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有情 by 城市房间(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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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心有情 by 城市房间(5)
·傅野摸着下巴看他,若有所思:“怎么了拿奖了应该高兴啊,为什么好像不开心的样子”·白晚放下碗筷,他其实有千言万语想说,但对上傅野探询的双眼,突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灯是暖的,饺子是热的,眼前人是活生生的,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他释然地笑了一声,低声说:“没什么,饺子好吃·”·自从那次和江之鸣短暂交锋之后,白晚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但是他们的竞争仍然激烈,不久之后,白晚得知自己和江之鸣都入围了爱乐奖的最佳男歌手和最佳专辑这两个大奖,最终奖项花落谁家,还未可知··爱乐奖颁奖典礼定在十二月中旬,激烈的讨论度给这个严冬带来了无限热力。
而焦点基本上都集中在白晚和江之鸣这俩人身上,白晚和江之鸣的粉丝吵得不可开交,连带着傅白西皮粉和傅江西皮粉,也大战了一轮又一轮··处在话题中心的白晚,其实也是很紧张的。
他想要拿最佳男歌手,这是比最佳专辑更高的认可,可是,江之鸣比他资历更老、成绩更多,他没有把握就靠《问心有情》得奖···傅野安慰他道:“没关系,就算不得奖,那天的焦点也一定是你。”
“为什么”·“因为你最帅啊”·白晚哭笑不得,这可真是傅野安慰人的方式··真正到了颁奖典礼那天,白晚早上一醒来就惊呆了,因为傅野一身西装笔挺,站在床头,微笑地望着他。
“你、你也去”·“当然·”傅野将他拉起来,轻轻吻了他一下,“这么重要的日子,我肯定要陪你·”·爱乐奖星光熠熠,但正如傅野所预料,他们俩人一同走过红毯,谋杀了无数菲林,不管得不得奖,第二天各大媒体的版面,一定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到了会场,傅野和白晚被安排在了第一排,他们坐下后不久,江之鸣穿着一身银灰色的燕尾服,被簇拥着走了进来·但他没有直接走到自己的座位,而是在他和傅野的面前停了下来。
“好久不见·”江之鸣盯着傅野,伸出右手··“好久不见·”傅野虚虚和他一握··“恭喜你如愿以偿,实现了,”江之鸣瞥了白晚一眼,凑到傅野的耳边,说,“我们的理想。”
他并未压低声音,这句话清清楚楚地传到了白晚的耳朵,傅野脸色一变,下意识地看向白晚··白晚却淡淡一笑,好似没有听到··待江之鸣走了,傅野低声对白晚解释道:“他刚刚说的……”·“我不在意。”
白晚说,“现在连公司都是我的,我怕什么你要是对我不好,就把你赶出去”·傅野一怔,连声笑道:“不敢不敢,小的一定好好伺候着。”
·白晚也忍不住笑起来··颁奖典礼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三个小时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最佳专辑奖的颁布··白晚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颁奖人手里薄薄的信封,他知道,如果那里面是自己的名字,很可能就与最佳男歌手失之交臂了。
全场安静下来,连一根针掉在地上也能听见··最紧张的时刻,傅野偷偷捏了捏白晚的手,只一下,就松开,却给了他极大的力量··他听见主持人拿着信封,笑容满面地念道:“最佳专辑,白晚,《问心有情》”·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白晚愣了一下,一股巨大的失望冲击了他,让他半天回不过神来。
还是傅野轻轻抱了一下他,才让他猛地惊醒··傅野在他耳边说:“白晚,你已经很棒了·我爱你·去领奖吧·”·他看着傅野微微- shi -润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直到站到领奖台上,白晚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喜悦,他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那其中有肯定他的专业评委,有喜欢他的观众、有支持他的歌迷,也有他的爱人,他应该知足了。
白晚念出了感谢词,最后他说:“我要谢谢我的制作人,我的老板——”他停了一下,似乎还想说出那个称呼,但欲言又止,“傅野——如果不是他,我没有今天的成绩,我也不会是今天的我,更不会站在这里。
谢谢他,谢谢你们,所有爱我支持我的人”·白晚深深地鞠了一躬,在欢呼和掌声中下了台··他迎着傅野温柔的目光走回自己的座位,心里知道,这个属于自己的夜晚结束了。
他叹了一口气,然而,却也松了一口气··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江之鸣拿到了最佳男歌手的大奖··不过他似乎也不怎么喜悦,连领奖词都只说了两三句就下台了。
白晚也懒得去管江之鸣,傅野在蓝港景江餐厅订了一个房间,说是要给他庆功,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享受浪漫时光了··颁奖典礼一结束,他们就直奔蓝港··这次傅野换了辆敞篷跑车来载他,风把头发吹乱,也把好心情吹得四处飞扬,那一点点没拿最大奖的遗憾,早就烟消云散了。
白晚一路都在哼歌唱调,傅野的脸上也满是笑意··突然,一阵激烈的铃声响了起来,是傅野的手机在响,他拿起来看了看,对白晚说:“苏旭·”·傅野接了,手机里响起苏旭惊慌失措的声音:“傅哥,你在哪儿江之鸣出事了”·他声音太大,连白晚都被惊了一激灵,立刻坐直了。
“你先别着急,什么事,慢慢说”傅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却仍然保持了镇定··“他、他,他刚在后台,被一个激进的粉丝泼了硫酸,现在我们在德川医院,他进急诊室抢救了。”
“什么”傅野如遭雷击,“怎么会这样”·“听说那个粉丝是白晚的脑残粉,不满他抢了白晚的奖,”苏旭急得都快哭了,“傅哥,你快来看看,我一个人撑不住了”·第四十七章 ·深夜的德川医院停车场,寂静荒凉得犹如一片坟地。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突然,坟地里掠起一道刺眼的明光,一辆黑车风驰电掣般从坡上冲了下来,尚未停稳,就啪一声熄了火··傅野从驾驶位上匆匆跳下来,连车都忘了锁,一路小跑着向着楼梯口奔去。
白晚跟在他身后,机械地挪动着步子,耳边仍是嗡嗡的鸣响,脑子里一片空白·自从得知江之鸣出事起,他的脑容量就不够用了·苏旭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清清楚楚,他说是他的粉丝伤了江之鸣。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他的粉丝怎么会做这种事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是为了他吗那些粉丝说着永远爱他支持他,就是用这种方式来证明的吗·白晚想不通,他也根本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前方的傅野一闪身,消失在了楼道的安全门后,他的速度如此之快,脚步如此之紧迫,似乎完全忘了白晚还跟在后面·白晚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上台阶,在门前愣了片刻,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了那扇门。
·急诊楼明亮的灯光一下子让他无所遁形,他仿佛一个心怀鬼胎的妖怪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甚至能听见自己皮肤上滋滋作响的融化声·然而,又没有人真正注意到他。
德川医院是市里最好的私人医院,平时人不多,今晚却显得格外忙乱·不断响起的呼叫和急匆匆跑过的医护人员,都证明着这里有一场抢救正在发生··白晚找不到傅野,他的眼睛被强光刺得发花,看人全是一块块光斑,只能凭感觉沿着走道向人多的地方走去。
走着走着,他似乎看到了傅野,正在和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说着什么·他揉了揉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一些,一眨眼,却发现傅野不见了··白晚终于有些着急了。
正在这时,有人发现了他,一位护士小姐跑过来,问:“请问您是白……”·“是我”白晚忙不迭打断她的话,他突然很害怕在这里听见自己的名字。
“请跟我来·”那位护士小姐显然很知道他的来意,直接把他带上了二楼··二楼的人少多了,远远地,白晚看到了傅野和苏旭·他们站的地方,应该就是手术室的门口。
两个人一边紧盯着前方的手术指示灯,一边在交谈着什么·苏旭很激动,手舞足蹈仿佛在还原事件发生时的情景,而傅野则双手抱胸,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可是,隔这么远的距离,白晚仍看到他额上爆出了条条青筋,他一定是在咬牙忍耐。
如果那个伤害江之鸣的疯子在这里,白晚毫不怀疑傅野会狠狠地给他致命一击··突然之间,白晚不敢上前了··他胆怯了,他后悔执意跟着傅野来到了这里,这里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白晚猛地收住脚步,转身跑了出去··他跑得那么急,差点绊倒走廊上的一架推车,碰撞的声音让傅野和苏旭转过头来·但白晚没有一刻都没有停留,飞快地跑下楼梯冲出了急诊楼。
刚出大门,白晚就被吓住了··他竟不知道医院门口停了这么多车,集结了这么多人,有背着长枪短炮的记者,有闻讯赶来的粉丝,还有竭力在维持秩序的保安··“那是白晚吗”·“好像是”·一群人像闻到味儿的苍蝇,一窝蜂地拥了过来,把白晚堵得死死的,话筒都快杵到他嘴里了。
·“白晚,听说江之鸣在里面是真的吗”·“真的是你的粉丝伤了他吗”·“你是来道歉的吗”·“江之鸣现在怎么样了能透露吗”·“……”·白晚的脑子一阵阵发昏,明月高悬头顶,他的眼前却渐渐模糊,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就在他满身冷汗,摇摇欲坠之时,突然,一双大手撑住了他的后背··是傅野··“你没事吧”傅野关切地问··白晚说不出话来,只摇了摇头。
“走”傅野一把攥住了他的手··他带了两个保镖出来,拦住了众人,自己拉着白晚大步往回走··一直走到电梯口,坐电梯到了地下二层的停车场,那里,已经有辆车在等着了。
“我让小钟来送你回去·”傅野说,“你放心,江之鸣没有生命危险,不会有大事·”·“我……”白晚望着他,欲言又止。
傅野似乎明白了他想说什么,抱歉道:“情况尚未稳定,我现在还不能走·你先回去休息,我明天来找你·”·白晚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
傅野摸着他的头发,亲了亲他的额头:“我走了,你不要多想,没事的·”·他松开手,转身离开,连带着那个吻的温度也离开了··白晚感觉一阵空虚,他望着傅野的背影,情难自禁地唤了一声:“傅野……”·傅野回过头来,停车场昏暝的光线下,他高大的身材似乎坍塌了一些,刀雕斧凿般的五官也变得晦暗不清,显出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倦怠。
白晚不禁想起第一次见他时那高傲冷峻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心酸··“怎么了”傅野问··白晚望着他,半晌,轻轻笑了笑:“我等你。”
傅野也回了他一个温柔模糊的笑容··不知怎的,那一刻,白晚突然有了一种要失去他的预感··白晚回到家时已经快凌晨三点,他哪里睡得着觉,一直躺在床上刷手机。
网络时代没有不透风的墙,几乎是事件发生的同时,就有人将消息发到了网上·刚开始大家都不相信,毕竟这么丧心病狂的粉丝太罕见了,但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出来证实,有人PO出了照片,还有人发了视频,虽然白晚去看时已经被删掉了,但至少证明这件事是真的了。
白晚不敢想象等待着自己的会是怎样的网络暴力,但被骂是肯定的·短短几个小时,他已经花式上了五个热搜,微博被骂了十万多条,不仅是江之鸣的粉丝,还有很多黑子和被带节奏的路人。
他们找不到那个始作俑者的微博,便像蝗虫一样他的微博底下发疯,白晚的粉丝根本没有招架之力,被碾压得一片狼藉··这才仅仅是开始,等到天亮,又是更大的血雨腥风。
白晚突然觉得无比心累,甚至对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个圈子里产生了质疑·喜欢唱歌难道一定要当歌手吗一定要成为明星吗就算万人吹捧又怎样拿了大奖又怎样被名利裹挟着往前走,那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吗他越想越迷茫,越想越精疲力竭,握着手机,竟然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白晚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他以为是傅野,心重重地跳了一下,拿起来,才发现竟然是叶承恩··“我在国外,”叶承恩说,“刚刚才看到新闻,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好吧”·“我没事。”
白晚心里有点感动,叶承恩已经去了华格纳,按道理说和他、和中海都没什么关系了,却还是第一时间打电话来,而且问的是他的情况···“那就好。”
叶承恩叹道,“只是可惜江之鸣了,竟然这么倒霉,他要是不回来就不会遇到这种事了·”·白晚沉默了下来,这话他没法接··叶承恩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得不妥,连忙转了话锋:“我看你这关也不太好过,如果在国内实在难受,不如来美国休息一段时间,顺便参观一下华格纳的总部。”
白晚勉强笑了笑:“您还不死心,想让我过来”·“别‘您’了,多生分,我现在可不是你的上级了·”叶承恩说,“以朋友的身份邀请你,有时间就来看看吧。”
白晚突然意识到叶承恩是真的很欣赏自己,绝不只是客套,从一开始,他就是他的伯乐··白晚油然而生一股深切的感激之情,诚恳地向叶承恩道了谢:“谢谢。”
叶承恩笑道:“光谢谢可不行·总之,你好好考虑一下吧·”·挂了通话,刘空的夺命连环call又响了起来,刘空一直是跟着他的,从中海到W.W.,他在手机里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做出任何回应,这段时间也先不要出门,免得被记者围追堵截。
白晚都一并答应下来,他现在也没心情出门,他还在等傅野的消息··傅野一直到下午五点才回来··他一进门白晚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俩人默默对视着,一时都没有说话。
半晌,还是白晚先打破了沉默··“你……昨晚没休息好”·傅野胡子没刮,眼下是青灰色的黑眼圈,像是一夜未眠的样子,看得白晚一阵心疼。
“没事,”傅野一挥手,“还撑得住·”·他走进卧室:“我来拿点东西,待会儿还要去医院·”·白晚跟着他走到卧室门口:“他、他怎么样了”·“醒了。”
傅野边收拾东西边说,“清创手术也很成功,没有大问题·不过现在还在观察,他姐姐正从国外赶来,我和苏旭陪他两天·”·白晚迟疑着,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他……会毁容吗”·傅野的手一顿,直起身来。
白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他说出什么无法挽回的答案··还好,傅野摇了摇头道:“现在还不确定,不过他用手臂挡了,硫酸大部分都浇在了右手臂上,脸上应该还好。”
闻言,白晚长舒了一口气··傅野看着他,眼里流露出某种意义不明的情绪,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下了··白晚的目光一直盯着他,敏锐地问:“怎么了是还有什么问题吗”·“没什么。
你别多想·”傅野走过来,抱了抱他说,“这几天你就在家休息,任何状况公司会处理,放心吧,一切有我·”·白晚一向很相信傅野,可是他也知道,有些事情,傅野也力不从心。
W.W.毕竟是个新公司,危机公关很不成熟,加上这次的事件事关江之鸣的人身安全,网上舆论怎么也压不住,铺天盖地矛头都是指向他的,偶尔有理智的声音,也很快淹没在群情激奋的浪潮中。
甚至,还出现了- yin -谋论,说他不满江之鸣已久,说他抢了江之鸣的男朋友,还说是他暗示粉丝去攻击江之鸣,才导致了这场惨剧··到最后,白晚都麻木了,随便他们怎么说,他现在只关心江之鸣的伤势和傅野的情况。
可是,一连好几天,傅野都没有回来,只是每天傍晚会发微信简单聊几句·白晚不敢出去,因为网上已经有江之鸣的激进粉在威胁他了·他在家里度日如年。
更糟糕的是,时间越长,他就越有一种快要抓不住傅野的感觉··有一天,他实在忍不住给傅野打了个电话·可是那边响了两声就挂了,紧接着一条微信发过来,说自己在病房,江之鸣醒着,不方便接电话。
那一瞬间,白晚很想爆发,很想质问傅野,为什么江之鸣醒着,就不能接自己的电话··难道他们不是名正言顺的恋人关系吗·可是,他一想到傅野那边已经焦头烂额疲惫不堪了,就把这股怒气压了下来。
就这样过了一周多,警方终于通报了此次事件的具体情况,并将嫌疑人的身份和拘留结果公布了出来,同时在中海和W.W.的联合声明和打压下,网络暴力渐渐得到了控制。
那天晚上,傅野也回来了··好多天没见,白晚以为自己会很激动,没想到却感觉到了一丝陌生与拘谨··有什么东西变了,但仔细去探询,却又无迹可寻。
他望着傅野,轻声说:“我还以为你不想回来了·”·“怎么会·”傅野走过来,给了他一个浅浅的拥抱,“我这不是回来了吗”·白晚嗅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忍不住问:“说好的就照顾两天,为什么去了那么久”·“他姐姐一个女生,照顾男人终究不方便,我们就在医院旁边住了几天酒店。”
傅野解释着··“可以请护工啊”白晚不理解,“为什么偏偏要你来照顾”·傅野怕他多想,说:“不止我一个人,苏旭也在。”
“难道他就你们两个朋友”·白晚也知道是自己太小心眼儿了,可是这么多天的委屈一齐涌上心头,他实在是没克制住··而没想到,傅野竟然脱口而出:“那不一样。”
“……”白晚像被触到了什么开关,突然静了··“白晚,”傅野意识到什么,松开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我现在很累,我们不说这个行吗”·“为什么不一样”白晚幽幽地问,“是你们的关系不一样,还是感情不一样”·“都不是。”
·“那就是你在替我赎罪你也在怪我吗是我的粉丝做的,不关我的事,你也要怪我”·“你别多想,我从来没有怪你。”
“那为什么不一样”白晚不依不饶··“我真的不想说这个,”傅野掠过他,往厨房走去,他嗓子干渴得厉害,想要去冰箱拿水。
“我最后问你一次,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白晚突然激动起来,这么多天压在心底的内疚、不安、恐惧和愤怒终于爆发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自己,为什么偏偏在最美好的时候遭遇这一切。
他多想告诉傅野,这么多天,他暗无天日地呆在家里,不止一次地想过,要是受伤的是自己就好了·他就不会内疚、不会不安,不会恐惧,不会担心失去他·可是他说不出口,他恨自己说不出口,只能颤抖着问一句“为什么不一样”。
傅野静了两秒,蓦地转过身,“好,我告诉你·”他瞳孔猛缩,流露出真真切切的痛苦,“因为我怪我自己·我不怪你,我怪我自己·我很后悔,如果不是我,他不会回来,更不会将你当做假想敌,这一切就不会发生”·白晚被他痛楚的表情吓住了,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所以,你现在后悔了你后悔和我在一起”·“我没有。”
白晚愈发恐慌:“你骗人你是不是想分手你说你后悔了不是吗”·“不要再说了”傅野一下子将手中的易拉罐捏爆了,他双目赤红地看着白晚,一字一句地说,“你知道吗江之鸣他嗓子毁了”·白晚惊呆了。
“意外发生时,有硫酸飞沫溅入了他的嗓子,他的声带被烫伤了·”一滴泪从傅野的眼眶中掉落,继而是两滴、三滴......“你也是个歌手,你应该知道,毁了他的嗓子,比毁了他的脸还痛苦。”
白晚从来没见过傅野泪流满面的样子,但这一幕他永生都不会忘怀了·因为他的心被狠狠地击碎了,碎片随着傅野的眼泪流出了身体··“对不起”他上前一步抱住这个无助的男人,却感觉怀中全是空荡的风。
第四十八章 ·傅野被白晚全身心地拥抱着,渐渐放松下来,他回抱住白晚,下颌轻轻地抵在了他的额头上·白晚的温柔让他心安,可是道歉却又让他心酸,他知道这不是白晚的错,他也知道,自己刚刚的爆发对白晚并不公平。
“是我该说对不起·”傅野蹭了蹭白晚的头发·这么多天以来,他太累了,累到了一个极限·江之鸣的伤情虽然不严重,但是很复杂,情绪尤其不稳定,光是安抚他,傅野就感到心力交瘁。
其实认真算起来,他和江之鸣之间已经毫无牵扯,顶多算是朋友·可是他无法将这个“朋友”弃而不顾,不是因为他还爱着江之鸣,而是因为江之鸣比任何时候都需要他。
一次次,他听见江之鸣用受伤的嗓子唤他的名字,做梦时、换药时,无助时、痛苦时,叫得最多的就是他,从前那金子般珍贵的嗓音,如今像泣血一般从喉咙里挤出来,让傅野的心也在滴血。
他自问不是一个软弱和优柔寡断的人,可是在这件事情上,如何才能两全傅野不想感情用事,他只想解决问题·平静下来后,他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便轻轻推开白晚,去洗手间抹了一把脸。
他想将刚刚这一切抹去,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可是已经迟了·有些东西就像芒刺一般扎进了彼此的心里,就算表面若无其事,内里的疼痛和缝隙却会消无声息地蔓延开去。
·这天晚上,傅野拥着白晚入睡,月关透过半开的窗户洒进来,如一层薄纱笼在他们身上·白晚目无焦点地望着这一片清冷的银光,想起曾经在月光下,傅野给他弹奏的歌。
明明是一年多前发生的事,现在想起来却恍如隔世··他迟迟睡不着,傅野的呼吸也粗重起来,在他耳后问:“怎么了不想睡”·白晚翻过身,面对着他,问:“傅野,我们现在怎么办”·他哀哀的神情如一只彷徨无助的小兽,似乎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眼前人的身上,傅野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脸颊:“江之鸣的父母快要回国了,他们请了国外的名医团队过来,一切都会好的。”
白晚还是那样望着他,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傅野突然有些难受和伤感,他将白晚拉到怀里,密密麻麻的吻落下来,他柔声恳求道:“晚晚,再给我一点儿时间,我会处理好的。”
第二天一早,白晚接到了警察局的电话,电话中说袭击江之鸣的嫌疑人已被拘留,因证据确凿,很快会被送审法庭,但在这之前,嫌疑人强烈要求见他一面··“白先生,您可以拒绝的。”
打电话来的警察说,“不过,您过来也许会对她交代作案动机和案情经过有帮助,以便于法院定刑·您放心,绝对会保证您的安全和隐私·”·白晚只犹豫了片刻,就同意了。
他也非常想看看,那个以爱行凶的粉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驱使她做出了这样的事··傅野不放心,要陪白晚一起去·可惜刚准备出门,苏旭的电话就打来了。
“傅哥,你在哪儿呢”·“我在家,怎么了不是说好今天你去看他吗”·“他不要我啊连自己的姐姐也不要,就要你啊”苏旭气道,“嘿,你还是过来一趟吧,他这脾气,我真受不住”·傅野迟疑地看了白晚一眼,白晚默不作声地换鞋,眼皮都没撩一下。
“我今天有事,就不过去了,你们想想办法·”·“没办法想”苏旭提高了声音,“镇定剂都用上了,他一醒来就找你总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让他昏睡吧”·“……”·“你去吧。”
白晚终于换好了那不听话的鞋子,戴上帽子口罩,对傅野淡淡地说,“我一个人可以·”··“我……可是你……”·“本来这就是我自己的事,她是我的粉丝,你去了也无济于事。”
“白晚……”·“我真没事·”·“那好吧·”傅野无奈道,“那有什么事你给我打电话,或者我待会儿去接你。”
“嗯·”·白晚一个人去了警察局··在拘留室里,他见到了那个行凶者·出乎他的意料,那是一个看上去非常乖巧的女孩子,头发剪得短短的,素面朝天,眉清目秀。
她和走在大街上的任何一个女生没什么不同,和去他签唱会、演唱会的每一个粉丝也没有任何不同·白晚很难想象她会做出那种事··一看到白晚,女孩就崩溃了,声嘶力竭地大哭起来。
白晚很耐心地看着她哭,直到她哭累了,开始默默地抽泣,才轻声问:“为什么”·女孩像被刺伤了似的打了个哆嗦,抬起红肿的泪眼望向他:“您还记得我吗”·白晚仔细端详着她,摇了摇头。
“我是‘晚间之风’啊,您没有印象吗我每天都会在微博给您评论,给您私信,我还给您送过礼物,不是寄到公司,是寄到您家里的,您不记得吗”女孩急促地问,死死地盯着白晚,似乎他要是说出一个“不”字,她整个人就会坍塌。
白晚只好说:“好像有点儿印象·”·但实际上,他根本不是那种讨好粉丝的明星,微博很久不上,都是刘空在打理,至于礼物什么的,他更不可能收,全都堆在公司的仓库里。
他只是想唱歌,市场却将他包装成了一个流量明星,伪装着冷冷清清不食人间烟火的人设;他只是想要共鸣,并不稀罕狂热的追捧,可粉丝们总是想把他供上神坛··白晚看着女孩,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她可怜,还是自己更可怜。
女孩像魔怔了似的,继续喋喋不休:“记得就好·记得就好·我很早就喜欢您了,当年您和‘狂鹰乐队’来我家乡表演,您还给我签了个名,鼓励我追求梦想,你还记得吗”她见白晚不说话,忙说,“不记得也没关系,这件事太久远了,不记得也没事。
哥哥,您是第一个对我笑得这么温柔的男生,从那时起,我就发誓,一定要追随您·我到处找您的消息,我还去过您驻唱的酒吧,我没有考上大学,但我来到了这座城市,就是为了离您近一点。
后来您出道了,我比谁都高兴,哥哥,我不是那种女友粉,真的,我从不奢求什么,我就想您好,您好,比我自己都好·我自己这一辈子是没什么指望了,没有人理解我,没有人爱我,我什么都没有,只有您。
您就是我天上的星星,哥哥,您知道吗”·那女孩如诵诗般倾吐着她的爱意和仰慕,但白晚只觉得恐怖和悲哀·她已经完全失去了自我,把人生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
他受不住,也给不起,他不可能为了一个粉丝而活,这注定是一场悲剧··“你可以喜欢我,但为什么要……”·“为什么要害他们是吗”·“他们”·“他们都该死” 女孩的脸色一冷,满腔爱慕忽然变成恶毒,刹那间像换了一个人,“江之鸣、隋风、程吟……所有伤害你感情的人都该死”·“你、你怎么知道”白晚不寒而栗,有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女孩却忽然得意地笑了:“现在信息这么发达,有什么是挖不到的就算挖不到,还可以用钱买·我知道程吟坑您的那些事,我给他寄过寿衣和血书,但他没什么反应。
后来您赢了他,又和傅野在一起了,我就懒得管他了·他不足以威胁哥哥,但江之鸣不一样,”她清秀的面容扭曲起来,大喊道,“江之鸣什么都想抢您的,我绝对不允许他这么做”·白晚禁不住后退一步,他觉得她一定是疯了。
·“但其实我没有真的想害他·”女孩想到了什么,眼泪又流了出来,辩解着,“我真的没有害他·我就是想吓一吓他,我之前都是这么做的,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而已。
我没想到他反应那么大,想要去抢我的硫酸,还叫人来抓我,我害怕,我都不知道瓶子是怎么脱手的·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泼他的,真的不关我的事,白晚哥哥,你帮帮我,我不想坐牢,我求求你了”女孩扑通一声在他面前跪了下来,扯着他的裤脚,连连磕头,却立刻被身后的警察拖住了。
“白先生,嫌疑人情绪不稳定,请您先出去吧”·“哥哥哥哥”女孩凄厉地叫他,叫得白晚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快步走出拘留室,门砰一声关上了,白晚忍不住回头,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女孩绝望的眼神。
白晚精疲力竭地坐在警察局,有人过来给了他一杯水··“白先生,没事吧”·白晚摇了摇头:“她会怎么判”·“现在还不知道,但故意伤人罪,至少也要好几年吧。”
“她说她不是故意的·”·“这不是她说了算的·”负责此案的警察耸耸肩,“要看证据,还要看律师·”·“她有律师吗”白晚说,“没有钱请的话,我可以……”·警察打断他的话,嘲讽一笑:“白先生,她有父母家人,她爸还要给她做精神鉴定呢,您就不用- cao -心了。
不过,还好这次您愿意过来,这小丫头犟得很,你不来,她什么都不说,给我们造成了一些麻烦·哦,对了,还有件事,要跟您说一下·”·“什么”·“这是您公司报的案,网警那边的消息,之前在网上诽谤您是指使者的源头找到了,是一个叫范田的人做的,您是不是认识他”·白晚一愣,他万万没想到范田竟然还- yin -魂不散,这人的心眼儿是有多小。
·“您也可以对他提出诉讼,我们这边都有证据·”警察说,“但如果您不起诉,法院是不会受理的·”·白晚想了想,突然觉得这一切太荒谬无聊了。
他站起身,说:“谢谢你们,但算了吧,公道自在人心,我不想为这种人浪费时间·”·从警察局出来,白晚并没有觉得轻松一些,女粉丝的事,范田的事,就像是一块块巨石压在心里,心头沉甸甸的,让他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人的执念如此可怕那他自己呢他也有执念吗他突然无比想念傅野,想念他高大的身躯,结实的臂膀,想念他身上强烈的荷尔蒙的气息和淡淡的烟草味道,他想见他,想要依靠他,一刻都不能等了。
他要去医院,他要见傅野,他要将傅野从江之鸣的身边拉回来··想到这里,白晚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他被这个念头牢牢攫住,加大了油门,向着德川医院飞驰而去。
德川医院贵宾住院部,环境犹如五星级宾馆,人很少,静悄悄的,走廊上铺着地毯,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的清香··“江先生就住在前面无菌病房,我没换无菌服,就不过去了,白先生,您请便。”
温婉的护士小姐将白晚引到入口,交代了几句,转身想离开··白晚拉住她,支支吾吾地问:“请问、傅、傅野先生也在里面吗”·“当然。”
护士小姐说,“他每天都来·也只有他来,我们才轻松点儿·”·白晚心里咯噔一下:“为什么”·护士小姐自觉失言,捂着嘴笑了:“噢,没什么,白先生,您快进去吧。
探视时间宝贵·”·白晚只好放开她,换上无菌服,走了进去··走进去又是一条长长的走廊,江之鸣的单间在最里面,但隔着老远,白晚就听见了傅野的声音。
他竟然在唱一首歌··是白晚从未听过的歌,旋律轻快俏皮,犹如山泉溪水,叮咚涌流·连带着傅野的声音也轻快了许多,傅野的音质是沙哑- xing -感的,但唱这首歌,他仿佛回到了青春时代,别有一种鲜活的纯真在里面。
白晚听得呆住了·他就那样傻傻地站在门前,听完了这一整首歌,然后猛地想起来,这首歌的副歌节奏不就是当时江之鸣在“世界屋脊”的包厢门前敲出的节奏吗·傅野说过,这是他为江之鸣写的第一首歌。
第一次写的歌,第一次爱的人……傅野和江之鸣之间拥有无数个第一次,而自己,拿什么去和江之鸣争·白晚怯了步,那扇门明明近在眼前,他却怎么也推不开了。
这时,一声粗粝不堪的呻吟隔着门板传了过来,像是血肉在滚烫的沙砾中滚过似的,刚听完那么动人的歌,蓦地听到这种可怕的声音,白晚打了个摆子,一股刺寒蹿上了他的脊背。
他突然意识到这是江之鸣在说话,不、这不能算是说话,只是发出声音而已·江之鸣每发出一句声音,就像是一把刀子插在了白晚的身上,鲜血横流··他实在无法再待下去了,扭头就走,走着走着,满脸都- shi -了。
他磕磕绊绊开车离开医院,天地行人都化作了虚无,他拼命眨着眼睛,泪眼模糊中却终于看清,这一切全完了··他从壳里好不容易伸出的触角,他付出极大的努力才敞开的心扉,他主动去告白,主动和傅野捆绑在一起,他走了九十九步,眼看快要走到终点,却被老天一巴掌打回了原地。
这不是他的错·白晚想,他已经尽力了,他真的已经尽力了··这也不是傅野的错,白晚始终相信傅野是爱他的,但爱也有深浅,也有层次,也有运气··他从来不是那个幸运儿,也许认识傅野,能够开始这一段让他心醉神迷的爱情,就已经花光了他仅有的好运。
说实话,他不后悔··但他认命了··白晚在街上兜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冷静下来,开车去了蓝港西岸,望着阳光下平静的海面,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叶承恩在美国的号码。
第四十九章 ·江之鸣在傅野的歌声中睡着了·傅野静静地观察了他一会儿,见他睡得熟了,才悄悄地退出了病房··江之鸣的二姐江颜在门外守着,见他出来,起身问道:“他睡着了”·傅野点点头:“让他好好休息吧。”
“嗯·”江颜的眼中似有泪光划过·她常住欧洲,珠宝生意做得极大,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女强人,但整个江家,她和江之鸣年龄最接近、感情最好,听说江之鸣出事后,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江家家大业大,子子孙孙都挺有出息,江之鸣那一辈,他是最小的,也是最得宠的,按理说最有希望继承家族产业,但他做人做事随心所欲,不愿意被束缚,才跑去学音乐,后来又认识了傅野。
傅野没见过江之鸣的父母,只在假期和江之鸣去欧洲游玩时,见过这位二姐··“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江颜敛去泪意,对傅野说,“谢谢。”
傅野连忙道:“没什么,应该的·”·“再过两天,美国那边的医疗团队就会过来了,到时候会对我弟的伤情做一个评估,有他们在,之鸣一定会好转的。”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傅野松了一口气··江颜望着他,目光微动:“六年前之鸣回来,我们都以为他在外面玩了那么久终于收心了,不仅跟着三叔学做生意,还听我妈的话,去相亲去联姻,差点都要结婚了,没想到临到头时他还是反悔,义无反顾地回国来找你。
那时我才知道,他和你的关系不一般·”·傅野一惊,他没想到江之鸣会将这段秘密恋情告诉江颜·他们在一起那么久,几乎瞒着所有人·因为江之鸣那像风一样的- xing -子,他们从来没有谈论过未来,至少,傅野认为江之鸣没有想过他们要如何走下去。
正因为没有想过,才可以随心所欲,才不愿意告诉别人,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牵绊,傅野以为那时的江之鸣是这样想的···可是他又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告诉江颜,是后悔了是破釜沉舟了一想到这背后代表的意义,傅野就觉得心头一阵阵发紧。
“你别紧张·”江颜道,“他没告诉其他人,只告诉了我·要是我爸妈真知道了,他可能就回不来了·”她笑了笑,“虽然我不赞成他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但这次看到你对他这么好,还是放心了些。”
傅野知道江颜误会了,他犹豫了一会儿,说:“对不起二姐,我想他没有告诉你,我已经有爱人了·”·“什么”江颜大吃一惊。
这两天她看傅野忙前忙后,尽心尽力,还以为江之鸣真的找到了可以托付之人··“我们早就分手了,我知道之鸣这次回来是想复合,可是……”傅野微微闭了眼,轻声说,“对不起。”
江颜叹了口气:“你不用说对不起,我知道,不是每段爱情都能挽回的·是他当初没有珍惜·不过你也不要怪他,他那时年少轻狂,家庭压力又很大,看似任意妄为,其实并没有多少选择余地。”
“如果我真的怪他,就不会来照顾他了,”傅野说,“看他这样,我比谁都难受·我们在一起七年,是从朋友、知己慢慢走到了恋人,就算现在没有了爱情,他出了这样的事,我也很心疼和惋惜。”
“你们……真的不可能了吗”江颜忍不住还想为江之鸣争取一下··但傅野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可能了。
我有爱的人,他很好,我们的感情也很好·”·“好吧·”江颜理解地点点头,突然问,“可是,你这段时间一直在照顾我弟弟,你男朋友没有意见吗”·傅野被问得一怔,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知道白晚的委屈,也知道自己这些天的确是有些忽略白晚了,可是他人只有一个,精力和时间都有限,实在无法蜡烛两头烧·他想着事情总有个轻重缓急,和白晚来日方长,是要长久走下去的,但江之鸣这边若出了什么问题,不仅他会难过,白晚也会不安。
这将永远成为他和白晚之间的一个心结·傅野不想这样,他只想解决问题,所以昨夜他让白晚再给他一点时间,只需要时间,让江之鸣快快好起来,自己和白晚就可以毫无芥蒂地相爱、相处了。
“你啊”江颜无奈地叹道,“我不知道你和之鸣只是朋友了,既然这样,你就不能让他这样依赖你了,傅野,他不是你的责任,你不需要什么都往肩上担。
这对你们三个人都不公平·”·傅野心头一震,半晌,低声说:“我明白,二姐·我会把握分寸的·希望之鸣赶紧好起来·”·“是啊希望如此吧”·傅野从医院出来,绕道花店买了一束滴水的马蹄莲。
他觉得这种花很像白晚,洁白的,低调的,清爽独特的,它不像其他花儿那样敢于放肆地展示自己的美丽,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韵味··店员告诉他,马蹄莲的花语是忠贞不渝的爱,意味着永结同心。
傅野对这个意象非常满意,捧着这束花就回家了··已经快凌晨,他原以为白晚一定睡了,没想到打开门,客厅里还亮着一盏橘色的灯,白晚靠在沙发上,在看一本书。
“你回来了·”白晚抬起头,似乎对他的突然回来毫不惊讶··“你在等我”·“嗯·”·“你傻啊”傅野连忙走过去,“给我发给信息不就行了万一我回不来呢”·“所以我在赌呀。”
白晚冲他柔柔一笑,暧昧的光晕里媚色顿生··“……”傅野突然感觉今晚的白晚十分不一样,少了几分冷清,多了一丝魅惑·他忍不住弯下腰,轻啄了一下那粉色的嘴唇,然后拉起身子,撑在白晚的身体两侧,深深地凝视着他。
“怎么了这是什么”白晚放下书,朝傅野手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傅野把花枝抽出来,一枝一枝轻轻从他大敞的睡衣领口插了进去。
“送你的·”·“把我当花瓶吗”白晚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和他的歌声一样活泛动人,像一尾锦鲤在清泉里游动,搅得傅野心痒难耐,心绪难宁。
“别笑了,再笑我就要……”·白晚蓦地收了声,定定地回望着傅野·尖寒的下巴搁在如雪的花瓣中,衬得一双眸子如夜一般漆黑幽亮··突然,他又笑了,这次没有发出声音,只露出一点尖尖的虎牙,显得狡黠而诱惑。
“那你来啊”他略带挑衅地说··这个夜晚,注定是一个不同寻常的火热之夜·白晚从来没有这样主动过·他像猫一样蹭着傅野,将他推倒在床上,自己坐了上去。
他像一个不顾一切的献祭者,带着满腔热情和孤勇,要将自己献给神灵和爱情·他那样地疯狂和决绝,不断地索取快感与疼痛,做到最后,傅野都有些害怕会伤到他。
情事过后,俩人精疲力竭地躺在床上,白晚依偎在傅野的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像是与他共生共命,长在了他身上·傅野想起身倒杯水,他一动,看似合着眼的白晚,立刻如惊醒的兔子一般立了起来:“你去哪儿”·“我去倒杯水。”
“我跟你一起去·”·傅野奇怪地说:“不用吧,我就去餐厅而已,又不会跑·”·“不,我要跟你一起去·”·傅野只好点头。
白晚片刻不离地跟着他,直到喝了水又回到床上,恢复了那个姿势··傅野像撸猫一样摸着白晚修长柔韧的后颈,不经意间,看到那枚名叫“月光”的戒指从脖子上垂下来,就挂在白晚的胸口,正好将那只蜗牛的头套了进去,仿佛一个十分有趣的寓意。
他被我套牢了呀傅野这样一想,既觉得甜蜜又有些怜惜,低下头抓住了白晚的手···“今天去见到那个粉丝了”·“嗯。”
“她没对你怎样吧”·“当然没有·她不是个坏人,只是太偏执了·”白晚顿了顿,说,“我觉得,做人不能太执着,你觉得呢”·他眸色转暗,望向傅野,傅野却没听出他话里有话。
“怎么没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接你·”·“你忙,不想打扰你·”·傅野微叹了口气:“总之,这阵子委屈你了·”·“你是指什么”白晚明知故问。
“所有的一切,”傅野郑重地说,“但我保证,白晚,不会太久了·江之鸣皮肤伤害并不严重,主要是嗓子的问题,等国外的医疗团队来了,他会很快恢复的。”
“如果他好不了呢如果他一辈子都需要你呢”·傅野愣住了·说实话,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潜意识里排斥这个问题,拒绝江之鸣好不了的可能- xing -。
白晚其实不需要答案,百分之一秒的犹豫,就已经是他的答案··“如果真是这样,我也不可能陪他一辈子·”傅野终于说··“所以你会选择我”·“这不是选择题,从来不是。”
白晚笑了笑,不再说话,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了他··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江之鸣的母亲到了,她还带来了一个国外顶尖的医疗团队,专家们经过详细诊断,决定对江之鸣的嗓子做一个修复手术,只要手术成功,声带恢复的可能- xing -很高。
哪怕不能像从前那样唱歌,至少说话是绝对没问题的·这一好消息鼓舞了所有人,连带着江之鸣的情绪也稳定多了··傅野迫不及待地想将这个消息告诉白晚,他一出医院就给白晚打电话,连打了好几个都是关机。
傅野有些疑惑,这段时间虽然网上的舆论消停多了,但白晚还在家休假,没特殊情况,他应该不会出去,更不会关机··难道出事了·一想到这个可能- xing -,傅野背后登时升起一股寒意,他立刻加大油门,向着碧水家园驶去。
三步并作两步冲出电梯,傅野一边开门一边大喊:“白晚白晚”·没有人应声,家里一片死寂的沉默··傅野茫然地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他总觉得这个家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明明还是一样的陈列摆设,却失去了一点儿人气。
这种失去不庞大,很微妙,然而没有了这点儿人气,冰冷的气息如丝如缕地从各个家具物件中渗透出来,很快,傅野就觉得遍体生凉··他突然意识到少了什么,昨夜插在花瓶里的马蹄莲不见了,还有沙发上白晚最喜欢的那个蜗牛抱枕,也不见了。
傅野心里一咯噔,飞快地冲击卧室,拉开衣柜门,果然空了近一半,白晚把自己的换洗衣服都带走了··一道闪电划过傅野的脑海,劈得他差点儿站不稳,他跌跌撞撞地又跑进洗手间,成双成对的毛巾、牙刷、水杯,都只剩下了一个,孤孤单单地立在那里,仿佛在嘲笑他。
傅野的一颗心落入了冰窖,失魂落魄地退了出来··这时,他眼角余光瞟到茶几上的一方镇纸,下面压着一封淡绿色信笺··傅野的心狂跳起来,一把抓起镇纸扔开,将信笺拿了起来。
他的手颤抖了,薄薄的一页纸,仿佛是他的判决书·是死刑、是缓刑,亦或是有期徒刑傅野深吸一口气,猛地展开了信笺··“傅野,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原本,我是想当面和你说再见的,但我怕我做不到,我怕你不同意,如果你挽留我,哪怕只是做做样子,我也会万分舍不得的·不过,你放心,我不会离开很久,叶承恩在美国华格纳总部,他一直约我去参观学习一下,我想趁这个机会,彼此也可以冷静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以来,我们都太累了·江之鸣这件事,虽然不是我做的,却是因我而起,我知道你很难过,也很难做,我又何尝不是如此我不想让你去照顾他,却不得不让你去;我明明没有那么大度,却不得不装作理解你。
我真的很难受,除了离开,我没有别的办法·傅野,你一再跟我说给你一点时间,其实这不是时间的问题,难道江之鸣好了之后,你就可以彻底释怀你真的能放下和江之鸣的过往,全心全意地来爱我吗也许你会笑我矫情,会觉得两个大男人之间计较这么多太奇怪了。
可是我就是这样的人,我的心很脆弱,也不值钱,但它好不容易从壳里挣脱出来,只会献给一个人·所以,如果不是百分百的真心和爱情,我是不会要的·希望冷静的这段时间,我们都能想想清楚,到底要不要再走下去。
我在美国的这段时间,国内的手机不会用了,你不要再给我打电话和发微信,也不要联系我·等我想好了,我会回来找你,到时候我们再聊,希望那时我们都有了答案。”
这封信的每一个字傅野都认识,但连起来看他却有些费劲,他反复看了五遍,才渐渐地读懂了白晚的意思··傅野机械地把信叠好,放进口袋,然后给刘空打电话。
刘空一开始还想装傻充愣,假装不知道白晚去美国的事··傅野只用了两句话就让他缴械投降··“你知不知道你的老板是谁我信不信可以让你在这行干不下去”·刘空立刻把白晚卖了,告诉傅野,白晚是傍晚的航班去旧金山。
傅野转身就走,他此时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去他妈的冷静,他不需要冷静,他只要把白晚留下来··黑色路虎在机场高速上疾驰,傅野不知道超速了多少,他也不在乎了,只一味地加大油门往前冲,在车水马龙中惊险穿行。
眼看快到机场了,前方却因为一起事故堵了起来·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傅野心急如焚,望着长长的车龙,恨不得长翅膀飞出去··过了十分钟,车流才移动了十几米,傅野一看手机,距离起飞只有半个小时了,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他一咬牙,索- xing -将车停在了应急车道,直接下车跑了起来···离机场还有五公里,路程并不太长,但傅野太着急,甩开长腿每一步都用了最快的速度,跑得五脏六腑都要炸掉了,嘴里全是血腥味。
但他不能停下,他不敢停下,绚烂的晚霞染红了天边,不断有飞机从头顶飞过,每飞过一架,傅野的心就往下沉一分,仿佛他的希望也跟着飞机飞走了··最后一刻,傅野终于冲进了机场,他气喘如牛,头晕眼花,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
环顾整个机场,并没有看到白晚的影子,这时候他应该上飞机了·傅野当机立断,立刻找到美联航的服务台,对客运服务员说了自己的诉求··“我、我有个朋友在这架航班上,我有非常非常重要事情,能不能帮我找到他”·“抱歉,先生,”客运服务员看了看他的航班号,一指大屏幕,说,“飞机已经起飞了,您来迟一步。”
“白晚……”傅野被这个消息打击得后退几步,心如刀绞,是真正意义上的心如刀绞,也许是因为跑得太激烈,又猛地停下来,心脏一阵阵揪痛,痛得他满头大汗,一下子蹲了下来。
机场人来人往,他就像一块孤独的石头蹲在那里,没有人注意到他··但恍恍惚惚中,他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傅野”·那一瞬间,他以为是白晚。
一股巨大的希望升腾起来,傅野猛地抬头望去·他多期待那是白晚拖着行李箱,带着笑意站在那里,就像无数爱情电影里演的那样,对他说:“逗你玩的,我不会离开你。”
可是,那不是白晚,那是苏旭和刘空,焦急地向他走过来··傅野眼前一花,向前栽倒在地··第五十章 ·傅野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在一辆熟悉的大奔上,这是苏旭的车,但开车的人是刘空。
苏旭坐在傅野身边,一见他醒了,立马将他扶起来:“傅哥,你没事吧”·傅野摸了摸胸口,心跳已经恢复了正常,有力地敲击着胸壁,之前的疼痛像是一场幻觉。
他轻轻吁了一口气,向后一靠,微闭上眼睛·这段时间他太累了,两颊肉眼可见地瘦了下去,原本深刻的五官陷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更显凌厉,但气势却远不容从前了。
“傅哥,”苏旭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迟疑着问,“你、你和白晚……”他早就觉得傅野和白晚有些古怪,但迟迟不敢确定,因为他一直以为傅野对江之鸣有着求而不得的执念。
天知道这么多年,苏旭脑补了多少八点档的狗血暗恋故事,但就是没往这俩人早已暗度陈仓了去想·这次江之鸣受伤,谁都不要只要傅野,傅野又衣不解带地照顾,他才琢磨出一点儿端倪,这哪里是求而不得,分明是旧情复燃啊可偏偏这个时候,白晚又横插了一杠子进来,苏旭那一向转得很灵光的脑袋有点儿生锈了。
傅野知道苏旭想问什么,但他没心情解释,反问道:“你怎么和刘空一起”·在前面开车的刘空连忙说:“是我打电话叫苏总的,您在电话里那么着急,我怕出什么事,就叫苏总一起过来看看。”
刘空这人没什么大本事,小心思倒挺多,自从白晚带着他签了W.W.公司,他就看穿了自家艺人和傅老板的猫腻,这次白晚前脚刚离开,后脚傅野就气急败坏地质问他,为免被殃及,他颇有先见之明地把苏旭叫上了。
傅野冷哼一声,也懒得拆穿他,直接说:“你替我查一下最近去旧金山的航班,我要尽快飞美国”·“你疯了”还不等刘空回话,苏旭先叫了起来,“之鸣马上就要手术了,你这时候去美国干什么去找白晚”·见傅野一言不发,似乎是默认了,苏旭真急了。
“傅哥”他不知不觉提高了声音,“我不知道你和白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既然他走了,就一定有自己的理由,你现在追过去有什么用”·傅野的声音低沉而疲惫,却隐隐透着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坚决:“有没有用,不是你说了算的。
我不能眼睁睁看他越走越远·”·“那之鸣怎么办”苏旭抛出了最核心的问题·且不论江之鸣现在是中海的艺人,就凭他们三人一路走来的感情和关系,他也是站在江之鸣这边的。
“你现在要抛下他吗在他最需要你的时候”苏旭的语气咄咄逼人,充满了质疑与不认可·他本身是个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但无论再怎么玩乐,再怎么在这个圈子里浸润,年少时建立起的“革命情谊”,总是不可替代的。
沉默、深不见底的沉默无限延伸着,傅野冷硬的侧脸在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流光中,变得茫然而恍惚,他记得他对白晚说过,这从来不是一道选择题,但现在,他却被逼到了一个两难的情境下,必须做出选择。
这时,前排的刘空惴惴不安地开了口:“傅、傅总,白晚跟我说他不会去很久的·他只是想冷静一下,要不,您给他一点儿时间吧,这对他、对您都好·”·给他时间·傅野突然感到很好笑,他让白晚给他时间处理江之鸣的事,白晚便也要求给自己时间冷静。
时间,他们都需要时间,可谁能说清,这是不是一种逃避呢一向理智自持的他,此时竟一分一秒都不想等,他怕白晚一旦逃了就不会回来了·一想到白晚离他越来越远,他就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一颗心像是在沸水里反复煎熬。
想当年江之鸣离开时,他虽然也难过,却远远没有这种感觉,可能是因为江之鸣本身就像风,风是抓不住的,他也从来没有妄想过抓住他·但白晚不同,白晚是一只小蜗牛,他在路上遇见了他,一点点撬开了他的硬壳,一点点触碰到了他的心,就再也不想放手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只蜗牛有一天会离开他·哪怕这段时间在照顾江之鸣,他也知道白晚一定会等在家里,只要他回去,客厅里永远都亮着一盏灯,从不熄灭·他第一次有了一种温馨的、幸福的家的感觉,而这种归属感是白晚给他的。
是不是一旦拥有过,就再也无法承受失去··傅野自嘲地摇了摇头,他作茧自缚,画地为牢,把自己牢牢套住了·可实际上他心里很清楚,苏旭和刘空说的是对的,江之鸣马上要做手术,他不可能在这时候离开,而白晚在信中反复强调不要找他,如果他冒然跑去美国,步步紧逼,很可能会造成反效果。
·很多时候,答案其实近在眼前,只要不被感情蒙蔽双眼,而是用理智思考问题,总会得到收益最大的选项··不能感情用事,要解决问题·傅野对自己说。
“傅哥……”苏旭着急地望着他,“你至少要等之鸣做完手术再走,对不对”·傅野终于点了点头:“对。”
他虚握了一下拳头,又松开,说,“当然,刚刚是我冲动了·”·声带修复手术定在下个周六,由从美国来的史密斯教授亲自做手术,他非常擅长这种精密的修复手术,之前也有很多成功案例,在检查完江之鸣的情况之后,史密斯教授表示,他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能让江之鸣开口说话与从前无异,运气好的话,甚至还可以继续唱歌,不过音色可能会有所变化。
听了他的保证,所有人的心都放下了一大半,特别是傅野··过去,江之鸣那云淡风轻说走就走毫不留恋的样子骗了他,傅野还以为唱歌对江之鸣来说,不过又是三分钟热度的玩票而已,但这次嗓子受伤之后,他见到了江之鸣痛苦绝望的眼神,见到了他偷偷询问医生的短讯,才明白,唱歌是江之鸣生命中为数不多的看重之物。
说江之鸣全然是为他回国,也许并不准确,至少有一定原因,他是为了唱歌而回来··现在想起来,他和江之鸣在一起七年,看似很长时间,其中却有太多误解··他并没有真正了解过江之鸣。
他那时太高傲了,哪怕是对着江之鸣,也很是自以为是·他们就像一对镜里镜外的人,隔着玻璃相爱,无论以多么相同的姿态,伸出手触碰彼此,也总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阻碍。
反倒是后来遇到了白晚,他撬开了白晚的壳,白晚也打破了他的刻板印象,融化了他的冷硬·他学着站在平等的位置,真正设身处地地去理解对方,哪怕还做得不够好,但至少他学着去做了。
傅野把这些想法理清后,给白晚发了一条长长的微信·白晚在国内的手机停机了,这些信息不一定能送达,但他想表达的欲望是如此汹涌,几乎不可阻挡·他终于知道为什么白晚会随身携带一个记事本,记录那些情绪了。
白晚需要一个出口,他也需要·傅野第一次感觉自己成了一个真真正正的人,而不是一架完美无缺无懈可击的机器··傅野每天都给白晚发微信,有时候是长长一条,有时候是短短几条。
有一天晚上,江之鸣上了一种新药十分痛痒,江颜怕他难受闹腾,请傅野留下来陪夜·江之鸣折腾了一会儿,抓着他的手睡着了·傅野见他睡得十分安稳,便悄悄把手抽了出来,打开手机,开始噼里啪啦按微信。
黑暗的病房里,手机屏的微蓝光芒,映照着傅野棱角分明的脸庞,他的表情是那样认真、专注,甚至还带着一丝虔诚,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江之鸣偷偷睁开了眼睛··江之鸣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发出任何动静,连呼吸都几不可闻地淡了下去。
他就像一具没有生气的雕像,静静地看着自己爱的人,无休无止地按着手机·那一定是一段很长很长的文字·江之鸣想,他是在写日记吗还是在给某个人发微信他和傅野在一起七年,分开六年,之间横亘着太漫长的时光长河了,他已经不知道,一向少语寡言说一不二的傅野,也会做这样的长篇大论。
傅野打完了最后一个字,头微微一偏·江之鸣的目光一闪,傅野耳垂上那碎钻般的光芒,如冰刃一般在他的心上狠狠割了一道·江之鸣感觉手臂的伤口一片痛麻,连同脖子脸颊也烫了起来,颈动脉突突地跳动着,拉扯着他的神经。
但他不愿意再叫傅野,咬牙闭上了眼睛··接下来几天,傅野明显感觉到江之鸣安静多了·各项检查他都很配合,换药时也不再要求傅野陪着他·只是,在手术日的前一晚,他把傅野留了下来,表示有话对他说。
江颜拉着江母离开去签术前协议,紧接着苏旭也走了,走时意味深长地看了傅野一眼,似乎在提醒什么··很快,病房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江之鸣经过两个多月的治疗和休养,气色恢复得很好,最值得庆幸的是,他没有被毁容,此刻靠坐在床头,被头顶白炽灯的强光一打,真真是侧脸如玉,精致光滑。
如果不看右臂和颈侧那些坑坑洼洼的疤块,几乎与从前无异··而这些疤痕也是可以通过植皮手术修复的,傅野对此很有信心,连带着面上也轻快了许多··江之鸣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淡淡笑了笑,一指放在床头的iPad。
那个iPad是给江之鸣打字用的,医生嘱咐他不能用嗓子,他有什么需求,都在iPad上打出来··傅野将iPad递给他,柔声问:“怎么了担心明天的手术”·江之鸣修长白皙的手指飞快地舞动着,一行字渐渐显现在屏幕上,他转过iPad给傅野看,傅野的表情蓦地凝固了。
江之鸣问:“我明天做了手术,恢复之后,你是不是就要离开我了·”·傅野盯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出声,似乎在思考要怎么回答·而江之鸣也没有退却,固执地、炯炯地望着他,似乎非要一个答案不可。
良久,傅野抬起头,对江之鸣说:“之鸣,我知道说这句话很残忍,但我们,真的不可能了·”·江之鸣回来这么些时日,约他吃饭,想要给他投资,受伤了只要他的安抚,心思不可谓不明显,但他从未说破过,傅野也就无法明确地拒绝。
可现在,隔在他们之间最后一层纱被捅破了,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爱情真的回不来了··江之鸣的脸色一白,抢过iPad又打下一句话··“是因为白晚吗你真的那么爱他”·这一次,傅野很快地回答了他:“不,与他无关。
而是,有些东西一旦死了,就再也无法活过来·”·人死不能复生,爱情也是一样·它存在的时候是那么鲜活动人,让无数人趋之若鹜,不可自拔,就像春天的第一缕阳光,清晨的第一滴露珠,就像真正具有生命具有灵魂一样,可是它一旦死去,光芒和火焰就熄灭了,哪怕再次燃起,也不过是苟延残喘,没有任何意义。
·江之鸣把头深深地埋下去,手放在iPad上,却迟迟打不了字,仿佛有细微的颤抖在控制着他,继而那颤抖如蛛网似的扩大了,江之鸣全身都抖了起来··“之鸣”傅野连忙上前按住他,“你别激动,别激动。”
江之鸣推开他的手,从嗓子里挤出一句粗哑的喉音:“如果我手术失败呢你就不怕我明天不配合”·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傅野辨别了好一会儿才听出他的意思,他迎着江之鸣的目光飞快地摇了摇头。
·“你不会”·“”江之鸣冷笑了一下,打下了一行字,“你就那么肯定”·“我很肯定。”
“为什么”·“因为我了解你·”傅野一字一句地说,“比从前更了解你·你比任何人都骄傲,不屑于做这种事。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没有告诉过我你的压力,这次回来你也没说你放弃了什么,从我们认识的那天起,江之鸣就是站在云端的,他不会用卖惨来证明爱情,更不会拿自己最珍视的嗓子来换我的同情,对不对”·江之鸣怔怔地看着他,半晌,飘忽一笑,这个如风般的笑容似乎将所有的爱恨纠葛都吹走了。
他苍白着脸色,慢吞吞地打下了最后一句话——·“你说得没错,同情不是爱情,我不稀罕你的施舍,等我明天做完手术,你就滚吧”·白晚刷着微博,看到那条消息,一下子静了下来。
叶承恩开着车,却时刻注意着副驾驶座上的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没什么·”白晚把消息划上去,不再关注。
叶承恩摇摇头:“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不擅长撒谎·”他手指敲着方向盘,说,“让我猜猜,是不是江之鸣要做手术了”·白晚讶异:“你知道”·“我早上也看到爆料了。”
叶承恩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想着,如果江之鸣的手术成功,傅野会来美国找你”·“没有·”白晚立刻否认,“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叶承恩笑了笑,收回目光,不再言语··白晚心乱如麻,叶承恩虽然没有问下去,却的确戳中了他隐秘的心事·他无法否认,在内心深处,他真的是这样隐隐期待的。
可是,傅野会来吗·在美国的这一周,白晚适应得很快,他感觉这儿的环境比国内更适合他·因为在这儿,人与人的关系都是外热内冷,交往维持在一个很适度的距离。
白晚不需要刻意伪装或是敞开心扉,他只需要专注于专业领域·这一周在华格纳的参观学习,给了他很大的启发,原来流行音乐还可以这样做,可以这样发展·华格纳公司的有些理念其实与W.W.的理念不谋而合,但显然更加成熟、专业,更加有前途。
叶承恩暗示了好几次,让他过来帮他开拓中国市场,但白晚还在犹豫··“其实你不需要那么着急给我答复·”叶承恩替白晚拉开车门,请他下车。
他们面对着一座颇具后现代感的建筑,整个造型是一个高音谱号·这是叶承恩极力推荐的一个古典音乐博物馆,他今天正好无事,便带白晚来参观··俩人穿过熙攘游人,并肩走了进去。
白晚一下子被其中丰富的馆藏震惊了··叶承恩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微笑道:“世界这么大,总要多看看才知道什么是最好的,什么是最适合自己的,不是吗”·第五十一章 ·从古典音乐博物馆出来,天色已晚,不知不觉他们竟然在里面逛了一天。
白晚原想回公寓休息,叶承恩却带他去了一家云上餐厅吃饭··“今晚这家餐厅有小提琴演出,你一定喜欢·”叶承恩明明也没来旧金山多久,却仿佛把这边的一切都摸熟了。
“你怎么这么了解”白晚忍不住问··“对于喜欢的东西,当然要多了解·”叶承恩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家云上餐厅在六十四层楼高的地方,落地玻璃窗将夜色挡在外面,璀璨灯火犹如银河直落,壮美而神秘·伴随着小提琴悠扬的旋律,他们享用了牛排、无酒精饮料和精致的甜点,白晚的胃口一向薄弱,这次却难得地吃撑了,音乐的确能让人食欲大增心情变好。
而且,经过这一周时间的相处,他发现叶承恩是一个非常好的地陪、聊友,特别是关于音乐,俩人有很多共同话题·原来在中海,叶承恩是他的伯乐,是他的顶头上级,很多话没办法推心置腹地说,而现在没有了这一层阻隔,俩人聊得十分顺畅。
叶承恩儒雅、绅士,没有攻击力,大部分时间反而是白晚说得比较多,他静静地听,不时点拨几句,用语十分幽默,惹得白晚频频大笑·白晚渐渐放松下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惬意过了。
“明天我们去听音乐剧吧”叶承恩建议,“这边有大量的剧院,每天都有经典演出,你一定要看·”·白晚支颐而笑,他没有喝酒,却感觉自己有点醉了,被晚风吹得熏熏然:“你才加入华格纳没多久,不用工作吗每天都陪我”·“我这也是工作啊”叶承恩笑道,“找灵感,顺便,挖你。”
白晚摇了摇头:“我哪有那么好值得你花这么多心思比我声音好听,比我唱功好的人大有人在,其实我……”·“白晚,不要妄自菲薄。”
叶承恩打断他的话,认真地说,“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我就是看中你,一开始就看中你·你的声音、形象、- xing -格,都是我喜欢的·”·他望着他,眼神如此专注、闪亮,似乎还有一点别的东西,一时间白晚心脏猛跳,说不出话来。
“好了,我不提了·”叶承恩及时收住话头,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杯子,“别多想,既然来了,就好好享受这个假期·”··饭后,叶承恩送白晚回公寓,到了楼下,白晚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叶承恩却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
“白晚……今晚,要我陪你吗”·“”白晚愣了一下,脸色瞬间变了··叶承恩知道他误会了,连忙摆手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你……”·白晚猛地醒悟过来,算一算时差,今晚应该是江之鸣做手术的时间,难怪叶承恩要留他吃饭吃到现在,也许就是怕他一个人呆着胡思乱想。
他心里一时纷乱如麻,不知是焦虑还是感动··“我……不用了·”·“真的不用”·“我没事。”
白晚挤出一个笑容··叶承恩点点头:“那好吧,那你早点休息,别刷手机·”他鼓励似的拍了拍白晚的肩,送他下了车,“我明天再来找你。”
白晚步履迟滞地上了电梯,回到公寓,把手机掏出来,放在桌上·按亮的显示屏上出现了大大的数字,美国时间已经午夜十二点了·白晚想,江之鸣的手术肯定做完了,会成功吗万一失败怎么办万一失败了,傅野是不是就再也不会来找他了还是说,彼此冷静的这段日子,傅野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没有追到美国来,是不是就是一个预兆·白晚突然心慌得厉害,有那么一瞬间,他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是想要傅野还是想要自我。
走的时候那样决绝、清醒,时间一长却又陷入了泥泞的漩涡,不断地下沉,怎么努力扑腾都无济于事··他正不知所措,突然,手机响了·白晚全身的肌肉一下子紧绷了起来,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谁会是傅野给他打电话吗·几秒之后,白晚才发现自己的可笑·这是他在美国买的手机办的卡,傅野不可能知道这个号码。
他接起电话,对面是叶承恩··“喂,白晚·”叶承恩的声音很沉稳,“我刚收到国内朋友的消息,江之鸣的手术很成功,你不用担心了。”
白晚的心慢慢地放了下来,轻声说:“那就好·”·叶承恩问:“如果傅野现在过来找你,你还愿意给他机会吗”·白晚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他真的想清楚了……”·“白晚啊,你知道吗我后悔了。”
叶承恩似乎叹息了一声,“如果早知道你会爱上傅野,现在还这么痛苦,我当初绝对不会让他当你的制作人·他和江之鸣的事,我也是一路看过来的·有些东西放下没那么容易,就好像一根刺扎在了皮肉里,就算挑出来,也会留下痕迹。
你为何要执迷不悟呢”·“我没有·”白晚苦笑道,“我只是想,最后给自己一次机会·”·白晚真的是这么想的。
江之鸣的手术很成功,傅野应该没有了后顾之忧,他给了傅野足够的时间,也愿意给他们的感情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傅野现在飞过来找他,如果傅野现在强势地要求他跟他回去,白晚想,他一定会缴械投降的。
就这样,在忐忑不安中,白晚迎来了新的一天··叶承恩带他去看音乐剧,整场演出非常精彩,沉浸在歌舞中的白晚,一度忘了那个流连心间的人·但从剧院出来,初夏习习的晚风吹拂着他的额发,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在“你听我唱”的休息室与傅野交锋的那个夏日,他的心情又低落下去。
傅野没有任何消息传来··白晚见识过傅野的神通广大,虽然他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也断绝了和国内的一切联系,但如果傅野想,就一定能够找到他··但他为什么没有找他是还需要等吗或者说,他现在已经在飞机上了·白晚整个人魂不守舍,差点平底摔了个跟头,被叶承恩一把拉住。
“白晚”叶承恩看上去似乎有些生气了,“你到底在干什么”·“我……”·“是男人就洒脱点。”
叶承恩沉下语气,“如果你真的放不下,就回去找他·如果你不想失去自我,就振作起来·这世界上没有谁离了谁不能活,不用玩那些欲擒故纵的把戏”·白晚被他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好半天才嗫嚅道:“我明白了。”
他明白了,他也想清楚了·这一步,还是要让傅野来走·在他们这段感情里,他已经走了九十九步,他已经突破了自己的极限,奋力去抓住了傅野,可是最后一步,如果傅野不上前,那他们终究还是有缘无分。
说他矫情也好,说他欲擒故纵也好,他真的精疲力竭,只能走到这里了··在旧金山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夏天过去,傅野没有来找他··他们仿佛无知无觉地在时空的长河中失散了。
刚开始几周是最难熬的,白晚无数次想打电话回去一问究竟·在那些辗转难眠的夜里,他一会儿想,是我自己写信要求傅野不要来找我的,也许他只是尊重我的想法,等着我给他答复;一会儿又想,可是江之鸣的手术都成功了,傅野还有什么理由不过来他是真的爱我吗还是说他早就决定要分手了,只是等着我先说出口·那些日子,白晚简直觉得自己成了深闺怨妇,每天沉浸在纠结- yin -暗的情绪中无法自拔。
但好在,还有叶承恩,还有音乐··叶承恩显然知道什么最能拯救他,拉着白晚跑遍了旧金山的各大音乐场所,从音乐厅、剧院、酒吧,到录音棚、博物馆、地下广场,他们欣赏了各种各样的音乐演出,见识了五花八门的音乐类型,后来,还一同去莱斯美艺术学院听讲座。
莱斯美艺术大学临海而建,每天清晨朝阳从海平面喷薄而出的那一刻,整座校园里就会此起彼伏地响起一片叮叮咚咚的钢琴声,接着是提琴、管乐器、人声……无数美妙的音乐从啾啾鸟鸣中穿过,从滚滚浪花中穿过,在云端飞舞,在树荫徘徊,仿佛一场交响乐演出盛大开演。
·第一次见识到这种场景的白晚惊呆了,叶承恩走在他身边,笑着问:“美吗”·“美”那几乎不能用好听或者动人来形容,而只能颤抖着说出一个“美”字。
爱情无疑是美的,可是生命中还有很多东西,同样美得令人窒息··在莱斯美艺术学院上课,白晚深深地感受到了这一点·他从前只是喜欢听歌、喜欢唱歌,寻求与听众的一种精神共鸣。
而在这里,他根本不用寻求,每个人都是相通的·他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音乐,刚开始可能还有转移注意力的诉求,但后来就变成了真正的热爱·他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前三十年的人生中从未有过的充实快乐,找到了在茫茫尘世沉浮的坐标。
有一次,他刚听完一节讲座,老师提到了“高峰体验”,这是一个心理学上的观点,但也适用于艺术追求与欣赏,白晚很感兴趣,一下课就迫不及待地将关于“高峰体验”的想法与叶承恩分享。
叶承恩这几日要处理工作上的事,没有陪他一起上课,但会来接他··叶承恩坐在车里,看着白晚手舞足蹈的兴奋劲儿,不由得笑了··“白晚,你听过一句话吗”·“什么”·“很多人收到感召,很少人被神选中。”
叶承恩说,“这是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库切在自传体小说《青春》中说的,你很幸运,你是那个被神选中的人·你对音乐有高超的感知力,你对这个世界有好奇心,你的情感和- xing -格都很纯粹,才能有这样珍惜而极致的体验,你已经比世界上的大多数人,包括我,都幸运了。”
白晚愣住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说,他很幸运··他一直不觉得自己是那个幸运儿,他一直认为有生之年遇到傅野,就已经花光了所有运气··看来,并不是如此。
人生真的有无限可能- xing -··白晚灿然一笑,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渐渐地不再刻意去想傅野的行踪了·果然,没有什么是时间不能冲淡的,也没有什么是记忆不能淡忘的。
他感觉心胸开阔了许多,不是那种硬撑着卸下防备敞开心扉,而是阳光直接照- she -了进来,那道光,不是别人给的,而是属于他自己的··一瞬间,什么流行专辑口水歌,什么粉丝奖项销量成绩,什么嫉妒不安患得患失都远去了,留在大洋彼岸的,仿佛是苟苟营生的上辈子的事情,而他要在这里获得新生。
八月的最后一天,白晚对叶承恩说,他决定了,他要留在美国,留在旧金山··“但对不起,我还是不能加入华格纳·”白晚抱歉地说,“我想去读书,去专门学音乐,我现在掌握的专业知识和技能还是太少了。”
叶承恩并没有很惊讶,笑道:“没有关系,我猜到了·不过,你签了约也可以继续学音乐,华格纳广纳人才,尊重音乐人的意见,环境非常宽松,要不是这样,我也不会跳槽过来。
你看,我原本是要开拓中国市场的,现在不也留在了美国吗”·“真的可以吗”·“当然·”叶承恩承诺道,“而且,华格纳还可以给你写推荐信,你想读莱斯美艺术学院,对不对”·白晚眼睛亮了,他是真没想到叶承恩和华格纳愿意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那……谢谢了·”白晚真心实意地说··“其实我也要谢谢你·”·“谢谢我”·“其实,我也是在一步步摸索人生的方向。”
叶承恩很坦诚,“原本,一个月的培训结束后,我应该要回国的,但白晚,是你让我留了下来·”·“……”又来了,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又来了,白晚突然很害怕他会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话,强作镇定道,“承恩哥你无论在哪儿都应该如鱼得水吧。”
叶承恩笑了笑:“是·不过是因为你,我才发现人生应该不断尝试·新的事业、新的环境、新的——感情·”他顿了顿,问,“你觉得呢”·白晚不敢看他。
叶承恩很好、非常好,儒雅绅士,亦师亦友,比起高傲自负的傅野,更加成熟体贴,可是……·“没关系,你慢慢想,我们来日方长·”叶承恩见白晚为难,保持着完美的微笑,结束了这番对话。
“……”白晚很感激叶承恩给他空间,但他发现叶承恩绵柔的态度下,同样隐藏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强势,就像温水煮青蛙一样,慢慢地瓦解他的意志力,不论是工作还是感情。
说没有一点动心,那是自欺欺人··可是,白晚按了按胸口,心脏的位置,那只小蜗牛仍旧栩栩如生,但他的爱情,却已经死了··白晚回到公寓,将好久不用的手机从行李箱最底层翻了出来,打开,不一会儿,手机叫个不停,各种信息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白晚将它放在床上,一时没有去看··整整92天,他和傅野没有任何联系··他们仿佛在打一场持久战,既然是战争,终有结束的一天·无论各自内心是怎样的尸横遍野血肉模糊,终会清荡一空,再无痕迹。
白晚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微微一怔·他没想到,大部分新信息都是傅野发的·若是从前,白晚估计连看都不敢看,而现在他却能够一条一条平静地看下去了。
都是一些生活琐事和傅野的感想,没什么特别的内容,但白晚至少知道他刚走的那些日子,傅野是非常着急和想念他的··可是,这些微信在江之鸣做手术的前一天就戛然而止了。
为什么发生了什么·白晚心有疑惑,登陆了很久没用的微博,查了一下江之鸣和W.W.公司的消息·江之鸣手术成功是板上钉钉了,那个女粉丝也被判了十年有期徒刑,W.W公司运转一切如常,圈子里新旧更迭热闹依旧,光天化日之下并无什么新鲜事。
白晚又特意去看了一下傅野的微博,最后一条微博还停留在一年多以前,网上关于他的近况很少,白晚往下翻了很久,才看到有几个营销号爆料说江之鸣已经回欧洲休养,而W.W.公司的总裁傅野也随行在侧。
·白晚的眼皮跳了一下,从前这些能让他痛彻心扉的消息,现在却没了感觉··他想,既然傅野不愿意开口当坏人,那就让他来说分手吧··他咬了咬唇,终于拨通了傅野的手机。
第五十二章 ·白晚握着手机,站在窗前,像一杆标枪似的站得笔直,情绪与这夜色一样冷与淡·第一次拨打没有人接听,他很有耐心地又拨了一次··这一次等了很久,久到白晚的手都举得发麻了,那边终于响起了咔擦一声,有人按了接通键。
一股电流从指尖一直通到心脏,哪怕再不愿意承认,白晚的心也微微瑟缩了一下··“白、白晚”一片寂静中,低哑的声音迟疑地凸显出来,犹如凸现在悬崖峭壁上的浮雕画。
这声音他如此熟悉,曾在他耳边辗转呢喃过无数次,让他沉迷,也让他沉沦·可如今,这声音已没有了从前的沉稳- xing -感,虽然语气带着惊喜,语调听起来却颤抖而飘忽,仿佛那画经过风霜雨雪的摧打,在逐渐斑驳脱落。
白晚心里五味杂陈,不知是何滋味,“是我·”他镇定了一下心神,直视着旧金山外郊空茫的夜色,轻声说,“我想好了·”·傅野似乎预感到什么,蓦地噤了声,屏息静气像等待着判决的死囚。
但正当白晚准备再开口时,他突然打断白晚的话,急切地说:“我来找你白晚,我现在就来找你”·“……”·“这没有意义了。”
白晚一字一顿仿佛要咬出血来,“傅野,我们分手吧·”·他说出这五个字,整个人重重地一泻,标枪似的姿势瞬间垮了,不得不扶住墙壁才能站稳。
但同时,一种解脱的快意彻底淹没了他——·这样也好,由他开始的爱情,就由他结束,也算有始有终··傅野那边传来一阵密集而细碎的乒乓声,似乎有什么被撞到了地上,一片兵荒马乱中,傅野慌乱而坚决的声音响起:“我不会分手的。
白晚,你是不是生气了你是不是生气我没来找你我可以解释的,我真的可以解释的,其实我……”·“不,我没有生气。”
白晚靠在墙上,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我也没有怪你选择了江之鸣……”·“我没有选择江之鸣,我是在等你”傅野蓦地提高了声音,“你说让我给你时间冷静,我就给你时间想清楚。
我本来是打算等江之鸣手术之后来找……”·“你不用来找我了·我想清楚了,”白晚重复了一遍,“我们分手吧·”·他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少见的强硬与决绝,傅野不由想起了是哪本情感八卦杂志上说过的,男人提分手,那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可挽回了。
他苦笑了一下,沙哑着嗓子问:“为什么你不爱我了”·白晚的心被狠狠地扎透了,疼痛漫入四肢百骸,他多想反问一句“那你爱我吗”,却颤抖着嘴唇没有问出口。
现在去纠结爱不爱的问题,真的没有任何意义了··他去意已决··“对,我不爱你了·”白晚深吸了一口气,说,“我好不容易才在这边找到了自我,我不想再变回那个为感情患得患失的自己,比起爱,我现在更想要自由。”
傅野再次静了下来,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才沉沉吐出两个字:“不行·”·“”·“我不会和你分手的。”
傅野说,“我也不相信你不爱我了·你的感情是水龙头吗说开就开,说关就关这才三个月,你就要放弃我不行,绝对不行”他越说越激动,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白晚,你等等我好吗我马上来找你,我现在就来找你,你再等我一天,不,两天,两天就可以了。
我一定出现在你面前·”·白晚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你别来了·我过段时间会回国处理相关事务·”他异常冷静地安排着,“公司的股份我愿意以最低价卖给你,全约合同的违约金我也会付的。
你留在我家里的东西,还麻烦尽快取走,我回国后你把钥匙给我,我们就两清了·”·“谁跟你两清”砰的一声,傅野那边发出一声巨响,紧接着脚步声纷至沓来,其间还夹杂着陌生人七嘴八舌的询问。
“怎么了”·“没事吧傅先生”·“出什么事了”·“没事,我不小心把桌子弄翻了。”
傅野压抑着情绪,解释道,“真没事,你们先出去吧·”·“有不舒服一定要说·”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她用的是带点法国口音的英语,白晚有点儿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知道了知道了·”傅野不耐烦地把那些人都赶了出去··白晚感到有些不对劲:“你在哪儿”·傅野回避了这个问题,只斩钉截铁地说:“你等我一定要等我我马上来找你”·傅野挂了电话,就下床开始翻找自己的护照。
他的胸口一阵阵发紧,手抖得很厉害,动作却没有一丝迟滞·不能再迟了,他已经错过那么多,连爱情都快要错过了,不能再等了··他现在真是无比后悔,应该手术一做完就去找白晚,哪怕死在路上,也比像行尸走肉般待在这里两个多月好。
他太自负了,一直以为可以完美解决问题,像个无所不能的勇士,扫荡相爱路上的一切障碍,却没想到,老天爷给他开了一个大玩笑,打得他措手不及··躺在手术台上的那一刻,无影灯照亮了他混沌一片的脑海,闪亮的光晕中,他竟想起白晚的父亲白世英弥留之际的情景。
那时他望着那个孤独的可怜男人,想着若是有一天自己也像这样缠绵病榻回天乏力,一定不让心爱的人陪着痛苦·他宁愿像孤独的象群一样,找个无人知晓的山谷独自死去。
·他一开始真打定了这个主意,如果不是苏旭把自己的父母叫了来,他连至亲都不想通知·但他从手术台上顺利下来了,十个小时的复杂手术,死里逃生,颇为命大。
既然老天爷放过了他,那之后,他就不去想死亡的事了,他只想要快点好起来·如果不能快点好起来,他要如何去见白晚·他不想让白晚担心,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么虚弱的样子,在爱人面前,他永远应该是强壮有力,值得依靠的。
白晚爱他什么不就是爱他聪明、强大、沉稳、靠得住吗他许诺过白晚会处理好一切,又怎么能给他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他决定再扛一会儿,反正白晚还没有联系他,就让他再扛一会儿。
于是就这样生生的扛了两个月,直到白晚的一通电话打来,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他没想到白晚冷静的结果,竟然是如此轻易地放弃了他,直到这时傅野才发现,自己那引以为傲的骄傲和理智,在爱情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失去白晚比失去生命、失去尊严,更让他恐惧。
他捧着护照,开始给助理打电话,让她马上订飞往旧金山的飞机票··十分钟后,傅野的母亲走了进来,她容貌十分雍容典雅,但神色间充满了忧虑,显然是得到了消息:“你要去美国”·“是。”
“去找白晚”·“是·”·“我不同意·”·傅野猛地抬起头来:“我必须要去·”·“你现在的情况并不稳定,怎么能坐那么长时间的飞机”母亲望着这倔强的儿子,连连摇头,“你完全可以把实话告诉他,让他回国。
傅野,我不明白你到底在怕什么,爱人之间不就是要互相扶持吗”·“是啊,我错了,但是已经迟了·”傅野自嘲地挑起嘴角,“他不会回国了,他说他不爱我了。”
房间里刹那静了下去,良久,母亲轻轻叹道:“至少,你要等复查了再走,马上就到了三个月复查的时间了·”·“不,我等不及了·”傅野坚定地说,“我今晚的飞机,Linda,你知道我的,我决定的事,没有人能够改变。”
自从对傅野说了分手,白晚就觉得心里很是不安·倒不是舍不得的那种不安,而是,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傅野是真的跟江之鸣去了欧洲吗白晚想,不像,傅野应该还在国内,那个消息没图没锤,估计是营销号爆的假料。
但他在哪儿为什么不告诉自己还有那个女声,到底在哪里听过呢白晚搜肠刮肚地回想着,突然脑子里叮咚一声,一张优雅的面容模模糊糊地浮现在脑海。
·那是傅野母亲的声音,之前在视频电话里听到过··也就是说,傅野和自己的妈妈在一起·难道是父母不同意他们的恋情不可能啊,明明当初他和傅野的父母聊得很好。
到底出了什么事需要远在国外的父母赶回国呢·“有不舒服一定要说·”这是傅野的母亲用英语说的,难道是傅野生病了·白晚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这个不祥的念头甩开。
不、不可能·傅野那么强壮、健康,认识他这么久,就见他感冒过一次,又能生什么病而且他们已经分手了,就算他生病,也跟自己没有关系了。
“白晚白晚”叶承恩在白晚眼前挥了挥手,“你在想什么呢又走神了·”·“啊,抱歉。”
白晚连忙把目光收回到电脑屏幕上,此时,他们坐在华格纳总部叶承恩的办公室里,白晚在填写莱斯美艺术学院声乐系的入学申请,叶承恩在一旁帮看··填完了申请,白晚点了提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们的推荐信也已经提交了·”叶承恩说,“如果一切顺利,你会很快得到面试机会·华格纳的合同正在准备中,也快了·”·“太好了”白晚由衷地高兴起来,“谢谢你。”
叶承恩伸出一只手,举到白晚面前··“”白晚不明所以地望着他··“不加油一下吗”叶承恩笑着说。
白晚恍然大悟,连忙重重地把手拍了上去,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俩人相视而笑··“走,我们去吃饭·”叶承恩揽着他往外走,白晚还是不习惯和人这么亲密,稍微快走几步,让叶承恩的臂膀落了空。
叶承恩愣了一下,倒也不介意,摸着嘴唇笑了笑,跟上了白晚··俩人一前一后走出华格纳的大楼,突然,叶承恩看到前方的白晚猛地定住了,他以为白晚在等自己,快步走上前去,笑吟吟搭上他的肩:“怎么了怎么不走了。”
他感到手下那瘦削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叶承恩惊疑地顺着白晚的目光望去,看到了一个人··那个人站在街边落叶的梧桐树下,迎着夏天已成强弩之末的阳光,沉沉地望过来。
他的目光像是跨越了千山万水,有数不尽的内容和情绪·但叶承恩无比肯定,他没有在看自己,他只是在看白晚,眼中没有其他任何一个人,甚至没有任何一件事物,这天地、草木、车马、人流,一瞬间淡成了虚幻的背景,他眼中只有白晚。
而白晚呢叶承恩原以为白晚会激动得难以自抑,却不料他发抖的肩膀竟渐渐平静下来,叶承恩站在他的身侧,看见他微微扬起了一段雪白的脖颈,侧脸绷得比弓弦还紧,一步步向着傅野走了过去。
傅野也迈开大步,走了过来,他们很快走到了彼此面前··一时之间,俩人都没有说话,明明只是三个多月没见,却仿佛隔了一万年··白晚目不转睛地望着傅野,傅野还穿着那件他无比熟悉的飞行夹克,但衣服下却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了一副骨架。
他原本就棱角分明的脸上一点肉都没有了,显得眼睛又黑又沉,令人心悸无比·他瘦太多了,锋利的两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如果说之前白晚只是有一个不好的念头,现在却可以肯定,傅野一定是生病了。
“对不起,白晚·”··“你生了什么病”·俩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傅野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生病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又是异口同声。
这突如其来的默契,让傅野忍不住笑了,他一笑,面色柔和了一些,竟显出一丝从未见过的优柔来:“我一直知道你在这儿,虽然我没有来找你,但我大概知道你的消息,我在这边也有些朋友的。”
白晚直视着他,不给他顾左右而言他的机会:“为什么不告诉我”·“什么”·“你是生病了吗出什么事了”·傅野像是下定了决心般沉下一口气,说:“对不起,其实我早就跟江之鸣说清楚了,原本等他手术后,我就想来找你的,但我突然病倒了。”
原来如此果然如此·白晚突然觉得这一切太过荒谬,如果傅野及时来找他,也许他们现在还能拥抱在一起·而如今,哪怕知道了原因,心态、情绪和感情却都回不去了。
他忘不了前一段时间的煎熬,忘不了心如死灰的感觉,哪怕傅野已经迈出了那一步,他却早已支撑不住倒下了··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人生总是这样无常而讽刺··“白晚,对不起,我应该早点来找你。”
“所以,是什么病现在好了吗”白晚还是有些担心··“早没事了”傅野笑了一下, “是室上速,心脏的一根线搭错了,容易心悸,就做了一个- she -频的小手术。
其实说起来,还多亏你呢”·“多亏我”·“是啊,要不是为了追你,我也不会在机场发病,还好发现得早。
这个病不能拖的,越拖越麻烦,还是早点做手术了好·” 傅野尽量说得轻松,但苍白的脸色看起来很没有说服力··白晚深深地注视着他,心里升起了一丝狐疑。
他对医学一窍不通,也从未听说过这个名词,只是傅野越是满不在乎,他就越觉得违和·如果真的像傅野说的那么简单,他至于这么长时间都恢复不了吗·傅野任由他看,还是那样笑着,低声说:“白晚,我现在没事了,我来接你回家。”
白晚猛地一震,回过神来··“不、我不回去了·”·“不回去那也可以·”傅野连忙说,“那我留在这里陪你。”
“不用了·”白晚别过头,淡淡道,“你的病刚好,需要在家休养·再说了,你这么久没有去公司,应该好好经营一下事业了·”·“你还在怪我吗”傅野急了,“我真的是因为生病才没法过来……我不是故意不找你的。”
他伸手去拽白晚,想把他拉进怀里·白晚没有抗拒,轻轻地靠上了久违了的傅野的胸膛·他听着那一下一下急促的心跳,半晌没有动弹·直到那心跳渐渐平稳下来,才说:“我没有怪你。
我说的是实话,傅野,我现在心里有了别的东西·”·“谁是他吗”傅野的目光像箭一般- she -向了站在不远处的叶承恩。
“当然不是·”白晚轻轻挣脱开他的怀抱,认真地看着他,“我只是不想再被感情所捆绑,这三个多月,我想清楚了一件事,没有谁能拯救谁·是你带我走出从前的- yin -霾,我很感激你。
可是过去我太依赖你了,现在我只想靠我自己,学音乐、唱歌、走遍世界,自由自在的生活·”·傅野坚持道:“我可以陪你·”·白晚摇摇头:“可是,那是你想要的吗你可以放弃江之鸣,但你的事业、你的梦想,你都可以放弃吗就算你可以,我也不能那么自私。”
他说着,一步步后退:“傅野,回去吧,我们已经分手了·”·傅野手臂抬了抬,想要再次抓住他,却终究没能抬起来,仿佛“分手了”这三个字给他施了咒,让他一动也不能动。
他眼睁睁地望着白晚单薄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初秋金黄的阳光深处,突然心如刀绞··但这次,不再是器质意义上的心如刀绞,只是一种感觉, 一种,仿佛要死在原地的绝望。
第五十三章 ·因为傅野的突然出现,白晚没有了吃饭的兴致,他请叶承恩开车送他回公寓·捷豹快速驶过华格纳大楼前的马路,白晚似有所感地一瞥,惊讶地发现傅野竟然还站在那排梧桐树下,一动不动,犹如雕塑。
他忍不住回头,车窗外那个人孤单的身影越来越远,很快就淡得如一抹铅印,消失不见了··白晚心里涌上一股难言的酸楚,这段他无比珍之重之的感情,就这样仓促地结束了。
他却不知道该去怪谁·也许谁都错了,又谁都没有错·大家都说初恋是很难修成正果的,果然,他也不能免俗··白晚头向后仰,靠在座背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叶承恩一直默默开着车,没有说话,也没有追问什么·白晚很感激他,这个时候他的沉默就是最大的温柔·白晚苦笑着想,如果他爱上的人是叶承恩,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没有一开始的针锋相对各种偏见,也没有后来的争吵冷战互不理解,他会拥有一个体贴的爱人,一段温暖的感情,他们应该会很幸福。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有的只是傅野在他身上打下的一道道情感烙印,刻骨铭心·白晚闭着眼睛,回想着和傅野经历过的一幕幕,想起他在月光下弹的那首《问心有情》;想起他赶到蓝港西岸就为了劝他不要放弃《风雨夕楼》这个项目;想起在苏环岛冰凉漆黑的海水中他救他脱险;想起芝城过马路时他偷偷牵住了他的手,短短几步仿佛走过了一生;还想起他买下那枚戒指时说自己是他的白月光。
那枚戒指白晚从脖子上取了下来,带到了美国,压在行李箱的最底层,和记事本、手机放在一起·他想,也许是该找个时候还给傅野了··叶承恩把车开到一家中餐馆门口,给白晚打包了外食。
·“多少还是要吃点儿·”叶承恩将热腾腾的袋子递给他,“民以食为天,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能折磨自己的肚子·”·白晚没想到叶承恩细心体贴到这个地步,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他接过外卖,呐呐地说了声“谢谢”··叶承恩笑了笑,没说什么,继续开车··白晚望着他儒雅斯文一丝不苟的侧脸,突然产生了一点儿好奇:“承恩哥,你、你恋爱过吗”·“当然。
我都三十多了,你以为我是老处男吗”·“呃·”白晚差点被噎住·他不好意思继续问下去,叶承恩却主动说:“我谈过三次恋爱,前女友是个小提琴演奏家,但她满世界飞,我们聚少离多,就和平分手了。”
他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啊,我们已经分了快三年了·”·白晚敏锐地注意到他的用词:“前女友”·“怎么”叶承恩看了他一眼,“喜欢一个人还分- xing -别吗”·白晚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叶承恩做了个无所谓的手势:“在我眼里,男生女生都没什么差别,只有喜欢与不喜欢·”他笑着说,“感情是很美好但也很平常的事,不应该有太多的束缚和负担,如果一段感情只剩下了痛苦纠结,那么不要也罢,毕竟天涯何处无芳草嘛,你说呢”·白晚听出了叶承恩的意思,他不知如何回答,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他突然觉得自己想错了,就算人生重来,他也不会爱上叶承恩·叶承恩温柔、体贴、理智、完美,但他是个情感享乐主义者,他的爱情是没有根的,白晚从心底里还是渴望着那种灵魂的羁绊,哪怕终其一生他都不会得到,但至少,他追求过。
他正想着,忽听叶承恩说:“有一件事,我想我还是告诉你比较好,毕竟傅野都追过来了·”·白晚一愣:“什么”·“我之前听国内的朋友说,傅野生病了,做了个大手术,我猜,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没能来找你。”
白晚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知道你早知道可是你为什么不……”·“是,我没有早点告诉你。”
叶承恩打断他的话,反问道,“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傅野是我的情敌,替情敌解除误会,不是我的责任·”·“……”白晚无言以对,他没想到叶承恩会在这时候把话挑开。
不知不觉,车已经开到了白晚的公寓门口,叶承恩靠边停好车,却没让白晚下去,反而无比专注认真地望着他,说:“其实,看你当时那么痛苦,我也挺难受的·但那是成长的必经过程。
白晚,傅野他不适合你·现在他来美国了,我也必须表明我的立场,和我在一起吧我会给你快乐的·”·白晚垂下眸子,半晌,摇了摇头:“对不起,承恩哥,你很好。
但我现在不想谈恋爱,只想充实自己,好好生活·”·“没关系,我理解·”叶承恩覆上他的手,轻轻一握,“我也不是逼你做选择,我只是告诉你我的想法。
所以你也不要有负担,我们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哪怕做不了情人,也可以做朋友,不是吗”·叶承恩坦率得没有一丝杂质,白晚根本拒绝不了他的好意。
白晚点了点头,正想下车,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问:“对了,承恩哥,你知道傅野得了什么病吗”·“具体不清楚,他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我只听说是心脏方面的毛病。”
“你知道室上速吗”·“室上速知道啊,”叶承恩疑惑地问,“傅野得了室上速这不是大问题吧没必要三个月都不联系你,他是不是另有隐情”他望着白晚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轻轻叹了口气,“白晚,我和傅野共事了这么久,很了解他。
他聪明、果断、才华横溢,也很有能力,但也许因为太出类拔萃了,他什么都要自己拿主意,与这种大男子主义的人相处,你会很辛苦的·”·“是啊”白晚苍白着脸色说,“也许我们本质上是同一种人,都害怕暴露自己,我害怕暴露情感,他害怕暴露弱点,所以才会互相吸引吧。”
他勉强笑了笑,“不过现在,都结束了,我们分手了·”·白晚一回到公寓,就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关于“室上速心动过速”的资料·傅野说的没错,这并不是什么重大疾病,- she -频手术也很简单,没理由三个月还没恢复好,更没理由一直不联系他。
他越想越觉得傅野在说谎,而且傅野来见他时瘦了那么多,气色也不好,很像是做了大手术元气大伤·白晚想来想去,给刘空打了个电话··白晚来美国后,刘空留在W.W.带新人,一接到白晚的电话,他惊喜得大呼小叫:“我的祖宗啊,你终于联系我了,你好狠的心啊,把我留在国内每天受煎熬,我……”·白晚耐着- xing -子听他控诉了一番带新人的血泪史,又大概讲了一下自己在美国的情况,才找了个空子问:“傅野是不是做了个手术”·“啊,这个,那个……”刘空支支吾吾,很想假装没听到。
白晚立刻明白过来:“他不让你说”·“也不是不让我说·哎呀,总归他现在是我老板了嘛,老板的情况,我哪儿知道得那么清楚啊”·白晚冷笑一声:“行,那你继续带你的新人吧,反正我也不想回来了。
咱们交情就到这儿了·”·“哎呀,别啊”刘空急了,“我是真不知道具体情况·他当时不是陪那什么江、江之鸣做手术吗结果这一进医院就没出来,我只知道江之鸣手术当天,他突然发病,被紧急抢救,后来又休养了很久。
咱们公司的业务都交给冯总了,冯总你知道吧后来进公司的,是傅总的朋友·”··“病因是什么你知道吗”白晚没心思听他讲什么冯总。
“我只知道是心脏的手术,他在医院待了一个多月,出来后就进了疗养所,现在还在疗养所呢白晚,你要不要回国去看看他,好歹一日夫妻百日恩的。”
白晚懒得去吐槽他的用词,看来,刘空并不知道傅野来美国的事··“行吧,那就这样吧,我挂了·”·“哎呀我的祖宗,你到底啥时候回来你不会真要退圈了吧”刘空心痛地叫起来,“我好不容易带出来一个歌坛天王,就这么把我抛弃了……”·“……”白晚说,“我在这边还没站稳脚跟,等一切尘埃落定,你又愿意跟着我,你还是可以来找我。”
他这么真情实感,刘空反倒不好意思了:“那你,那你一个人在美国行不行啊要好好保重自己啊还有,你和傅总,到底还成不成啊我看那个江之鸣走得挺决绝的,傅总一出院他就离开了,他俩肯定没关系了,你再给傅总一个机会呗”·“行了行了,我心里有数。”
白晚被他聒噪得头痛,赶紧挂了电话··这一晚,白晚没睡好·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出现了傅野那张凌厉却失去了生气的脸·好不容易睡着了,整个梦里全是红光,那是抢救室的灯在闪个不停。
他梦见傅野形单影只地躺在手术台上,全身上下被插满了管子,鲜血不断地从他胸口涌流出来··“啊”白晚猛地惊醒过来··清晨恬淡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屋内,白晚却出了满身冷汗。
他在床上呆坐了好一会儿,直到神志完全回笼了,才小心翼翼地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冰凉的水流触到肌肤,激得他一抖,反而冷静了一些··那都是梦,不是真的。
他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反反复复地告诉自己:“那不是真的·”·而且,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就算傅野做了个大手术,元气大伤又怎么样他还活着不是吗他还可以去寻找新的恋人,新的恋情,开始新的人生,与他无关的人生。
他不想再管傅野的事了,不管傅野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不管傅野是因为什么没有联系,他们已经分手了,他已经决定向前看了,他不要再纠结了··白晚把昨晚的搜索记录全部删除,然后换上毛衣和牛仔裤,戴上帽子背包,出了门。
今天是去莱斯美艺术学院听课的日子,昨晚说好了叶承恩会来接他·他下了楼,叶承恩的捷豹已经等在树荫下了,白晚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步伐轻盈地走了过去。
他大学时一直跟着隋风在外面演出,很少享受校园生活,现在格外珍惜··刚走几步,斜刺里突然插进来一个声音,让他变了脸色··“白晚·”·白晚转头,清晨的阳光勾勒着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影,向他缓缓走来。
白晚一时定在了那里·他看着傅野走到自己面前,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牢牢锁定着他,他根本逃不开··“你、你怎么会在这儿”傅野的气色不是很好,嘴唇乌紫,眼下还有黑眼圈,白晚算了算他的行程,可能他连时差也没倒就跑了过来。
“我来接你上课·”傅野指了指停在东边道上的一辆车,“我借的朋友的车,这段时间都可以来接送你·”·白晚摇头:“我不需要你来这样献殷勤,我说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那我也说了,我不同意·”他的语气又开始具有压迫- xing -,白晚不欲和他多说,转身想走,被傅野一把扯住胳膊··“白晚”叶承恩从车上走了下来,快步向这边走过来。
傅野望着叶承恩,眼睛里闪过狼一般的光··叶承恩走到他们身边,微微皱了皱眉:“傅总这是在纠缠前男友吗不是你的风格啊当初江之鸣走的时候,你不是很洒脱吗”·傅野对“江之鸣”三个字充耳不闻,抓着白晚不放:“叶总,你多说了一个字,白晚是我的男友,不是前男友。”
“噢”叶承恩淡淡一笑,“可是白晚说你们已经分手了·傅野,你要搞清楚,相爱要两个人同意才可以,但分手,只需要看一个人的想法。”
傅野像被什么刺了一下,松了力道,白晚借机挣脱他的手,走到了叶承恩那边··傅野的身体里顿时升起难以克制的暴戾之气,他用了全部意志力才压了下去。
“白晚,”他看向白晚,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叶总日理万机,你不要总是麻烦他,就算我们已经分手了,我也可以接送你·”·叶承恩很快截断他的话:“不,我不忙。
忘了告诉你,我今天也要去听课,我和白晚上一样的课·”·他说着,轻轻搭了一下白晚的肩,对白晚说:“走吧·”·白晚看了一眼傅野,迟疑地说:“你回去吧,我看你好像很累,回去休息一下,别过来了。”
说完,他跟着叶承恩头也不回地走了··傅野望着他们俩并肩而行的背影,气得狠狠踢了一下树··第五十四章 ·白晚坐进车里,叶承恩见他微微蹙了眉,嘴唇线条紧紧压着,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仿佛在极力躲避,又极力克制着什么。
叶承恩心下了然:“怎么还是舍不得”·白晚没有说话,他万万没想到傅野会追到这里来,本来那三个月的失联,他都以为傅野已经放弃他了。
虽然现在知道了原因,但在他心里,那个人总是高傲不羁的,被人说了分手,又怎么还会死缠烂打这样的傅野让他感到陌生,然而,又有一丝丝心痛。
刚刚看到傅野憔悴的脸,他差一点就要心软了,但心里有个声音在不断地提醒他,还是算了吧,叶承恩说的对,他们也许并不合适·傅野太自以为是,而他又太没有安全感,现在分手,总好过日后千百次的痛苦拉扯。
·“没有·”白晚沉默了一会儿,道,“长痛不如短痛,还是绝情点儿好·”·叶承恩点点头:“这就对了·我看他那- xing -子,也坚持不了多久,你不给他回应,他应该很快就回国了。”
仿佛要验证叶承恩的话,接下来一段时间,傅野真的像消失了一样毫无音讯·白晚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然而他无法否认的是,内心深处仍然残留着一丝担心和焦虑。
有好几次,他从公寓出来,或是走在路上,旁边树影一晃,他心头一跳,总是下意识地向那隐蔽处望,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渴望还是恐惧那个人的身影出现··然而无论是渴望还是恐惧,傅野确确实实是没有再打扰他。
夜深人静的时候,白晚也会想,他可能回国了·就像他期望的那样,回国开始新的事业、新的恋情、新的人生·这样也好,过去的总会过去,未来还在前方。
而白晚的未来,也来了··他顺利通过了莱斯美艺术学院的面试和笔试,作为进修生成为了这所大学的一员·同时,华格纳也与他签了条件宽松的演艺合约,在学业优先的情况下进行演出和市场活动。
在这个金秋九月,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叶承恩陪他参加了入学典礼,这一届声乐系的进修生人数不多,白晚惊喜地发现,他大部分同学都是来自各个国家的像他这样的出道歌手,原本他还担心自己坐在一帮小年轻中间会显得违和,没有共同语言,现在完全不用担心了。
而且,考虑到大多数学生的情况,他们的课程安排并不密集,白晚买了一辆二手宝马,开始了自己上下学的日子··叶承恩的工作逐渐忙碌起来,不再像从前那样陪着他,反而让白晚更加轻松。
他喜欢现在的生活,独立、自由、充实、简单,在这里没有人认识他,就算知道他是来自于中国的歌手,也没有人对他另眼相看,他像一个真正的学生那样从头学起,课余时间除了练钢琴和吉他,也学着自己写歌。
叶承恩说,他可以先出一张英文创作单曲试水,华格纳冒得起这样的风险·对这个建议,白晚很是心动··在一周的专业必修课学习之后,他们又开始选修自己感兴趣的课程,白晚选择了《未来电音——流行音乐趋势与发展》。
这堂课的主讲人史蒂芬教授是美国很有名望的音乐制作人,白晚看中的正是这一点·在学校学得越多,越容易纸上谈兵,只有真正实践过的人,才能讲出有意义的内容。
这天,白晚坐在梯形教室里,期待地望着前方讲台,他很庆幸生命中还有这么多值得期待的人和事·阳光纱幔般笼罩着枝叶、窗棂、木质的地板和桌椅,风将时光吹皱,他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的大学校园。
不一会儿,一位头发花白却气质不凡的男人款款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两位助教,其中一个穿着黑灰色休闲西装的年轻男人,环视了一下全场,目光落定在白晚身上,对他扬了扬嘴角。
”白晚像被雷劈中了一般,一下子蒙了··那竟然是傅野·傅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怎么会变成史蒂芬教授的助教他和史蒂芬教授认识这一切是梦吧·白晚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没错,真的是傅野。
傅野替史蒂芬调好了课件投影,就礼貌地退到了一旁·可是,无论怎么退,他还是存在于这间梯形教室,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到白晚的身上,像一触即燃的火苗··整整一堂课,白晚根本没听清史蒂芬教授讲了什么,他的全部心神都在抵抗傅野带给他影响。
可惜,傅野的存在感实在太过鲜明,就像豌豆公主棉被下的那颗豌豆,怎么都无法被白晚忽略··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一堂课,下课铃声一响起,白晚就立刻收拾书包冲出了教室。
他冲出教室,冲出教学楼,一直跑到外面的草坪上··“白晚”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像一道魔咒缠上了他的脚踝,白晚不由自主地定住了。
傅野提着电脑包匆匆赶到他面前,拧起浓眉:“你还想躲我”·白晚僵硬地转过身,看向傅野·有段时间没见,傅野的气色和精神都好多了,他头发又长长了,全都向后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光镜,柔和了锋利的轮廓,配上这身正式又时髦的休闲西装,看上去真像一个大学老师,与周围的环境完美地融合。
白晚瞪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说呢”·白晚心里其实有答案,却不敢相信,更不敢回答。
傅野笑了笑:“我曾经和史蒂芬教授共事过,知道他要在这边开课,我便毛遂自荐来当助教了·”·“傅野”白晚无奈摇头,“这没有意义,你不必如此。
我们……”·“我知道,我们已经分手了嘛”傅野打断他的话,低声说,“我同意·”·“什么”·“我说,我同意分手。”
傅野看着他,无比认真地说,“你说的我都照做,你让我好好休息,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调整,现在状态好多了·你说要分手,我也答应你·我什么都听你的,可以吗”·“……”白晚又好气又好笑,“既然这样,你现在是在干什么”·傅野忽然提了提嘴角,眼睛里闪过狡黠的光:“你看不出来吗我在重新追求你啊”·白晚呆住了。
傅野说要追求他,这在从前,是白晚想都不敢想的事·他们在一起是白晚先动心,白晚先表白,也是白晚一步步地向着傅野的方向走·如今想想,白晚自己都佩服自己,当时那样封闭懦弱的他,竟然为了一段爱情如此奋不顾身。
当然,傅野肯定也是爱他的,但他没有追求过他·傅野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拥有和得到都太容易了,除了江之鸣,应该没有谁能让他费心追求过,所以,白晚竟想象不出他追求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
是无微不至的呵护是花大价钱买礼物还是走知己路线的精神沟通明明知道不应该被傅野乱了心神,那一晚,白晚还是失眠了。
他想象不出傅野追求人的样子,唯一能想到的,却是在苏欢岛,傅野告诉他,因为江之鸣想学潜水,他便考取了潜水教练证,以便教他·这样小心翼翼的温柔,是白晚不敢奢求的。
·白晚告诉自己,算了,就当傅野是说了一个笑话吧··但很快,白晚就发现自己错了,傅野还真是认认真真开始追求他·每天早中晚雷打不动的微信问候,哪怕白晚一次也没回过;上学放学驱车接送,哪怕白晚一次也没上过他的车;每天晚上,不知从哪里搞来了当天的课件,整理后发到他的邮箱,这个,白晚倒是看了。
傅野本来就是科班出身,专业- xing -比白晚强很多,由他整理的课件,条理清晰,思路发散,比老师的讲述还详尽;还有几次,傅野偷偷潜入大教室,陪白晚一起上公共课。
白晚想离他远一点,无奈公共课总是人数满满根本找不到其他空位·白晚只好尽量不让自己分心理他·傅野倒也安静,一副好学生的样子,听得很认真,只是听着听着他就伏靠在桌子上睡着了。
白晚转头,无奈地看着他略显疲惫的睡颜,简直哭笑不得··他跟傅野说过一万次完全没有必要这样,他们不再是怀春的少年了,还可以玩校园恋情这一套·他重返校园是为了学习,不是为了追忆青春,更不是为了谈恋爱。
“你是觉得我幼稚吗”在又一次被白晚拒绝之后,傅野问,“我也可以带你去吃大餐,各地旅游,住豪华酒店,送奢侈名品,只要你想。
白晚,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白晚望着他,悲哀地想,我只想要你全心全意地,毫无保留地信任我、爱我,把后背交给我,和我共同进退,给我安全感,而不是瞒我、骗我,把我永远放在你的羽翼之下,当我是一个爱情的摆设,你可以做到吗·他想傅野是做不到的,直到现在,傅野也没有向他说出那三个月的真相。
让傅野示弱,也许就像当初让他敞开心扉坦诚感情那样难··转眼十月过去,白晚迎来了期中鉴赏考核·他们被要求观看一场艺术演出,并撰写专业- xing -的分析报告。
正巧,美国著名的摇滚乐队“独立精神”正在全美巡回演出,下一站就安排在旧金山,白晚非常想去看一场他们的演唱会··但是“独立精神”的演唱会一票难求,有钱都很难买到,白晚正发愁,叶承恩雪中送炭,给他送了两张票,还是非常好的位置。
白晚开心得要爆掉了:“你怎么买到的”·叶承恩略有得色:“华格纳这么大的音乐公司,总要有点福利吧·”他笑吟吟地看着白晚,佯装绅士地鞠了一躬,“不知有没有那个荣幸,邀请我们的白同学一起去看呢”·“嗯。”
白晚轻轻点了点头,“谢谢·”·演唱会定在周末,周五晚上,白晚公寓的门铃响了··他以为是叶承恩,没想到开门却是傅野··白晚愣住了:“你……”·“我知道你很想去看‘独立精神’的演唱会,喏,这是票。”
傅野从口袋里抽出两张票,扬了扬,“一起去”·“我……”·“这票基本上买不到了,不要错过机会,”傅野见他面色犹豫,以为他是不想和自己看,一咬牙,道,“你要是不想和我去,找别人看也可以。
拿着吧·”·他说着,把票塞到了白晚手上··白晚拿着那两张硬壳门票,如同捧着一团火,烫得他难受··“对不起,我已经有票了·”他轻声说,“但还是谢谢你。”
傅野怔了一下:“有了谁给你的”他反应过来,“叶承恩”·“嗯。”
“你和他一起去”·“嗯·”·傅野像被打了一闷棍,眼里的光一下子就熄灭了··白晚愈发难受,想把票还给他:“这票你还是……”·“没事”傅野猛地抬起头来,笑了笑,“这票本来就是特意为你求的,你不要就卖了吧,能卖上千美金呢”他后退一步,若无其事地挥了挥手,“那我走了,祝你们玩得愉快”·说着,他飞快地转身,白晚还来不及叫住他,就消失在了电梯门后。
“……”白晚看了看手里的票,位置并不算好·傅野说是求的他在美国没有大公司背景,只有一些过去的人脉,也许搞到这两张票并不容易。
这个一向高傲的人为他做到这份儿上,白晚却没有任何甜蜜和快意,只觉得一阵伤感··第五十五章 ·“独立精神”不愧是全美著名的摇滚乐队,整场演出如同雷鸣海啸,嗨爆全场,连一向温文尔雅的叶承恩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强劲的重金属鼓点音乐嘶吼摆动,狠狠释放了一把激情。
到处都是燃烧的火焰,到处都是澎湃的热浪,只有白晚身处沸腾的海洋中,随波逐流,整个人却有些心不在焉··傅野送给他的票,他当然没有卖,但是也用不上,被折了一折,放在贴身的口袋里。
最靠近心口的位置,每一次心跳,他都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热度,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贴上他的皮肤,仿佛那票上带了傅野的体温··场馆里热力四- she -,音响震天,所有感官都被挤压填满,白晚却犹如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找寻着每一处生机,捕捉着心口微妙的硬度和温度。
他们曾离得那么近……·演唱会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乐队谢幕了,疯狂的歌迷还舍不得离开,如潮水般拥堵在现场·叶承恩拉着白晚,好不容易从涌动的人群中挤出来,累得满头大汗。
但旧金山的夜风终究还是凉的,俩人朝着僻静处的停车道走,才一会儿,就觉得深秋的凉风浸透了骨头··“冷吗”叶承恩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想给白晚披上。
“不用,我不冷·”白晚连忙推拒··叶承恩却不由分说地将他罩住:“穿上吧,一热一冷很容易感冒的·”·白晚拗不过他,只得将外套披上了。
这衣服上有一股淡淡的古龙水的味道,如泉水般清幽,丝丝缕缕渗入人心,很像叶承恩这个人给别人的感觉·然而白晚扯着衣襟,却想到了那一次他在路虎车上睡着了,傅野盖在他身上的那件飞行夹克。
·那件夹克上满是浓浓的男- xing -荷尔蒙的气息,充满了侵略- xing -,让他羞赧,也让他晕眩,也许从那时起,白晚就感觉到了傅野对他与众不同的影响力··而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他还爱着傅野。
爱一个人就是会每时每刻地想到他,一缕风、一首歌、一件衣服,任何一件微小的事物,微不足道的细节,都会让人魂不守舍··“今天你好像不是很开心啊”捷豹近在眼前,叶承恩替白晚拉开车门,关切地问,“有心事”·白晚摇摇头,坐进副驾驶位:“没有,今天太嗨了,我有点儿累。”
他把头后仰,靠在座位上,轻轻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浮动着傅野的脸··他把票塞在他手里,·他露出若无其事的笑容··他说出的祝他们玩得开心的话……·正胡思乱想着,突然,白晚感受到两道炽热的目光,在他脸侧流连。
他敏感地睁开眼睛,转过头,正对上了叶承恩微微倾身,想要吻上来的姿势··“……”·“……”·叶承恩的小动作被抓包了,却也不恼,反而扶住白晚的肩,再次探过头来。
“白晚……”他轻声叫着他的名字··白晚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别过头去,躲开了··叶承恩的动作定在那里,半晌,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坐正了身体。
“我还以为今天会是我们关系的一个转折·”叶承恩耸耸肩,“对不起,我逾矩了·”·“……”·白晚突然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说清楚了好。
他尊重叶承恩、感激他,甚至敬仰他,但是那终究不是爱情·虽然叶承恩说可以从朋友做起,但这样对心里有期待的人来说,太不公平·叶承恩这么好,自己的态度也应该明确一些。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白晚歉意道,“你帮了我那么多,我却无以为报·”·“千万别这么说,搞得我帮你是另有所图一样,”叶承恩摆摆手笑了,“你来美国之前,我可从来没想过要追你。
我是真心欣赏你,不带任何企图的·”·“我明白·”白晚点了点头,认真道,“所以这些话我更要说·对不起,承恩哥,我拿你当我最好的老师和朋友,但我没办法接受你。
现在不行,以后可能也不行·”·叶承恩沉默了一下:“我能问问为什么吗”·“也许是时机不对吧·”白晚自暴自弃般笑了,“我还爱着他,可能还会爱很久很久。”
“……”叶承恩是真的被打败了,“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给他机会吗”·白晚老老实实地说:“我不知道,我现在也乱得很,对这段感情其实并没有信心。”
“那就先别想了·”叶承恩道,“先把课程完成,其余的事顺其自然吧·”·叶承恩送白晚回到公寓,道了晚安之后便离开了。
白晚上了楼,刚进屋手机就响了··这么晚了,只有那个人才会给他发信息··果然,傅野在问:“演唱会结束了吗开心吗”·这段时间白晚很少回傅野信息,但这次,他想了想,回过去说:“结束了。
很开心·”·他站在玄关处等了一会儿,那边却迟迟没有回过来,就在白晚在想傅野是不是被他打击到了之时,手机又响了··“你到家了吗”·“到了。”
“那就好,好好休息·”·白晚边回信息,边走到窗边倒了一杯水,他一饮而尽后突然感觉有点儿不对劲,那完全是一种直觉,突突地拉扯着他的神经,他鬼使神差地拉开了窗帘。
昏黄的路灯下,一道高高瘦瘦的人影直愣愣地立在那里,正对着他的窗口·因为白晚拉开了窗帘,那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与他的目光撞到了一起··“……”一时之间,俩人像被冻住了,谁都没有动弹。
楼上楼下,咫尺天涯··不知过了多久,傅野低下头,按亮了手机··白晚这边的提示音响起,他划开手机一看,傅野说:“你别误会,我也是刚过来,我只是想看看你回来没有,回来太晚了不好。”
“……”白晚真是被气笑了··这借口找得太弱智,这行为也太幼稚,真以为自己在演偶像剧吗·白晚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赌气拉上窗帘,再也没有回他。
但这个夜实在是太漫长,又太静谧了,白晚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眼看着天边一丝微光渐渐透亮,他忍不住悄然起身,偷偷将窗帘拉开一道缝隙··路灯已经熄灭了,而路灯下的那个人,也失去了踪影。
不知怎的,明明知道那个人不可能整晚守在这里,白晚的心却仍然空了一秒··傅野的车隐藏在马路对面的林荫下,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野兽·天光逐渐大亮,傅野看着白晚穿着运动衣下楼来,开始跑步锻炼了,自己才发动油门,徐徐离开。
·路上他有点儿困,一直在打呵欠·这样疲劳驾驶很危险,傅野索- xing -把车停在了路边,在方向盘上靠了一会儿·然而他睡不着,昨晚他就没睡,一直等在白晚家楼下。
这种幼稚可笑的行为,换做从前,哪怕是年少轻狂时的自己,也绝对不会做·但昨晚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守着白晚,就是想看看白晚有没有回家,会不会跟叶承恩跑了。
他承认自己这种想法太过偏执,却控制不了自己·他真害怕再这么下去,会把所有该做的不该做的事都做了,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恋爱脑,那可就糟了··白晚啊白晚,要怎样你才能真正原谅和信任我呢·接下来的日子,白晚明显感觉到叶承恩对他那种殷勤的示好消失了,基本上恢复了普通朋友的距离。
这样反而让白晚感到很舒服·他不喜欢欠别人情,别人对他好一分,他不自觉地就要付出十分,叶承恩停止了追求他,真正和他做朋友,这让他如释重负···但有一个人例外,那个人还是和从前一样,每天微信不断,还常常神出鬼没,出现在白晚身边。
渐渐地,连白晚的那些同学,都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有个来自英国的爵士歌手Adam最为敏感,有一天笑嘻嘻地用英语问白晚:“傅助教是不是在追求你”·白晚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只不过我们都来自中国,彼此认识罢了·”·“真的不是吗”Adam挑了挑- xing -感的眉毛,“不是的话,我就要下手了。”
“下手”白晚被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对呀”Adam理直气壮地说,“他长得那么帅,又很懂音乐,我们身体和精神上一定会很合拍的,不能错过啊”·看来傅野的行情是真的很不错,无论走到哪里都很受欢迎。
但白晚莫名别扭起来,故意说:“你还是别试了,他不喜欢男生·”·“没关系啊”Adam毫不在意地说,“没准可以掰弯呢毕竟我这么美。”
“……”白晚竟无言以对··Adam行动力超强,结果没两天就哭丧着脸回来了,委屈巴巴地控诉道:“你撒谎,白,他说他喜欢你。”
白晚只能尴尬地笑笑··“你不喜欢他吗”·“我……”·“喜欢就上啊,想那么多干什么”Adam见白晚一副欲言又止模样,忍不住吐槽,“算了,搞不懂你们中国人,太含蓄了。”
说着,他拍拍屁股跑了··白晚哭笑不得,但他有时候还真挺羡慕Adam敢爱敢说的直- xing -子··因为Adam的这番告白,那天下课后,白晚被傅野叫住了。
傅野把他拉到走道无人的一角,牢牢桎梏在墙壁和自己的手臂之间,低声质问道:“你就这么讨厌我吗”·“什么”白晚被他逼近的气息弄得心慌意乱。
“非要把我拱手送给别人不可”·“我没有·”·白晚下意识地想反驳,傅野打断他:“你听着,如果不是你,我宁愿孤独终老。”
白晚震惊地与他对视着,傅野黑沉沉的眸子里看不出太多情绪,但白晚知道他这一刻是认真的··只是这话,太过孩子气了·这样子的傅野,与他从前认识的那个高傲冷峻、一切尽在掌握的男人大相径庭,却更加让白晚难以抵抗。
白晚的呼吸急促起来··“下周末,你有时间吗”傅野突然转了话题,撑在白晚头边的手也拿开了··白晚松了一口气,赶紧假装整理衣服,低头掩饰脸红。
“我想邀请你共度周末·”傅野一字一句地说,“不要拒绝我,白晚·”·白晚来不及细想,匆匆点了头,他现在只想逃离这里,逃离有傅野的空间。
傅野见白晚同意,心里一喜:“那就这么说定了,周六早上我来接你·”·待傅野走后,白晚的紧张情绪才渐渐平息下来·他想起傅野最后说的话,下周六那不是11月23号吗白晚猛地想起来,那天是傅野的生日呀没错,去年傅野生日的时候,他们还在一起,那时他送了傅野一副豪华耳机,俩人还去游乐场的夜场包场玩了一晚上。
那是他们感情最好的时候,爱乐奖还没有颁奖,江之鸣还没有受伤,他也没有来美国,一切都还没有发生·转眼都一年了啊白晚有些感慨,时光从来不等人,那爱情呢爱情还会等着这两个不断错过的人,再度重圆吗·第五十六章 ·周六一大早,傅野来接白晚,特意嘱咐他把换洗用品带上,他们会在外面过夜。
”白晚立刻警惕起来,“你要带我去哪里”·傅野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又好笑又心酸,很想伸手摸一摸他的头毛,忍了忍还是没出手:“放心,不会把你卖了的。”
他接过白晚的包,放进后备箱,打开车门:“走吧,你说了这两天都陪我过,可不许反悔·”·其实白晚那天点头之后就后悔了,不该什么都没问清楚就答应他的,现在坐上傅野的车,心里更是忐忑不安。
他要带自己去哪里他们会发生什么他本不应该这样轻易就答应他,可是今天是傅野的三十三岁的生日,面对他的恳切邀请,他终究还是心软了,不忍心拒绝。
而且,这段时间以来,傅野的攻势明显加强了,白晚也感觉到自己的心渐渐在动摇,他把手放进兜里,触到了那枚“月光”戒指·他说不清楚自己的心思,说不清为何鬼使神差地将这枚戒指带出来了。
他只是隐隐有一种感觉,拖了这么久的关系,也许就在今天会和傅野有个决断··傅野开车将白晚带到了机场,变魔术似的掏出两张飞机票,上面的目的地是——波士顿。
“你”白晚讶异地看着他,“你要带我去波士顿”·“你忘了,那是我学音乐的地方·”傅野笑着说,“你带我去过你的出生成长的城市,我也想让你更了解我。”
“……”白晚万万没想到傅野的生日安排是这个,但仔细琢磨,却又品出了一丝酸甜·波士顿是傅野学习过的地方,也是他在国外生活时间最久的一座城市,他带自己去那儿,是想自己见证他的过去与成长吗·像是看出了白晚的心思,傅野笑了:“波士顿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一座城市,我只是想带我最重要的人去看看。”
·最重要的人,是指他吗·白晚不知道说什么好,就这样被傅野不容分说地拉上了飞机··飞机穿过厚厚的云层,五个多小时后,他们降落在波士顿的机场。
波士顿不愧被誉为美国的雅典,古老、经典,整座城市十分有格调·与繁华的旧金山相比,波士顿更具有人文气息,在离它一个小时车程的周围,围绕着世界各大名校,哈佛、麻省理工、布朗大学……每一个名字都响亮无比。
不过,傅野就读的普尔多音乐大学却不在城外,而是坐落在查尔斯河边,就像莱斯美艺术学院一样,临水而建···傅野带着白晚走进这所美丽的校园,虽然是冬天,校园里仍然郁郁葱葱,生机勃勃,随处可听见婉转动人的歌声与悠扬的旋律。
傅野一路走,一路介绍,仿佛他还在这里读书,对一草一木都非常了解··“这是我们当年的图书馆·”·“这是琴房,是我课余时间去的最多的地方。”
“这是餐厅,我们学校的金枪鱼三明治最为有名·”·“啊对了,这个礼堂经常有学生排演歌剧,我们去看看”·傅野拉着白晚向阳光下的礼堂跑去,那座礼堂犹如一座小教堂,充满了中世纪的古典韵味。
一走近,白晚就听见了意大利语的歌声,果然有人在里面排练··他们站在礼堂后面听完了半场学生排演的歌剧《弄臣》,走出礼堂的时候,傅野突然说:“当年我就是在这里认识了江之鸣和苏旭。”
白晚愣了一下:“这里”·“江之鸣在排一出音乐剧,我是音乐指导,而苏旭是统筹策划·”傅野笑了笑,“苏旭一向很擅长这个。”
提到江之鸣,白晚还是有些别扭,他没有出声··傅野却很坦然地说:“当年我的确是因为他而回国的,我热爱音乐,他也喜欢唱歌,我以为我们会是最佳拍档,灵魂伴侣,甚至他走后很长时间我都没有缓过劲来,我一度以为自己还爱着他,直到后来有一个人出现,颠覆了我的想法和生活。”
白晚还是沉默不语··傅野转过身,一指礼堂后面连绵起伏的山丘,道:“你知道那是哪儿吗”·白晚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摇了摇头。
“我们学校的后山·”傅野说,“有一次那个人喝醉了我把他接到家里,第二天早上我们一起上山,我跟他说过,我们学校很多学生在后山开嗓,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也会在那儿大吼发泄。”
白晚想起来了,也是那一次,他听到了傅野即兴弹奏的《问心有情》的曲子,从此结下了这段情缘··“你知道吗也许从那时起,我就对那个人上了心。”
傅野缓缓地说,“一开始,我因为别人将他和江之鸣拉着作比较而对他有偏见,但渐渐地我却开始欣赏他,欣赏他的歌声,欣赏他的坚韧和倔强,同时我又怜惜他,怜惜他的孤勇,怜惜他的身世和过往;我忍不住一再地帮他,为他解围,对他好,而他也一再地给我惊喜。
在苏欢岛,他那样奋不顾身地来救我,真是我没有想到的·我更没想到的是,他不是那种敢爱敢恨特别主动的人,但他却主动向我表白·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不可能放弃他了。”
傅野笑了笑,继续说,“之前江之鸣没有回来,我可能还不敢完全确定,但当他出现在餐厅的那一刻,我最大的感觉不是喜悦、不是惆怅,而是烦躁·我怕他的出现,打乱了我的表白计划,我不想表白在那么仓促和混乱的情况下发生,而且我还很害怕那个人会失望和误会。
那时我才发现,我真的已经彻底对江之鸣没有感觉了·后来江之鸣出事,我承认我很难过,哪怕对他没有了爱情,我也不忍心见到他的嗓子被毁了·但是我当时更多的想法是要解决问题,我想要尽快地解决问题,想让江之鸣赶紧好起来,这样我和那个人在一起也就没有了后顾之忧,可是我却忽略了他的感受,这是我最后悔的事。”
白晚心头一颤,他还从未听过傅野这样懊恼沉痛的语气··“你可能不相信,白晚,但我的确一直在后悔·我的字典里很少有后悔两个字,但你走后我一直在后悔。
我后悔不该因为江之鸣的伤对你发脾气,后悔在最难熬的时候把你一个人丢在屋里,后悔没能好好跟你说清楚我的想法·”傅野突然抓住了白晚的胳膊,仿佛怕他一不留神就会消失,“后来你走了,你去了美国,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我害怕你会就这样放弃我,我害怕自己读不懂你的心思,你到底是真的需要冷静想清楚,还是需要我来表态你总是这样,白晚,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清楚……”·白晚心里五味杂陈:“我……”·“但是这不怪你。”
傅野苦笑了一下,“因为我也一样·还记得那首《问心有情》吗我问我的心她是否爱你,她却无言,她却不讲·真正想要做到坦诚以待,无条件信任彼此,比相爱更难,你说对吗”·他黑曜石般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白晚,仿佛要透过他的皮肤,看透他的思想和灵魂。
“白晚,你还爱我的,对不对”·白晚震了一下,想要挣脱他的桎梏,却无能为力··他被迫与傅野对视着,良久,终于颤抖着嘴唇说:“对不起。”
傅野的力道一下子就松了:“不,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让你一个人胡思乱想了三个多月,现在活该你不理我·”·“我没有不理你·”白晚转过身说,“别说这些了,我现在心里很乱。”
“好好好,不说这个·”傅野连忙走上前,“那我们先出去·”·他带着白晚沿着长长的校道走出南门,像是走出了自己的青春回忆。
从普尔多音乐大学出来,已近傍晚·黄昏的余晖,如碎金般铺满了河面,河水仿佛笼罩着一层记忆的薄纱,微微泛黄··“音乐的流动- xing -,就像水一样,当年有一个作曲部的教授,很喜欢带我们来查尔斯河边看水。”
傅野眺望着河面,思绪不知不觉飘远了,声音也轻了下来·白晚站在他身边,静静地听他诉说··“后来我也爱上了看水,我喜欢一个人来,对着水面冥想,寻找灵感,我可以一待就一整天。”
“不觉得无聊吗”白晚淡淡地问··傅野笑了:“之前在芝城,我跟你说过吧,其实我当年挺孤独的·我母亲是个画家,父亲很有钱,从小他们就培养我学艺术,大多数时间,我都是在和这些东西打交道,真正和人交往并不多,人际关系也很寡淡,除了苏旭和江之鸣,没交到什么朋友。
表面看上去是我心高气傲,不屑于和普通人交往,实际上,却是我害怕·”··“害怕”·“害怕从云端跌下去,害怕被人发现我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傅野自嘲地勾起嘴角,“从小到大,我都是父母的骄傲,同辈人的榜样,不论是作曲还是当制作人,我都能做到最好·人人都觉得我高高在上不可企及,我也就越来越不允许自己失败。
我想把所有东西都掌控在自己手上,因为我只相信自己,我相信自己能处理好任何事,却没想到,”他顿了顿,轻声说,“我错了,原来我也有软肋,我也有做不到的时候。”
白晚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问:“你的软肋是什么”·“你说呢”傅野转过头凝视着他··他的目光温柔平静,一瞬间,白晚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河边看水的年轻人,那么孤独,而又那么虔诚。
白晚不敢再和他对视,连忙垂下眼眸:“你带我来这儿,就是为了说这些”·“这些往事和想法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傅野说,“从前的我太自负了,没有被打倒过,还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但后来我渐渐明白了,我不需要当个超人,因为这个世界上并没有超人,我只要诚实地面对我自己,面对我真实的需要,就够了·”他扶住白晚的肩膀,深深地看着他,郑重道,“白晚,我需要你,是真的。”
他不再说爱他,也不再说追他,只说需要他··不知怎的,这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像威力巨大的炮弹一样,击中了白晚的心··他感觉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堡垒已经摇摇欲坠,下一秒就要向傅野崩塌投降,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傅野趁胜追击:“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这一次,让我们坦诚相爱,我们一定会让对方幸福的·”·“坦诚……相爱”白晚嗫嚅着这四个字,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问,“你确定你对我是百分百坦诚吗”·傅野愣了一下,似乎不懂白晚为什么要这么问。
“你真的没有任何隐瞒我的事”·傅野犹豫了一秒,就是这一秒,白晚轻轻笑了··“算了,当我没有问·让你好好过个生日吧”·他说着,转身离开河岸,彻底堵死了这个话题。
接下来的晚餐,俩人各怀心事地吃完了一顿饭,白晚送了傅野一对名牌袖口当做生日礼物,傅野惊喜地收下了·然后俩人回到酒店后各自进了房间·其实原本傅野是想订一间双人房的,还安排了夜晚的节目。
但他怕搞这么多花样反而弄巧成拙,白晚不乐意,想来想去只订了对门的两间房·奔波了一天,傅野也很累了,可是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脑子里都是白晚的那句质问:“你确定对我是百分百坦诚吗”·“你真的没有任何隐瞒我的事”·辗转反侧好久,傅野深深地叹了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不可能永远瞒他,他答应过自己,不再瞒着白晚任何事··傅野下床离开房间,敲响了白晚的房门··这么晚了,傅野还以为白晚已经睡了,没想到白晚开门很快,仿佛在等着他来找他。
“怎么了”白晚问··傅野低声道:“有件事,我想告诉你·”·白晚不知不觉捏紧了门框:“你说·”·“我、我……”傅野犹豫片刻,飞快地说,“我上次说因为室上速做手术是骗你的,我没能来找你,是因为真实情况比这严重得多,我得的是升主动脉瘤,当时瘤子破裂,非常危险,被紧急送去抢救,做手术的时候又发现了主瓣膜闭合不全,所以后来换了人工瓣膜和人工血管。”
他一口气说完,生怕一停下来就说不下去·外人可能无法理解,但对傅野来说,这样的疾病就犹如一道黥刑加身,不仅是生理上的痛苦,更有心灵上的打击。
他热爱极限运动,从前上天下海都不在话下,现在却只能做些基础的恢复运动·他原本是那样健康、强壮、充满了力量,可以保护任何他想保护的人,现在却不得不将自己的孱弱暴露在心爱的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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