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有情 by 城市房间(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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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心有情 by 城市房间(4)
·不知怎的,这次见面,俩人竟有些讪讪的·连一向强势的傅野,看他的神情都带了点小心翼翼的态度,仿佛他是尊玻璃人像,目光稍一用力就会破碎··“事情解决了吧”·“嗯,周末开记者会再澄清一下,应该不会再发酵了。”
“那就好·”·俩人一时无话,却谁也没有先走开··白晚其实非常想问他:“是你去找了隋风吗”但嚅动了一下嘴唇,却什么也没有问出来。
还是傅野开了口,道:“范田这次想黑你没成功,下次不知还会弄出什么幺蛾子,你自己要注意点,不是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白晚突然想起了一首歌:“有生之年遇到你,竟花光所有运气。”
但这次他的好运,却似乎是傅野给的··转眼到了周末,记者会按时召开·盛华大酒店,排场搞得挺大·白晚端坐在中间席位,面带微笑地望着台下,他其实说话不多,大部分问题都被八面玲珑的苏旭回答了。
他只需要当一个漂亮的吉祥物一直保持嘴角的弧度就可以了··记者会上,该说的话都说了·最后一个流程,隋风出现,俩人在台上握手言和,相机和镁光灯闪个不停。
闪烁光影中,白晚望着隋风的脸,这张脸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年轻而英俊,但仔细看去,有一些碎钻般的光芒再也找不回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白晚的目光往下,望向他干净的手臂,那里,已经没有雄鹰,也没有时光的痕迹了。
刚刚握手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能感受到隋风突然加重的力道,他能感受到他的不甘与不舍,但是下一秒,他就放开了他··他们终究还是与彼此,与过去达成了和解。
记者会结束后还有专访,白晚有些累了,在空荡荡的休息室里坐了一会儿,嗓子疼得厉害··刘空去给他买药,他懒洋洋地刷了一会儿手机,突然,一串号码跳了出来。
·那是一串他十多年都没有拨打过,却永远不会忘记的号码··像是应激反应一般,密密麻麻的冷汗立刻就渗了出来,白晚不敢挂机,更不敢接听,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捂在大衣里,想让它自动停下来。
可是,那铃声就如同催命的符咒一般,一声响过一声··白晚实在受不了了,心一横,眼一闭,颤抖着双手按下了接通键··“喂,是白晚吗我是你……”·傅野走出盛华酒店,迎面遇到了匆匆赶回来的刘空。
“怎么就你一个人白晚呢”·“噢,傅大神啊”刘空扬了扬手里的药,“白晚在休息室呢,他不太舒服,待会儿还有专访,给他买点药。”
“嗓子不舒服”傅野担心起来,“你把药给我吧,我去看看他·正好我也有事找他··”·“那行,我去记者那边打个招呼,劳烦您把药送到了。
十五分钟后专访,您跟他说一声·”·傅野拿着那盒喉糖走到三楼的休息室门口,走廊上铺着厚厚的绒毯,脚步落下来没有声音,四周静悄悄的··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有些不适了。
他轻轻转动休息室的把手,向内一推,竟然没有推开,有人从里面把门反锁了···怎么回事·“白晚白晚”·他用力拍打着门,门后却迟迟没有动静。
傅野脑子里涌上无数不详画面,一向冷静自持的他也紧张起来··警告道:“你再不开门,我就踹了”·他后退几步,摆出冲刺的姿势,刚要起步抬腿,门从里面啪一声开了。
白晚站在门口,低着头,轻而含糊地说:“我没事,刚睡了一会儿·”·傅野一个箭步冲上前,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通红的眼眶暴露了一切。
傅野愕然道:“你哭了”·“没有·”白晚急忙拍下他的手,“我打呵欠而已·”·然而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眼睛里晶莹一片,脸上满是泪痕,傅野从未见过他如此脆弱的样子,就像只受伤的蜗牛,触角断了,唯一能保护自己的壳也出现了裂痕。
·傅野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到底出了什么事到现在,你还不能信任我吗”·白晚张了张口,似乎想说点什么,努力了半天,却发不出声音。
他痛苦地哽咽了一下,别过头去,断断续续地说:“真的、没事·是不是、采访要开始了我、收拾、一下,一会儿、过来·”·傅野气得牙痒痒:“你他妈怎么就这么倔”·他转身砰一声就把门关上了,自己也走了出去。
白晚被吓得一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泪水终于如决堤之海涌流出来··泪眼模糊中,仿佛出现了幻觉··因为门竟然又开了··傅野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毫不迟疑地、不容拒绝地、半强迫地将他抱住了。
他紧紧地把白晚搂在怀里,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明明是责备,声音却温柔得要滴出水来··他说:“你是傻瓜吗什么都要自己扛”·白晚蒙了一下,哭得更大声了。
他第一次这样放纵地宣泄着自己的情感,在身前的傅野仿佛就是他唯一的救赎··作者有话说·程吟和隋风终于下线了,开启新副本,晚晚加油·第三十六章 ·飞机划过冬日苍蓝寂寞的天空,由北向南,飞向中南部的一座小城——芝城。
那里,是白晚出生、长大的地方,也是他十八岁时迫不及逃离的牢笼,此后这么多年,他再也没有回去过··但前一天,他接到了那通电话·号码是他父亲白世英的,小时候他一看到父亲的来电,都会紧张得头皮发麻,全身颤抖,因为这往往意味着父亲要找他麻烦,没准又是一顿打骂。
后来在离家之前,他将白世英的联系方式删掉了,他曾以为可以与旧日的生活做一个彻彻底底的了断,却没想到这串号码早已深深地刻在了他的骨子里,就像父母的基因序列深深地印在他的DNA里一样。
他摆脱不了血脉牵连,还是要回来··号码是白世英的,电话那头的人却不是他的父亲,而是一个陌生的女人,自称是他父亲的朋友,告诉他白世英快不行了,估计离开就这两天的事,如果可以,请他回来见白世英最后一面。
甫一听到这个消息,白晚还以为是恶作剧·自我保护机制下意识地拒绝相信这个事实,但当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有那么一瞬间,他简直不敢相信这眼泪是他流的,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又怎么会为一个断绝了联系和关系的男人哭。
他对父亲并没有什么感情,小时候也许他对这个男人还有过一丝期许,期许他能像普通父亲一样爱他,带他玩,教他生活的道理;但上了高中,特别是母亲走后,他唯一的期望就是离开家、离开这个男人,远远地,再不回来。
听到父亲病重的消息,白晚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他终于可以永远地彻底地摆脱他了,但下一秒他就泪如泉涌,心里仿佛破开了一个大洞,怎么也止不住,怎么也填不满。
他甚至不懂这是为什么··白晚戴着大大的墨镜,遮住红肿的双眼,紧抿着双唇凝视着舷窗外·没有阳光,天气很- yin -沉,翻腾的云海犹如灰色的巨浪,飞机在浪中穿行,时不时进入到一片暗黄的气流区,开始上下颠簸。
白晚的手指神经质地抠着安全带的金属扣,冰冷的尖锐的触感给他带来疼痛也带来快意,他忍不住一再用力,但突然,他的手被握住了··“别抠了,要破了。”
傅野将他的左手拿起来,放到自己的腿上,“放松点儿,没事的·”·白晚的手指痉挛着,以一种扭曲的形态绞在了一起·傅野将它们一根根轻柔地抻平,在他耐心的抚弄下,它们终于如疲倦的小兽般安静了下来。
·“谢谢你·”·“我推拿很有一手的,改天你也可以试试·”傅野开了个玩笑··白晚勉强笑了笑,仰头靠在了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其实还是不太敢看傅野·前一天他在傅野面前号啕大哭,丢脸丢到姥姥家了,一旦清醒过来,就觉得尴尬不已·可是他还记得当时痛快淋漓的感觉,仿佛泪水冲破了长久以来的禁锢,终于让他得以短暂地解脱。
痛哭中,他断断续续向傅野说了那通电话的事,傅野当即表示要跟他一起来·白晚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想的,竟然默认了·直到傅野买了机票请了假打点好一切后告知他,他才有些后悔。
不应该让傅野来的,这是自己的过去,自己的家事,不应该让一个外人参与··可是傅野就这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入了他的生活,以一种排山倒海的气势参与了进来,他根本来不及拒绝,无法拒绝,也,不舍得拒绝。
他一个人撑了太久了,很多事他都可以应付,哪怕做不到的咬咬牙也就挺过去了·可是,要让他独自去面对早已舍弃的家乡和即将离世的至亲,他害怕自己会崩溃。
就软弱这一次好了,白晚对自己说,就这一次··他脑子里一团乱麻,虽然闭着眼睛,却没什么睡意·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为他调整了一下身后的靠枕,又在腿上盖了一床轻薄的毯子。
他还能感觉到一道温热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自己的脸上,过了一会儿,脸上的热度消退了,身边响起了那个人平稳而有节奏的呼吸··白晚突然感觉很安心,在头等舱安静的空间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不再忐忑激动,而是与傅野一样,平稳地、有序地敲击着胸膛。
在这此起彼伏的心跳声中,白晚的意识渐渐地模糊……·“白晚白晚醒醒,我们到了·”·白晚缓缓睁开眼睛,世界是倾斜的,他反应了两秒钟,才发现自己的头不知什么时候滑下来,正正好好靠在了傅野的肩膀上。
“到、到了”他连忙坐正,脸微微红了··傅野瞧他那模样就心痒难耐,只想调戏两句·但一想起他们是为何而来,说这些话似乎不合时宜,便及时作罢。
他活动了一下手臂,戴上墨镜和口罩,起身去拿行李··“走吧,到芝城了·”·十多年没有回来,芝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车多人多,新建筑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穷,新城区不断扩大,老城区的大街小巷也焕然一新。
白晚坐在出租车里,目不转睛地望着窗外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陌生和恐慌·他终于意识到,原来这十多年的时光,不是他抛弃了家乡,而是家乡抛弃了他··也许从十八岁那年,他毅然决然地北上求学开始,他就是一个没有根的人了。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沮丧,傅野突然开口道:“现在要我回到曾经念书生活的城市,我肯定也觉得陌生了·”·白晚被成功地转移了注意力:“你是在哪里长大的”·“我出生在芝加哥。
从我记事起,就没有在一个地方待满过一年,一直都跟着父母世界各地乱跑·很多人羡慕这样的生活,但其实,对一个孩子来说,这样挺可怕的·你永远都交不到长久的朋友……我,我那时挺孤独的。”
白晚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会从傅野口中听到“孤独”这个词·毕竟他看上去是那样强大、勇猛、无所不能,没有任何心理- yin -影的样子··“不过,”傅野笑了笑,“这种感觉我没有跟任何人说,那时候太要强了,父母给了我最好的生活条件和学习环境,我再为赋新词强说愁,就显得很矫情了。”
他轻轻一顿,又道,“我去过无数的城市,但印象最深的还是波士顿·因为那是我第一个常住的城市·我在那里学了八年音乐,也交到了很多好朋友。”
白晚想起了江之鸣和苏旭,心里一酸:“那后来,你还回去过吗”·“当然,我回去过好几次,每一次都感觉很陌生·哪怕街道建筑没有大的改变,但人不一样了,心境也不一样了。”
傅野微微一叹,“古人说‘物是人非’也许就是这个意思·”·白晚还在细细咂摸傅野的话,他突然话锋一转,道:“所以你不要觉得难过,从古至今,很多人都和你一样,我也和你一样。
但我不也活得好好的人最重要的还是要向前看·”·白晚蓦地反应过来,傅野这是拐着弯在安慰他··他心里一暖,连带着这南方的冬天,也没有那么- shi -冷和孤寒了。
出租车直奔芝市第一人民医院,在肿瘤科的加护病房外,白晚见到了那位自称是父亲朋友的罗阿姨·那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眉清目秀、小有姿色,但也许是一直在医院陪护病人的缘故,她看上去非常憔悴,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面色灰败,死气沉沉。
“你是……白晚”她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直直地看过来,白晚却觉得那目光并不聚焦,她仿佛在透过自己看别的什么人,“你长得可真像……”她蓦地收了口,眼里迅速蓄积了泪水,“你进去看看吧,他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白晚从进医院开始,脚步就仿佛黏了一吨胶水,几乎是被傅野拖着走上来的·而现在,他更是不敢走进去了··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仿佛隔着难以逾越的天堑。
他要跨越的,并不只是一间病房,而是二十九年从未安生过的时光,是童年的- yin -影、是青春的痛痒、是逃离的决绝也是无根的失落·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并不勇敢,他与隋风达成了和解,与初次萌发的爱情达成了和解,却始终不敢去触碰亲情那根细若游丝的线。
“我……”白晚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已经想逃了··傅野揽住他,用力地捏了捏他的肩膀,低声道:“别怕,白晚,我在呢·”·我在呢。
这真是神奇的三个字··傅野那双幽深的漆黑的气势逼人的眼睛,奇迹般地给了白晚一股力量,他慢慢地往前走了一步···傅野也跟上前,重重捏了捏他的手:“去吧。
我等着你·”·白晚终于推开了那扇门··几步之遥,一个枯瘦如柴的男人仰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痛苦地呻吟着·他并不清醒,白晚进来了也没有任何反应,像一个完全被疼痛吞没的人,世界里只有无尽的折磨与痛苦,与现实隔绝了。
白晚有一瞬间的恍惚,这个男人,是他的父亲白世英吗·他记忆中的白世英,虽然总是喝得醉醺醺的,但清醒的时候也算是风流倜傥一表人才,他身材高大,品味很好,在一众做生意的老板中间是最讨女人欢心的。
怎么会被病魔折磨成这个样子·他在电话里就听罗阿姨说了,父亲得的是肝癌,发现时已经是晚期了,用各种办法拖了大半年,实在是回天乏力··“他之前一直不让我告诉你,说早就和你没关系了,你是大明星,别影响你的事业了。
但我知道他心里还是想着你的,不然不会昏迷时一直叫你的名字,”罗阿姨抽泣着说,“我自作主张让你回来,他知道后一定会怪我,可是,我不能让他临走前都没有一个亲人在身边。”
白晚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来到病床前,这一次,他看清了父亲的脸··凹陷的、扭曲的脸,布满了插管,像黑暗里的噩梦··白晚紧紧地抓着床沿,克制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像是感觉到了有人接近,病床上的白世英抽搐了一下,动了动嘴唇··“小晚……”·白晚听见自己的名字,像一颗炮弹随着非常微弱的气流冲了出来,一直冲破了他的防线,冲到了他内心深处最脆弱的地方。
轰的一声,有什么被炸得血肉横飞··第三十七章 ·白晚不知在父亲床前待了多久,他又有多久没有这样好好看过他了·虽然下过狠心断绝关系,他却从没想过重逢会是这样绝望悲伤的模样。
白世英全身上下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唯有腹部高高鼓起,那里面是排不出去的腹水·每过几小时,就有护士来抽腹水,给他打针,打的是吗啡,用来止疼的·听罗阿姨说,病情发现时就已经不能做手术了,一直在保守治疗,而现在,保守治疗也失去了作用,唯一的诉求就是让病人感到舒服一点,走的时候没那么痛苦。
白世英一直处于昏睡状态,但他似乎能感觉到儿子回来了,比之前更频繁地嗫嚅着白晚的名字,每说一次,白晚就会低声地回应他:“是我·”·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哑得说不出话来。
罗阿姨示意傅野将白晚带走:“病房不能久留,沾晦气·”她还带着那种中年妇女最朴素的迷信观点,“你现在是大明星,别被影响事业了·”她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又抹起了眼泪,“你爸这么多年其实一直不顺,做生意亏惨了,但从没想过去找你,就是不想影响你。
当然,他也是觉得亏欠你,没脸去找你·”·白晚木木的没什么反应,他心里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傅野顺着他的目光落到那个男人身上,不由得后背一凉。
他生来就花团锦簇,鸿运高照,几乎没有与这么惨烈的弥留赤裸裸地打过照面·但死亡却又是一个谁都不能逃避的命题·不知怎的,他望着白世英,心里蓦地冒出一个念头,若是自己有一天也像这样缠绵病榻回天乏力,一定不会让心爱的人陪着。
·他宁愿像自杀的象群一样,找个无人知晓的山谷独自死去··可是,若是他的爱人也这么想呢·傅野情不自禁地看了白晚一眼,突然感觉到一种深深的悲哀。
人还是太过于渺小了,所谓伟大的感情,实在也容易落俗·有些抵不过时间,而有些,抵不过死亡··“白晚,我们先回去吧·”他轻轻地唤着白晚的名字,将他拉起来。
白晚没有拒绝,他似乎已经失去了抵抗能力,麻木地任由傅野推着他走出病房,一直走出住院大楼··已是傍晚,暗蓝的天空寒云涌动,风猛烈地吹着,带来冰凉的水汽,扑在脸上仿若眼泪。
傅野在医院旁边的酒店开了一间双人间,俩人办了入住手续之后,时间突然大把地空了下来,不知道该做什么,又能够做什么了··白晚坐在床头发呆,一双清冽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傅野看得一阵心疼,虽然他并不了解白晚的家庭出了什么变故,也并不清楚白晚和父亲有怎样的心结,但他知道白晚是个善良的人,也是一个情感很柔软的人,就像他胸口纹的蜗牛,看似冷硬坚强,其实最容易受伤害。
他走过去坐到白晚身边,柔声问:“你肚子饿吗要不要吃点儿东西”·白晚木然地摇了摇头··“还是要吃点儿,不然怎么照顾你的父亲”·白晚想到什么,问:“你是不是饿了”·其实傅野也没胃口,但这样待着总不是办法,他要转移一下白晚的注意力,便故意道:“是啊,一天都没吃什么。
你家乡有什么特色美食吗”·白晚低着头想了想,强打起精神道:“走吧,带你去吃麻辣面·”·芝城的大街小巷经过城市改造,早已变得面目全非,但学校总还是在的。
白晚带着傅野来到芝城二中后面的小巷子里,俩人下了车,沿道寻觅··十几年的时光如流水般淌过,往来的学生也换了一茬又一茬,但白晚惊喜地发现,那家老字号的麻辣面馆还在老地方,只不过当年的小摊贩,如今已经是正儿八经的餐厅了。
白晚和傅野走进去,学校已经放了寒假,餐厅里食客很少·白晚找了角落坐下,要了两碗招牌麻辣面··“我当年最喜欢吃这个·”·“听这名字就很辣,”傅野笑道,“你不担心嗓子”·“那时我还不怎么会唱歌,只是喜欢听歌而已。”
白晚撑着头回想着过去的自己,嘴角慢慢泄露出一抹笑意,“不过那时我是挺胆小的,放不开·”·“你现在也一样·”傅野望着他说。
·白晚没有反驳,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现在好多了·”·现在的确好多了,至少他敢于站在盛大的舞台对那么多人唱出自己的心声了·但是,他还可以再勇敢一点儿吗白晚偷偷地看了一眼傅野,他很感激傅野能陪他回来,但除了感激,他还无法否认心里渗出的那一点儿甜蜜和惊喜,那是这趟灰色旅途唯一振奋他的东西,只是,他能够再奢望得更多一些吗·面上来了。
红艳艳的一片,看上去就非常辣·不过白晚尝了两口,发现和记忆中的味道不一样了··他突然想到王菲的《红豆》,那是他初中时最喜欢听的一首歌··“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相聚离开,终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白晚的心情又蓦地低落下去·傅野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问:“怎么了不好吃”·“没有,太辣了。”
“没事,公司给你的嗓子上了保险,偶尔吃一次没关系·”傅野开了个小小的玩笑··白晚勉强笑了笑,慢腾腾地挑起了面条··其实,傅野的心思也并不在食物上面,他吃了两口,不经意地一瞥,就注意到外面淡紫色的夜幕中凸显出的灰色门楼轮廓。
“那是你们学校”·“嗯·我在那儿读了六年·”·傅野望着那座灰败的建筑出神,能看出来,那其实是一所很小的学校。
南方小城最常见的那种,和国外的私立学校不可同日而语·他想象着白晚的整个青春期都在这窄小、潮- shi -的校园中度过,想象着他胆怯而又拼命想找个出口的生活,像大多数平凡的学生一样,心里突然泛起一种奇怪的感受。
虽然他很少自我检讨,但仔细想想,当初他对白晚的蔑视里有很大一部分,应该是来源于他的高傲·在国外他和江之鸣、苏旭之所以能成为好朋友,有很大一个原因是因为他们的生活阶层是相同的,至少是相似的。
可是现在他坐在这里,和白晚一起坐在学校后巷的面馆里,时光在一瞬间仿佛倒流,像是回到了他从未经历过的校园生活,平常、恬淡,还有着淡淡的青春的忧伤……·一瞬间,他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从一个置身事外的冷眼旁观者,变成了真正理解这世间百态的感同身受者。
一瞬间,他的心也蓦地柔软起来··“白晚·”傅野猛地握住了白晚放在桌上的手··“”白晚吓了一跳,惊讶地抬眼望他,傅野突然发现白晚那一贯清冷的眼睛里其实蕴藏着许多情绪,随着天色的逐渐暗淡,一一如明灯般闪动亮起,那样的生动活泼,像一位真正的青春少年。
傅野感觉自己的心像一只鸟似的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这种心动的感觉,甚至比当年第一眼看到江之鸣时还要雀跃,不是为皮相和才华所吸引,而是真正爱恋和怜惜他的灵魂。
“不好意思,打扰了·”一个脆生生的女声斜插进来,打破了暧昧的氛围··白晚反应过来,连忙把手抽了回去··傅野皱了皱眉头,回过头去,见三个女生站在他们面前,笑嘻嘻地挤成一团。
“对不起,请问,你是白晚师兄吗”其中那个声音很好听的女生问··“我……”白晚下意识地想否认,一个稍胖的女生抢先道,“你就是吧师兄,别否认了”·傅野环顾四周,还好餐馆里就他们几个,他做了个小声的手势,问:“你们是”·“我们是白晚师兄的歌迷呀”女孩子们十分兴奋,叽叽喳喳地说,“白晚师兄,能给我们签个名吗”·白晚没想到会在学校旁边遇到这种事,尴尬地笑了笑,只好点点头。
·“太好了”女孩子们连忙从书包里找出本子和笔,递到他面前··“师兄,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你”·“你是回来探亲的吗”·“天哪,我要是告诉同学,他们肯定不信”·“今天上补习班是上对了。”
白晚一边听她们七嘴八舌地说话,一边给她们每个人都签了名··这时,其中一个女生突然把本子伸到了傅野面前:“帅哥,你也签一个吧我觉得你好面熟啊”·他们显然没有认出傅野来。
傅野笑了笑,故意问:“为什么我也要签”·“因为你帅啊”那女孩胆子很大了,笑眯眯地问:“你是不是白晚师兄的同事你是不是很快要出道了”·“不是,我是……”傅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白晚,白晚心里一紧,生怕他说出什么见不得人的话,差点就要上手捂他的嘴了,哪知傅野却一本正经地说:“我是他朋友。”
“你也是芝城人吗”女孩问,“我真的觉得你好面熟啊,你是明星吗”·“我不是·我是陪白晚回来探亲的。”
“哇,”女孩子们发出一阵诡秘的笑声,“那你们感情一定很好了·”·“还不错吧·”傅野给了她们一个wink,“不过我们是偷偷回来的,你们要保密哦,不要发微博。”
太浮夸了吧白晚在心里吐槽·但显然女孩子们很吃这一套,眼冒红心地连连点头··白晚都被逗笑了··心情又忽然敞亮起来。
待那三个女孩嘻嘻哈哈地走后,白晚便也买单和傅野一起离开··天已经黑透了,温柔的路灯亮起来,将前方照成了一条河·他们肩并肩地在河边行走,谁也没有说话。
很奇怪地,这时白晚竟不觉得紧张和尴尬了,仿佛走在傅野身边是一件极其自然的事情,心里一片安宁·傅野比他高半个头,步子也大一些,但他特意放慢了速度等白晚,俩人的肩膀会不时地碰在一起,轻轻一撞,随即又分开,再撞,再分,直到皮肤隔着厚厚的大衣都摩擦出细碎的火花来。
·过马路的时候,傅野终于不满足于这样的若即若离了,他顺势抓住了白晚的手,轻轻一握,重逾千斤··白晚心一抖,还来不及抗拒,就被傅野抓紧了··傅野牵着他借着夜色的掩映走过了马路。
短短几十步,像走过了漫长的一生··白晚想,哪怕最后他什么也没有得到,这个过马路的冬夜,傅野留在他手上的温度,就像是刻在他掌心的掌纹一样,再也不会失去了。
他们走到对街,似乎再没理由这么牵着,白晚挣脱了傅野的手··傅野没说什么,只望着他笑,眼底倒映着路灯的光辉,像璀璨夺目的宝石··白晚被他笑得不自在了,连忙转移话题:“我总觉得,那个罗阿姨,看我的神态有点怪。”
傅野道:“你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你是说,她和我爸……”·傅野点了点头,犹豫了片刻,问:“你妈呢”·话题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见白晚久久没有回答,傅野道:“没关系,你不想说可以不说·”·“她走了·”·“去世了”·“不是,她和我爸的结合就是一个错误,对我们这个家没有感情。
我高一那年,她离开了·刚开始一年,我爸还在找她,后来就放弃了·”·傅野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他听过好几次白晚在不甚清醒的状态下叫“妈妈”,他一直以为白晚的母亲是去世了。
“那她从来没有回家看过你”·“没有·”白晚自嘲地笑了笑,“我的出生是一个错误,她可能希望从来没有生下我吧”·这是白晚心里最深的一道伤,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但现在告诉傅野,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毕竟,他都已经快三十岁了,哪怕再不受欢迎,他也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了快三十年··“白晚,这不是你的错·”·“我知道·”·傅野提高了声音:“白晚,这不是你的错,你明白吗”·“我知道。”
突然,傅野按住了白晚的肩膀,把他用力地带到自己身前,再次抓住了他的手,好像要给予他力量一般··那一刻,被傅野幽深的眼眸牢牢地盯着,白晚甚至产生了一种他想要吻自己的错觉。
白晚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白晚一看是父亲的来电,全身的血液瞬间凉了下去··他看着傅野,嘴唇颤抖,手也开始颤抖:“傅、傅野,我……”·傅野立刻明白过来,他们刚从医院出来,这个时候罗阿姨会给他们打电话,十有**是不好的消息。
他想要从白晚手中把手机抽出来,却被白晚阻止了··“还是我来吧·”白晚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站稳了,按下通话键··手机那端传来罗阿姨惊慌失措的声音:“白晚,你快来医院,你爸他快不行了”·作者有话说·终于上来了,呼呼~~~·第三十八章 ·白晚没想到最后一面来得如此仓促,白世英似乎是感应到了白晚的到来,心愿已了,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也就泻了。
据罗阿姨说,白晚走后,他的血压和心跳突然下降,三次电击抢救无效,待白晚赶到时,已经永远地合上了眼睛··说也奇怪,在赶去医院的路上,白晚还浑身冰凉抖得不能自已,傅野不得不紧紧地抱住他,免得他彻底崩溃。
但到了医院,白晚反而镇定下来,见到安静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父亲,他紧咬着牙关,亲自给他盖上了白布··父亲面容消失的那一刻,世界仿佛也消失了·他站在无尽虚空的中央,感觉一切爱恨随风,他和白世英都得到了安宁。
他不爱他,也不恨他了··白世英的后事很简单,按照他的遗嘱,连追悼会都没有办,直接火化,骨灰放入万葬公墓·火化仪式那天,除了罗阿姨,只有两个中年男人过来送了他最后一程。
白晚这才发现,原来这么多年,白世英在芝城竟没什么亲戚朋友··他和自己一样孤独··“他脾气暴躁又孤僻,除了利益往来,谁会真心对他”罗阿姨喃喃道,“就算有些酒肉朋友,很多人到最后其实也都不联系了,他早就跟我说过,死了就死了,不要通知这些人。
当初他带着你妈静悄悄地来,现在也静悄悄地走,挺好的·”·白晚静静地坐在罗阿姨身边听她絮叨,他对这个陪了父亲十多年的女人有一种奇异的敬佩和愧疚感,他不知道她和白世英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更不知道又穷又病的父亲,到底有什么吸引了她。
但她不说,他是不会问的··于是便只能沉默··苍凉的风从他们之间刮过,白晚裹紧了大衣,望向不远处的墓地·虽然是冬天,那一片山丘仍然青青葱葱,最令人绝望的地方,反而充满了生机。
“你爸在这儿买了两处墓地,是得病之前买的了,我知道他给我留了一个·”罗阿姨的目光也落在那边,声音变得飘忽而柔和起来,“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他认定我了,我也认定他了。
白晚,”她轻轻地问,“阿姨带走你爸的骨灰,你没意见吧”·白晚摇了摇头··他没有资格有意见·白世英的一切他都不会要。
他知道父亲的房子、车子、存款和其他遗产,肯定都给了罗阿姨··可是,他仍然忍不住想,父亲会给自己留下任何东西吗·罗阿姨从贴身提包里拿出一个首饰盒,放到白晚手上:“这是你爸留下的。
虽然他没说过,但我知道,这就是留给你的·他生前常常一个人打开盒子看·你别怪他,我跟着他这么多年,也知道一些你们的事,他其实很后悔的,没有照顾好这个家,没有照顾好你,但人已经走了。
你就原谅他吧·”··白晚捧着那个首饰盒,迟疑着不敢打开··罗阿姨很识趣地走开了:“我去那边静一静·”·盒子很小,里面只装了两张照片。
白晚将最上面的那张拿起来,照片有些年头了,边角卷起,颜色也褪去,但仍然能看出是一张珍贵的彩色照片,一对年轻男女并肩站在波涛汹涌的海边,那男生浓眉大眼,笑得拘谨而甜蜜,女孩却面容清寡,表情冷冷的没什么笑容。
长大后的白晚和女孩有七八分相似·他一下子就认出来这是自己的父母还在老家容城的时候·容城是个海滨城市,当年发展很快,他曾经从父亲的醉话中,知道了自己的外公曾经是容城数一数二的大老板,但后来母亲为什么会跟着白世英背井离乡来到芝城,又为什么只字不提过去的一切,他就再也没有头绪。
唯一知道内情的俩人都讳莫如深··白晚看着这张照片,再一次感受到了母亲那种冷漠而无视的情绪,在他的童年记忆里,这种情绪就像蛇一般,无时无刻不在缠绕他、折磨他,简直可以将人逼疯。
而这一切悲剧的根源,也许从这张照片拍摄时起,就开始了——·他的母亲秦小琴,从来没有爱过白世英,自然也没有爱过他··白晚捏紧了这张照片,一股悲愤和痛苦的感情像火山爆发一样冲了上来,瞬间堵住了他的喉咙。
他急促地呼吸着,哆嗦着,翻开第二张照片··那是一张小小的足印照,看上去是婴儿的脚印·白晚瞬间明白过来,那是自己刚出生时照的··这两张照片,成了白世英对过去半辈子的唯一念想。
白晚突然觉得命运十分讽刺,最后陪在白世英身边的,既不是有血脉关系的儿子,也不是纠缠了半生的前妻,而是一个没有任何名分的女人··但他同时又感到命运十分仁慈,再残破不堪的感情和人生,最后都有了归宿,得到了宽恕和安宁。
下葬仪式结束后,白晚让傅野先送罗阿姨回家,他还想在墓前多待一会儿··傅野仔细观察着他的状态,见他神色平静,没什么异常,便答应了··“我待会儿来接你。”
“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白晚习惯了接受和依赖傅野的好意··傅野在他肩头鼓励似的一按,带着罗阿姨走了··白晚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不见了,才转过身来,对着墓碑上白世英的照片低声道:“爸,我跟你聊聊天吧。”
他与白世英很少能心平气和地相处,而这一走,他下次再回来,可能又要好几年了··他一边回忆,一边将这几年在外求学、打拼的经历说给父亲听,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寒风呼啸,落叶飞卷,整个墓地变得森冷无比,似乎要下一场大雨。
白晚知道不能久留了,只好与父亲告别··他定定地站了片刻,最后道:“爸,我好像爱上了一个男人,不仅仅是好感和喜欢,而是,像你当初爱妈妈那样爱,我……其实我很害怕。
我知道人生总是不断地失去,没有什么可以永恒地抓在手里·连普通的爱情都难以善终,更何况是我这种荒谬的同- xing -之恋·所以如果我不去抓,是不是就不会受到伤害就像当初,如果你没有和我妈结婚,是不是我们都会更幸福一些”·他心中始终存着一丝惶惑不安,哪怕再爱,内心深处也总有一种胆怯和孤独。
可四周无声,墓碑无言,这个问题谁都没有答案··雨点开始密集地落下来,白晚轻轻地叹了口气,鞠躬、戴上帽子,离开了公墓··傅野举着一把黑伞,在门口等他。
白晚与瓢泼大雨中看见他高大笃定的身影,脚步蓦地轻快起来,他突然觉得刚才在墓地问的那个问题,答案是什么其实都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有一个人,真的举着伞,在前方等着你。
白晚向着傅野飞奔过去,十米、五米、三米……就在他马上要跑到他身前时,斜后方传来一个迟疑的声音··“小晚……”·白晚猛地回过头去,一个女人缓缓向他走来。
刚开始,她的样子还是清晰的,高挑、丰腴,举着一把蓝伞,姿容优雅·但不知怎的,她越走近,白晚的眼前就越模糊,仿佛那铺天盖地的雨帘隔绝了他们的世界,怎么也无法相融。
“小晚,是你吗”女人终于在他面前站定,微微抬起伞,露出一双寡淡的眼睛··白晚的嘴唇颤抖着,努力张了张,千言万语都涌上了心头,却怎么也吐不出那个称呼。
那个世界上最平常也最温暖的称呼——妈妈··秦小琴坐在温暖的咖啡馆里,打量着对面的白晚·十多年未见,她的儿子已经长得一表人才,英俊不凡。
她当然在电视、电台和网络上见过他,也听过他的歌,但那与实实在在地见到这个人,感觉是完全不同的··她很欣慰,同时,也有些怅然·这么多年,她以为自己足够坚强也足够心狠,但当得知白世英去世的消息后,她还是忍不住回到了芝城。
人的感情是很奇怪的,她确定自己并不爱白世英,也并不是来送他最后一程的,但她还是来了··也许她只是想要与过去的自己,彻底地告别··而遇见白晚,在她的意料之外,仔细想想,却又是情理之中。
于情于理,白晚应该回来,甚至比她更有理由回来··白晚换了一身干爽衣服,坐在那里,心情已经完全平复下来·他深深地看着对面的母亲,感到一种极其平静的陌生。
过去无数次,他想象过再次见到母亲时的情景,无论是什么场景,都免不了大声质问和痛哭失声,但现在,除了乍一出现时的震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感动,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发现原来自己一直耿耿于怀的,不过是儿时的一种失去··但现在,他长大了··他逼迫自己像个成年人一样面对问题,而不是像个孩子般地崩溃,哪怕是在自己的母亲面前。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白晚将目光从秦小琴脸上移到她的肚子上,微微凸起的小腹,似乎在证明另一个生命的存在···感受到他的目光,秦小琴尴尬地摸了摸肚皮,柔声道:“我很好,白晚,我知道你生活得也很好。
我一直在关注你·”·“那谢谢了·”白晚轻声问,“你这次是来看他的吗”·“是罗凤告诉我的消息。”
秦小琴道,“可惜,我没赶上·”·白晚有些诧异:“你是说,他们都知道你的地址”·“怎么可能不知道呢”秦小琴微叹道,“这年头,真想找个人,怎么可能找不到你爸爸,很多年前就知道我在哪里了。”
白晚恍然大悟,怪不得父亲在一年后突然就停止了寻找,他一直以为是他放弃了,却没想到,原来是他已经找到了母亲,但秦小琴并不愿意回来··这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放弃吧。
秦小琴望着白晚:“小晚,有些事情,我想,是时候让你知道了·但我要先听听你的想法,如果你不想知道,那我就不说·”她顿了顿,道,“其实,很多事情知道了也没什么意义,徒增烦恼而已。”
白晚握紧了咖啡杯,面上却笑了笑,说:“不,我想知道·”·那是他命运的由来,是他血脉牵连的一部分,他有权利知道,不管真相有多残忍。
秦小琴静静地凝视着他,白晚发现他的母亲,比从前有人气儿多了,至少那目光里能看得出一丝愧疚与怜惜,而不再是刻骨的冰冷与漠视了··“我对不起你。”
秦小琴以这声道歉打头,开始了漫长的讲述··每个女孩在成为孩子的母亲之前,都首先是她自己·秦小琴出生在滨海容城,爷爷秦海壮做渔业起家,解放后生意越做越大,成为当地巨富。
秦海壮将这份产业传给儿子秦留山,趁着改革开放的浪潮,拓展海外贸易,又与政府合作,开办工厂,四处投资,一时间在容城风头无两··但秦留山始终有一块心病,就是他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女儿秦小琴。
秦小琴从小被富养长大,是真正的千金大小姐·秦留山原本是想让她学艺术,将来好嫁入豪门,强强联手·但秦小琴从小智商奇高,对理科特别感兴趣,大学时,她义无反顾地报了物理专业,一口气读到了研究生。
按照秦留山的意思,女孩读那么多书是没用的,出来找个工作,一年都赚不到他一单生意的钱·他想让秦小琴回来,嫁给白家的儿子白世英,官商联姻,共荣共利。
但没想到秦小琴在读大学期间,爱上了自己的师兄杜良,对这桩婚事宁死不从··其实原本秦留山也不是非要卖女儿不可,他一向很宠这个女儿,也想让她幸福·但秦小琴的一个举动激怒了他,她竟然伙同杜良私奔。
那时候,西北的建设急需科技人才,秦小琴在杜良的怂恿下,瞒着秦留山去了那边的研究所··斗争的结果是惨烈的·秦留山将秦小琴逮回了容城,强迫她嫁给白世英。
但秦小琴也是个倔- xing -子,她几次想要逃跑,还绝食抗议,饿得奄奄一息·最后白世英实在看不下去了,决定放弃婚约·然而,就在秦小琴以为自己即将胜利的那晚,杜良出现了,他苍白着脸色来与秦小琴告别,并求她再也不要来找他。
秦小琴这才知道自己的父亲做了什么,在容城,秦留山想要消灭一个人,那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杜良的离开,给秦小琴的打击并不仅仅是爱情上的,她觉得自己以往笃信的世界都被颠覆了。
原来,这世界上并没有什么绝对的公理正义,也没有什么矢志不渝,人- xing -是脆弱的、复杂的,甚至是- yin -暗的,连自己的父亲也不例外··她像行尸走肉般嫁给了白世英。
刚开始一年,白世英对她很好,甚至连同房都没有强迫她·但渐渐地,随着秦留山的生意走了下坡路,连带着白家也受到了牵连,白世英的脾气变得越来越不好·终于,在他们结婚两年半后的那个冬天,因为一桩难以说清的政案,秦留山被拘留,秦家一落千丈,白家也就此退出了政治舞台。
秦留山和白世英的父亲了保住两家的血脉,揽下了一切罪名·秦留山在牢里上吊自杀,秦小琴的母亲因此心脏病发去世·几乎是一夜之间,天翻地覆,白世英为了避风头,带着秦小琴来到了芝城。
白世英开始学做生意,他在生意场上学会了喝酒,渐渐开始酗酒··在一次醉酒后,白世英强暴了自己的妻子,那是他们第一次行房,却也是秦小琴最痛苦的经历。
得知自己怀孕后,她有无数次想要打掉这个孩子,甚至猛锤自己的肚子,想要流产·白世英不得已只好把她锁在家里,找人日夜不停地看护·但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为了安抚秦小琴,白世英最终答应了她出去工作的要求,并让她发誓一定会将这个孩子生下来。
后来,秦小琴找到了一份在学校教书的工作,一半是为了忘记痛苦,一半是为了忘记恨,她前所未有地全身心地投入了工作,与白世英的关系越发地冰冷··白世英原以为,孩子出生后,他们的家庭关系会渐渐好转,他给孩子起名“白晚”,虽然这个孩子来得很晚,却终究还是来了,他会给他最深的父爱。
但他太天真了··秦小琴不爱他,也不爱白晚·她忍了太久,终于忍无可忍,在白世英的一次暴怒之后,毅然决然地离开了这个家··她去了找了杜良。
这么多年,她还是当初那个倔强固执一往无前的二八少女,她心里还是爱着当初那个年轻的恋人··“所以,这个孩子,是杜良的”白晚听完了整个故事,他竭力保持着平静,声音却在止不住颤抖。
秦小琴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和杜良在一起两年,后来分手了·我现在的老公对我很好,你也可以放心了·”她望向白晚,目光中的冰冷融化成了泪水,“妈妈看到你现在的成就,妈妈也很开心,小晚,你长大了。”
白晚在心里说,是啊,我长大了,在你所不知道的时候,艰难地长大了··“小晚,你、你不恨妈妈吧”秦小琴终于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白晚摇了摇头,他其实并不恨母亲,特别是,在听了这个故事之后,他才发现,真正可怜的也许是秦小琴···她遭遇的,是他难以想象的厄运··她给了他生命,他更没有资格去责怪他。
看到他的表态,秦小琴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轻松起来·白晚想,也许她回到这里,要的就是这样一份谅解和救赎··既然她要,那么他就给她··还给她。
“那我们……”秦小琴有些迟疑地问:“小晚,我们以后……”·“你需要钱吗”·“啊”·“如果需要钱,你可以来找我。”
“啊不不不,我不需要钱,我过得很好·”秦小琴连声说··“那就好,”白晚点点头,“那我们就此别过吧”·他没有说再见或是不见的话题,但秦小琴从他的神情中读到了一种漠然,那是曾经她千百次地施加于他的。
也许他真的不恨她了,但他也不爱她了··秦小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在她离开那天,她就想过这样的结局,这已经是她所能想象的,最好的结果了··“那,小晚,再见了。”
她站起来,挺着肚子步履蹒跚地走到咖啡馆门口,又回过头来,遥遥地冲白晚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温度、有色彩,有白晚曾经最想得到却始终难以企及的母爱。
然后,她撑起伞,走进了雨雾之中··白晚望着她的背影,知道这一次,他是永远地失去了··傅野坐在车里看到白晚的母亲出来,立刻就下车去找白晚。
他大步走进咖啡馆,向着白晚走去··“白晚,你还好吧”·傅野刚向白晚探过身子,白晚就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猛地搂住他的脖子,冰凉的嘴唇不管不顾地覆上来,像一朵雪花坠海。
傅野惊呆了··但更让他吃惊的不是这个突如其来的吻,而是他很快感觉到自己全脸都- shi -了,那是白晚汹涌的泪水,润- shi -了他的脸颊··第三十九章 ·白晚的泪水像是一片汪洋大海,瞬间淹没了傅野。
但傅野反应极快,立刻意识到在公共场合这个举动有多么不妥,马上将白晚拉开,一把扯着他的胳膊往外走·他们逃离众人惊愕的眼光,冒雨上了车·傅野一脚油门将车开了出去,豆大的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前方很快茫茫一片。
白晚呆坐在副驾驶座,满头满脸都- shi -了,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他的脑子也和这雨雾一样混沌茫然,还没反应过来刚刚做了什么··他、他好像亲了傅野·可那完全是一时冲动,因为傅野总是在他最脆弱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出现,替他解围,将他从绝境之中带出,他亲吻傅野,就好像溺水之人找到了他的浮木。
那是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吻,白晚想,自己也许只是在寻求安慰,寻求温暖,寻求依靠··又或者,在寻求一丝希望··可是傅野会怎么想·车子在大雨中疾驰,雨刷疯狂地来回刮擦着玻璃,白晚的头脑渐渐清醒了一些。
他紧张地看了一眼傅野,这人紧抿着双唇目视前方,眉头微微拧起,凌厉的侧脸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像·白晚慢慢地恐慌起来,他感觉自己刚刚做了一件蠢事,他冒犯了傅野。
傅野会生气吗会厌恶他吗会和他绝交吗·他怎么会蠢到去亲他他怎么能那么冲动·白晚陷入了无尽的自责。
他不知不觉握紧了拳头,暗暗下了决心,开口道:·“对……”·突然,“嗖”地一声急刹车,车子猛地停在了路边·白晚一句“对不起”尚未说出口,就被惯- xing -狠狠地往前一甩。
但他的身形很快就稳住了,因为傅野侧身过来,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另一只手紧紧地扣住了他的后脑勺,将他抵在了座位上··“傅……”·温热的呼吸和灼热的眼神近在咫尺,白晚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紧接着滚烫的双唇就压了过来,在他唇上吸吮厮磨。
比起白晚雪花般轻柔的吻,这个吻的力度就大多了·傅野如野兽般亲吻着他,充满了侵略- xing -和攻击- xing -,白晚被他牢牢罩在身下,软软地垂着手,根本毫无反抗能力。
但他实际上也并不想反抗,他紧闭着眼睛,脑子里不断地爆出火花,就如同一场白日烟火,又美又痛··傅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也渐渐地移到了白晚纤细的后颈。
白晚微仰着头,低低呻吟着,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如一只濒死的天鹅·他那任人予取予求的姿态,让傅野心中涌起了一股奇异的暴虐的情感,很想一用力就掐断它。
让这个人从生到死,完完全全都属于自己·他忍不住加重了力道,白晚亦激动起来··白晚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更没有和人有过这样亲密接触·他知道这对于一个快三十的男人来说,是极其不正常的。
他也知道自己一直以来的心理障碍·但在傅野这里,一切仿佛都被轻易地打破了,傅野的那个吻,就像是狂风、骤雨、海啸、山崩,轻易地瓦解了他的防备,他伸出手臂揽住傅野,想让他离得近些,再近一些。
俩人- shi -漉漉地贴在一起,舌尖撬开牙关,仿佛灵魂都被吸干··车窗外,电闪雷鸣,大雨倾盆·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这辆停在路边的车,似乎是汪洋大海中的唯一孤岛,也是他们相依为命的天堂。
在那一瞬间,白晚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人可以不用呼吸,就这样亲吻到天荒地老·他脑子处于极度缺氧的状态,但却有一种极致的快乐,让他无法停下来·他终于理解了为什么有人可以为爱而死,这时候就算有一把刀,抵在他和傅野之间,他也会不顾一切地贴过去,他甚至想要将自己全身心地交付出去。
·而这时,傅野悄然离开了他的唇,亲吻着他的肌肤,顺着下颌、脖颈慢慢地向下·白晚的毛衣领口被扯开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冷杉般的孤香,令人想到苏环岛之夜的月光,想到月光下的那一幕。
傅野的吻比车窗外的雨点还要密集,不断地落下来,每亲吻一下,那一处皮肤就变得比火还要烫,比血还要红,他甚至能听见白晚的主动脉血管在突突作响的声音·傅野继续向下,小心翼翼地扯开他的衣服,像剥壳一般,将他的伪装剥掉,露出了胸口那只小小的蜗牛纹身。
·没有得到白晚的允许,他低头用嘴唇亲了一下那只蜗牛··他仿佛亲到了他的心脏··一股可怕的战栗传遍了全身,伴随着一声巨大的雷鸣,白晚猛地从情欲中脱身而出。
他一下子将傅野推开,整个人都僵直了··“白晚”傅野疑惑地望着他··白晚如一只受惊的动物般颤抖着:“别别碰我”·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迷惑和惊惧,一下子让傅野心软了。
他轻声说:“别怕,我不碰你,不在这里碰你·”·傅野将他拉过来,安抚似的亲了亲他的眼睛:“别怕·”·白晚在他怀中渐渐安静下来。
俩人以这样一种别扭的姿势搂在一起,静谧幽闭的空间中,心跳渐渐大过了雨声··不知过了多久,白晚终于说:“她走了·”·“我知道,我看见她了。”
“我没有亲人了·”·白晚的眼泪落在了傅野的手上··傅野心里一阵疼痛,他忍不住低头,蹭了蹭白晚柔软的头发,低声说:“你还有我。”
回程那天,- yin -沉了很久的芝城上空放晴了,橙黄淡暖的阳光洒在大街小巷,洒在每个人的脸上,让人感觉一切尚有希望··白晚坐在飞机靠窗的位置,隔着舷窗,再次看了一眼这座他出生、成长的城市。
他知道自己可能很长时间都不会再回来了,但这里的点点滴滴早已被收进了回忆,就像那两张照片被收进了首饰盒,压在行李箱的箱底··他不会忘记,他只是,也不会再将它们翻出来。
飞机起飞了,白晚望着越来越远的地面,轻轻地说了一声:“再见·”·他像自己的父母一样,和过去做了最后的告别··可是,他能够开启新的生活吗·白晚不知道。
刚回来那几天,他和上次一样,没有主动和傅野联系·他和傅野的关系偏离了轨道,他们接吻了,但他不知道那是特殊环境的作用力,还是傅野对他真的有爱情··他想起那首《问心有情》:我问我的心是否爱你,她却无言哦她却不讲。
这一次,傅野的心又会怎么回答·与白晚的忐忑不安相比,傅野倒是坦然许多·他每天都会发来微信来·有时候简单的几句问候,有时候是分享一首歌,有时候只有一个表情。
但无论傅野发什么,白晚的回复都很简单,有时候甚至不回·但傅野毫不在意,仍然每天如故··白晚不知道傅野是什么意思在追求他吗如果真的喜欢自己难道不应该先表白吗还是说,男人之间不需要这种虚头巴脑的形式白晚对谈恋爱一窍不通,他更没有可以询问的人,思来想去,只好去网上找答案。
他偷偷注册了一个情感论坛,先是在里面潜了好几天的水,没有发现想看到的内容·无奈之下,他匿名发了个帖子——“接吻了但是对方还没表白怎么办”·短短几分钟,就有人回复了。
“可以这么说吧,他只是想亲吻,想拥抱,而不是想要爱,真正爱你就算之前没表白,之后肯定也会有行动的·”·“楼上的太绝对了吧有些男生就是很腼腆的,楼主要不要问问”·“等一下,楼主是男生还是女生啊如果是男生,楼主自己难道不应该勇敢一点吗”·“男生男生还上论坛问哦买噶,不会是被男生吻了吧……”·“楼上你发现了华点。”
“真的是男的”·“天哪楼主我告诉你,搞基的很多都没节- cao -的,你一定要小心,他肯定是不想负责。”
“楼主没失身吧”·白晚没想到这些人越说越偏,发散得这么厉害,一时哭笑不得,赶紧退出了登陆··结果第二天,刘空给他电话,八卦兮兮地问:“这次傅野又陪你一起回去”·“嗯。”
“我的妈呀”刘空夸张地问,“傅大神是不是在追你啊”·“别乱说我们只是朋友。”
“朋友”刘空一百个不相信,不过他也不想掺和白晚的私事,只提醒道,“反正这种事你自己要拎得清·现在公司内斗得很厉害,你还是要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没准我们很快要找下家了·”·苏旭和叶承恩彻底闹翻的事,傅野也是到了公司才知道·他被苏旭拉着一通抱怨,说叶承恩古板、不知变通、不懂发展潮流,让傅野站在他这边,和他一起将叶承恩赶出公司。
傅野点了一支烟,半坐在办公桌上,问:“你哥是什么想法”·“他能有什么想法他现在在美国发展大生意,没空理会这边。”
苏旭说,“我看,国内的事业他迟早要转手给我·”·“这不正好吗”傅野缓缓吐出一口烟,“到时候你就可以掌握生杀大权了。”
“可在这之前我还要忍受多久”·“忍字头上一把刀,成大事者,必须要学会忍·”·“所以,你到底站不站在我这边”·傅野摇摇头,说:“苏旭,我正好想跟你说,我打算自己出去干。”
“什么”苏旭惊了,“为什么”·傅野淡淡道:“我在中海也这么多年了,当初我为什么来,你应该也很清楚,而现在,他都离开五年多了,我也应该要开始新生活了。”
苏旭还是第一次听傅野和么郑重其事地说起和江之鸣的那些事,他忍不住问:“你和之鸣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其实也没什么,”傅野笑了笑,“理念不合,走不下去了而已。”
·“可你们之前不是一直都很好吗”·“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傅野看着苏旭,认真道,“所以这次我才要走。”
苏旭与他对视半晌,认命地点点头:“行那你出去准备做什么不干这行了”·“当然不是,我准备成立自己的工作室,专门做音乐。
不仅仅是流行音乐,还有其他·”傅野说,“中海音乐我想不久之后就要变成中海娱乐了,音乐肯定不是公司唯一的项目和出路,我留在这里,也不会给你什么助力。
但我们以后有机会还是可以再合作·”·苏旭知道傅野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是没有回头的余地的,他想了想说:“行吧那你什么时候走”·“我还在筹备,你知道,出去开工作室,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做成的。
我需要钱,也需要人·”傅野猛吸了一口烟,就把烟掐了,“总之,我提前跟你说一声,免得你以为我故意不站在你这边·”·苏旭拍拍他的肩:“行了,多年的朋友我还不知道你我只是有点伤感罢了。”
苏旭是否伤感,傅野看不出来,但他知道苏旭一定很失望··只是,要离开中海,开个人工作室,是他早就有的想法,现在契机也来了,是时候了··不过他还是提醒苏旭说:“叶承恩的事儿,你不要太激进,他也算公司元老和功臣了。
就算公司想转型,也要慢慢来·”·“我知道·”既然傅野不能帮忙,苏旭显然就不愿意多说这个话题了,“对了,我们也好久没一起吃饭了,改天去酒吧聚聚”·傅野想了想,说:“最近不行,最近有点忙。”
苏旭狐疑地望着他:“公司没给你安排事儿啊忙什么”·傅野高深莫测地一笑,没有回答··白晚又重新投入了工作。
刘空说得挺对,中海音乐两股势力斗争已经浮出了水面,他尽量不让自己参与其中,却免不了受到一些波及·好在随着时间的推移,之前网上的那场抄袭风波已经平息下来。
虽然还是有些黑子在网上不遗余力地黑他,但总算没有造成大影响·偶尔他还会在公司遇到程吟,程吟没有什么大的变化,见到他了还能点点头打个招呼,像是没有任何芥蒂的样子,他也成长为一个心机不外露的人了。
这样挺好·人总要长大的·有一次,白晚从公司出来,竟然还看到了隋风,隋风是来接程吟的·他们似乎已经和好如初,有说有笑地上了车,并没有看到白晚。
白晚站在他们后面不远处,心里莫名有一种平静,也有一些淡淡的惆怅··一切似乎尘埃落定·1月21号,白晚的生日到了,公司给他开了生日会··生日会很圆满,白晚在会上还唱了一首答谢粉丝的歌,惹得粉丝们感动不已,纷纷上来拥抱他,送他礼物和感人的宣言。
生日会结束后,白晚把那些礼物都委托刘空带到公司,自己最后一个离开··走出会场的时候,白晚惊讶地发现下雪了··白色的雪花在蓝色的夜雾中纷飞,如同精灵一般,他忍不住伸出手去,看冰凉的晶体慢慢融化在手上。
突然,天空变暗了·他抬头,一把伞挡在他的头顶,挡住了那些雪花,而举着伞的人,竟然是一身黑大衣的傅野··“你、你怎么来了”白晚结巴起来。
“我的车在那边”傅野一指路边,“我问过刘空了,你今晚没约·请问白大明星,我有这个荣幸陪你过生日吗”·白晚呆住了。
他根本还来不及拒绝,也不舍得拒绝,就被傅野带到了“世界屋脊”··“世界屋脊”是市内最有名的旋转餐厅,白晚久闻大名,但从来没有来过。
显然傅野很熟悉这里,也提前订了包厢,直接将他带到了最顶层··坐在落地玻璃窗前的餐桌旁,能俯瞰整座城市··白晚的心跳得很厉害,他能感觉到今晚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要发生。
果然,席间,傅野突然拿出来一个音乐盒,上面是一个黏土小人在舞台上唱歌··而那个小人无论是衣着、打扮,都有点像白晚··白晚再次惊呆了··傅野看了他一眼,轻轻拧开了开关,一首熟悉而动人的钢琴曲流淌了出来。
正是《问心有情》的旋律··“生日快乐·”傅野含笑望着他道··白晚以为自己在做梦,他望着那个音乐盒,心想这男人浪漫起来,简直不像话。
他的嘴唇颤抖起来,想说一声“谢谢”,却没有发出声音··傅野深深地凝视着他,幽深的眼眸中似乎蕴藏着千言万语··白晚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脸也涨得通红,他有预感,傅野可能要对他表白了。
傅野会怎么说·他要怎么回答·他会哭吗还是会害怕得跑掉·答应,还是不答应·白晚整个人紧张得快要吐了,但他强撑着,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死死地盯着傅野,一刻也不想错过他的神情。
他当然会毫不犹豫地答应的··就在这关头,包厢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三下、五下、两下,又是三个连音,很有节奏,音量大小也有变化,就像是一首歌的旋律,又像是某种暗号。
傅野的脸色刹那就变了··第四十章 ·傅野的脸色刹那就变了··“怎么了有人在敲门”白晚眉心一跳,莫名有些害怕起来。
傅野回过神来,又恢复了正常神色,他对白晚笑了笑,压低声音道:“没什么,可能是走错了·”·他话音刚落,包厢门后传来餐厅曹经理的声音:“傅先生,不好意思,江先生今天也在这儿用餐,知道您在这儿后,一定要过来看看。
你现在方便吗”··白晚猛地看向傅野,目光中全是震惊和不可置信··傅野在他的目光下一点一点收敛了笑容,向后靠在椅子上,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白晚再次在他脸上见到了那种迷惘惆怅的神情,就像之前他坐在导师席上看程吟唱歌一样·他在透过程吟怀念着什么人,而那个人就是江之鸣·现在,他的神色中还多了一分无可奈何。
为这命运的巧合··白晚的心无声无息地沉到了海底,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若是从前的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马上离开,可是现在他竟有些舍不得·他觉得自己完蛋了,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舍不得马上就要到手的表白和爱情,不想走、不能走,死皮赖脸地坐在这里。
他自己都有些鄙视自己了··白晚绞动着手指,紧张地望着傅野,期待这个男人能让江之鸣离开··可是傅野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就望向门口,沉声道:“请进。”
白晚一下子泄了气,是了,傅野怎么可能拒绝江之鸣··包厢门开了,曹经理躬身做了个“请进”的姿势,一个年轻的男人从他身后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这是白晚第一次见到江之鸣的真人,他恍惚有一种错觉,仿佛是另一个次元的人走出了原来的世界,来到了现实中·江之鸣的五官比屏幕上看上去更精致,气质更清贵,穿一件蓝色的开襟羊毛衫,嘴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微笑。
就像一缕春天的风,将满室寒冬化作了荡漾春情,却谁都抓不住他··江之鸣走到距离餐桌几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含笑望着傅野,没有说话·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有离开过傅野。
白晚感觉自己成了空气,成了局外人·因为傅野也站了起来,上前一步,与江之鸣对视着··他们死死地盯着对方,目光灼灼发烫,好像要将这几年的别离瞬间焚毁。
他们之间的结界,白晚没有办法打破··他知道最好的办法是赶紧离开,留给自己最后一丝尊严··可是他竟然不甘心··白晚苦笑着想,原来他也有这么不甘心的一天。
三个人的沉默中,傅野最先开口··“什么时候回来的”·“前两天·”江之鸣的笑意更深,露出一个若有似无的单边酒窝,“今天来这儿用个餐,没想到曹经理说你也在,就过来打个招呼,不会打扰你吧”·他说着,偏了偏头,像是才注意到白晚似的,把目光移了过来。
“这位是”·白晚也慢慢地站了起来,伸出右手,不卑不亢地自我介绍道:“您好,江前辈,我是白晚·”·“哦,我知道你。”
江之鸣没有和他握手,而是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他,“歌唱得很好,发展势头也不错,很有我当年的风范,怪不得傅野会这么欣赏你·”·白晚暗暗握紧了拳头,硬着头皮道:“前辈见笑了。
其实我的演唱风格和您一点儿都不像,您误会了·”·“哦那也是,毕竟世界上只有一个我·”江之鸣倨傲地笑了笑,“不过你也别谦虚,傅野我很了解,能和他单独吃饭的,肯定不是小角色。”
他话里既有打压,又有讽刺,傅野听不下去了,岔开话题道:“对了,你是一个人来用餐”·“是呀”江之鸣眨眨眼睛,故意说,“怎么,你想要邀请我和你们一起吃”·“……”傅野哑口无言。
江之鸣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哎呀开个玩笑,其实我也和人约了有事要谈,就是过来打个招呼的·你们聊吧·我们改天再叙·”·说着,他潇洒地摆了摆手,转身往外走,快走到门口时,傅野忍不住叫住了他:“你这次,为什么回来”·江之鸣的脚步顿住了,良久,他回过头,笑着反问:“你说呢”·他刻意看了一眼白晚,伸手在右耳垂上轻轻一抚,登时一道红光闪过,白晚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颗小小的红色耳钉,如一颗相思的红豆,又像是一滴刺目的鲜血,和傅野的那颗一模一样。
傅野也愣住了··江之鸣却若无其事地说:“你们慢慢吃,再会·”·然后,他像风一样离开了··江之鸣一走,令人窒息的沉默就笼罩了整个餐厅。
包厢慢慢旋转着,落地窗外的夜色更加深浓,璀璨灯火犹如天上繁星,映照着彼此的脸··白晚坐在傅野对面,他心里还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期待傅野能将刚刚没有说出口的话讲完,于是他鼓足勇气,问道:“你之前,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傅野抬起眼来,久久地凝视着他,半晌才说:“对不起,白晚,我……”·他的目光中有一种疲惫,是白晚从来没有见到过的,他突然有些不忍心为难他了。
“那我们回去吧·”·“回去”傅野惊讶道,“可是你还没有吃完·”·“我不饿·”白晚淡淡地说,“我有点儿累了,今天开了一天的生日会,现在只想回去休息。”
他说的是借口,傅野又何尝不明白,可是白晚看似平淡的语气中带着某种冷硬的坚持,傅野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真的·我们走吧·”白晚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留,他已经站起来了。
傅野院只好点点头:“好吧,我送你回去·”·路虎开过一个又一个红绿灯路口,傅野的车速越来越慢,显然是不想轻易结束这个夜晚,不想让白晚离开。
但生平第一次,他竟不知道如何开口挽留··白晚一言不发,盯着车窗外流逝的夜景,直到熟悉的碧水家园小区近在眼前··傅野没有把车开下停车场,而是停在路边一处隐蔽的拐角。
“白晚……”··“谢了·再见·”白晚刚想下车,傅野猛地拉住了他··“白晚,我今天……我根本不知道江之鸣回来了,更不知道他会去那里。”
他终于试图解释,但这种解释似乎也没什么意义了··白晚静静地问:“你们从前是不是常常去那儿”·他早该想到的,傅野那么熟悉“世界屋脊”,他和江之鸣又都认识那个曹经理,肯定是从前一起去过。
傅野默认了·可他选择那家餐厅,只是因为喜欢那边的环境,和江之鸣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更没有想到会遇到江之鸣··是他百密一疏·他原本是准备今天向白晚表白。
为了这一天,他准备了很久,光是亲手做那个音乐盒,就花了很多心思·这段时间,一方面他要筹备开工作室的事,另一方面要为白晚准备生日礼物,本来就很是疲惫。
结果江之鸣一来,将他全盘的计划都打乱了,心情更是乱到了极点·他不想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对白晚表白,这对白晚不公平,更不符合他尽善尽美的设想·“对不起。”
“你今天说对不起的次数超标了·”白晚勉强笑了笑,说,“我认识的傅大神,可是从不低头道歉的·”·“我……”·白晚突然问:“他在门上敲的那首歌是什么节奏还挺好听的。”
傅野沉默了一下,坦白道:“那是我为他写的第一首歌,后来常常作为敲门的暗号·”·果然·白晚想,公众人物的地下恋情,肯定有诸多不便,每次出去私会,没准都要用暗号接头。
他指了指傅野的耳朵,又问:“那这个耳钉呢是情侣款吗”·白晚隐约记得上次在喝醉在傅野家,他好像试图触摸过这颗耳钉,结果傅野却将他狠狠地摔下。
每次他以为能更接近傅野一点儿,其实只是错觉,他也许永远都走不进傅野的心·因为他心里始终装着另一个人,那现在,问清楚也好,问清楚了也就可以死心了··“当年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一人一颗,但他怕被人发现,从来没戴过,我也就没戴。
没想到分手之后,反而都戴上了·”傅野自嘲地一笑,突然伸手将耳钉取了下来,用力地扔出了车窗外··他动作太快,白晚被吓了一跳:“你干什么”·“我们已经不是恋人关系,没必要再戴情侣款。”
“可是,也许他是来找你复合的·”·“不会,他走了这么久,我听说他都快结婚了·”·“但如果他没有呢如果他还想回头呢”·“……”傅野望着白晚咄咄逼人的神色,突然笑了,“你为什么这么在意”·白晚窒住了,对啊,他有什么资格在意·傅野和江之鸣是分是合,都与他没有关系,他已经决定要放弃了。
他一把推开车门:“我走了,谢谢你陪我过生日·”·傅野没想到白晚说走就走,倏然一惊,想要抓住他,却扑了个空··白晚飞快地跳下车,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小区。
他一进小区,眼泪就流了出来··不能哭白晚,是男人就别哭·这算什么你们又没有在一起,傅野并不是你的什么人,你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你也并没有输。
白晚不断地告诫自己,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他觉得和傅野相处这么久,因为知道有个人可以依靠,自己变软弱了··若是从前,他绝对不可能因为这种事哭的。
离开隋风的时候,他比谁都坚强和决绝··现在却……·白晚走进家门,砰一声把门关上,瘫坐在了地上··怀中的音乐盒应声而落,不知道怎么被碰到了开关,《问心有情》的音乐随即流淌了出来。
熟悉的旋律回荡在客厅里,白晚不可抑制地想起了和傅野的点点滴滴·他想起初见时的冷淡;想起“你听我唱”时那人的针锋相对和忽冷忽热;想起喝醉酒的那一夜傅野将他带回家,在月光下即兴创作了这支曲子;想起傅野为自己争取《风雨夕楼》主题曲时的样子;想起在苏欢岛上他们一起潜水,历经危险又奇迹般地脱身;想起抄袭事件他维护自己甚至可能去找了隋风帮他澄清;想起在芝城,他简直成了自己的唯一依靠;想起那个大雨倾城中的吻,想起傅野低声对他说:“你还有我”;想起今夜傅野把这个音乐盒拿出来时眼中的温柔和笑意……原来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共同经历了这么多。
白晚赫然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傅野已经润物细无声地潜入了他防备森严的城堡,融入了他的生命,他根本不可能像过去对隋凤那样,将他割舍了··既然割舍不掉,那他要怎么办·白晚想起当初傅野对他说的那些话:“你这么封闭,从来不敢敞开心扉,又凭什么想要拥有共鸣”·“你没有付出真心,就别想要听众的真心。”
换到爱情里,是不是也一样·他又想起之前在那个论坛里,路人说的话:“如果是男生,楼主自己难道不应该勇敢一点吗”·是啊,都是男生,为什么他不能勇敢些·为什么他要将这么好的人让给江之鸣·白晚只觉得一股热血以排山倒海之势冲上心头,冲开了禁锢多年的心锁,他混沌一片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他要拼一次。
白晚一骨碌爬起来,刚要出门,手机就响了··他哆哆嗦嗦地按下接听键,那边是傅野急切而坚决的声音:“白晚,你下来,我有话跟你说·”·“你、你在哪儿”·“我就在小区门口,保安不让我进。”
白晚大声说:“你别走你千万别走,你等着我!”··他挂了电话,飞快地出了门,他都等不及电梯了,直接从楼梯上跑了下去。
夜风拂面,吹干了泪痕,他像一只一往无前的鸟儿,奋不顾身地飞向他的太阳··他气喘吁吁跑到傅野面前,一个趔趄向前一扑,傅野眼明手快地接住了他··白晚抬起头,目不转睛地望着傅野,满眼都是晶莹的光,不知是泪水还是星光。
这一刻,时间骤然凝固,黑夜仿佛远去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俩人,无边无际的舞台上,他们是唯一的主角··“白晚,你……”·说吧,白晚,你可以的。
就像当年第一次站上舞台唱歌一样,那是你的梦想,这是你的爱情··你可以争取的·白晚终于豁出去了,他眼睛一闭,一字一顿地说:“傅野,和我在一起吧,我喜欢你。”
傅野惊呆了··他万万没想到这句话会从白晚口中说出来,一腔深情告白被迫闷在了胸口,可是又另有一种狂喜升腾上来,瞬间席卷了全身··他怔了两秒,什么也顾不得了,用力抱紧了白晚。
白晚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来:“你你你,你先放开我,你你你是怎么想的”·“这还不够证明吗”傅野放松了力道,轻轻磨了磨他的鼻尖,“那这样呢”·白晚的脸红得要爆炸:“那你不准和江之鸣复合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和他复合”傅野委屈道,“我连耳钉都扔了,是你不把话听完,跑那么快·”·“我……”·“而且,你还抢了我的台词,”傅野逗他,“你说,我要怎么惩罚你”·白晚结结巴巴地说:“那你、你想怎样”·“这样。”
他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唇··第四十一章 ·清晨温暖的阳光在全身游走,白晚抱着一个懒洋洋的梦境,迟迟不想睁开眼睛,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过了。
但迷迷糊糊中,总感觉有什么沿着他耳廓打转,留下一丝丝- shi -滑轻痒,像羽毛在搔刮·他不耐烦地哼唧一声,挥手将那个扰人清梦的家伙推开,又翻了个身,蜷缩起来继续睡。
有人从身后拥住了他,一只手顺着他流畅的腰线缓慢地攀爬上来,在他胸口处流连不去,反复摩挲,白晚感觉那只蜗牛的触角在疯狂摆动着,连带着心脏都战栗起来··他猛地抓住了那恼人的手,睁开了眼睛。
“早啊”傅野环抱着他,在他耳边哑声问候,白晚一下子僵住了··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白晚简直不敢相信他竟然真的和傅野做了,现在还赤身裸体地和这人躺在同一张床上,稍微一动就要擦枪走火——这实在是太羞耻了。
过了快三十年清心寡欲的生活,他原以为自己这种身心洁癖的人要孤独终老了,却没想到遇见了傅野·之前在芝城他就曾有过将自己交付的冲动,也许因为那个人是傅野,一切显得顺理成章了起来。
只是,一想到昨晚疯狂冲动的自己,白晚就想找条地缝钻进去·他不敢再和傅野保持这个姿势,轻轻挣脱,假装镇定地转过身来·这么近的距离,猛一对上傅野十分具有冲击力的面容,白晚话都说不利索了。
“早、早、早……安”·他越是害羞,傅野就越是想逗他:“喂,白晚,你不会吃干抹净不认账吧”·“你、你胡说什么明明、明明是你……”·白晚的脸不争气地红了,耳朵更是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整张脸仿佛轻轻一碰,就要冒烟了。
连裸露在被子外面的胳膊,都泛出一层淡淡的粉红色··傅野越看越觉得秀色可餐,想起昨晚的旖旎缠绵,不由得又有些蠢蠢欲动,一个翻身将白晚压在身下,双手撑在他的身体两侧,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我什么说说看”·白晚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不说·”·“说吧,我喜欢听你的声音。”
“……”白晚心想,你昨晚也是这么说的,害我现在嗓子疼死了··“真不说不说我就要亲你了”傅野说着,飞快地在他唇上留下一个吻。
“……你个禽兽”·“哈哈哈”傅野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完了,又装出委屈神色:“昨晚我对你可不禽兽,温柔得不能再温柔了。”
白晚不敢回想那些细节,一想到就觉得身下某处在隐隐作痛,而身前某处又蓄势待发·他屈膝轻轻顶了一下傅野的腹肌:“你下去·”·“不要。”
耍赖的傅大神一下子泄了劲儿,把白晚结结实实地压住了··“你起来,重死了”·傅野不仅不起来,反而把他抱得更紧,像抱着一只大型娃娃,还在他肩窝蹭了蹭,仿佛在撒娇。
白晚又好气又好笑,报复- xing -地在他隆起的手臂肌肉上咬了一下··傅野闷哼一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明明是只小蜗牛,怎么下嘴这么狠”·“蜗牛怎么了蜗牛也能爬到最高处看蓝天”·“是是是,你说得都对”傅野笑了起来。
白晚看他一副吃饱喝足的餍足样儿就生气:“你起来,我饿了·”·“真饿了”·“你说呢”白晚腹诽,被你折腾了一晚上,什么都没吃,怎么可能不饿。
傅野只好从他身上起来:“我去看看家里有什么吃的·”··“哎等一下”白晚叫住他,“不如,吃外卖吧”·家里什么都没有了,冰箱里除了泡面还是泡面,白晚知道傅野的生活一向是很讲究的,不想让他看到潦草的自己。
“那也行,”傅野从善如流地又躺下来,摸出手机,“我来点粥吧,你现在不许吃别的,只许喝粥啊”·“……”白晚真是欲哭无泪。
外卖很快就到了,傅野竟也陪他喝粥·俩人手碰手膝挨膝地坐在餐桌旁,磨磨蹭蹭吃早餐·傅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吃着吃着就笑起来·他笑声十分低沉悦耳,甚至可以说有一丝- xing -感,白晚被他笑得面红耳赤,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你笑什么”·“笑你可爱·”·“”·傅野突然伸手在他嘴角一抹,带下来一颗软米粒:“吃到外面来了都不知道。”
白晚脸发烧,他刚刚吃粥时的确心不在焉,明明心里的人就在眼前,还在反复惦念··傅野舀了一勺粥,冷不丁送到他嘴边:“来,哥哥喂你·”·“……”·这人究竟是什么恶趣味,明明俩人都已经这样那样了,还是喜欢戏弄他。
白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无可奈何地接了这口粥··傅野满意地点点头:“外卖还是少吃的好,下次我给你做饭·”·“蛋炒饭吗”白晚还记得上次在傅野家他说的话。
“都可以·”傅野笑着说,“你可以说个相声,来段报菜名·”·“……”·俩人黏黏糊糊喝完了黏黏糊糊的粥,傅野把餐具一收,问白晚:“待会儿干什么”·白晚瘫在沙发上,眼巴巴地望着傅野,觉得自己完蛋了。
他原本有一大堆事要做,要练声、要练吉他、要学形体,还要给刘空打电话核对工作行程……但现在他什么却都不想做,就想宅在家里,和这个人腻在一起——原来谈恋爱是这种感觉吗·“你、你待会儿要干嘛”·“陪你啊”傅野在他身边坐下来,长臂一展,把他搂在怀里,一脸的理所当然。
白晚总觉得傅野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大型娃娃,随时随地要抱着揉着搂着,之前他怎么没看出来这尊大神这么粘人不过这样也挺舒服的,白晚调整了一下姿势,缩手缩脚地把自己蜷起来,整个人都被傅野抱拥着,更有安全感。
·“要不看电影吧看演唱会碟片也行”·“好啊,反正你现在也不适合剧烈运动……”·“……”·于是俩人又黏黏糊糊看了一下午的演唱会,线上有名歌手的演唱会都看了,只除了江之鸣的。
其实白晚很想知道五年前那场演唱会前后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傅野拍下了他朋友圈的第一张照片·白晚还记得那张照片:江之鸣穿着那件绣着金线的白衬衫,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抬着尖尖的下巴冲着镜头笑。
他笑得很灿烂,眼角的纹路都绽放开去,似乎很开心的样子,但他的眼神里却有一种疲惫··那张照片做过褪色处理,就仿佛褪色的爱情··不久之后,傅野和江之鸣就分手了……·白晚突然很想夺过傅野的手机,看看那张照片还在不在。
但他忍住了·这没有意义,他不是争风吃醋的小孩子了,男人应该豁达些不是吗·但他到底还有些不甘心,又往傅野怀里钻了钻,心里默默地对老天爷强调:“这个男人是我的。”
傍晚的时候,俩人去了一趟超市·原本是傅野提出要买点食材,他一个人去就可以了·白晚却非要跟着不可·白晚很喜欢逛超市,从小就喜欢,走在琳琅满目的物品中间,他感觉心也被填得满满的,仿佛自己成了一个富足和丰盛的人。
可惜,他小时候很少有机会逛超市,后来做乐队起早贪黑没什么时间,当了歌手之后怕被人认出更是很少来·但现在,他和傅野帽子口罩围巾全副武装地走在超市里,明明偷偷摸摸像做贼一样,他却突然有了一种家的感觉。
“我要这个、这个、这个、那个……”白晚豪气万丈地指点江山,傅野把他点到的东西都放进推车里··“买这么多,你吃得完吗”·“不是你做饭吗”白晚终于扳回了一成,“你慢慢做,总能做完的。”
傅野笑了:“你这是找了个厨子吗”·“大爷有钱,菜钱我出了·”·“那工钱呢”·“什么工钱”·“我做饭的工钱啊”傅野突然凑近他,用气声说,“也不要你给了,肉偿吧”·“……”白晚懊恼地闭了嘴。
傅野又忍不住大笑起来,他觉得白晚实在是太可爱了·和他在一起才一天,愉悦指数就已经破表了··从超市出来,天已经暗了,路边的商厦内却灯火通明,闪烁着奢华的光彩。
傅野仿佛想到了什么,突然说:“要不,我们进去看看这里面有一家轻奢饰品店,服务和私密- xing -都很好·”·白晚警惕地望向他:“你不会要送我饰品吧我可不是女孩儿。”
“对啊,我就要买只戒指套牢你·”傅野故意逗他··“……”·明知他说的是玩笑话,白晚还是心头一跳,脸又微微红了。
傅野没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扯着他走进那家品牌店,对店员说:“我想看看耳钉,”·白晚终于明白傅野为什么要拉着他来这儿了··一排晶莹璀璨的耳钉,很快被摆放在他们面前,傅野问白晚:“你觉得哪颗好看”··白晚简直被闪得眼花缭乱,随便一指道:“这个。”
“先生真的很有眼光·”那个笑眯眯的店员说,“这颗耳钉是南非素石加工打磨而成的,精巧大方,适合男士·而配套是一枚简单的钻戒,当做定情之物非常别致哦。”
傅野一听就拍板了:“那就要这一套·”·“哎,可是……”·“没有可是·”傅野小声说,“戒指你拿着,不愿意戴就收好,以后再给你买大的。”
“……”·傅野当即就把耳钉换上了,戒指被白晚捧在手里,那店员仿佛明白了什么,笑容满面地看着他们,一脸送祝福的表情··吓得白晚又把口罩往上拉了拉,生怕被认出来。
一直到坐进车里,白晚才把戒指盒又拿出来,仔细端详着··“怎么这么喜欢”傅野一边开车,一边不经意地偏了一下头。
一道银白的光芒闪过他的耳边,像天上的星星那样璀璨··终于,不像相思豆和朱砂血了··白晚抚摸着那个戒指盒,不自觉地笑了:“你知道吗这套耳钉和戒指,还有个名字呢。”
“名字”傅野很好奇,“什么名字”·“月光”白晚想起似乎他们的每次动情和情动,都与月光脱不了关系,也算是缘分了。
“这名字太合适了”傅野笑道,“这下你不用担心了·”·“我担心什么”·“不用担心我心里有别人了。”
傅野说,“你看看,你才是我的白月光·”·第四十二章 ·除夕临近,该回家的都回家了,留下来的人该想着怎么过年了··往年这时候,白晚都窝在家里,刘空给他备好一周的快餐零食,这一周他就不用出门了,每天打游戏看电影吃吃睡睡打发时间。
很惬意,但是,也很孤独··白晚是很习惯孤独的,活了这么多年,他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早就不在乎了·可是春节不一样,春节是回家和团圆的节日,被赋予了太多的意义,被剩下来的人,总会显得格格不入。
哪怕当年在乐队,每到过年,成员们也是各奔东西,只有他无处可去·隋风和家里关系也不好,但春节他总会回去,他弟弟因为事故去世了,家里只有一根独苗,无论如何一年也要见一面。
隋风有邀请过他几次,让白晚跟他回去,但白晚拒绝了·他知道隋风家里一直对乐队很反感,不想过去添乱,让隋风为难··而这个时候,程吟与隋风是同乡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了,他们一起买票,一同回家,过了元宵节再一起回来,提着满满的家乡特产,分给其他人。
白晚没有跟任何人说过,那是他最嫉妒程吟的时刻··前尘往事想起来,已经变得像梦一样远,白晚的目光渐渐迷离起来,手里举着筷子也久久没有动静··“怎么了”傅野时时注意着白晚的动向,见他发呆,轻轻一敲餐盘,故意说,“不好吃才吃了几次我做的菜就厌倦了”·“啊”白晚回过神来,连忙道,“没有没有,好吃好吃,我都吃撑了。”
他说的是实话,傅野的手艺比他想象中还好,绝不是仅仅只会做蛋炒饭的水平,这阵子只要他们有时间一起吃饭,都是傅野来下厨··“那你刚刚在想什么”·“没什么。”
傅野双眼危险地眯起来,白晚还以为他要追问,没想到他却说:“好吧·如果不是想我就别说了,我会伤心的·”·“噗——”白晚一口汤差点喷出去。
他原来可不知道傅野这么能说情话·他还以为像傅野那样强势的人,谈恋爱也会强势霸道,可其实傅野很会服软示弱,事事迁就着他··当然,只除了一件事。
一想到那件事,白晚就觉得屁股开始隐隐作痛了·倒不是傅野技巧不好,而是体力实在太猛,每次不把他做到四肢瘫软精疲力尽喊都喊不出来是不会罢休的··白晚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任何细微之处都逃不过傅野的眼睛,他一下子看穿了白晚的小心思,不由得笑起来:“怎么现在就紧张了放心,今晚不折腾你了。”
白晚脸红了,他发现自己脸红的病是愈演愈烈了··傅野又说:“但是要抱着睡·”·“……”白晚想,自己在傅野眼中是个大型玩偶绝对没错了。
确定关系以来,只要有时间他们都会腻在一起,有时候傅野会在白晚这边过夜,有时候白晚会去傅野的别墅·一开始,白晚还担心关系是否进展得太快了,他怕俩人都没有做好准备。
但很快,他发现自己多虑了·他和傅野相处起来十分合拍,甚至可以说有默契·白晚是那种外紧内松的- xing -格,只要拆除了厚厚的防备,打入他的心扉,就会豁然开朗,随心随- xing -;而傅野正好相反,看上去野- xing -不羁,本质上却是一个非常自律、靠谱和有条理的人。
他在白晚身边,既管着他,又惯着他,还喜欢逗他,白晚感觉自己快从一只勤恳的蜗牛变成被宠坏的猫咪了··说也奇怪,虽然他们真正熟悉起来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却仿佛爱上对方很久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傅野说到做到,没有折腾他,而是从身后把他圈在怀里,手臂揽腰,双腿交缠,在他耳边引诱般问:“刚才吃饭的时候,你真的没有想我”·白晚被逗笑了:“你就在我面前,我想你干什么”·“那你在想什么”·白晚犹豫了一会儿,说:“我在想,马上就要到除夕了,我准备怎么过。”
“是我们准备怎么过·”傅野不满地磨牙,作势咬了咬他的耳朵,“为什么不算上我”··“你不去陪父母吗”·白晚知道傅野的父母都在国外,但他不清楚往年这一家人都是怎么过节的,也一直没敢提。
也许从心底里,他还是怕傅野将他抛下··“今年不过去了·”傅野说,“今年你在这儿,我怎么可能留你一个人过春节·”·他说得那么自然,语气就像谈论天气般平淡,白晚的心却一下子鼓胀起来,里面充满了又酸又甜的水流,轻轻一戳就会流出来。
他强压着激动,问:“那你爸妈不会怪你吧”·“没事,我早跟他们说好了·到时候视频连线,让他们见见你·”·“什么”白晚惊了,一下子翻过身,面对着傅野,支支吾吾道,“这也、太、太快了吧我、我什么都没准备,我不知道要说什么。”
“别怕,只是视频见一见·”傅野摸着他的脸,温柔笑道,“你放心,我喜欢的人,他们绝对都会喜欢,不会有任何意见·”·“可是……”白晚猛地想起傅野的前男友是江之鸣,虽然在唱歌方面,他曾经自信满满地觉得自己根本不输江之鸣,现在却心虚得不得了。
是不是陷入爱情的人,总害怕自己不够好他现在觉得无论是样貌、气质、才华还是- xing -格,自己都不如江之鸣讨喜,他不知道傅野的父母会不会失望。
“真的不用担心·”傅野安慰似的亲了亲他,“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一切有我呢”·“谁是丑媳妇”白晚嗔怪地瞪了傅野一眼,转过身不理他了。
傅野笑嘻嘻地贴上来,像开始那样把他紧紧抱在怀里··这是一个十分具有安全感的姿势,是白晚最喜欢的睡眠姿势·他感觉到傅野的体温和心跳,温热而真实。
他很快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中,似乎听见傅野说:“除夕夜我们吃火锅吧,暖和”·除夕那天,傅野接白晚回了市郊别墅·他真的准备了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俩人坐在沙发一角,挤在巴掌大的地儿,把那些牛肉羊肉鱼丸豆皮蔬菜菌菇一股脑地下在沸腾着酱料的大锅里。
带着香气的白雾升腾上来,蒙住了彼此的眼睛,白晚却在这朦胧中,感到一种真切而庞大的幸福,是他抓住了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有家了··不是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也不是在奢华宽敞的房子里,而是在这里,一块巴掌大的地儿,一顿冬天里的火锅,一个守在身边的爱人……·爱一个人,和一个人在一起生活,这是白晚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如今却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白晚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古往今来那么多人奋不顾身想要抓住的,不过就是这么一点点爱··因为实在太珍稀,也太美好了··他的眼睛微微地- shi -了,连忙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豆皮放进嘴里。
嚼着嚼着,骨碌碌,一颗鱼丸滚进了他的碗里;·过了一会儿,几片滴着汁的牛肉被放了进来;·又过了一会儿,菜叶连同着菌菇也堆起来了··“我、我自己来,吃不了这么多”·“多吃点儿,看你瘦的”傅野漆黑的眉眼仿佛在雾气中融化了似的,分外温柔,“太瘦了对身体不好。
你看那些唱美声的,谁不是气壮如牛的大胖子”·白晚轻哼一声:“变成大胖子了,你不嫌弃”·“没事,长胖了,”傅野捏了捏他胳膊,邪气地一挑眉,“我最多把你炖巴炖巴吃掉。”
白晚想歪了,脸涨得通红,不知是熏的还是躁的··傅野最喜欢看他那又羞又气的模样,凑过去亲了他一口··“走开,你满嘴油”白案故作嫌弃地推他,傅野也不恼,得逞了就举起酒杯,轻轻在白晚的酒杯上一碰,笑着说,“来,祝我们年年有今日。”
他眉眼带笑,与初见时的凌厉冷漠判若两人··白晚心头重重一跳,突然读懂了傅野的意思··他的意思是,年年都要一起过,不仅是春节、还有更多的节日、纪念日,和平常的每一天。
白晚颤抖地拿起酒杯,在傅野微微惊讶的目光中,将一杯白酒一饮而尽··酒后,傅野的父母真的视频连线过来了,他们在南美,与这边既有时差也有温差·不过傅野说得没错,两位老人都是非常温和有礼的人,不仅没有为难他,还对他们送去了祝福。
只是,白晚何等敏感,在这样彬彬有礼的氛围中,他意识到,虽然傅野的家庭美满和谐,但傅野与父母其实是隔着一层膜的·他与他们相处的时间太少了,亲切却不亲近,就像他一贯与人相处时的距离。
白晚想起在芝城,傅野对他说的,小时候转学时的仓促与孤独,原来再强大的人也不是无坚不摧,也不是没有缺憾··挂了通话之后,他情不自禁地轻轻靠近傅野,趴在他的肩背上,搂住了他的脖子。
“怎么了紧张后遗症”·“不是·”白晚把他搂得更紧··“到底怎么了”傅野有点奇怪,刚想问个究竟,就觉得耳后一热,白晚竟然主动吻了他。
“傅野,你现在有我了·”他偏过头,眼睛亮晶晶的,像一个天使··十二点的钟声就在此刻响起,外面燃起了盛大的烟火,新一年的春天终于来了。
第四十三章 ·年后,春天静悄悄地来了·气温一天天回暖,这座被寒冬禁锢了许久的北方城市活泛起来了,大街小巷都冒出了新花绿芽,连同那些被换上的五颜六色的春装一起,尽情展现着生机与活力。
一切仿佛都是新的,新的影视剧、新的音乐、新的广告代言、新的活动推广、新的粉丝、新的八卦、新的面孔……没有哪个圈子比娱乐圈更功利、更“喜新厌旧”。
不断有新人强势加入,也不断有明星过气,被时代遗忘···为了不被粉丝抛下,元宵节刚过,刘空就魔音灌耳,不停催促着白晚赶紧准备下一张专辑·他出道三年多,很少参加商业活动和综艺节目,全靠发歌打榜来维持人气,因此专辑出得很是密集。
这张新专辑,白晚将它定名为《问心有情》··“我问深海哪里有蓝色·我问星辰哪里有光·我问恋人哪里有梦·我问你的眼睛哪里有希望·走遍世界每一个地方·问出宇宙最深的猜想·所有的问题都有答案,·我问我的心是否爱你。
哦,她在爱你,她却不讲”·现在想想,这首歌真是命途多舛·从进入中海开始,他花了两三年的时间,才向傅野约到了一首歌·其间滋味真是百转千折,难以言喻。
他为傅野的冷淡轻看心有不甘过,为他的强硬拒绝默默难受过,也为他的若即若离患得患失过·对一首歌求而不得,和对一个人求而不得,哪个更痛苦可能没有谁比他体会更深了。
他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了这首歌,却又因为种种误会一直搁置,直到年关过去,春暖花开,才有机会重见天日··好在,春天是他最喜欢的季节,在他最喜欢的季节唱最喜欢的歌,之前经历过的一切,都变得很值得。
白晚把要将《问心有情》定为主打歌的想法告诉了傅野,傅野说:“那整张专辑的歌我来帮你写·”·“哦·”白晚淡淡地应了一声,板起脸,道,“算了吧,我俩合作,擦不出什么火花。
因为我们的音乐追求不一样·”·傅野一愣,想起那时他对白晚说的话,真是风水轮流转,轮到他被打脸了··他讨好地一笑:“你不会这么记仇吧”·白晚不为所动,冷笑一声:“那我问你,你在追求什么”·傅野毫不迟疑地说:“宝贝儿,我在追求你啊”·“……油腔滑调”白晚强忍着笑意翻了个白眼,“想要给我写歌,也不是不行,”他一本正经地说,“但我的创作人必须从里到外掏心掏肺把自己彻底交给我,你敢吗”·“我有没有把自己交给你,你感觉不到吗”傅野一把搂过他,在他耳边呢喃道,“从里到外地,彻底地,都交给你了……”·白晚的脸又红了,他突然有些后悔,不应该调戏傅野,因为最后吃亏的好像总是自己。
不过,话都说出口了,也没有回头箭了:“我的意思是,嗯、嗯,你——交给——我,你懂吗”·傅野挑了挑眉:“哦,原来你是那个意思啊,没问题,”他哑声笑起来,“今晚让你在上面。”
结果,这场谁交给谁的战役,最后以骑乘位告终·第二天白晚起来,扶着老腰把傅野的“罪行”在小黑本上又狠狠地记了一笔··不过,记归记,这段时间白晚真的觉得很幸福。
仿佛一夜之间,什么都有了·无论是歌还是人,都是属于他的,有时候他会不敢相信自己有这样的好运,半夜睡得好好的也会突然惊醒·沉沉黑暗中,看到那个人就睡在他的身侧,手臂紧紧地揽着他的腰,不安跳动的心才会渐渐安定下来。
但他再也睡不着了,悄悄翻过身,凝视着傅野的睡颜·傅野的五官是属于刀削斧凿般的深刻型,但白晚越来越多地见到了他温柔的一面,特别是睡着的时候,收敛了全身的气场,像一艘停泊在港口的航船,风平浪静,恬淡柔软。
白晚忍不住伸出手去,借着一点儿漏进来的月光,描摹着他的轮廓,从额头到眉眼、到鼻尖,再到形状饱满的嘴唇,他小心翼翼地贴过去,蜻蜓点水般亲了傅野的嘴唇一下,只一下,全身就泛起了潮水般的甜蜜。
原来,他已经这么喜欢他,喜欢到爱的程度了··新专辑的计划已定,便开始了紧锣密鼓的筹备·为了新专辑,白晚跟公司打了个招呼,就闭关了·其实他哪儿都没去,就窝在傅野的别墅里,健身、练歌、学吉他、学乐理。
傅野写歌的时候,白晚也会提出自己的意见·他喜欢这种忙碌而甜蜜的生活,更喜欢和傅野共同努力一起创作音乐的感觉·他知道他们不可能有后代,但潜意识里,这张专辑就仿佛是他们的孩子一样,他希望它是完美的。
·整个三月,白晚几乎是在傅野的别墅住下了·山前山后,春风拂过,绿意盛开,无人打扰,这是他觉得最快乐的一段时光,每天睡觉前,傅野还能在钢琴前给他弹奏一曲,伴随着动人的音乐,他做了无数个美梦。
不过,进入四月,新歌创作完成,他不得不离开别墅,又开始了公司和家两头跑的生活··傅野虽然没有了创作任务,却比之前更忙了·有好几次,录完了新歌,他送白晚回家之后,还要赶去和朋友见面。
白晚这时才知道,原来傅野不仅在中海当制作人,还跟好几个古典乐团有合作,甚至还在一家艺术院校担任外聘讲师··这些事,都是他后来发现了问起,傅野才说的。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白晚心里有些埋怨··“这不是我的主业,不会占据我太多时间·”傅野解释道,“而且,你总会慢慢知道的,我跟你说太多事业上的事,你不会嫌烦吗”·白晚摇头:“不烦。”
傅野笑了笑,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怎么了”·“如果……”傅野想了想,“我是说如果,我让你来和我一起……”他摸了摸白晚的头发,轻叹了口气,“算了,我不舍得。”
“到底什么事嘛”·“没什么,我逗你的·”·白晚更奇怪了,但他很快就没有精力去想傅野的画外音,因为《问心有情》上线了。
作为主打歌,《问心有情》最先发布,甫一上线,就大获好评,被誉为是白晚演唱生涯中唱得最富有感情的一首歌·这首歌的线上销量一下子冲到了金歌榜的榜首,连续几周霸榜,热度高居不下。
除了歌曲本身的热度,这首歌的创作人和创作过程,也燃起了吃瓜群众的熊熊八卦之火·因为苏旭深谙此道,在微博和各大论坛,一天放一点消息,炒作傅野和白晚“高山流水遇知音”的关系。
而傅野又不避嫌地多次转发白晚的微博,与他在评论里互动,一时间,俩人的西皮粉激增,甚至还有“新双子星”的说法,不过这种说法,被江之鸣的老粉和白晚的纯粉狠狠地击退了。
·虽然西皮粉一向是夹缝里求生存,却也是最坚韧最八卦的,一点儿蛛丝马迹都不放过·很快,傅野和白晚一起去苏环岛休假的料就被挖了出来,早期俩人在“你听我唱”针锋相对的录像也被转得到处都是。
大家纷纷惊呼,原来他们俩才是“相爱相杀”的真爱·后来,又有人跳出来说曾经在芝城见过他们俩,芝城是白晚的家乡,所有粉丝都知道·一石激起千层浪,西皮粉嗑糖嗑到快升天,路人和大众媒体也开始纷纷调侃起他们俩,颇有成为“国民CP”的架势。
每天白晚没事就去翻他和傅野的超话,看西皮粉扒料看得津津有味·过去别人调侃他和隋风,他只会觉得紧张,害怕,不知所措·而现在,他竟然觉得很有趣,甚至有一种想要向全世界宣告的冲动——·对,没错,你们的猜测都没错。
我和他就是情侣,我们在一起了,还将长长久久地在一起下去··有一天晚上,在傅野的别墅,云销雨霁,白晚趴在床上,傅野有一搭没一搭地给他按摩··白晚想起白天看的超话,忍不住问:“如果我们的关系被曝光了,会怎么样”·傅野抚摸着他赤裸的肩背,故意道:“那就完蛋了,国内肯定待不下去了吧。”
白晚的肌肉一紧,傅野停下来··“怎么你害怕吗”·白晚翻过身,望向傅野,“为什么要害怕”他反问,轻轻按住自己的胸口,那只蜗牛的位置,说,“我问心有情,问心无愧。”
傅野定定地看着他,突然觉得自己挖到了一个宝藏·白晚冷清的眸子里闪动着坚定的光,犹如指路的灯火与星辰·一旦打破了厚厚的防御,真正进入了他的世界,就会发现,他的灵魂原来是如此真挚、坦诚、通透,连潇洒如江之鸣都无法坦然的事,他却无所畏惧。
傅野心中泛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悸动,这悸动如电流般过遍了全身,点燃了熊熊爱意·他情不自禁地抱住了白晚,在他胸口虔诚一吻,颤声道:“白晚,我爱你。”
第四十四章 ·白晚的新专辑进入了最后的制作阶段,他很有信心,《问心有情》这张专辑一定能成为他演唱事业的一个高峰·不过就在这时候,公司出了一件大事,大家纷纷传言,艺术总监叶承恩要离开了。
白晚并不清楚叶承恩与苏旭之间的内斗是怎样的情况,但叶承恩是他的伯乐,是他进入中海的引荐人,叶承恩一走,他势必也要对自己的前途做个考量··刘空的意思是良禽择木而栖,如果叶承恩能提供更好的发展平台,他们应该跟着他一起离开。
的确,若是没有傅野,这的确是最好的选择·可是傅野在中海,白晚舍不得放弃这个与他共事的机会··白晚想要和傅野商量一下,无论是走是留,他相信傅野总有更好的建议。
但这段时间傅野特别忙,他兼职的那个古典乐团最近有一个大型演出,他在给他们当顾问·除了录制专辑,其余时候傅野都在忙外面的工作·白晚几乎见不到他的面,微信联系也总是三言两语就匆匆断了。
白晚不想在录歌时和傅野讨论这种事,只好一拖再拖··拖到叶承恩专门来找了他··“我要离开中海了,你知道吧·”叶承恩开门见山。
“嗯·”·“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白晚犹豫了一会儿,实话实说:“我还没想好·”·叶承恩点点头:“你应该要好好想想。
中海现在正在转型,不再专门做音乐了,你留在这里,只会越来越被边缘化·”·白晚低头不语,叶承恩说的这些,他又何尝不清楚,可是……·“你知道美国华格纳在中国开辟了新市场吗我很快就要去那边,如果你跟着我,一定会有更好的发展。
无论是音乐本身还是演艺事业·”叶承恩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华格纳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老牌音乐公司,有着最雄厚的实力和最超前、包容的音乐理念,国际上很多顶尖音乐人和歌手都接受过华格纳的洗礼,从华格纳走出来的明星,是真正意义上的大牌、一线。
能进入华格纳,是许多国内歌手梦寐以求的事··白晚不得不承认,这个机会太诱人,他心动了··叶承恩望着他:“我一直很欣赏你,白晚,你可以走得更高、更远,希望你不要感情用事。”
“再给我时间想想行吗”·“当然可以·”叶承恩说,“不过,这么好的机会,你还在犹豫什么难道你想跟着傅野走”·“傅野”白晚猛地抬起头,疑惑不解地问,“什么意思他也要离开吗”·“你不知道”叶承恩也很惊讶,“这个消息虽然还没传开,但高层都知道,我也以为他早就告诉你了。”
“……”白晚一无所知,傅野不喜欢跟他说太多工作和事业上的事,就仿佛说多了,会玷污音乐和爱情一样·但仔细想想,这段时间傅野的确早出晚归,忙得不可开交,除了给乐团担任顾问,是不是还有这方面的原因·“那他要去哪里”白晚问。
“我听说,他要自己开工作室·”·白晚的心一点点地凉了下去,脸色也变得很难看··傅野要离开中海,要单干,但他为什么不跟自己说·叶承恩见白晚这样子,暗暗叹了口气,说:“那你还是跟他商量一下吧,毕竟两个人在一起,要有商有量对不对”·白晚一怔:“您、您怎么知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叶承恩苦笑,“你忘了,还是我给你们俩制造的机会和好,本来是想让你俩合作搞音乐,没想到傅野这小子,总喜欢和自己的音乐伙伴搞在一起去·你是这样,当初江之鸣也是这样。”
·“江之鸣的事,您也……”白晚是真的震惊了,傅野明明说过,他和江之鸣的地下恋情,连苏旭都不了解,为什么叶承恩会……·“都在我眼皮子底下,哪有看不出来的道理,”叶承恩淡淡道,“只不过,看破不说破,这是我的做人原则。”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叶承恩又说:“你也不要怪傅野,我猜他是因为之前和江之鸣在事业上捆绑得太紧,分手时伤得太深,这次不想重蹈覆辙,才没有及时告诉你。”
白晚想了想,问:“那您知道江之鸣回来的事吗”·“嗯,听说了·”叶承恩道,“我听说他要复出了。
白晚,你又多了个强劲的竞争对手,还是赶紧为自己打算吧·”·白晚从叶承恩办公室出来,整个人都有些恍惚·虽然叶承恩为傅野做了解释,但他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傅野不告诉他。
这么大的事儿,为什么不和他商量还是傅野认为,他们的关系只能风花雪月儿女情长,不足以并肩作战共同进退·白晚实在忍不住了,掏出手机给傅野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傅野那边是一片嘈杂的人声,听上去很是混乱··“你在哪儿”·他语气很生硬,傅野也感觉到了:“我在乐团,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在乐团”白晚明知这样不好,却控制不住地问,“为什么我没有听见乐器的声音你真的在乐团”·“……我确实在乐团,现在是中场休息。”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傅野还是耐心解释道··“好,那你别挂电话,我等着听听你们的排练·”·“……”傅野不可置信地问,“你是在怀疑我吗你不相信我”·白晚紧咬着牙关,腮帮子神经质地抽搐着,似乎在和这个无理取闹的自己作斗争。
“好吧,”傅野终于无奈道,“你在公司吗要不我来接你,你亲自来看看我有没有骗你”·这句话击碎了白晚的魔障,他深深地吁了一口气,轻声说:“对不起,我今天心情不好,你能早点回来陪我吗”·“好。”
傅野担心他的状态,立刻说,“那你先回家休息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白晚坐在沙发上等傅野,天光一点点地暗了下去,他犹如一个潜水的人,逐渐沉入了更深的漩涡之中。
在他以为真爱能治愈创伤和焦虑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无论怎样的爱情,都是两个不同的个体在打磨、融合,嵌入,都会带来伤痛和不安·这个世界上,并没有百分百契合的灵魂,都需要沟通和理解,可是,为什么傅野不告诉他要离开中海的事·绕来绕去,思绪又绕回了原地,白晚烦得想挠墙,身边又没有可以发泄之物,索- xing -把抱枕狠狠地扔了出去。
傅野正好开门进来,抱枕将将好砸在了他的头上··“我去,你要谋杀亲夫啊”·傅野揉着额头走过来,见白晚坐在沙发上一脸严肃,心里咯噔一下。
他一路上都在猜白晚反常的原因,猜来猜去只可能是因为那件事··傅野暗叹了一口气,握住白晚的手:“说吧,谁惹你不高兴了”·白晚不想和他兜圈子了,单刀直入地问:“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离开中海自己开工作室”·“这段时间,你不是要出新专吗我不想让你分心。”
傅野说,“而且,工作室还在筹备之中,钱和人都没有落定,告诉你只会让你担心·”·“你最近这么忙,是不是也有这个原因”·傅野没说话,但默认了。
白晚气不打一处来:“傅野,我以为我们无话不说,但这么大的事,你还要瞒着我”·“我没有故意要瞒你·而且,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吧”傅野的语气也冷了下来,“我现在不是告诉你了”·“你知不知道,”白晚激动地说,“你要是一直瞒着我,我可能就答应跟叶承恩去华格纳了。”
“这是两回事·”傅野斩钉截铁道,“你当然应该去华格纳·华格纳的音乐资源,中海根本比不上,这有什么可犹豫的吗”·这声反问振聋发聩,回荡在空气中。
白晚突然醒悟过来,震惊地望着他:“等一下,你、你是不是早预见到叶承恩会拉我去华格纳”·傅野没有回答,·白晚这时反而冷静了下来,他终于明白了傅野的想法,傅野从来没有想过要拉他入伙。
他的心空落落的,感到无比失望:“原来你并不想要我去你的工作室,所以你才不告诉我·”·“我这里只是小作坊,连中海都比不上,怎么能拖你下水”·“如果我说,我心甘情愿呢”·“白晚,”傅野转过头来,双手扶住他的肩膀,恳切地说,“你不要太孩子气,你在哪里唱歌,我在哪里做音乐,都不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你明白吗”·“所以,你的事业规划里,没有我,是吗”·“……”傅野无言以对,他不知道如何能让白晚懂,为什么再聪明的人,在爱情里也会变得笨拙。
“是因为江之鸣吗”·“”傅野完全不明白怎么绕到江之鸣身上去了··“难道不是因为他,你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才不敢再和我有事业上的捆绑”明知这些话除了刺激傅野,对问题的解决没有任何好处,白晚却像着了魔一样,越说越过分,怎么都停不下来——·“你们一起开公司了”·“他走的时候卷了你的钱”··“还是离开他,你的创作力就枯竭了”·“……”·“够了”傅野突然大吼一声,腾地站起来,狠狠地踢了一下茶几。
茶几上的碟片纷纷掉落,最上面那张,是他们刚刚录制好的《问心有情》专辑的demo带··傅野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这跟江之鸣毫无关系·”他强压着怒气说,“你情绪太激动,需要冷静一下。
我先走了,你好了再给我打电话·”·白晚虚脱般瘫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绝望地笑了一声·为什么爱情总能引出他人- xing -中丑恶的一面那种嫉妒、疑心、不安、愤怒、刻薄是与生俱来的吗是被白世英和秦小琴遗传的吗他是不是一辈子都无法摆脱很快会陷入父母那样的关系。
他是不是根本就不应该谈恋爱·白晚想了一晚上,他还是舍不得傅野,当一个人历经了太久的黑暗和孤独,突然出现的一束光,就是他生命的全部,他怎么都无法放手。
白晚决定,他要跟着傅野走··如果他坚持,他想,傅野是不会拒绝的··毕竟,他也算是个当红歌手了,加入傅野的工作室,能给他一定的助力·于公于私,对傅野都有好处。
至于他自己的事业,他信任傅野,没有谁,比傅野更懂他的音乐··第二天,白晚去找了叶承恩,告诉了他自己的决定··叶承恩很吃惊:“你真的要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吗你跟傅野商量过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决定。”
“好吧,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能勉强·”叶承恩遗憾地摇摇头,“不过,有个事情我想傅野应该不会跟你说,但我必须要提醒一下你·”·“什么”·“现在业界都在传,傅野要开工作室,江之鸣投了一大笔钱来帮他,你如果去他那边,没准江之鸣就是你的老板,你也不介意吗”·白晚的一颗心刹那沉到了谷底。
第四十五章 ·“傅野要开工作室,江之鸣投了一大笔钱来帮他,你不介意吗”·“江之鸣要当你的老板了·”·“傅野和江之鸣是什么关系你和傅野又是什么关系”·“白晚,你敢去问他吗”·“……”·此起彼伏的话音如魔咒一般回荡在耳边,白晚突然连质问傅野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怕傅野就这样毫不掩饰地承认·如果傅野承认,他该怎么办他该接受吗他该相信傅野和江之鸣只是事业合作关系,不会旧情复燃吗可是,如果他不接受,他又能怎么办分手·分手·白晚使劲甩了甩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儿,却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
他的手指神经质地痉挛着,虚扶着方向盘,努力看着路面,冷汗却一滴滴地渗出来落到睫毛上,眼前渐渐模糊··突然,前方红影一闪,似乎是红灯,又似乎是有人横穿马路。
白晚猝不及防,一脚踩上刹车,辉腾猛地打了个飘,斜侧着撞上了路边花坛··巨大的冲击力差点让白晚飞出去,还好他系了安全带,肋骨被狠狠一勒,头重重地撞上前挡风玻璃,一股钝痛从额前袭来,整颗头嗡的一声,像是爆炸般失去了几秒意识。
“怎么回事”·“这车好好的突然发疯撞了过去·”·“不会是喝酒了吧”·“都让开,都让开,警察来了。”
白晚晕晕乎乎中听到这些声音,他费力地睁开眼睛,辨认着眼前晃动的人影··“你没事吧要送你去医院吗”交警探身敲了敲车窗,很好心地问他。
白晚缓慢地摇了摇头,他能感觉自己的额头肿了,但意识还清醒,身体其他地方应该也无碍·他不能去医院,公众人物的一点点小事都会被无限放大,他不想自找麻烦。
“你这车还能开吗移到路边把驾驶本给我看一下·”交警道,“另外需要做一个酒精测试和尿检·”·白晚依言照办,他并没有喝酒,让他失魂落魄的另有其事。
因为这场事故不涉及到他人,也相对轻微,处理起来比较简单·交警检查记录之后,让白晚交了损坏公共设施的赔款就放行了··白晚坐回车里,一放松下来,这才感觉头疼得厉害。
他对着小方镜看了看,额头果然肿起了一大块,又红又紫,侧面看像个寿星似的,分外滑稽·白晚忍不住想笑,一咧嘴不知牵动了哪根神经,疼得他一激灵··“妈的,真是倒霉透了”·他一拍方向盘,像皮球泄了气,瘫倒在座位上,不想动弹。
但疼痛反而让他清醒了一点儿··他应该去找傅野问清楚,而不是在这里胡思乱想,拼命脑补··虽然他还没有想好傅野承认之后要怎么办,但迈出那一步总是没错的,既然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主动告白,第二步和傅野在一起,就应该继续向前走。
他不能像过去那样总是缩在壳里了··白晚暗暗给自己打气,摸出了手机,准备给傅野打电话··突然,他的手定住了··就在前方不远处,隔着一条马路,一辆路虎驶来,缓缓地停在了路边。
白晚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望着那辆车,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上跳了下来,他身高腿长,大步绕到另一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于是另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年轻男人也轻快地走了下来。
·他们并肩走进了那家高档会馆·虽然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亲昵的举动,但走在一起的气场是那样和谐自然,就仿佛天生要在一起··白晚一动不动地瞪着他们,不知道是不是瞪得太用力的缘故,他感觉眼眶发酸,连带着牙关都泛起了酸意。
·不知过了多久,傅野和江之鸣的背影早就消失在那扇门后了,白晚才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还死死握着手机,大力到整个手掌都被硌痛了··白晚嗤笑一声将手机丢开,驱车去了秦湾。
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了,这个时候,他需要酒精··需要酒精的刺激,也需要酒精的麻痹··白晚一杯一杯往口里倒酒,重金属的鼓点躁动着疯狂的人群,他喝醉了,也挤进舞池跟着音乐放肆扭动。
“帅哥,你长得好面熟啊”·光怪陆离的舞池中,有人贴着他的耳朵低声呢喃·白晚不耐烦地往外推,他现在不需要交流,只需要发泄。
但那人又不死心地贴了上来,死皮赖脸地往他下面蹭··“咦帅哥,你受伤了怎么弄的”那人摸他的脸,手指像着了火似的顺着他的脖子滑下来。
白晚的脑子里火烧火燎,被那人摸得有些受不住地往后靠了靠,那人一把搂住了他的腰,冲他的颈窝吐气:“是不是难受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休息一下怎么样”·“放开。”
他软绵绵地拒绝,可惜声音根本没有威慑力,“你放开我”·那人充耳不闻,搂着白晚的腰带他往外走··酒意已经沸腾了,白晚根本就没办法思考,晕晕沉沉地被那人拖着,一直拖到了酒吧后巷。
“辉仔,又被你捡了一个长得这么好看……”后巷墙边靠着个娘们儿兮兮的男生,正在抽烟,一脸艳羡地望过来,脸色突然变了,“等一下,这个人好像是个明星”·“明星怎么了明星不能干”·“不是,你可别玩火”他话音刚落,就觉得眼前一花,刚刚还站在这里的辉仔一下子就不见了。
只听砰一声闷响,三米开外的垃圾桶被轰然撞倒,辉仔摔在了一堆臭烘烘的垃圾里··他被摔蒙了,满脸的菜叶酒水,还没回过神来,又一拳狠狠地揍在了他的脸上。
小娘炮目瞪口呆,那个揍人的男人,犹如嗜血修罗般突然出现在后巷,面色铁青,咬牙切齿,好像要吃人一般,每一拳都下了狠手,把辉仔揍得满地找牙,根本没有还击之力。
“下次再让我看到你碰他,你的手就别想要了”男人鹰隼般的眼睛里- she -出凌厉的光,如冰刃一般割破了辉仔的神经·他“哇啊啊”大叫起来,一瘸一拐地跑了。
“看够了吗还不滚”·男人猛地一回头,小娘炮被吓得瑟瑟发抖,连忙扔了烟,也一溜烟儿地跑了。
傅野站在原地,猛吸了几口气,才渐渐冷静下来·但当他转过身,看到白晚稀里糊涂地瘫在地上,心里又窜起了一腔燥火,恨不得……但是却又舍不得。
舍不得他受一点点伤害和折磨··傅野认命般慢慢地走到白晚跟前,一弯腰,将他打横抱起来,抱回了车里··白晚一回到家就开始吐,扒着马桶吐得昏天暗地。
吐着吐着,他神志清醒了些,认出了在一旁照顾他的傅野··“你、你……”·“我什么”傅野一把捋开他的头发,露出额头,心疼地问,“这里是怎么弄的”·白晚像是想起了什么,打开他的手:“坏人”·“”·“欺负我”·“……”·“我欺负你”傅野急了,“要不是我给你打了几十个电话,最后被酒保接到了,你今天还不知道在谁的床上呢”·白晚像是没听懂他这句话,反反复复哼着那句“你欺负我”,还挥舞着双手,不准傅野靠近。
“好好好,我欺负你·但你现在这么脏,是不是要洗个澡然后睡觉”·“不要·”白晚故意把头抬起来,对着傅野哈气,“我就是要臭臭死你”·他脸色绯红,浅色的瞳仁被灯光一照,近乎透明般纯净,浅粉的嘴唇一张一合说着孩子气的话,像是最致命的天真诱惑。
傅野实在忍不住了,凑上前去把他压住,牢牢禁锢在两臂之间··白晚还不明所以,好奇地问:“坏人,你要干什么”·傅野邪气地笑起来:“你说坏人会干什么”·白晚害怕了,虽然他直觉这个叫傅野的人不会害他,但这种强大的压迫感还是让他产生了一丝惊慌:“你、你要杀我”·“不,我要吃了你”傅野说着,一手伸开,突然打开了花洒。
在白晚的惊呼声中,热水哗一下把他们浇了个精- shi -·傅野像剥鸡蛋一样把白晚的衣服都剥了,吃干抹净不留渣··傅野醒来的时候,一摸枕边,白晚竟然不在。
“白晚白晚”傅野连忙翻身下床,连衣服都来不及穿上,先把屋里屋外都查看了一番··没有人··白晚不见了。
傅野回忆起昨晚近乎野兽般疯狂的举动,不禁有些懊恼··不该趁人之危,不该在醉酒的时候做那种事,白晚说自己欺负他,现在是真是百口莫辩了··但是,白晚会去哪里呢·傅野试着给他打了个电话,出乎意料,白晚竟然接了。
不仅接了,语气还很平静··“你在家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不知怎的,傅野竟有了一种受审判的感觉··白晚回来得很快,他仿佛就只是晨起在外面溜达了一圈,还穿着普通的运动服,戴着一顶棒球帽,没有任何修饰,面色有些疲惫。
不过他是清醒的··昨夜的醉酒就仿佛一场大梦···傅野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想要伸手去拉他,被白晚错开了··“你看我这样,像不像江之鸣”·白晚站在他跟前,一字一句地问。
“……”傅野烦躁地一抹脸,“你乱说什么”·“这顶棒球帽,不像他戴的吗”白晚把帽子摘下来,扔进傅野怀里,“你好好看看。”
·傅野的手一顿,抬起头来:“你什么意思”·“我看到你们了·”白晚面无表情地说,“就昨天,在恒安路,我出了事故,头被撞了,正想给你打电话,就看到你和江之鸣,走进了一家会馆。”
他的音调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江之鸣就戴着这样的棒球帽,他是不是怕人认出来”·白晚越是这样云淡风轻,傅野就越是胆战心惊,他忍不住站起来,辩解道:“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白晚,昨天、昨天是……”·“你别急。”
白晚望着他,轻声道,“我给你机会解释,顺便将他投钱给你开公司的事,解释清楚·”·傅野深吸了一口气:“你都知道了”·“这种事,你觉得能瞒住”·“对,他是提出来要投资,但我拒绝了。”
傅野清清楚楚地说,“如果你了解我,就知道我不可能会要他的钱·昨天,是他通过一个我们都熟识的乐坛前辈,作为中间人,约我见面·但饭后那位前辈有事先走了,他非要去林间会馆再和我聊一聊不可,我想有些事还是说清楚为好,便答应了。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我也明确告诉了他,我们已经毫无关系了·”·傅野按住白晚的肩:“白晚,我知道你很缺乏安全感,但是两个人既然在一起,请你试着相信我,好吗”·白晚笑了笑,轻描淡写地问:“那你还爱他吗”·压在肩头的手收紧了一瞬,又放开了,傅野坦然地说:“我爱你。”
白晚嘴角轻轻一翘,眼神中竟有了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他从裤袋里掏出两张银行卡,轻轻放在傅野面前··“这是什么”·“我的全部积蓄,全部身家。”
白晚故作轻松地说,“除了这个房子和那辆车,我其余的钱都在这两张卡里了,我刚去银行查了,有一部分理财,不过都是短期的,很快就能取出来,你都拿走吧。”
“……”傅野的声音颤抖起来,“你疯了”·“我清醒得很”白晚说,“我出道不算久,钱也许没有江之鸣多,但我对投资一窍不通,你说让我相信你,我就只相信你,这钱就算我入股你的工作室,我要当老板,江之鸣想都不要想。
我要跟着你做音乐,我不稀罕什么华格纳,我只相信你·”·傅野被他决绝的语气震撼了,他仿佛重新认识了一次白晚,而每一次认识,他都更爱他一点儿··“你到底要不要”白晚被傅野盯得不自在了,“我就这么一点身家,你不要,那就算了。”
他作势要拿银行卡,被傅野一把抓住手腕··“我要”·傅野说着,小心翼翼地将银行卡拿起来,掂在手里·明明那么轻、那么薄,他却仿佛拿到了白晚重逾千斤的爱情。
他把卡收好,突然伸手一带,把白晚圈在了怀里··“我要”傅野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强调,“但你可别后悔,后悔也没用了。
我告诉你,白晚,你的钱和人都是我的,再也别想跑了”·第四十六章 ·傅野占有欲爆棚地说出这句话,白晚反而松了一口气··从进门到现在,他不过是在强装淡定,悄悄握紧颤抖的拳头,不让傅野看出任何异样。
表面上云淡风轻,内里却是一场赔上自尊和爱情的豪赌··白晚从来都是一个谨小慎微、善于自保的人,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也会有这么一天,为了某个人孤注一掷而奋不顾身。
昨夜他喝醉了,但其实也没有傅野想象中那么醉,至少,在傅野折腾他的时候,他就渐渐清醒了·他隐约记起在酒吧发生的事,不由得有些后怕和后悔·而傅野也像是要惩罚他似的,动作格外粗暴。
白晚任他予取予求,如藤蔓一般紧紧攀附着那个人的身体,在疼痛中感受着极致的快乐·这样矛盾的感觉快要将他逼疯,急促的喘息中缓缓渗出泪来,傅野吻着他的眼泪,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动作也温柔了下来。
他滚烫的嘴唇拂过他的胸膛,带他共赴极乐之境··对一个前三十年来感情生活一片贫瘠的人来说,与有情人做快乐事,就犹如被注入了一剂可怕的毒药,饮鸩止渴,欲罢不能。
是的,他根本没办法戒掉··天光微亮,白晚静静地躺在傅野的身边,昨夜的激情和醉意已经完全散去,他用目光一遍遍描摹着傅野的轮廓,突然,无奈地笑了··既然戒不掉,那就再勇敢地赌一次好了。
赌傅野和江之鸣不过是场误会,赌傅野喜欢的是他,赌傅野最终会接受他的想法··他暗暗祈祷着上次告白时的好运还没有用完,他还能再赢一次··他要赢江之鸣。
他想得很清楚了,就算傅野接受了江之鸣的投资,他也要入股·江之鸣有钱,他也有;江之鸣对傅野余情未了,他对傅野的感情更不少;江之鸣可以帮助傅野的事业提升,他也是现在最当红的歌手之一。
他不比江之鸣差,白晚一遍一遍给自己打气,就像当初看了江之鸣的演唱会之后,还不死心地向傅野约歌一样··他等到了那首歌,也等到了这个人··他不会再退缩了。
做了这个决定,白晚悄然起身,检点了自己的全部积蓄,又去了一趟银行·其实银行卡只不过是一个形式,他只是想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傅野,他信任他,他会争取,他愿意付出。
·当傅野凝视着那两张薄薄的卡片目露惊诧之时,只有白晚自己知道,他紧张得快要晕厥了,不停地掐自己的虎口才能说出那么多话来·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剖心之人,捧着自己一颗血淋淋的真心给那个人看。
任何一点犹疑,任何一句婉拒,都可能会杀死他··还好,傅野没有辜负他··还好,老天又一次站在了他这边··既然决定要共同进退,傅野也就不再瞒着白晚了。
他想要成立的工作室,实际上是一家音乐公司,并不挂靠任何大单位,前期也不准备进行任何融资,这样才能确保他的音乐理念得以完全贯彻·只是这样一来,资金就成了首要问题。
这些年他看似风光无限,但赚的钱基本上都花在了乐器和音乐制作上,积蓄并不算多,原本是想着从小做起,公司的注册资金可以少一点,但白晚却给了他将近一千万人民币,资本一下子就起来了。
有了钱,剩下的问题便迎刃而解··这年盛夏,W.W.音乐公司正式挂牌,这个名字,是取White和Wild的首字母隐晦而来,但几乎没有人知道,白晚在其中拥有55%的股份,比傅野还要多,他的名字也排在傅野的前面。
对此,傅野的解释是要让着老婆,就像一对恩爱夫妻买房,老婆的名字常常写在丈夫的名字前面一样··W.W.公司一开始并没有签约艺人,而是专门创作和制作音乐。
这是傅野的强项,也是他最想专业化和细分的内容,他网罗了一大批专业和民间音乐人,不仅设置了流行音乐制作部,还开辟了西方古典音乐、中国民乐、电子乐等不同的音乐研究部,甚至还有探索未来音乐发展方向的实验部。
在W.W.公司,歌手和人声,不再是最重要的一环了·从某种意义上讲,W.W.公司已经不再是一个在演艺圈里的音乐公司,它更像是傅野音乐理想化的产物··这也是为何傅野不愿意接受任何投资的原因,更是他一开始不想拉白晚下水的顾虑,他担心白晚跟着他,会慢慢过气、不红,会从神坛上走下来,变成一个无人问津的小明星,他怕白晚受不了这样的落差,毕竟他是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可是,他没想到白晚会那样坚决、坚定,他也没想到,白晚对他的理念非常赞同,几乎是无条件支持他要做的任何事··“我早就对你骗听众的那一套不满了,”白晚笑着说,“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吗你制作的那些专辑,大部分不过是一种世俗化的极致煽情,一种消费完了就索然无味的集体情绪。
而现在这些,才是你真正想做的吧·”·“是啊,”傅野被他勾起了回忆,喃喃叹道,“这是我一直以来的理想,之前还以为再也不会实现了,没想到……”·他突然握住白晚的手,轻而郑重地说道,“谢谢你,白晚。”
不知为什么,白晚竟觉得这一声谢谢,比一百句情话还要动听··在傅野用心经营事业的同时,白晚的《问心有情》专辑终于发布,成为了那年初秋最火的一张国语专辑,也为他赢得了出道以来口碑和销量双赢的最好成绩。
在乐坛,始终还是实力说话,实力面前,之前的抄袭、耍大牌、绯闻等种种黑料都变得不值一提,白晚重回了自己的巅峰状态··叶承恩离开公司前告诉白晚,他很有希望凭借这张专辑拿到三年一度的爱乐最佳歌手奖。
爱乐奖是港台大陆十八家音乐公司联合设评的音乐大奖,比环宇奖更高一个档次,最佳歌手是其中含金量最高的一个奖项,能拿到这个奖,不仅是一种专业能力的认可,更是一种地位的认可。
哪怕从此以后你不唱歌了,你在华语乐坛也永远有着一席之地··这样重要的奖项,可想而知竞争会有多激烈·就白晚所知,程吟这次也会参评,但他并不在意程吟,他在意的,是另一个人——·江之鸣。
江之鸣自从上次被傅野拒绝之后,就像是消失了一样,白晚再也没有听说过他的消息·江之鸣比自己还心高气傲,白晚设身处地地想了想,若自己是他,没准就不留在国内了。
他内心是希望不再与江之鸣打交道的,因为哪怕心理建设再足,面对这个强大的对手和情敌,他还是会有点发虚··可惜,怕什么来什么,白晚竟然在中海迎头撞上了江之鸣。
那是一次例会后,白晚从会议室出来,听见艺人部门口一阵喧哗··“天哪,是他吗”·“好像是,远古大神又回来了”·“哎呀,果然名不虚传,好帅啊”·艺人部这些同事,平时帅哥见多了,一般的明星根本不会放在眼里,能让她们如此激动的——白晚心里一咯噔,透过人群的缝隙往外看去,果然就看到了那个人。
江之鸣穿着一件蓝色的开襟羊毛衫,米色休闲裤,笑容礼貌而恬淡,微微对每个人点头示意,犹如一面淡蓝的湖水,明净而又澄澈··应该没有人不为他的风度和样貌而倾倒。
他身边陪着的人是苏旭,苏旭显然和他很熟,手还亲热地搭在江之鸣的肩上,一副哥俩好的模样,没有了总监的架势··“你们、你们,稳重点儿”苏旭笑嘻嘻地四处指点,得意扬扬地说,“之鸣要重新签约我们中海了,以后大家有的是机会接近男神”·女生们发出一阵窸窣的喜悦欢呼,白晚的心却彻底地凉了下来。
他万万没想到江之鸣会回到中海,但仔细想想,却又不是无迹可寻·中海是江之鸣起步的地方,而苏旭又和他这么熟稔,回到这里也无可厚非··只是,这样一来,他必须要尽快离开了。
一个月后,白晚与中海的合约到期,他悄无声息地签了W.W.公司,成为傅野麾下的第一位歌手,从此,W.W.公司也开启了艺人经纪部··虽然白晚极力想保持低调,但人红是非多,W.W.公司又是近来崭露头角的新公司,这个消息还是被爆了出来。
一时之间八卦传闻不断,说什么的都有·最高兴的当然是他和傅野的西皮粉,这群总被排挤的粉丝,没想到还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一天,恨不得在微博上欢呼雀跃了。
而那些希望江之鸣回归后和傅野重新联手再创辉煌的老粉,则对白晚恨得牙痒痒···其实他们大可不必那么愤愤不平,因为在江之鸣加入中海之后,很快就出了一张复出专辑,而这张名为《Your Dream》的专辑,虽然没什么创新点,但江之鸣一贯细腻、煽情的音乐风格,又带着歌迷和听众重温了旧梦。
而且因为是复出,话题和销量都很有热度,甚至不输《问心有情》··年底的各大音乐颁奖典礼,《Your Dream》和《问心有情》成为了最大的赢家,而白晚不可避免地要与江之鸣遇上。
江之鸣每次见了他,笑容都是淡淡的,拿着前辈的范儿,举止优雅,礼数完美,仿佛从来不会失态的样子··但白晚很敏感,他总感觉江之鸣的笑容里,藏着一块冰霜,不知何时就会融化。
十一月初的环宇音乐奖,他们再次狭路相逢·白晚以四个奖项的微弱优势,赢了江之鸣·典礼过后,繁华散尽,他站在会场偏门等自己的保姆车过来·闪烁的LED灯光下,却缓缓走来了一个人。
“聊聊”江之鸣走到他面前,嘴角挂着浅淡的笑容··白晚有预感,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他点了点头,屏退了助理,上了江之鸣的房车。
黑暗的车子里,江之鸣似乎再也不想装腔作势了,直截了当地问:“你和傅野在一起了”·“是·”·“你觉得,他爱你”·“是。”
“你就不怕自己不过是个退而求其次的选择”·白晚终于转过头,望向江之鸣:“我确定我们的感情是真的·而且,是你先放弃了他。”
“是他这么跟你说的”江之鸣轻笑了一声,“这么说也没错吧,因为我厌倦了,而他也疲累了·我们在一起太久了,七年,我人生中最好的七年,都是和他一起度过的。”
他话锋一转,尖锐地问,“你觉得你和他能坚持七年吗”·“……”白晚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和傅野才刚刚开始,谁也无法预料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临。
相爱的时候总会许诺天长地久,但他和傅野似乎从来没有这样承诺过·他们只是在一起,每一天,当下,争分夺秒··仿佛就够了··“两个男人在一起,最终能走向什么结局更何况,我还是个大明星,我们都是公众人物。
到了后期,不仅这些问题无法调和,连我们的音乐理念也合不到一起去了·我是个歌手,不是专业的音乐人,一直陪他尝试各种音乐类型,到最后,我连唱歌都找不到乐趣了,只好离开。”
江之鸣嘲弄一笑,“如果你觉得这是我放弃了他,那就是吧·”·白晚想了想,问:“既然如此,你为何现在又要回来”·“因为爱啊”江之鸣笑得更大声了,“你真觉得他爱你你以为他拒绝了我的投资,接受了你,就是爱你那你知不知道,他现在这个公司的创建想法、模型,甚至取名方式,都是曾经的我们一点一滴构想的,就算后来我们后来有了分歧,这也是我们的初心。
而你,你凭什么不费一兵一卒,就占据了我的位置”·江之鸣的质问掷地有声,白晚感觉心都颤抖了起来··“他最低谷、最孤独的时候,是我陪在他的身边,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你和他有什么你们认识有一年吗他认真追求过你吗他有正式对你表白过吗他可以为了我去死,他为你做过些什么你说他爱你凭什么就凭他拿了你的钱去开公司”江之鸣终于- she -出了最冷酷的一箭,“白晚,别自欺欺人了,放手吧。”
白晚感觉心被穿了个大窟窿,但他不想示弱,更不想认输,特别是在江之鸣面前,无论如何他都要撑住··他扯着嘴角,轻轻笑了起来:“没事,就算他没有想象中那么爱我也没关系,我足够爱他就行了。”
他凝视着江之鸣,一字一句地说,“江前辈,中国有句老话,破镜难圆,覆水难收,真正该放手的人是你·别自欺欺人了·”·他将这话原原本本地还给了江之鸣,一拉车门,大步流星地走了。
再多待一秒,他的软弱可能就会原形毕露··他并没有想象中坚强··白晚回到家,家里亮着橙色的灯,傅野正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离开中海之后,俩人就开始同居了。
环宇颁奖典礼傅野没去,他现在已经完全转为了幕后当老板,几乎不露面·平时处理完公司事务就回家待着,要么搞创作,要么给白晚做饭打扫家务··谁能想到傅大神会洗手作羹汤,而他偏偏很享受这种生活。
“没吃饱吧那种场合肯定吃不好·”傅野站起来,“今天我做了饺子,还有汤,去给你热一热·”·“嗯。”
白晚走到洗手间卸了妆,洗了脸,坐回餐桌旁·桌上已经放上了热气腾腾的汤和饺子,他低头默不作声地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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