,那是他一辈子的梦。
程吟就带着这样的憧憬靠在椅子上睡着了,睡梦中嘴角还挂着一丝笑容,待他醒来时,天已经黑透了·空荡荡的房子里漆黑一片,听不到任何声响,仿佛梦醒之后就堕入了虚空,程吟有些害怕,连忙拿出手机来叫车回家。
他从来没有逗留到这么晚过,叫车叫得很不顺,一个小时后才有司机愿意来接他·回家的路上下起了暴雨,程吟望着车窗外的电闪雷鸣,心里掠过一丝模糊的不安。
天空黑云翻滚,雨越来越大,短短一段从小区门口到公寓楼的路,程吟就已经- shi -透了·但当他走到家门口,看到门缝里泻出来的橙色灯光时,所有的不安寒冷都不翼而飞,心中只剩下了温暖与荡漾——隋风在家·他连忙哆哆嗦嗦地打开了家门。
客厅里空无一人,但隋风的卧室亮着灯,程吟轻手轻脚走过去,想要给隋风一个惊喜··隋风果然在,只是,他在收拾行李·一个黑色的大行李箱已经装整完毕放在脚下,他正在往另一个箱子里装东西。
轰隆隆,天上滚过一阵响雷,程吟仿佛被劈中了一般,僵在原地··隋风扭头看到他,脸色陡然一变··“程吟……”·“哥,你在干什么”·隋风抽出几张纸巾递给他:“你先擦一擦,全是水。”
程吟没接:“哥,你要去哪儿”·隋风沉默了··“你说啊”程吟急了,指着被收拾得差不多的卧房,“你这几天都在清东西是吗你要去哪儿”·隋风深深地叹了口气:“程吟,我要走了,去南方。
你也知道,我爸的工厂在那儿,我决定去帮忙·”·程吟震惊道:“可是你和伯父……”·“是,我们闹翻过很多次·但是叛逆期终有结束的一天,”隋风望着他,低声道,“程吟,你知道吗人终究还是要与自己的父母,与自己和解。”
“所以呢”程吟张大了眼睛,不断有水流从头发上流下来,滴到眼睛里,轻轻一眨就像眼泪:“你要丢下我了吗”·看着程吟的样子,隋风的心都要碎了。
他想过要将程吟带走,但是这是不可能的·程吟有更高更远的路要走,就像白晚一样,他将他们一个个送上了舞台,而自己却即将谢幕··隋风走过来,想要将他紧紧地揽在怀里,伸出的手却蓦地停在了半空。
程吟在剧烈发抖,他怕他一触碰这副单薄的身体,他就会像玻璃一般碎掉··“小程吟……”隋风的眼睛也红了,“我没有丢下你,你不用怕被任何人丢下。
你会有更好的人生,你的演艺之路才刚刚开始,你……”·“够了”程吟突然大吼了一声,伴随着一声又一声响雷,整个出租屋仿佛都在摇摇欲坠。
“这算什么是你让我去白晚哥竞争的你不想看看我胜利的成果吗哥,我会赢的或者你想要白晚哥回来我会帮你的你不要走好不好”程吟抓住隋风的手,一下子扑倒在他怀里。
他紧紧地箍着隋风的后背,仿佛溺水之人抱着他唯一的浮板,泪水如瓢泼大雨般倾泻而下··程吟感到一种撕心裂肺的痛席卷而来,他的所有梦想、所有憧憬、所有希望,他唯一的仅剩的爱情,都在此刻炸成了一堆废墟。
隋风永远不会懂,他的人生意义就是追随他,从十几岁到现在,再到遥远的未来,他从来没想过要离开他·他为了他,告别了父母,放弃了寻常的生活,放弃了爱上别人的可能- xing -,一心一意地追随他的脚步。
他不敢奢求能得到同等的爱恋,只期待能这样一直与他生活下去,哪怕做一辈子的兄弟,也满足了··可是,现在隋风要走了,要丢下他走了·程吟抬起头,泪眼模糊:“哥,你想要什么我都帮你得到,你不要走”·隋风抚摸着程吟- shi -淋淋的头发,心如刀割:“我什么都不要,我和白晚,早就结束了。
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事,我只希望你过得好·”·程吟拼命摇头··隋风又说:“你以后是要成为大明星的,我不可能一直和你住在一起,我会影响你。
程吟,你长大了,就不要再做孩子气的事”·他坚定地,一点点地将程吟推开··隔着咫尺的距离,程吟面色惨白地望着他,隋风却避开了他的眼神。
突然间,程吟懂了,这个男人下的决心、做的决定从来没有人能够动摇,就像当初他毅然决然地要搞乐队一样,他想做的事,付出任何代价也在所不惜·他若是不愿意,没有任何人能够勉强他。
自己从来都在一厢情愿··程吟闭了闭眼睛,瞬息之间,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决定··他留不住他,至少也要留一个回忆,算是这么多年来的一个交代··“你什么时候走”程吟颤抖着嘴唇问。
隋风苦笑道:“这个月底·我本来想找个时间好好跟你说的,没想到你……”·程吟痛苦地摇了摇头:“有什么分别反正你总是要走的。”
“对不起……”··“别再说对不起了·”程吟心如死灰,“你走之前,让我再为你做一顿饭吧,就当是为你践行”·接下来几天,程吟神思恍惚,说话做事频频出错。
连苏旭都看不下去了··“你最近是怎么回事吃错药了”苏旭特意将程吟叫到自己的办公室,“今晚的饭局,你可别给我出什么岔子,那都是大老板。”
“对不起,苏旭哥,我这两天不舒服·晚上我能不能……”·“不能”苏旭有点儿火了,“你想什么呢多少人想要这个机会都要不来,你还七推八阻”·“对不起,我去。”
程吟立刻敛了声息··苏旭见他脸色实在不好,也放软了语气:“你也别太有压力,就是个私人聚会,到时候可能会让你唱两首歌,如果表现好,以后好资源第一个就想到你。
而且,不仅仅是音乐资源,现在做音乐没前途,公司以后肯定要往影视方面发展,你形象好,有个合适的角色说不定就爆了,到时候名利双收,你一定会感谢我……”·其实苏旭后来说了什么,程吟根本没听进去,他机械地点着头,心中一片茫然。
苏旭说着说着就不耐烦了,大手一挥:“行了,你先去休息吧,晚上我派车来接你,穿正式一点儿·”·程吟走后,苏旭去参加了公司例会··他一向很不喜欢这种正儿八经的会议,一堆老古董在那里拍马屁,根本说不出什么东西来。
但听说今天要讨论《风雨夕楼》的项目案,苏旭还是去了·他怕自己不在,叶承恩把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毙掉··果然,会上,叶承恩直接放了白晚演唱的主题曲,对苏正表示,公司不需要再花力气重录一版,浪费时间。
苏旭得意扬扬地一笑,也拿出一个U盘:“那我们来听听程吟的演唱好了,我们特意请严老师出山来当制作人,这是第一首,《寻踪》还没录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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