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点喜欢 by a醉也无聊(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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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一点喜欢 by a醉也无聊(下)(4)
·吴瑕立刻关了电视··他看着乔锐格,担忧又含着小心地问:“到底怎么回事”·乔锐格没有回答,放下碗,擦了擦嘴,起身回了卧室。
没多一会儿,换过一身衣服显得精神了不少的乔锐格从卧室出来,径直往大门外走··吴瑕捏了捏手指,下唇被咬得有些发白··他担心了两天,吃不下,睡不好,好容易乔锐格回来了,却一个字都不肯跟他透露。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让他憋屈··更有些难过··几个小时前,发着烧,拉着他手呢喃着叫他“你别走”的乔锐格,仿佛是一个虚假的幻象··眼见乔锐格已经拿起车钥匙走到门边,吴瑕咬了咬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若无其事,他问:“你晚上回吗”·乔锐格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微低着头像在想什么,站了一会儿,也没回头看吴瑕,说:“不回。
最近你都不用跟我了,时间你自己安排·”·吴瑕眉心一跳,正要再问,乔锐格已经拉开门走出去··“砰”,关门的动静并不大,听在吴瑕耳中却像一声巨响。
他在桌边坐了良久,低头看了看搁在腿上的右手,缓慢地握成一个无力的拳··第72章 第 72 章·司机李叔在楼下等着,乔锐格上车后,直接去了他父母家的别墅。
乔锐格刚进客厅,看见正从楼梯上下来的乔信达,立刻变了脸色,怒道:“你来做什么”·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乔信达在楼梯上停下,叹口气,说:“我来看看婶婶,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虚情假意这一套你还是收起来吧,”乔锐格眯起眼睛,整个人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我还不知道你那张皮下面藏的什么心”·乔信达抬手摸了摸额角的创口贴,无奈地说:“小格,我要怎么说你才肯相信我我真不是故意的,婶婶现在这样我也很抱歉。”
乔锐格没有马上回应,而是歪起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笑容:“让我相信你好啊,很好办·”·乔信达从善如流:“你说。
只要我能办到·”·顿了顿他马上又补充道:“狗我已经关起来了,你要是想拿它们出气也行·要打还是杀了,随你·”·乔锐格冷笑一声:“人干的事,我拿狗撒什么气”·“那你……”·“让你那两条狗也咬你三分钟,我就信你。”
乔锐格冷冷地说··堂兄弟俩一个站在楼梯中段,一个站在楼梯下,明明一个俯视一个仰视,偏偏仰视的那人一脸的冷傲不驯,俯视的却一脸无可奈何··过了一会儿,乔信达摇摇头,说:“小格,你不能不讲道理。”
乔锐格突然几步跨上楼梯,一把揪住了乔信达的衬衣领子将他使劲往楼梯下一摔··乔信达仓促间抓住乔锐格的手,一边顺着楼梯踉跄而下,一边也把乔锐格带了下来。
“你要怎样”乔信达压低了嗓音问,“打了我一次还不够”·乔锐格咬牙道:“这才刚开场呢·”·“你们在做什么”乔先生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乔信达马上松开了手,仰起脸一脸无辜又无奈地看向二楼扶栏边的乔先生:“没什么,小叔,小格还在生我的气·”·乔先生看着乔锐格,警告地:“格格,你妈妈刚睡着,别把她吵醒了。”
乔锐格冷笑一声,松开乔信达的领口,顺势反手在他肩上掸了掸:“哥,可要记得我的话啊·”·乔信达愣了愣,苦笑着摇摇头··“信达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
乔先生说··乔信达说:“好,改天我再来看婶婶,跟她好好道歉·”·他看向乔锐格,似乎还有话想说,乔锐格却目不斜视地和他擦肩而过,直接上楼去了。
乔先生微皱着眉,看着乔信达走出大门,对上楼来的乔锐格摇摇头,说:“你这又何必呢再打他一顿又有什么用昨天还搞得那么大,把自己搞到警察局去坐了几个小时。
毕竟那也是你哥,息事宁人吧·”·乔锐格却问:“妈睡了”·“嗯,又打了一针止痛针才睡着了·”乔先生捏了捏眉心,走近了就能看出他脸上浓浓的倦色。
乔锐格抬手在乔先生肩上轻轻拍了拍:“你去休息吧·”·乔先生点点头,又看看他,欲言又止··乔锐格说:“爸,我心里有数·”·乔先生轻叹口气:“那就好。”
把乔先生送回房间,乔锐格转而去了乔夫人的卧室··乔夫人有些神经衰弱的毛病,为了不影响乔夫人的睡眠,夫妻俩各有一间卧室,偶尔会分房睡,现在这间卧室里弥漫着酒精和药水的气味,乔锐格一进门就不禁皱起了眉。
坐在沙发上的小护士见他进门马上站了起来,乔锐格抬手让她不要出声,放轻脚步走到床尾··卧室里只留了一盏灯光微弱的小壁灯还亮着,就着这微弱的光,乔锐格慢慢看清躺在床上的乔夫人。
织绵的被子只盖着她的胸腹和大腿,两条小腿都露在被子外,小腿上缠着绷带,透出斑斑血迹,右脚踝上还上着夹板··乔锐格视线上移,看到他妈妈那张即使年过五旬依然漂亮明艳的脸如今泛着浮肿,下巴上一道擦伤因为上了药的关系,被苍白的脸色衬得格外显眼。
而从她微微敞开的领口,隐隐约约的,能看到肩上包扎的纱布··就算是打过止痛针,乔夫人看上去依然睡得不够踏实,细眉轻蹙,是一张怀着不安和恐惧的睡颜。
乔锐格静静地看了一阵儿,就退了出去··他顺着走廊走到尽头的窗边,掏出根烟来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别墅区的夜晚静谧安然·路灯在繁茂的绿化树间每隔一段距离亮起一盏,灯下一团明亮,路灯照不到的地方亦越发黑暗。
乔锐格对着黑沉沉的夜幕吐出一口烟,灰白的烟雾在窗外凝了一瞬,就被微凉的夜风吹散了··回想起昨天接到乔夫人受伤的消息那一刻,乔锐格心口还是会有凝滞般的钝痛。
乔夫人回乔家老宅看望乔老爷子,临走的时候,乔信达牵着两条据说他新购的罗威纳犬也正好进门··就是那么巧,这边乔夫人下楼梯,那边两条罗威纳犬的狗绳松脱,冲上去将乔夫人扑倒了狠狠撕咬,一双美腿立时就不能看了。
而乔夫人惊慌之下摔下楼梯,扭伤了脚踝,还撞到头造成轻微脑震荡··乔夫人被紧急送往医院救治,乔老爷子马上封锁消息不准向外界透露半个字··乔锐格赶到医院,却得知惹出祸事的乔信达在把乔夫人送到医院后,竟然不等乔先生和他到场,随便交代给护士自己就赶回公司开什么紧急会议。
压着心头的火气等着处理好乔夫人的伤势,乔锐格立马去了乔氏集团总部,冲进会议室二话不说把乔信达揍了一顿··没想到居然有人报警··尽管生在豪门,打小见惯了各种光怪陆离,乔锐格依然感到荒谬。
纵犬伤人的被摁下不让外传,他为妈妈出口气,马上就上了新闻··后来想想也不奇怪,前一件是乔明山的指令,后一件定然是有乔信达的授意··乔锐格被拉去警局倒也没受什么罪,在某主任的办公室里坐了两个小时,直到乔信达派的人来“保释”他。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对外间怎么传播这件事乔锐格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只是知道,乔信达等不及了··他不过才刚刚完成一个收购案,乔信达就动了手··乔锐格悠悠地又喷了口烟,面沉如水,目光冰冷。
对他怎么样他都无所谓,可乔信达不该动乔夫人··不知道乔信达有没有听懂他说的那句话··“哥,可要记得我的话啊·”·乔信达苦笑的表情,似乎是误会他在说让他被狗咬三分钟的事。
而乔锐格自己清楚,他想让乔信达记住的是什么··这才刚开场呢··茶楼的服务员领着江淼和骆遇川往预订的包厢走··前天,江淼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电话那端一个听上去显得温吞的男人声音跟他说:“是江淼吗我……是你舅舅。”
虽然已经有了包艳琳的提醒,亲耳听到“我是你舅舅”这句话,还是让江淼愣怔了好一会儿没能作出回应··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和这位自称叫“张勉”的人约好了地点见面。
张勉说不是本地人,地方不熟,江淼便在和王俪见面那次的茶楼订了包厢··骆遇川不放心他单独一个人来,也请了假陪着··打开包厢门,意外地发现里面竟然已经有人了。
正对门口的红木椅上,坐着一位满头银发的干瘦老太太,背脊微微佝偻,右手边放着一根拐杖··江淼正疑心服务员带错了,老太太那略些混沌的双眼却亮了起来:“是江淼吗”·江淼惊讶,看看骆遇川,又狐疑地打量老太太:“我是。”
老太太看上去有些激动,但举止还算镇定,指了指旁边的座椅:“坐吧,孩子·”·江淼又看了看骆遇川,骆遇川微微点了点头,两人走进门,在老太太对面的座椅上坐下。
等服务员上好茶关上门出去,包厢里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包厢里是常见的中式装修,墙上挂着山水画,房间一角立着一扇屏风,可能是焚过香的缘故,房间里有股若隐若现的沉香味。
没有人急着说话··老太太一直盯着江淼看,脸上带着惊喜又悲酸的神情,过了好久,才开口道:“我叫陈云清,是你的外婆·”·江淼一愣,就听陈云清又说:“不过你叫不叫我都没关系。”
她颤着手从衣兜里摸出一张照片,放在茶桌上,用指尖抵着往江淼面前推了推··江淼没动,身体有些僵硬··骆遇川看了看他,起身一手将那张照片拿过来放到江淼面前,一手在江淼背上轻轻拍了拍。
江淼似乎回了神,低头看着那张照片··照片有些年头了,边角微微泛黄,照片上是位和江淼五官近似的年轻姑娘··江淼大吸了一口气,他突然觉得心口发堵,有点喘不上气。
他抬起手,轻轻放在照片上,手指微动,在照片上极轻极轻地摩挲··陈云清看着他,眼光中透着疼惜:“你妈妈叫慧慧,起这个名儿,本来是想取个聪明聪慧的意头,可惜,她只是个傻孩子。”
张慧慧生于西南一个风景秀美的小城,大学时来到这个省会城市,大学毕业后也顺利在这里找到了一份满意的工作,她漂亮,- xing -格也好,认识她的人都觉得她是受了老天眷顾,以后要过的就是结婚生子幸福白头的好日子。
可惜她遇到了江择安··两人有过怎样一番爱恨纠葛已经无人知晓,张慧慧回到那座西南小城时已经身怀六甲,陈云清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女儿的男朋友早有家室,且是靠着元配妻子家的家产才发达起来的。
陈云清又气又恨··气女儿不争气,恨江择安玩弄感情··“慧慧怀上你之后身体就一直不太好,加上思虑太重,整个孕期就是不停地进出医院,生你的时候又是难产大出血,在产床上差点没下得来。”
陈云清一边说着一边握住了右手边的拐杖,似乎要靠着这一点支撑才有继续说下去的力量··江淼微微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陈云清眼里渐渐盈出泪光:“她的身体一直没能恢复好,又得了极严重的产后抑郁症,你还不到半岁,她就……”·老人哽咽着,紧咬着牙再说不下去。
江淼苍白着脸,整个人木木的,眼神都放空··骆遇川担心地看着他,也顾不得陈云清在对面会不会发现,伸手扶在江淼的腰上,想要给他一些真切的安慰··也许是事情已经过去太多年,要流的泪早已流尽,陈云清眼里的泪光渐渐敛去。
她吸了吸鼻子,看着江淼满含愧疚地说:“本来慧慧决心生下你,我就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会帮她把你养大,可那时候,她走得突然,我一下子接受不了,脑出血……抢救回来,半边身子都瘫了,好几年下不了床。”
江淼惊异地抬眼看向陈云清,进包厢之后他一直处在一个比较恍惚的状态,这下仔细一看,才发现陈云清的左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手指不自然地蜷曲着··“您……”江淼艰难地开口。
“哦,恢复得还算可以,能走·”陈云清说··江淼抿了抿唇,他内心刚才经受了几番冲击,一时倒什么都说不出来··骆遇川起身,给陈云清的茶杯里添了些热水:“您喝点茶吧。”
陈云清点点头:“谢谢·”·她看了看骆遇川,眼神中带了些疑惑,不过她并没有发问,而是看向江淼,又说:“你舅舅……哦,就是张勉,那时候也结婚没多久,妻子刚怀孕,要照顾我一个瘫痪在床的老太婆,还要负担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对他来说,这实在是太难了,他那会儿也不过是一个月工资才不到三千的小职员。”
顿了顿,陈云清叹口气:“所以那时候江择安找到他,说要把你接回江家去,他……就同意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江淼眼睫颤了颤,还是没有说话。
陈云清说:“你别怪他,他也是没有别的办法,江择安是给了他一笔钱,大部分也都花在我这个不中用的老太婆身上了·如果你要怪要怨,就怨我吧,这些年,是我不让他来找你。”
江淼很意外:“为什么”·陈云清深深地看他一眼,说:“江择安跟张勉保证过,他那个元配没有生育,你回了江家,就是江家的独子,他一定会好好培养你。
既然这样,你在江家好好的,不知道我们,当没有我们这家人也好,论经济条件,我们家确实和江家没得比,我怕我们的出现让他那位元配迁怒与你,也怕我们这样子会成了你的拖累。”
过了好久,江淼才从陈云清这番话里慢慢缓过神,他觉得自己隐约明白了陈云清,不,明白了自己外婆这样做的目的··她想给他一个家庭完整幸福美满的假象,把江择安的妻子当成自己的妈妈,所有那些背后残酷的真相都不被他知道,只希望他像别的小孩那样无忧无虑地成长。
他感动莫名,又非常难过··陈云清一定想不到,江择安的妻子会在病逝前就向江淼撕开了这层假面,说破了这个秘密·而江择安更是只在半年之后,就娶了已经生下江焱的包艳琳。
据陈云清说,张勉用给她治病后剩的那些钱,学着做点小生意,生活渐渐好了起来,如今开着家小公司,儿子也已经准备结婚了··“不过,当我知道他因为公司资金周转不开,又去找江择安,我真是……”陈云清举起拐杖在地上重重敲了敲,语气中充满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小兔崽子,你给我出来”·江淼和骆遇川都愣了,茫然地抬头,看见从屏风后,慢慢走出一个中等个子神色尴尬的男子,他朝江淼和骆遇川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你们好。”
陈云清拿起拐杖在他小腿上敲了一记,气恼地说:“快跟江淼道歉·”·江淼看着在陈云清面前颔首低眉的张勉,他脸上布着显眼的皱纹,两鬓都染上了霜色,此刻在陈云清面前依然像个不听话被母亲教训得不敢回嘴的小孩。
“不,不必了,”江淼站起身,指了指陈云清身边的椅子,张了张嘴,到底没能叫出“舅舅”这两个字,“您坐吧·”·张勉有些意外,看看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陈云清又拿拐杖敲了敲他的小腿:“让你坐你还愣着干什么”·张勉这才回神,一边坐下一边说:“谢谢,谢谢·”·这下江淼也尴尬了,从来没有哪个长辈在他面前这样谨小慎微过。
骆遇川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他才坐了回去··倒是骆遇川起身,倒了杯茶递到张勉面前:“您喝茶·”·“哎哎·”张勉忙接过去。
江淼不免也在心里叹气,张勉这样软弱的- xing -子,居然也是个生意人··这时陈云清又开口了,她看着江淼说:“孩子,虽然你舅舅去找江择安是他不对,但也是这样,我才知道你和江家原来有这么深的矛盾,都已经在江家住不下去,离家出走了。
哼,他江择安也不是个好东西,当初答应得好,只要你一个儿子,现在倒好,又娶了老婆,还生了个小的,你在江家没少受气吧可恨我们离得太远,不了解这些情况……你别担心,我们来,不是要劝你回江家的,你高兴去哪儿就去哪儿,江家要是对你不好,你就来找外婆,别的也许帮不上你什么,但要是江家想欺负你,老太婆拼了这把老骨头,也绝不答应”·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耗费了老太太不少气力,陈云清说完就闭紧嘴急促地呼吸,脸颊也微微发红,想是心情激动一时难以自持。
张勉显得有些紧张,轻拍着陈云清的背:“妈,你冷静点,别着急,小心血压·”·联想到老太太曾经脑出血的经历,江淼也担心起来:“外婆,您先喝点茶,缓一缓。”
陈云清愣了一下,猛地看向江淼,干瘜的嘴唇颤抖着,神情比刚才还要激动··江淼也有些尴尬,这是个对他来说太过陌生的称呼,情急之下开了口,醒悟过来时,又不免有些难为情。
大概是看出他的不自在,陈云清平复了一下情绪,瞪向张勉:“你怎么还愣着不是让你给江淼道歉”·张勉看看陈云清,又看看江淼,神情很是无奈,他叹口气:“妈,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你就是不信我,江淼,真不是我主动去找江择安的,是他主动来找的我。”
第73章 第 73 章·江择安找上张勉的时候,张勉很是吃惊··这20多年,他们张家安安静静隐形人般从不在江淼面前出现,都只怕泄露了江淼身世的秘密,没想到,江择安居然亲自去到西南小城找到他,让他以“舅舅”的身份充当说客,劝说“负气出走”的江淼回家。
张勉比不得江择安,他只是个老实本分的小生意人,对江择安的突然到访和提出的诡异要求,他满心的不安和疑虑,本能的拒绝后,还回去辗转难眠了好些天··亲自上门没能说动张勉,回来之后江择安又不时打电话继续做工作。
有几次张勉接电话时忘了回避陈云清,让老太太起了疑心··陈云清本就对他最近的状态感觉不对劲,又看他接个电话支支吾吾鬼鬼祟祟的,板下脸来一套话,张勉就全都交代了。
他没想答应江择安,可不知是不是从儿媳那里听到过几句说公司资金周转不灵的念叨,陈云清越想越觉得张勉已经动了帮江择安的心思,在家里就生了好几场气,把张勉狠狠教训了几番。
这么多年不联系自己的外孙,老太太不是一点不记挂的,相反,她嘴上不说,心里可一直没忘了她连眉目都还没记住就被抱走的小外孙··陈云清从张勉这里得知江择安元配病逝后又娶了个老婆,也给他生了个儿子,当时就有些坐不住。
老太太70多了,什么人情冷暖不知又一想江淼都能“负气出走”,不知道在江家受了多少欺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于是老太太做主,亲自来一趟,把身世的秘密和江择安背后搞的把戏都告诉江淼。
张勉把这前因后果说清楚了,苦着脸对陈云清说:“妈,我真的没打算答应江择安,你说的话我都记着呢·”·陈云清也不是不肯信自己儿子,只是对外孙的担心让她没去细想那么多,如今见着江淼,看小伙子长得漂漂亮亮精精神神的,心里的担忧就卸了一大半。
再听张勉这么一说,老脸上也有些挂不住,瞪着张勉说:“你没想答应那你不会坚决点拒绝他不接他电话不就行了你还怕得罪他啊”·张勉说:“不是得罪不得罪,我是怕……是怕……”·说着,他小心地看了江淼几眼。
“怕什么你快说·”陈云清敲了敲桌子··张勉只得说:“我是想啊,他找我,这事至少在我们的掌握里面,要是我这儿没答应他,他不知道又去找了别的什么人,那我们连给江淼报个信儿都做不到。”
听完张勉一番讲述,江淼心情颇为复杂··张勉人老实是不假,却也不是傻,他一直拖着江择安,态度模棱两可,没有明确的拒绝,也没有明确的答应,倒是从江择安那儿拿到了江淼的电话。
以江淼对江择安的了解,在事情没有绝对把握的时候很难让他主动出手,而他在没有得到张勉明确答复的情况下,就给出了江淼的电话,由此可见他对把江淼“劝说回家”的心情有多么急切。
江淼不知道江择安为什么急于让他回家,从他生日那天和江择安在电话里闹翻之后,江择安就再也没联系过他··他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契机,让江择安想出了这么迂回的法子。
但无论怎样,他想江择安都是不会真的就放弃掉他,任由他“烂在外面”··可江择安对他的这份——说得好听是执着也罢,说不好听是执拗也罢——的想法,他倒真情愿不要那么的强烈。
他想要的江择安不理解,而江择安想给他的,又有人虎视眈眈··这份矛盾目前看来都无解,唯有一边放开手,才能换来风平浪静··事情说清了,大家各自心里的石头也就落了地。
陈云清慈爱地打量江淼:“淼淼,你过得还好啊”·江淼点点头:“我挺好的·”·陈云清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她又看了看骆遇川,江淼这才想起来还没介绍过骆遇川,忙说:“他是骆遇川……我的朋友,很好的朋友·”·骆遇川礼貌地说:“外婆好,舅舅好。”
江淼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陈云清忙笑着应了,她一直觉得这位年轻人长得就相貌堂堂,举止又沉稳可靠,早就心生好感,今天这样的场合江淼会带他来,想来也是极亲近信任的朋友了。
亲人之间乍然相认,谈完大事之后,倒一时没有话好说··毕竟是隔着20多年的时间和几千公里的距离,生活背景人际圈子截然不同,连闲天都扯不了几句··陈云清就和张勉说要回酒店去了。
江淼问:“你们之后还有别的安排吗”·他想的是,这两天抽出点时间来,陪陈云清和张勉四处走走转转··张勉说:“没了,我们已经定好了明天的回程机票。”
江淼很惊讶:“这么快就走”·张勉歉然地说:“我那边公司里还有事,住在这边花费也挺高·”·江淼忙说:“费用我可以出的。”
陈云清抬了抬手:“淼淼,这次就这样吧,别觉得遗憾,真要相处,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她看了看张勉,又说:“我们真要在这儿待久了,让江择安知道了,怕要找上门来缠着你舅舅。”
听了这话,江淼也懂了·他们留在这里的时间越长,被江择安发现的可能就越大,倒不如速战速决,反正跟江淼已经见到面,话也都说明白了,其他的,留待以后吧。
骆遇川开车,和江淼一起把陈云清和张勉送回酒店··临别时,陈云清含泪拉着江淼的手:“淼淼,外婆看到你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很优秀,别管他江择安的,你好好过吧,要是遇上什么难处,就告诉你舅舅,来找外婆,知道吗”·回去的路上,江淼坐在副驾座上,看着张慧慧的那张照片出神,看着看着,一颗眼泪从他脸颊上滑落,接着,像打开了一道闸门,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他是个很少哭的人,在江家过得不开心也好,被江焱下套冤枉也好,又或者不被江择安理解争吵也好,即使刚才和陈云清张勉相认,他除了情绪比较激动,也都没有哭··现在只是看着张慧慧的照片,他却哭到泣不成声。
骆遇川担心地看看他,把车停到路边,熄了火·他没有急着出声安慰,只是默默把一盒抽纸递到江淼的腿上··这一哭哭了十来分钟才到收梢··江淼捂着脸倒了好一会儿气才渐渐平复下来,他抽了纸擦眼泪,擤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不好意思地说:“你盯着我干吗”·骆遇川看他哭得眼皮微肿,鼻头被捏得红红的,小脸使劲想要绷出一份镇定自若来,心里就一阵阵的酸软。
他伸手在江淼头上揉了揉,温柔地问:“好些了”·“嗯·”鼻音太重了,这一声听上去都像变了调··“噗”江淼自己先笑了起来。
骆遇川轻轻拨了拨他的耳垂,逗他:“收着点,鼻涕泡都要出来了·”·江淼凶巴巴地瞪他一眼,抽了纸巾又使劲擤了把鼻涕··骆遇川嘴角噙着笑,问:“刚想什么了”·江淼吁了口气,说:“也没什么,就是,好像松了口气。”
“嗯”·江淼拿起张慧慧的照片,手指轻轻在上面划了划,说:“小时候,知道自己不是芬姨的孩子以后,我其实有问过我爸,我妈妈呢,她在哪儿,为什么不要我,是不是我不乖……”·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骆遇川心里一疼,搭在江淼肩上的手用力捏了捏。
江淼继续说:“他什么都不肯跟我讲,可能也没想过芬姨会把这件事告诉我,他一会儿让我不要信芬姨的,一会儿又让我不要多想,怎么会不多想呢我几乎每天做梦都在想,妈妈为什么不要我……后来他和包艳琳结了婚,看到他们一起逗江焱玩儿,我又想,不知道我妈妈是什么样的,有没有包艳琳漂亮,要是她在,是不是也会那样温柔地抱我,哄我……”·骆遇川没说话,紧紧握住了江淼的手。
江淼看看他,露出个浅淡的笑容,摇了摇头意思让他不要担心··他说:“不过我现在知道了,不是她不肯要我,她只是没有办法·”·骆遇川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有过江淼这样的疑问,也不断地怀疑自己,却没有人可以替他们给出答案。
他们只能一天天在对世界和自我的怀疑中反复挣扎,直到某天,学会对自己开解,把那份怀疑放进心底最深层的抽屉,再挂上一把大锁··不过他现在很欣慰,至少,江淼心里的那把大锁可以打开了。
江淼看着他,语气笃定地说:“所以学长你肯定也是一样的,你的爸爸妈妈也不是不肯要你,他们可能也有自己的苦衷,只是没有办法·”·骆遇川神情微微一怔,眼里有某种情绪似乎在涌动。
不过江淼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骆遇川揽了过去,额头上传来一个温热的触感··骆遇川吻了江淼的额头,没有急着退开,嘴唇贴在江淼额上说:“明年空了,我们去看看吧。”
江淼茫然:“什么”·骆遇川松开他,转身来坐好发动了车子:“明年春天,去看看你妈妈·”·车子开出去一段距离,江淼才反应过来骆遇川在说什么,他鼻头一酸,点头说:“好。”
J&J工作室经过近一个月紧锣密鼓的筹备,终于迎来了开幕··江淼和胡承杰都是个- xing -低调的人,要按他俩的意思,工作室开幕通知几位亲朋好友就行了,王俪对此大翻几个白眼,在她的主张下,广发邀请函,选了个周末,办了一个隆重的开幕式。
工作室的地址最后选在了艺术公园附近,是一座占地六百多平的仓库,之前被分隔成数间店面,开过酒吧、花店、小超市,后来都统一迁到了规划好的特色街,仓库这里就空了出来。
王俪和他们商量之后进行了设计,把原先的隔断全部打掉,对空间重新进行了划分··现在工作室里给江淼和胡承杰准备了各自的工作间,摄影棚,作品展示区,还有宽敞明亮的茶室,酒吧,舒适的环境随时可以邀请朋友来办沙龙。
开幕因为选在周末,给江淼和胡承杰道贺的朋友都来了不少·王俪还特别邀请了一些艺术品投资商,摄影界前辈,还有媒体的朋友··何彧赵依然自己组织了一群同学来给江淼撑场子,Lily则一来就举着自拍杆开始直播,骄傲地向粉丝们宣布“我的摄影师小哥哥现在越来越有逼格了。”
袁阔海来了一家四口,作为资深摄影发烧友,蒋皓来了没多久,就跟胡承杰聊到得热火朝天··江淼由王俪陪着刚接受过几轮采访,他感觉自己还没好好招呼下自己的朋友,就已经有点累得说不出话了。
趁着王俪去揪胡承杰来做采访,江淼赶紧往特意为宾客准备的自助餐区走,他想弄点吃的喝的,补充□□力··还没走到,手腕子被人拽住往比人还高的花篮后面带。
江淼没有挣扎,嘴角甚至还带着笑··走到花篮后面停下,骆遇川转身抬手喂他一块小蛋糕,说:“累吧”·今天的花篮几乎全是乔锐格叫人送来的,这位少爷订的花篮又高又大,足足20个,排在工作室前厅里,像一堵墙,站在后面也不用担心会被人看到。
要不是骆遇川提醒过他工作室前厅面积没那么宽广,乔锐格预计的花篮数量至少36个起,江淼听了也是咋舌··江淼一边吃着小蛋糕,一边享受着骆遇川的捏肩服务,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不过很快他又觉得舍不得,睁大了眼睛看着骆遇川··骆遇川今天一身笔挺西服,帅得不得了··江淼不是没看过他穿正装的样子,但就是觉得今天的他格外英俊帅气。
他靠到骆遇川怀里,让骆遇川帮他捏捏脖子··骆遇川一手揽住江淼的腰,一手在他脖子后面不轻不重地捏了几下,感觉到江淼的手摸上他的胸口,使劲按了按··骆遇川想笑:“做什么”·江淼没说话,手从骆遇川的西装领子里伸进去,隔着衬衣在他不夸张却结实的胸肌上抓了抓。
骆遇川拽住他的手,无奈地说:“喂·”·江淼拿脑袋在他肩头蹭了蹭,撒娇:“好累啊·”·他今天倒是没穿西服,一件oversize的毛呢短外套,牛仔裤,短靴,戴了一顶帽子,帽子顶上有个小毛球,蹭动的时候小毛球就擦过骆遇川的侧颈,酥酥痒痒的。
骆遇川被他闹得心里一阵阵起伏,又不忍推开他,低声说:“不怕人看见啊”·江淼愣了愣,抬起头来看着骆遇川,眼神委屈得很··骆遇川笑笑,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亲,鼓励他:“坚持就是胜利。”
到底还有正事,休息了一会儿,江淼跟着骆遇川出来继续招呼宾客,他远远看见胡承杰还在接受采访,毕竟是拿过国际奖项的,记者们要问的问题也比较多··蒋皓端着一杯红酒走过来,看上去很兴奋。
江淼提醒他:“蒋老师你别喝多了啊,还不到中午呢·”·蒋皓不以为意地晃了晃酒杯:“我刚跟你那位朋友聊了聊,聊得很不错·”·“聊什么了”江淼好奇。
蒋皓说:“我跟他说好,打算以后借你们这儿的地方,开摄影讲座·”·其实王俪对他们工作室未来也有办讲座和培训班一类的计划,还特意留着房间预备做课室,听到蒋皓这么说,江淼也点了点头,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蒋皓又说:“这样我爸他们那帮老年摄影爱好者就可以听胡老师讲课,不用缠着我了·”·江淼:“……”·又聊了一会儿,江淼看见大门外吴瑕来了,急忙迎出去。
“恭喜·”吴瑕微笑着送上一支包装好的香槟··江淼笑着接过:“谢啦·”·吴瑕好奇地朝里面张望:“人来得不少啊。”
“嗯,王姐还请了媒体采访,”江淼呼口气,“还好她说只是开幕弄得高调一点,不然要老搞这些,我和杰哥可都受不了·”·吴瑕笑说:“怕什么,你要对自己的颜值有信心,不怕上镜。”
江淼也笑:“我是摄影师,不是模特,你别弄反了·”·笑一会儿,江淼说:“诶,你们怎么回事”·“嗯”·江淼朝里面偏了偏头:“你家乔少爷人不来,送了20个花篮,这是太忙了,派你来做代表吗”·吴瑕一愣,笑着睨他一眼:“我来还要代表他到底谁才是亲朋友”·江淼哈哈一笑,拉着他:“走,带你进去参观参观。”
这天晚上,吴瑕去了“夜色”··他已经很久没来过这里,调酒师还认得他,朝他点头打了个招呼··吴瑕跟以前一样在吧台角落里坐下,调酒师问他:“老样子”·吴瑕想了想说:“来杯烈一点的吧。”
调酒师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递给他一杯泛着金黄的酒:“一杯特调,请你·”·吴瑕笑笑:“谢谢·”·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确实很烈,只一点点就滑过喉腔直窜进胃里像烧起一团火。
这样的酒精度让吴瑕微微有些难受,他把酒杯放在吧台上,用指尖轻轻转动,没有急着再喝·他转头往酒吧里扫了一眼,客人不少,酒保似乎来了新的,不知道宋晢在不在,不过吴瑕并没想去找他。
他收回目光,低头拿出一包烟,抽了一根出来点上,慢慢地抽了起来··今天江淼问他是不是乔锐格太忙了,吴瑕其实答不上来··自从那天乔锐格从公寓离开,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乔锐格的面了。
他有试过打乔锐格的电话,但电话已经全都转接到秘书那儿,他打过几次,就放弃了··接到江淼的邀请时,吴瑕除了为朋友高兴,还隐隐有些期待··他私心里以为会在那里遇上乔锐格,结果乔锐格并没有出现,只派人送了花篮。
吴瑕没有在江淼面前表现出什么,晚上又来了“夜色”··他其实对在这里能遇上乔锐格也并不抱什么希望,可真的在这里坐下,听着陌生人的说笑,酒杯碰撞的脆响,那种难受又憋闷的感觉还是攥住了他。
他低头看着面前酒杯里轻漾的酒液,过了良久,端起来喝了一口··烈酒在胃里燃烧,吴瑕皱起眉,等待这阵烧灼的感觉慢慢过去,仿佛这样,心里的某个地方就会被这短暂的温暖添满,不再冷冰冰,空落落。
第74章 第 74 章·吴瑕在“夜色”待的时间比他预想的要久··那杯特调他喝得很慢,他酒量并不怎么样,真要喝急了,说不准就要趴那儿了··期间有个长相挺斯文的男人来跟他搭讪。
吴瑕一开始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微微皱了眉,一脸茫然的表情··那个男人就往前凑近了些,低声说:“喜欢喝烈的吗我请你·”·吴瑕看着他,脸上还带着些茫然,似乎对方的话让他感到不解和迷惑。
那男人微微一笑,再要往前凑·这时,二楼包厢的方向传来哄笑声,吴瑕闻声扭头看了一眼,看到其中一间包厢的客人似乎是喝high了,男男女女的在嬉笑玩闹··吴瑕回过头,垂下目光看着面前已经见底的酒杯。
那男人靠近:“怎么样”·吴瑕抓起放在吧台上的烟,一边跳下高脚凳一边推开男人,冷冷地说:“走开·”·他的表情冷下来的时候,便再不像是一个容易接近的对象,那男人被推开时脸色有些难看,可他看了看吴瑕,也没有再跟上来。
吴瑕揣着烟走出了酒吧··来到“夜色”门外,吴瑕停下,又摸了根烟出来点上··他一边抽烟,一边看着长街另一头,像在安静地等车。
刚才,他回头看向二楼包厢的时候,想起了几个月前,他在那里看到乔锐格,乔锐格被一群男女包围着,而他就那么闯了进去,当着那些人的面吻了乔锐格··那时候他真是无所畏惧,放肆张扬,潇洒极了。
现在回想起来,仿佛一场梦··一支烟快抽完的时候,街口拐进来一辆出租车,车头“空车”的红灯亮着,吴瑕招了招手··上了车,司机问:“去哪儿”·吴瑕紧了紧身上的外套,说:“绿湾花园。”
他还是住在乔锐格的公寓里,在乔锐格不回来之后,他有想过是否还要继续在那儿住下去··住进那套公寓,一开始是因为以前租的老房子水管出了问题,乔锐格把房子让他借住,后来继续住下去的理由是要照顾受伤的乔锐格,再后来租房的房东卖了房子,再后来……·这些日子吴瑕脑中偶尔会闪过一个念头,他在想,乔锐格会不会也在等着他自己搬走呢·这并不是没有可能。
就像某些人,厌倦了旧情人却又不肯明白地说出来,或是不想把分手的场面搞得太难看,于是就冷处理,悄悄地疏远,避而不见,以期让旧情人识趣地自己消失··吴瑕手里存了一些钱,虽然远远未够还清欠乔锐格的债,但要另找房子搬走也不是不可以。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可他不甘心,不想走得这么窝囊··要杀要剐总要死个明白··而他也不信乔锐格会是怕分手就躲起来的人··唯一让他觉得心虚和不安的是,他们之间到底算不算是“分手”。
毕竟连一句“喜欢”都不曾说过··最近吴瑕一直都在持续地关注着本地的新闻,每天买三份报纸,每晚看电视新闻,有空就上网刷热门话题,财经生活八卦,没有哪一类新闻漏下。
不过并没有关于乔锐格或者是乔氏集团的任何消息··吴瑕是后来慢慢回味过来,在电视上看到乔锐格打人新闻时是什么让他感到不对劲··当时他在微博看到的那段网友上传的视频里,乔锐格被警察从乔氏集团总部大楼带出来时,外面明明守着那么多记者,他们有录相有拍照,可是在电视播出的新闻里,从记者角度拍摄的镜头却一个都没有出现。
吴瑕意识到,记者拍摄的内容很可能被乔家用了什么手段压下去了,他猜测做这件事的可能是乔信达··这令他感到疑惑··以他的分析,报警再把消息捅给媒体,大概都是乔信达的意思,他连电视采访都接受了,又为什么要压下那些记者拍到的镜头·是什么让他出手之后又选择了留一点余地·又或者这并不是留有余地,只是那些镜头对乔信达要达到的目的来说已经不再重要,他安排了记者,自然也可以选择是否要把那些素材完全利用上。
倒更像是卖了谁的面子··吴瑕对乔氏堂兄弟之间有什么恩怨情仇一无所知,就像他依然不知道那天让乔锐格愤怒暴躁的原因··他只是隐隐感觉到,乔锐格的愤怒和乔信达有关系,而乔锐格愤怒的后果,说不定已经让这堂兄弟之间开始了一场不见硝烟的战斗。
就像所有豪门恩怨一样,很狗血,却又似乎合情合理,所有人都不觉得奇怪··吴瑕在等,他想等等看这场战斗会是个什么样的结果··是不是等结果出来,乔锐格就又会出现在他面前了。
吴瑕没有等太久··过了差不多一个月,临近元旦新年的时候,媒体上放出了乔家两条重磅新闻··一条是现任乔氏集团董事长,坐镇乔氏集团30多年的乔明山宣布将在明年退休。
另一条,是乔家花名远播的二少爷乔锐格订婚了,未婚妻是本省另一豪门康家的千金康以庭··两条重磅新闻登上各大媒体头版这天,乔锐格和康以庭的订婚家宴正在乔锐格父母的别墅里举行。
以两家的财势来看,这场订婚家宴可谓分外的低调··据说是按两位年轻人的意思,只宴请了双方比较亲近的亲戚,不到五桌人,也没搞什么特别的仪式,和寻常家宴没有太大的区别。
不过到底和寻常家宴不同,免不了一些应酬的客套,道喜,敬酒,终是免不了俗··乔锐格端了一杯红酒,也没拉着康以庭一起,自己挨桌敬了一圈酒,脸上挂着一丝浅淡的笑容。
不见得有多高兴,好像也没有不开心··宴席到了尾声,亲戚们的酒意也上来了,先是长辈们互相走动起来,不再老实在自己桌坐着,接着小辈们也活跃起来,各自去找要好的聊天说笑。
气氛热闹起来了,乔锐格反倒避开了些,端了酒倚在饭厅窗边,远远看着这些亲戚们谈笑风生,嘴角似乎一直噙着笑,不过若仔细看,就会发觉他的眼神散漫,没有焦点。
有几位同辈的年轻人拿着瓶红酒过去找乔锐格,意思很明显要灌这位准新郎的酒·乔锐格也没推,大大方方地喝了几杯··“够了,你们真要灌他,等到办结婚喜酒的时候吧。”
众人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乔锐格本低着头在跟一个母舅家的表弟说话,听到声音目光一凛,抬起头的时候脸上那副懒洋洋的神气已经收了起来,他举了举酒杯,爽朗地说:“哥,你也来”·众人让开,乔信达扫了他们一眼:“是不是都想喝醉了,今天就赖这儿不走了”·在场一群同辈里,数乔信达年龄最大,身为乔氏集团总经理,身份地位也是他最高,加上平时刻板严肃,同辈的都有些怕他,他这么一打岔,谁也不敢再拉着乔锐格灌酒了。
就有机灵的说:“大哥来帮二少挡酒了,咱们还是撤了吧,哈哈,二少,等你办喜宴的时候,可就躲不掉啦·”·乔锐格晃晃酒杯,不屑地说:“还怕你们”·年轻人们嘻嘻哈哈地走了,乔信达转头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再转过头来看着乔锐格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冷了下来。
乔锐格依然笑着,说出来的话却格外地嘲讽:“人还没走远,一家子人都还在,老爷子还在那边坐着呢,你的表情就收不住了,演不下去了”·乔信达看着他,过了好久,才冷冷地说:“你下了一手好棋啊。”
乔锐格懒懒地笑着,并没有应答·他身子往后,胳膊肘架在窗台边上,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乔信达走到他身边,也靠着窗台,看向有说有笑的一大家子人。
主桌上,乔明山正和康家的老头老太太笑呵呵地聊着天,老爷子今天的气色显得格外的好,大概真是应了一句人逢喜事精神爽··乔信达冷冷地说:“也是我大意了,没想到你能对自己这么狠。”
乔锐格依然就那样笑着没有说话··若远远看过去,这堂兄弟俩并肩而立,皆是相貌堂堂玉树临风,画面着实令人赏心悦目··只是两人间的对话,就不那么美好了。
见乔锐格始终不搭腔,乔信达也有些着恼,他问:“说吧,你还想怎么样”·乔锐格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一个好笑的问题,他也真的笑起来,摇摇头:“你这问得真是……不是告诉过你吗好戏才刚开场 ,你着什么急。”
乔信达看着他,嘴角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眼神也越发冰冷锋利··他说:“你想过后果吗”·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乔锐格轻笑:“我以为你比我先想清楚。”
乔信达正要再说什么,那边一群年轻人聚在一起高声喊着乔锐格的名字,又热切地向他招手,动静太大就连长辈们都笑着看向他们,像是有什么热闹要发生··乔锐格拍拍乔信达的肩,朝那边走了过去。
看着乔锐格的背影,乔信达往旁边侧了半步,把自己藏起窗帘的- yin -影里··他不想被别人——特别是乔明山——看到他- yin -沉的脸色。
他也想做好表情管理,可是似乎不是很有效··身为乔氏集团的总经理,现在他在乔氏的日子并不好过·他想他对乔锐格还是掉以轻心了··这个花名在外,总给人纨绔子弟不学无术印象的弟弟,才只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以雷霆手段,将他这么多年苦心经营下来的一切给予了可称摧枯拉朽般的打击。
十分惨烈··自从上半年突发小中风入院后,乔明山的身体状况一直不太好,也是自那之后,老爷子多次明里暗里地表态想让乔锐格回来接手乔氏·乔锐格一直表现得很消极,总说自己的公司已经够让他耗神,不愿意承担更大的责任,他只想当个逍遥自在的纨绔。
可是老爷子不肯放过他,中秋家宴上更是直接命令他回乔氏担任副总一职,并将当时让乔信达一干高层深感棘手的收购案交到他手上··那时候乔信达还抱着一丝看好戏的心态,想着等乔锐格办砸了收购案,也好叫老爷子看清他不堪大任的本质,早早对他死心。
可是他错了·完全错了··乔锐格不是一只病猫,而是一头藏起锋利爪牙的雄狮··乔明山已经宣布退休,他属意的接班人不是兢兢业业多年的乔信达,他看中的是素来风评不佳的乔锐格。
乔信达想不通··他从来都想不通··同样是对事业没有野心,为什么他的父亲娶了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妻子,乔明山就各种不满意,而乔锐格的爸爸娶了门当户对家的女儿就可以潇洒地只管做自己·他对感情专一,不花心不滥交,妻子怀孕五个月时遭遇车祸去世,他就一直没有再有过别的女人。
可洁身自好的结果是老爷子不满他太过清心寡欲,说他冷心冷情,反倒说乔锐格那样才是男人本色··有了乔明山的支持,董事会那帮老狐狸早就或明或暗地站到了乔锐格那一边,等老爷子正式退休,就会把乔锐格推上董事长的位置,何况如今乔锐格订了婚,更有了康家这一强大的助力。
乔信达想起年轻一些的时候,因为看不惯乔锐格的所作所为,曾和乔明山谈过心,老爷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他,一双不再明澈的眼睛里透着锐利的光,意味深长地说:“多看,多想,多做。
不要小看你这个弟弟,你不如他·”·乔信达目光- yin -鸷地盯着远处乔锐格的背影,手揣在裤兜里紧紧握成拳头,指甲都嵌进了掌心里··年轻人们把乔锐格叫过去,又把康以庭推了过来,把两人围在中间,起哄让乔锐格亲吻准新娘。
康以庭曾在国外留学数年,行事风格也比较开放,她一边假作生气地骂那些起哄的人,一边又微带羞涩地瞄着乔锐格··乔锐格无所谓地笑笑,把手中的红酒杯子放到桌上,说:“这有什么。”
他拉着康以庭的手把她拉近了,一手搂在她背上,一手握住她的腰,慢慢向她低下头··康以庭微微仰起脸,微笑着闭上眼睛··起哄的年轻人们鼓掌叫好,闹得越发的起劲。
乔锐格的头渐渐靠近康以庭,两人的唇越来越近,在即将亲上的那一瞬间,乔锐格侧过头,在她脸上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可他角度掌握得好,加上灯光的效果,围观的人竟是一个都没看出他的敷衍,还在使劲拍手叫好。
康以庭睁开眼睛看着他,眼神里的不满一闪而过··乔锐格只当没看见,还得意地朝周围挥了挥手··酒宴撤下换上茶点,大家又转去客厅里坐着聊天,消食。
楼上乔夫人的卧室里,乔夫人坐在沙发上,她腿上被狗咬伤的伤口已经愈合,留下的疤痕医生说在尽力想办法除去,不过乔夫人并不是太担心这个,只是因为受过伤,她现在不能长时间走路,也不能长时间站立,一有机会,就要坐下来休息。
她知道乔锐格把订婚家宴办得如此低调,也是为了照顾体谅她··好在看得出来,今天两家的亲戚都挺开心,康家也没有因为订婚宴的低调而有微词··也许这也是因为康以庭的态度,康小姐甚至觉得订婚宴都没有必要,只在意结婚酒宴能不能办得浪漫奢华,婚纱是不是能做得漂亮。
乔夫人说不好这样的千金小姐和乔锐格是否相衬,她只是隐约感到担忧,这场联姻里,好像所有人都满意高兴,只有她的宝贝儿子乔锐格,似乎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开心。
年轻人们起哄让乔锐格亲吻康以庭的时候,她也在楼下,她没看清乔锐格是否亲到了康以庭,她只是看得出,乔锐格的不经心和无所谓··她了解儿子的- xing -格,若是他真心喜欢的人,他不会是这个态度。
这让乔夫人非常焦虑,内心深处还隐隐有些后悔··她想起在她受伤之后,有一天从昏睡中醒来,和乔锐格谈了一次话··那时候她刚经历一次对她来说人生中最为可怕的生死关头,无论清醒还是沉睡,耳边都仿佛还能听到那两只猛犬喉咙里的呜鸣,沉重的呼吸,尖利的犬牙咬进皮肉时的钝响……·她根本无法安睡,无数次从恶梦中惊醒,一身汗- shi -。
她拉着乔锐格的手说:“格格,妈妈害怕,怕极了,它们就在我脖子旁边呼吸,口水滴在我身上,我总觉得下一口它们就会咬在我脖子上,撕开颈动脉……那几分钟里我想到了太多的事,我怕我会死,怕我这样死得太难看,又怕我死了你爸爸不知有多伤心,我怕,我还不想死,格格,我还不想死,我还没看到你结婚,还没看到你有小孩,我还没抱过我自己的孙子……”··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那时她反反复复地讲着这些话,只想表达内心的恐惧和遗憾,乔锐格一直握着她的手,耐心地听,温柔地安慰她。
“不用怕,妈妈,没事了·”·然后,她伤愈了,乔锐格告诉她自己要订婚了··初听到这个消息时她很惊喜,虽然她一向不管儿子在外怎么多情风流,也从不提劝他成家的话题,但知道他终于肯跟一个人安定下来组成家庭,她还是真心地为他高兴。
但现在她开始深深地怀疑这是否真的正确,也开始担心乔锐格突然宣布要订婚,是不是受了她病中说的那些话的影响··她希望他与所爱的人结合,幸福一生,可现在她从他眼里看不到快乐。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很快就来到门外,敲门声也响了起来··“请进·”乔夫人说··门推开,乔锐格微笑着走进,说:“妈妈,你找我”·乔夫人“嗯”了一声,招招手。
乔锐格走过来,乔夫人握着他的手,他乖乖地在沙发对面的小凳上坐下,看了看乔夫人,关心地问:“累不累腿疼吗”·乔夫人摇摇头:“我已经好多了。”
乔锐格没再说什么,低下头,乔夫人今天穿着长裙,受伤的腿藏在裙下,外人一点都察觉不到··乔夫人看着他英俊的侧脸,说:“格格,妈妈其实一直在想,订婚……是不是太匆促了”·乔锐格一愣,抬起头:“怎么这么想”·乔夫人说:“你和她,认识的时间那么短……”·“妈妈,现在有人认识一天就去领结婚证了。”
乔锐格的语气非常的无所谓··“你真的喜欢她吗”乔夫人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乔锐格注意到乔夫人的异样,也认真地回视她,然后,突然笑了。
乔夫人心里一颤,不知怎么的,她觉得乔锐格这一笑里,似乎充满了嘲讽··第75章 第 75 章·第75章·乔锐格笑着说:“妈妈,喜欢是最廉价的东西·”·乔夫人一怔,顿觉心里很不好受。
乔锐格说这话时眼神里的不屑,让她对儿子生出一丝陌生感,也让她感到心疼··她轻声问:“你怎么会这么想”·乔锐格没说话。
乔夫人想了想,说:“我以为我和你爸爸结婚这么多年,感情依旧如初,多少也能给你做个范本……”·“妈妈,”乔锐格握握她的手,温柔地打断她,“你和爸爸是神仙眷侣,照迷信点的说法,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才能有的好运气,我嘛,你也知道的,我懒啊,也没什么大志向,上辈子肯定也是稀里糊涂过来的,所以能做你们的儿子已经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好运了。”
顿了顿,他自嘲地一笑,又说:“要是能不在乔家就更好了·”·过了一会儿,乔夫人才明白他的意思,心里越发难受··她握着乔锐格的手,摩挲他的手背,良久无语。
最后她叹了口气,说:“不要勉强自己,格格,妈妈不想你不开心·”·乔锐格脸上又露出他一贯的狡黠又懒洋洋的笑容,说:“放心吧妈妈,我没有不开心。”
晚上九点过,订婚宴早已结束,宾客都已送走,乔氏夫妇的别墅又恢复了宁静··司机李叔常开的那辆车悄然停到了别墅大门前,没多一会儿,乔锐格从别墅里出来,打开车门上了后座。
李叔问:“少爷,去哪儿”·后座传来“咔嚓”一声轻响,李叔瞥一眼后视镜,看到乔锐格靠着椅背,点燃了一支烟··李叔极有专业素养地闭上嘴保持沉默。
后车窗开了一半,乔锐格慢慢抽着烟,白色的烟雾飘出车窗,散进初冬寒凉的空气里··这段日子对他来说,过得并不轻松,打击乔信达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能有目前的局面,也多得“出其不意”四个字。
他有埋了很久的线,如果乔信达做事不过界,这条线就会永远埋下去,大家彼此相安无事,可是乔信达不但跨过了线,还一刀扎在他的软肋上··他想到乔夫人说“妈妈不想你不开心,”又想起乔信达那句“没想到你能对自己这么狠”。
乔锐格缓缓吐出一口烟··他们都没有完全看懂他,他若想甩开手,就真能万事不挂心只管做个风流快活的闲人,管他什么乔氏集团什么基业什么几十亿身家,都跟他没有关系。
可他要是狠起来,是连自己都可以舍得进去的··一根烟快燃尽的时候,乔锐格将烟头丢出车窗,对李叔说:“去绿湾花园·”·“是·”·李叔发动车子,驶进沉沉夜色。
“绿湾花园”乔锐已经个把月没来,站在门口,他花了半分钟时间才重新想起了开锁的密码··打开门进去,客厅灯亮着却不见人,卧室里隐约传来声响,他一边脱了外套一边往卧室走,还没走到,就听卧室里“咣”一声响,紧接着一声吴瑕的痛呼。
乔锐格紧走两步迈进卧室,一眼就看见吴瑕低头坐在床边的地上,手捂着右脚腕··“怎么搞的”乔锐格问··吴瑕猛地抬头,一瞬间的眼神分外难明,像是惊讶,又掺着一些心酸,好像还有些不敢相信。
乔锐格看着吴瑕赤着的脚,啧了一声,走上去伸手拉他:“什么天了,还光脚踩地上……”··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没想到,吴瑕却往后一缩躲开他的手,迅速站了起来。
站起来时踢到了脚边的什么东西,发出“哗”一声响··乔锐格低头再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地上,吴瑕的脚边,扔着一只敞开的行李箱,里面已经扔了些衣服,乔锐格慢慢抬起头,他看到床上也散乱地扔着衣服,再转过去,看到衣柜门大开,原先挂在里面的吴瑕的衣服差不多都取了出来。
“你在做什么”乔锐格沉声问··吴瑕没有应声,弯下腰扯过床上的一件衣服胡乱叠了下就丢进行李箱里··吴瑕心里很乱。
这几天他身体一直不太舒服,怀疑是感冒了,他也不想吃药,就硬扛着·今天上班的时候就感觉头有点晕乎,到晚上下班更有加重的迹象··他早上起得迟,没来得及买报纸,一整天浑浑噩噩的,也没顾上刷手机,等晚上下班回来洗过澡打开电视,就看到了乔家的大新闻。
乔锐格订婚了··这个消息像枚深水炸/弹将他本就不太清醒的头脑搅成了一锅粥··耳鸣,头晕,呼吸困难,心跳仿佛乱了节拍··他混沌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格外清晰。
离开这里··他开始收拾行李,从衣柜里拿衣服时,转身没注意,脚腕踢在了行李箱的滑轮上··好痛··痛得他跌坐到地上,也让他乱糟糟的思绪有了一丝清明。
可是再抬头,那个消失快两个月的人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站在他面前··吴瑕幻想过很多次乔锐格回来时会是什么样的情景,无论如何他都没想过是这样··他觉得自己简直要疯,分不清现在到底是真实还是幻觉。
乔锐格却没耐心等,他上前拽住吴瑕的胳膊把他扯起来:“问你话”·吴瑕愣了愣,转头看着乔锐格··乔锐格拧着眉,眉眼间隐含着怒气。
吴瑕喉结动了动,嘴角溢出一丝虚弱的笑,说:“乔少爷,你都要结婚了,我再住下去,不合适吧·”·乔锐格眯了眯眼睛,面色更冷,他说:“我结不结婚,跟你有什么关系”·吴瑕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咙干涩,一时间竟没能发出声音。
他低下头,看着脚边扔的行李箱,定了定神,缓慢却坚定地将乔锐格拽住的胳膊一点点抽了出来,他说:“那我搬走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带着温热的手臂从手心里一点点滑过,乔锐格心里烦躁莫名。
他很久没碰过吴瑕了,这段日子他一心忙着打击乔信达,专注投入的程度别说找人解决生理需求,他觉得自己都快超脱到没有需求了·甚至在来之前,他也不觉得自己对吴瑕有多么迫切的想法,但是现在,他想他可能对自己的判断出现了失误。
只是进门看到吴瑕他就已经有了反应··近身闻到吴瑕身上熟悉的沐浴露的香气更让他心里的火苗一蹿一蹿的,燎得他越发焦躁··他想抱抱吴瑕,或者让吴瑕抱抱他。
可是他只是拧着眉,动作粗鲁地拽着吴瑕的胳膊,而吴瑕表现出的,是对他的抗拒··他想躲开我这一想法让乔锐格心头掠过一丝慌乱,也更加让他愤怒,在他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将吴瑕压到床上,狠狠地亲吻。
说是亲吻,更像是一次掠夺和征伐··往日温柔纠缠的舌仿佛化作利剑,粗野的,蛮横的,要将对方口腔的每一寸都划进自己的领地,打上标记··舌尖上一阵刺痛。
吴瑕在咬他··乔锐格毫不迟疑,也一口咬了回去··你让我痛,我也让你痛,这样才公平··嘴里渐渐充满血腥味,乔锐格却毫不在乎,他一手压在吴瑕胸口,一手抓住了他睡衣的衣襟用力扯开,手伸进去在胸口腰腹一阵粗暴的揉捻,再往下在臀上狠狠地一抓。
吴瑕几乎是拼尽全力地挣扎,他抓着乔锐格的肩将他往上推,终于将两人之间撕开了半臂的距离··“啪”·吴瑕挣脱出来的右手高高扬起扇在乔锐格脸上。
这一巴掌他使足了力气,乔锐格被扇得身子一歪,头扭向一侧,从他身上滑了下去··吴瑕赶紧坐起来,抓紧衣襟,徒劳地想将已经没了扣子的衣襟合上··乔锐格捏了捏下巴,咧了咧嘴,慢慢转过头来看着吴瑕。
吴瑕脸色惨白,微低着头,眼中都是愤怒和屈辱··“呵,”乔锐格冷笑,“你要是个女的,我就送你一座贞节牌坊·”·吴瑕扭过头,突然开始剧烈地咳嗽,他咳了一会儿,又忙从床头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来捂住嘴,没一会儿,乔锐格就看见纸巾上沾上了星星点点的红色。
他目光一凛,忽又意识到那应该是刚才他咬破了吴瑕的舌头流的血··吴瑕咳了好一阵都停不下来,一张脸从惨白咳到了通红,连脖子上都泛起了绯色,青筋暴起。
“怎么回事吃药了吗”乔锐格皱着眉问··吴瑕边捂着嘴咳,边诡异地瞥他一眼·他觉得这人实在是难以捉摸,刚才一副要吃了他的架势,现在又关心起他吃没吃过药。
吴瑕止住咳,说:“不用你- cao -心·”·乔锐格怔了怔,歪着嘴角冷笑,退下床站直了,扯了扯衣领,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像写着“易燃易爆/炸”。
偏偏吴瑕这会儿也不怕死,他斜眼看着乔锐格,从眼神到语气都透着寒意:“我的贞节无所谓,你至少尊重尊重你的未婚妻·”·不知这句话触到了乔锐格哪部分的心结,他朝后退了退,身上那股随时会暴起的怒意似乎慢慢沉了下去,又是一副懒洋洋漫不经心的姿态。
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根来叼在嘴角,点燃了缓缓吸了一口··“尊重嘁,”乔锐格发出一声冷嘲,“教我做人你哪来的自信”·吴瑕默然片刻,点点头:“你说的对。”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他爬下床,要继续收拾行李,刚蹲下去,旁边就伸来一脚将行李箱踢开··“你……”吴瑕起身瞪着乔锐格。
乔锐格喷了口烟,英俊的五官隐在烟雾后看不真切表情:“不准搬·”·吴瑕忍耐地说:“你能不能讲点道理”·乔锐格啧一声:“你不是说过,我是债主,我就是你的道理。”
吴瑕捏了捏拳头,身上微微发颤·洗完澡他只穿了单薄的睡衣,之前急火攻心,只想着搬东西走人,没觉出有多冷,过了这么久又跟乔锐格撕扯了一番,现在就感觉到了冬夜的寒冷,一阵阵凉气从冰冷的地板砖透过赤着的脚底直往身体里钻。
看着吴瑕微微发抖的身体,乔锐格眯了眯眼,依然用懒洋洋的语气说:“我不觉得维持这段关系有什么问题,你在矫情什么”·吴瑕想忍住不要颤抖,可他很冷,胸口也有些闷痛,喉咙更是一阵阵的发痒,他感觉自己可能真是要生病,可真要病了,好像也无所谓。
他干脆就在床边坐下,试着跟乔锐格讲道理:“不是我矫情,你要结婚了……”·乔锐格不耐烦地打断他:“是是是,我是要结婚了,那又怎么样你到底想说什么能不能痛快一点”·吴瑕看着他,抿了抿嘴,说:“你不觉得脏吗”·乔锐格的眼睛又眯了起来,带着些危险的威胁:“谁脏还是我老子又不拉你3P,你有什么好介意的”·吴瑕别过头,他觉得头也开始痛了。
乔锐格突然觉得心底被压下去的火气又开始蹭蹭地往上冒,他又看见了,吴瑕脸上那没有哭可是却比哭还要难过的表情··“- cao -……”乔锐格咬牙骂道,他烦躁地把烟头往地上一扔,“你是在跟我演什么吃醋我不跟她结婚难道跟你结你能生吗你他妈就不能听话一点,非跟我闹你知不知道我很烦就不能给我点清静”·吴瑕轻轻叹口气:“你让我走,不就……”·“不可能”乔锐格怒喝。
他抓起床上散落的衣服往衣柜里丢,下颌的线条绷得极紧,甚至透着几份锋利··吴瑕跳起来去抢他手里的衣服··乔锐格猛地将他推开,手指着他凶狠地说:“你信不信我把你捆了”·吴瑕愣了愣,乔锐格已经飞快地丢完了床上的衣服,又把行李箱里的衣服也扯了出来丢回衣柜里。
丢完了衣服他还没解气,一弯腰把行李箱拎起来,“唰”一声拉开窗户··吴瑕眉心一跳,正要出声阻止,乔锐格已经将行李箱扔了出去··过了一会儿,才听到楼下传来“砰”一声东西坠地的声音。
吴瑕的心也砰砰直跳,这可是20层,扔下去砸到人怎么办·乔锐格像是根本没有这样的担心,他又“唰”一声拉上窗户,转身冷冷地看着吴瑕。
“我再说一次,不准搬·”·吴瑕怔住··乔锐格说:“我跟你之间,我不说完,你就不准消失,我会找人看着你,只要你敢走,就别怪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吴瑕看看他,不作声··乔锐格皱眉:“听懂没有”·就在他又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吴瑕开了口,他轻声问:“为什么”·“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放我走”·乔锐格盯着他,过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笑,他笑得很愉悦,就像刚才那个暴怒的人并不是他,他就笑着对吴瑕说:“你怎么老是记不住,你说的呀,我是债主啊,放你走了,我找谁要债去”·吴瑕呐呐地:“是吗”·“嗯”·吴瑕慢慢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乔锐格也点点头:“你最好是明白了·”·吴瑕敛了敛衣襟,淡然地问:“所以,你现在还要睡我吗”·乔锐格愣了愣,他刚来的时候,确实非常非常想睡吴瑕,可是折腾了这么一通,他已全然没了心情。
乔锐格摆摆手,往卧室外走,刚走到门口,听到身后吴瑕轻轻喊了他一声··“乔锐格·”·乔锐格怔住,吴瑕从来没这么叫过他,他要不叫他“乔先生”,要不叫他“乔少爷”,从来没有叫过他的名字。
更没有用过这样平静到仿佛绝望的语气··他回过头,看着吴瑕··吴瑕慢慢在床边坐下,他知道自己看上去有些狼狈,衣襟敞着,光着脚,身子在发抖,脸色也不好看。
可他不在乎了··他抬头看着乔锐格,目光带着几分难过还有不知道是眷念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又轻轻喊了一声乔锐格的名字··“乔锐格·”·乔锐格皱了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吴瑕却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像在聊一件闲事那样,平静地说:“我就是想说,我真的……喜欢你。”
乔锐格愣了一下,脚尖似乎动了动,可他什么都没做,眉头皱得更紧:“所以呢”·吴瑕摇摇头,笑了笑,笑容带着几分凄然,他说:“没事。”
乔锐格没再出声··吴瑕听到他的脚步声走向大门,听到他打开门,听到他走出去又将门“砰”一声关上··过了良久,他抬手捂住了脸。
乔锐格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锃亮的不锈钢门壁上映出他压抑着烦躁的- yin -沉的脸··电梯缓慢下降··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乔锐格站在门前一动不动。
吴瑕平静中仿佛透着绝望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乔锐格,我真的……喜欢你·”·乔锐格抬手在胸口上抓了一下,又一咬牙,狠狠一掌拍在电梯门上。
转眼J&J工作室已经开幕半个多月,江淼感觉这半个多月比之前他跟着胡承杰的时候不知道忙了多少倍··入冬之后天气转凉,考虑到姚绛书的身体健康,把戏装画册的拍摄计划定到了开春之后。
于是王俪便给他接了好些个广告的拍摄工作·胡承杰也没闲着,被王俪安排去尼泊尔采风了··王俪告诉江淼,等时机成熟,准备让他和胡承杰去日本,合作出一本影集,以后还会安排他们出国进修。
江淼深刻见识到王俪突出的工作能力,也越发相信她为他和胡承杰所作的规划一定可以实现··这让他觉得自己的运气开始越来越好··连骆遇川最近也有喜讯。
之前他提告那位“凯斯”公司的举报人已经有了结果,对方提出和解,在报纸和网络媒体上都发了道歉声明,骆遇川也并不是想要赔偿,对这样的结果坦然接受。
金融中心的设计案也进行得很顺利··江淼翻着王俪给他定的工作日程表,计划着等过年的时候,他和骆遇川也许可以有钱有闲地出国度个假··手机震动,江淼拿过来看了一眼,是条短信,点开来,他愣了。
发信人竟然是江焱··短信内容是一组照片,照片上是在各种场合下拍到的江淼和骆遇川··有在超市的,餐厅的,或刚走出影院,或刚在小区门口下车。
一看全都是在偷拍状态下拍到的··江淼握着手机反复看了几遍,没有急着回复··果然,不一会儿,江焱又发来一条:“把这些发给设计院,你说设计院还会不会包庇他”·江淼沉着脸,嘴角抿得很紧,他能感到心底的愤怒,但他没有让愤怒的情绪支配自己。
他冷静下来,回了四个字··-你的条件··作者有话要说:·啊,还有人看吗求留言55555·第76章 第 76 章·看到江淼的回复,江焱抱着手机笑得分外得意。
他想,这个哥哥学聪明了,居然会直接问条件了,这样就会更好玩了呢··自打夏天江淼生日的时候跟江择安闹翻,江焱这几个月来真是心情舒畅,走路都带风··江择安终于放弃他的大儿子了,真好。
没想到,某个周末从学校回家,看到包艳琳一个人关在房间里满脸愁容,他才知道自己真是太天真··包艳琳告诉他,江择安去找了江淼的亲舅舅,想让他劝江淼回家,结果不管江择安怎么劝,拿钱拿资源收买,那舅舅就是不肯答应,江择安为此发了好几回脾气。
包艳琳叹着气:“我开始还以为,是那人找来想跟你爸要钱,你爸才会开了条件让他去劝江淼,谁知道,我后来听到他打了几次电话,原来不是人家找上来,是你爸主动找的人家,他……那死小子有什么好的值得他这样拉下脸来跟人低声下气的真是,猪油蒙了心,鬼迷心窍。”
·江焱冷着一张脸,没有接她的茬··他心里翻江倒海似的,震惊,愤怒,不甘··都这样了,江择安居然还念着江淼血缘亲情就这么牢不可破·包艳琳又告诉他,自己去找江淼谈过。
“你找他做什么”江焱恼火地挑起眉··包艳琳说:“我就是想让他知道,他那舅舅来找他可没安什么好心,全是听了你爸的指使,他要不想回江家,就该躲远点,别跟他舅舅见面,就是见了面也不要心软,反正都是骗他的。”
江焱心里直翻白眼,嘴上还是比较克制:“你这样做有什么用”·包艳琳还解释:“没用吗我这不是想告诉他,他既然这么不想回江家,我们也不希望他回来,这不就算是同盟了吗我给他提个醒,他不得还我一个人情”·江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就算他内心百般不肯,也不能不承认他妈妈的脑回路确实很清奇,而她所有的心眼,大概都用在怎么抓住江择安身上,一旦牵涉到江淼或者要考虑的东西更多一些,她就会犯傻。
其实这么想包艳琳都是客气的,他更想说他妈真是傻,傻极了··不过包艳琳虽然傻,还是给他提供了一条重要的信息··她说:“对了,我跟江淼约见面那天,来了个男的找他,我当时有点气糊涂了,没认出来,回来越想越觉得不对,老觉得眼熟,后来终于想起来了,不就是你手机拍到了给你爸看过的那个吗”·江焱摸出手机,翻到当初拍的那张照片递给包艳琳。
包艳琳一个劲点头:“对对对,就是他·”·江焱收回手机,低头看着照片上的两个人,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包艳琳自己琢磨了一会儿,撇撇嘴:“他这是还跟这人搅在一起可真恶心。
你爸要知道啊,呵,不知道又要发多大火……哎,就该让他知道,这种伤风败俗不要脸的儿子还认回来做什么·”·江焱虽然觉得他妈傻,可这句话他是认同的。
江淼喜欢男人还死不认错,简直就是败坏江家门风,活该被逐出家门任他自生自灭··可一转念,他觉得江择安也傻··自己这个儿子不好吗·聪明,长得也帅气,还听他的话,对他的生意也有兴趣,这不是现成的接班人吗怎么他就是钻牛角尖非要把那个不听话的江淼拉回来呢·真是让人很生气啊。
“那天看新闻还看到江淼了,跟人合开了一个什么工作室,搞摄影,排场还挺大,你爸把新闻反复看了好几遍,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反正脸色不太好·”包艳琳说。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江焱高三了,住校不让用手机,根本不知道这段时间都有过什么新闻··听了包艳琳的话,他回到房间里打开电脑,搜索了一阵,总算有了点头绪。
而且他看得仔细,在媒体登出来的工作室开幕报道里,他看到了骆遇川的身影··他冷着脸,摸着鼠标,心想,凭什么,江淼都被赶出门了还能跟人开起工作室,不都说gay都是乱搞的吗三天两头换人都是常事,怎么江淼跟这人还没散这他妈算什么爱□□业双丰收凭什么·越想心里越是窝火,江焱没怎么犹豫,转头就找了个私家侦探让他去查江淼和那人的情况。
私家侦探的效率挺高,没多久就交给他一叠资料··江焱这才知道骆遇川的身份,也知道了在网上闹得动静挺大的举报事件··他看着资料嘴角扬起一抹- yin -狠的笑。
他让私家侦探又跟了江淼和骆遇川一段时间,把对方发来的照片挑了些出来,发给了江淼··他要让江淼感到威胁,让江淼心生恐惧··举报那件事能说得清,把骆遇川是gay这件事捅出去,设计院还能不能留他可就说不定了。
江焱想,看你还能得意多久啊,哥哥··现在看着手机上江淼的回复,江焱真是心里都要乐出花来··他不慌不忙地将早就酝酿好的字句打上去,点了发送。
-登报发个声明,公开和江总断绝父子关系··江焱的短信上这样写着··江淼扶了扶额··看到江焱发来的这些照片,他就知道江焱肯定是想好了要怎么利用才会来找他,可他没想到,江焱要他做的是这么一件事。
他想了想,回复:你知道这没有用··亲缘关系哪是一纸声明就能断绝的,这做法未免太过儿戏··很快江焱就回了过来:我当然知道··江淼愣了愣,知道知道那搞这一出意义何在·不一会儿,江焱又发来一条短信解开了他的疑惑,江焱说:我就是要恶心恶心你。
江淼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很想笑··真要登了报,也不知道恶心到谁··只怕江择安发起怒来先殃及到的就是包艳琳母子俩··江淼叹口气,又跟江焱发了几条,你来我往一番,江焱最后把登报声明的期限限定在春节过年前,不然他就会把那些照片资料打包发到设计院的邮箱里。
江淼答应了··这场约定,或者说这场交易,在江淼看来幼稚可笑,如同儿戏··换作以前的他,大概会生气,冲动,或是硬着一口气坚决不会同意陪江焱玩,也或者默默忍受退让。
可现在不一样了··事关骆遇川,他不能不多些谨慎··晚上回到家,接到骆遇川的电话··骆遇川最近很忙,时常出差,两人只能抽空电话联络感情。
“还有几天能回啊”江淼问··“快了,再三四天吧·”骆遇川声音低低的,听着有点哑··江淼很敏感:“嗓子怎么了”·骆遇川听上去有点无奈:“开一天会,说话说多了。”
“那你,多喝热水·”·沉默几秒钟,骆遇川叹口气··“怎么”江淼忍着笑··骆遇川说:“还没结婚,就已经只能得到一个多喝热水的安慰了。”
江淼愣了愣,突然觉得脸皮有些发烫,他假装咳嗽,清清嗓子:“那个,吃了吗”·“没呢·”·“怎么还不吃”江淼抬头看看钟,“都快八点了,没安排工作餐吗”·“不是,”骆遇川很淡然,“太远了,吃不到,还气我。”
过了一会儿,江淼才反应过来骆遇川在说什么,他咬咬唇:“学长,你们同事同学对你的误会是不是很深”·骆遇川轻笑几声,说:“不逗你了,你今天怎么样顺利吗”·两人又东拉西扯地聊了快一个小时,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江淼没把江焱发短信的事情告诉骆遇川,他已经有了怎么解决的办法,这次他既不会退让,也不会强硬拒绝··他要让江焱以后再也不敢拿这件事来要胁,要胁他不行,要胁骆遇川更不行。
转天,江淼去了“锦泰”看吴瑕··乔锐格订婚的新闻一出,他马上就联系过吴瑕··可吴瑕那时候大概因为在柜台上班,电话无法接通,江淼便让骆遇川给乔锐格打电话。
他说:“订婚了,不得恭喜他吗”·说是恭喜,其实江淼心里想的是要质问乔锐格,你这样把吴瑕置于何地虽然他骂人不行,但还是忍不住想怼这位少爷几句为吴瑕出气。
骆遇川当然清楚他的心思,却没说破,打给乔锐格,电话却一直被转去语音信箱··江淼撇嘴:“心虚·”·骆遇川拍拍他的肩:“他处的环境,也有很多身不由己。”
江淼愣了愣,知道他说的是乔锐格,又觉得不服气:“那他何必招惹吴瑕·”·骆遇川说:“也许喜欢上了,就很难控制自己吧·”·江淼说:“真喜欢了,不是更不能做伤害对方的事吗”·骆遇川见他一脸不忿,轻叹一声:“我们也不了解情况,我知道你担心吴瑕,他要真有什么,我们能帮的多帮点,不过,我觉得……”·见他欲言又止,江淼忍不住催问:“你觉得什么”·骆遇川看看他,抬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不管他们是和平分手还是真的撕破了脸,我们身为朋友,特别是双方的朋友,太过义愤填膺,有时候也许只会让大家都更难堪。”
江淼沉默片刻,耷下肩:“我知道·”·他怎么会不知道呢,胡承杰和孙倩分手,他就清楚的知道了,就算是想帮朋友出气,有些话说得过了,伤到的还是自己的朋友。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所以那时候他有帮胡承杰向孙倩他们要个公道,可过后在胡承杰面前,关于孙倩他们,他一句都没再提过··他说:“我只是很担心吴瑕。”
“嗯,”骆遇川伸臂把他揽过来,“有空就去看看他吧,看有什么能帮他的·”·江淼去的时候并不是午餐时间,吴瑕打着去卫生间的幌子溜出来跟他碰头。
江淼按吴瑕的指示,在安全通道等着吴瑕,没多一会儿,吴瑕就来了··吴瑕看到他就笑着说:“还好你来,我站那儿都快睡着了·”·他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脸色也不太好,显得憔悴,只有眼神亮亮的,还是带着一贯酷拽的劲儿。
江淼把手里的一个小袋子递给他:“给你的·”·“什么”吴瑕接过好奇地打开,一边又咳嗽了几声··江淼说:“喉糖。”
吴瑕从袋子里拿出一盒喉糖,笑笑,又伸手进去拿出一小包干果样的东西:“这又是什么”·“胖大海,泡水喝的,”江淼拉着袋子口往里看了看,“还有点陈皮,枸杞,你自己泡水或者熬点汤喝。”
吴瑕笑说:“淼淼,你居然就开始养生了骆先生也才30吧”·说着他又咳嗽起来··江淼睨他一眼:“谁一直咳嗽的这些东西是让你清火润肺的,电话里就听你一个劲咳嗽,听得我都觉得肺疼,你自己有没有吃药啊”·吴瑕剥了颗喉糖放嘴里,又把东西仔细收好,说:“没事,大概就是小感冒。”
江淼又说:“烟也少抽点·”·“嗯,好·”·他嘴上应着,但江淼看他的神情,知道他并不怎么往心里去··两人随便聊了几句,吴瑕说早上有一趟地铁没挤上,差点迟到。
“你……还住原来那里”江淼小心地问··吴瑕却坦然地点点头:“嗯,还住他的房子·”·“……哦。”
吴瑕又笑了笑:“他那儿挺方便的,而且,就我一个人,他又不回来住·”·江淼愣了愣,他看了看吴瑕,无法从他脸上的表情里判断出他和乔锐格到底是不是彻底分了。
“你们……”江淼迟疑地说··“没有我们,淼淼,没有我们,”吴瑕看上去还是很淡然,“我跟他,从来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江淼默然,他想他大概也许不需要再问什么了··不管乔锐格和吴瑕现在是个什么状态,吴瑕这句话,都表明了他的态度··吴瑕看上去好像若无其事的,可江淼却从这句话里感到了他的难过。
吴瑕出来的时间不能太长,他伸伸腰,叹气:“唉,我想我要不要换个工作了·”·“嗯有目标吗”·吴瑕摇摇头:“就是不知道能做什么,这工作又做烦了,时间也不自由,请个假都麻烦。”
江淼说:“你那时候想去学点东西,最后有想好学什么吗”·吴瑕自嘲地一笑:“没啊·”·说这话的时候他突然想起趴在乔锐格办公室的茶几上看文秘的书,还写了一本笔记,眼神一下就黯了黯。
“我得回去了,”吴瑕拍了拍工作服,扬扬手里的小袋子,“谢谢啦·”·他一边拉开安全通道的门,一边又忍不住咳嗽··江淼关心地说:“你这样咳多久了还是去医院看看,别拖久了拖出大毛病来。”
吴瑕摆摆手:“小问题,这阵同事跟我换班,我也没时间去医院·”·“那空了就赶紧去,我有认识的医生·”·“嗯,再说吧。”
吴瑕朝江淼挥了挥手,往店里去了,不时又咳嗽几声··江淼看着他走远的身影,无奈地摇摇头··吴瑕刚走到店门口,就看到了乔锐格··接着,又看到了他身边的女人。
吴瑕停下脚步,抓紧了手里的袋子··乔锐格背对着店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微低着头,像在听那个女人说什么··女人挽着乔锐格的手臂,侧对着店门,有着一张不算特别漂亮的脸,但气质打扮一看就是千金小姐。
吴瑕意识到她的身份,腿上像灌了铅,沉重得迈不出步子··他还没进店,负责的香水柜台有同事在帮忙招呼乔锐格和康以庭,他犹豫着要不要趁都没看到他,转身走掉。
可他还在犹豫,另一位同事却发现了他,还热心地向代他的那位通报:“小吴回来了·”·又转过头向他招手:“快点,有客人呢·”·乔锐格和康以庭都向他看了过来,吴瑕见走不掉,只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硬着头皮走过去。
·代他的那位同事让开,吴瑕朝她点点头,轻声说:“谢谢·”·同事也小声说:“别客气·”·同事回到自己的柜台前,香水柜台这边就只留下了吴瑕和乔锐格康以庭三个人。
吴瑕把江淼给他的那袋东西放进抽屉里,这才抬起头微笑面对:“请问两位需要点什么”·乔锐格看着他,没说话··康以庭撩了撩耳边的头发,说:“你这儿不都是香水吗”·吴瑕点点头:“不好意思,是我问得不准确,请问小姐喜欢什么香调”·“唔……”康以庭微皱眉头像在思考。
吴瑕并不着急,平静地等待··这时一直沉默着的乔锐格有了动作,他将康以庭挽在他手臂上的手拿开,康以庭不解地看看他,他一边走到旁边靠着矮柜,一边说:“你慢慢挑。”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康以庭含嗔地睨他一眼:“才逛这儿一会儿,你就累了”·乔锐格又将双手插在裤兜里,不置可否地笑笑··康以庭看了看他,也不勉强,转过头来,把吴瑕从头到脚仔细地看了一遍,眼神颇为玩味。
吴瑕心里莫名沉了沉··他再次开口,比刚才淡然了很多:“小姐有喜欢的香调吗”·康以庭往柜台上扫了几眼,无所谓地说:“没有什么特定的,好闻就行,你有什么好推荐”·吴瑕点点头,伸手拿过几张试香纸。
吴瑕挑了几瓶接受度比较高比较受欢迎的女香,喷在试香纸上,递给康以庭让她闻··康以庭皱着鼻子挨个儿闻了一遍,似乎都不满意··“好普通啊,有没有特别点的”她说。
吴瑕说:“这几瓶都是白花调,不喜欢的话,你要不要试试西普调”·康以庭还是无所谓地说:“试试吧·”·吴瑕又换了几瓶香水,喷在试香纸上递给康以庭。
他在做这些的时候,神态自然,手法熟练,看上去就像所有专业的sales一样··乔锐格靠着矮柜,离他们几步远,他的视线朝着这边,也不知道在看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再次换上的这一批香水显然又没得康小姐的认可··她皱着眉摇头:“就没有一闻就能让我动心的吗”·吴瑕正将香水放回去,听了这话手下顿了顿,说:“那可惜我不会读心术,不能一下子就猜准你喜欢什么。”
乔锐格不易察觉地挑了挑眉··康以庭也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吴瑕,吴瑕倒是一派平静,把香水放回柜台上,又将试过的试香纸收了起来··康以庭似乎不打算放弃,她绕着香水柜台转了一圈,弯腰看了看,拿起一瓶香水,说:“这个好像……”·旁边伸过一只手将那瓶香水按下,吴瑕面无表情,声音却冷下来,他说:“这款不适合你。”
第77章 第 77 章·康以庭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她冷冷看着吴瑕,不悦地说:“给我试这个·”·吴瑕默然不动··康以庭冷哼一声:“你们店长呢我倒要问问看,你们是怎么做店员培训的。”
她故意说得大声,旁边柜台上的几个同事都朝这边看了过来··康以庭双手抱胸,扬着下巴一脸冷傲地盯着吴瑕··吴瑕的神情却有些恍惚··这一幕似曾相识,乔锐格来到他的柜台前,要他试口红,态度也是这么嚣张狂妄,仿佛就在昨天。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抽了一张试香纸··康以庭又是一声冷笑··吴瑕拿起康以庭挑中的那瓶香水,拔掉瓶盖,将喷头对准试香纸,轻轻一按··“嗞”,一阵水雾从喷头处喷出,接着,这小片空间里就弥散出一股辛烈的,夹着烟草和酒味极具侵略感的木质香气。
这香味实在不是容易让人接受的那一类··康以庭紧紧皱眉,手动了动,似乎想要遮住鼻子,明显这气味令她不那么舒服··吴瑕淡淡扫她一眼,连试香纸都没递过去,顺手将香水瓶盖盖上,说:“我说了这款不适合你。”
手已经抬到一半的康以庭愣了愣,横他一眼,倔强地说:“我就要这个·”·吴瑕愣了愣,下意识地转眼想去看乔锐格,却又及时醒神,将那瓶香水放回原处。
他说:“也是,自己不能用,还可以送人·”·康以庭讥诮地冷笑:“谁说要送人我要的东西,别人碰都不能碰·我这人,想要的东西,从来只管我高不高兴,至于适不适合,能不能用,别人都不能多嘴,更轮不到你来告诉我。”
吴瑕侧过身,微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极淡的唇色和微微抿紧的嘴角··康以庭转身冲着乔锐格噘起嘴:“哎,我要投诉他·”·乔锐格无所谓地耸耸肩:“不如把商场整个买下来,你想开谁就开谁。”
康以庭愣住,却听旁边吴瑕轻轻笑了一声,说:“明白了,你稍等·”·吴瑕拿过开票本,笔握在手里,在纸上迟疑了好一阵却始终无法落下。
乔锐格淡然地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吴瑕握笔的指节看上去有些泛白,笔尖在轻轻地颤抖··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无力地吸了口气,拿起一瓶新香水和票本转身走向旁边的柜台,他对茫然的同事轻声说:“姐,麻烦帮我开个票。”
“怎么了”同事不解地轻声问··吴瑕脸色苍白,苦笑一下:“我不太舒服·”·说着,他喉头一阵耸动,忍不住转头咳嗽了几声。
同事连忙把东西接过去:“我来我来·”·吴瑕连“谢谢”都来不及说,急忙转身进了小库房,把门一关,背靠在门后··他听到外面康以庭不满的声音在问“怎么回事他怎么跑了”·同事耐心地解释:“他身体不太舒服,我来给你开,你稍等一下。”
康以庭又嘀咕了一句什么吴瑕没听清,他低下头,呼吸急促又紊乱,像在极力压抑着要咳嗽的冲动,过了很久,他捂着嘴慢慢蹲了下去··“锦泰”的地下车库,乔锐格坐在驾驶座上,点了根烟。
副驾的门拉开,康以庭气乎乎地上车,睨他一眼,显是十分不满:“车门都不帮我开,你也太不体贴了·”·乔锐格看都没看她,依然顾自抽着烟··“锦泰”不算什么特别高端的购物商场,以康以庭的脾- xing -,以前怕是从没来过,他知道肯定是有人跟她透了风,今天她才会拉着自己来这儿,还目标明确地直接去了吴瑕的香水柜台。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谁透的风,乔锐格并不在乎,他乔少爷的事迹想打听有太多的渠道,他从没想过要遮掩什么··可当着他面来这套,只怕还是把他想得太良善了。
康以庭也在偷偷打量乔锐格··她确实是听到了一些传言,知道乔锐格之前跟某“生活助理”保持了好几个月的稳定的关系,这对这位风流浪子来说,大约可算一个奇迹,可以在他的风流史上浓墨重彩地写上一笔。
所以她一定要来看看,那个据说在卖香水的“生活助理”到底是个什么样不得了的人物,能把乔锐格套了这么久··说实话,她没看明白··那个人样子是挺好看,可好看的人多了,不缺他一个,何况脾气似乎还不好,做着sales还敢对顾客甩脸子,实在是不识相得很。
她又看了看乔锐格,暗自腹诽他喜欢这种不给好脸的小辣椒,大概也是有些犯贱··乔锐格默默抽着烟,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侧脸看去线条极是冷峻,可眼神又很漫不经心,说不好他到底有没有不高兴。
车窗没有开,车厢里烟味越来越浓,康以庭不禁举手在鼻端扇了扇··“你在美国留学修的什么”乔锐格突然问道··他的语气懒洋洋地,就像是随口一问。
“金融啊,”康以庭自嘲地一笑,“我们这样的身份不是差不多都学这些吗经济,管理,好回来继承家业,要是闲的,就再学学艺术。”
乔锐格点点头:“哦,我还以为你主修古典文学,专精宫斗小说·”·康以庭愣了愣,脸色马上难看起来:“乔锐格,你不用拐弯抹角的,直说了吧,我们就要结婚了,你以前怎样我管不着,以后最好收敛点,我可不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那种女人。”
“嘁·”乔锐格笑得极是讥讽··康以庭说:“别忘了我爸爸能帮你什么,你可别太得意忘形·”·乔锐格弹了弹烟灰,转头淡定地看着她,说:“那不如我也提醒提醒你,你家能同意我们结婚,只不过是选择了一个他们觉得利益最大化的对象,不是我求了他们什么,各取所需而已,你不要想太多了。”
“你”康以庭气结,可她自己心里清楚,乔锐格说的都是实情,康家也并非只她一个独生女,乔锐格虽然花名远播,但这场联姻对她来说,已经算是一个不错的结局,和乔锐格斗并没有半分好处。
沉默一会儿,康以庭捂住鼻子,撒娇道:“干吗在车上抽烟,臭死了·”·“你可以下去·”乔锐格说··康以庭瞪眼怒视他。
乔锐格根本不看她,悠然抽完一只烟,才扔了烟头,发动车子,车子开出去的时候,他说:“再提醒你一句,我的人,你最好别打主意·”·康以庭扭头看向窗外,细白的指尖紧紧抠着安全带。
过了两天,乔锐格又去了“锦泰”··吴瑕却没上班,他的同事告诉乔锐格,吴瑕跟同事调了班,这几天正好轮休··乔锐格转头开车去了绿湾花园的公寓,公寓里没人,乔锐格打开衣柜查看,吴瑕的东西都还在,他心里松了口气。
摸出手机,乔锐格调出吴瑕的号码拨了出去··铃声响到快挂断了那边才接起来··吴瑕的声音依然沙哑:“喂·”·乔锐格皱了皱眉:“你在哪儿”·吴瑕不答。
乔锐格不耐,加重语气:“问你在哪儿”·吴瑕轻咳了一声,说:“回家,在车上·”·“回家做什么”·又是一阵沉默。
“问你话”乔锐格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容易暴躁,只知道心底有个地方很慌··吴瑕叹口气:“我回家都不行了你真这么不讲道理吗还是你干脆把我绑在家里,手铐脚链一个都不少。”
乔锐格拳头握紧,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也不是不可以·”·电话那端一时又静默,很快又响起吴瑕剧烈的咳嗽声··乔锐格啧一声:“你到底有没有吃药咳咳咳,这他妈都多久了,还没好”·至少咳了半分钟,吴瑕才止住咳嗽,喘着气说:“关你什么事”·乔锐格噎了噎,冷笑:“我还等你回来跟你要债呢,有病早点治,别传染给我。”
说完他愤然挂断电话,在原地转了几圈,气冲冲地摔门而去··乔锐格开着车在城里乱转,他心里很烦,也没个目的地,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怎么把车开到了设计院,干脆停车打电话把骆遇川叫了出来。
等了十来分钟,骆遇川从设计院大门里走来,乔锐格下了车,倚在车门上朝骆遇川扬了扬下巴算是打招呼··“稀客啊·”骆遇川笑着说··乔锐格淡淡一笑。
走近了,骆遇川上下打量他:“订了婚的人,好像也没什么变化·”·乔锐格翻个白眼:“老骆,你够了·”·骆遇川笑笑,没再说什么。
乔锐格叹口气,摸了烟出来点上,抽了一口,说:“你最近很忙啊·”·骆遇川说:“你还是说事吧,我知道你不是来关心我工作的·”·乔锐格愣了愣,笑着摇摇头。
骆遇川又说:“说吧,是你家老爷子想抱孙子了,还是你爸妈等得心急了”·乔锐格看看他,烟熏得他眯了眯眼睛,神情有些一言难尽。
骆遇川纳闷:“都不是难道是你自己突然福至心灵遇上真爱决定浪子回头金不换不对啊,要是那样,你怎么可能一声不吭搞那么低调,肯定是要广而告之,狠不得所有人都来羡慕嫉妒你。”
乔锐格把烟摘了,弹了弹烟灰,看着骆遇川摇头苦笑,他说:“老骆,人太聪明不好你知道吗有时候容易招人恨,聪明就算了,说话还这么直,还能不能做朋友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骆遇川看了他一会儿,没再挖苦他,只问:“吴瑕事先知道吗”·乔锐格沉默。
骆遇川点点头:“我想也是·”·乔锐格说:“这事跟他没关系·”·骆遇川一愣··乔锐格又说:“我跟他本来也……”·他低头抽了口烟,未说完的半句话也咽了回去。
骆遇川却明白了,他想了想,说:“也许事先知道,会没那么伤人·”·“已经这样了·”乔锐格无所谓地摊了摊手··他又说:“你……你们,帮我看着他点。”
·骆遇川挑挑眉··乔锐格却摇摇头:“算了,当我没来过,你进去吧,我走了·”·“喂·”骆遇川叫他。
乔锐格摆摆手,拉开车门上车,很快发动车子离开··吴瑕这趟却不是回的县城的家··他爸妈的赔偿款已经拿到了,20来万,要想把店面修整好重新开张,这钱并不算多,光吴爸爸住院养伤停业期间的损失就没法仔细算。
重要的是,这事最后到底没能瞒过吴爷爷,老人家知道这事后就不想让他们再开店,辛苦是一方面,又担心他们再遇上李二那样的无赖··再加上吴爸爸受了伤,虽然有乔锐格给找的专家看过,说不会留下后遗症,但要恢复如初,也不是几个月就能调养好的,而且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吴爸爸的心气也散了,不光是身体上,从精神上对开店已经没有那么强烈的愿望。
于是一家三个老的一商量,决定搬回镇上老家去,老家他们还有房子,镇上的门面也比县城便宜很多,到时候再盘个小店面,做点零售什么的小生意,不想再开包子铺要早起摸黑的那么辛苦。
吴瑕这趟就是回镇上的老家,他没跟乔锐格提过,他想乔锐格真有心要知道,也不是什么难事··老家是十多年前的自建房,两层小楼带一个小院,面积不大,建的时候为了省钱,屋里也没怎么装修,就普通的石灰墙,水泥地。
很久没人住了,搬回来后吴妈妈就一直忙着打扫归置··“瑕瑕,帮我把箱子里那几条被褥抱下来,今天天好,多晒晒·”吴妈妈在楼下院子里喊。
吴爸爸和爷爷去亲戚那儿了,家里就剩吴妈妈跟吴瑕,吴瑕一回来就被指挥着做事··“哎·”·吴瑕应了,从木箱里抱出两床棉被,时间太久,棉被上都泛着股陈年的霉- shi -味。
他抱着棉被下楼,出去跟吴妈妈说:“再买几床新的吧,这霉味都挺大了·”·吴妈妈刚把晒衣服的衣架子撑开,听了这话就直摇头:“买什么啊,县城里带回来的还算新的呢,这都是真的棉花被,多晒晒,等空了我拿去找人重新弹一弹就好了,比那些什么这纤维那纤维的被子好得多。”
她从吴瑕怀里抱过一床被子去在架子上铺开,又说:“这就是给你回家过年准备的,这边比县城里要冷一点,铺厚点,你回来住着也暖和·”·吴瑕把另一条被子也在架子上铺开,说:“我过年要上班的。”
吴妈妈说:“知道知道,不也是可以回家的吗赶不上年夜饭,也能回来住两天嘛·”·吴瑕便没说话,这几个月他跟在乔锐格身边做他的“生活助理”,连跟同事换班调休都没时间,更是好久没回来看过爸妈,他知道这是家里人想他了。
晒上被子,吴妈妈又指挥吴瑕把一些衣服拿出来晒上,楼上楼下跑了好几趟,吴瑕又开始不住咳嗽起来··“怎么了呀今天咳了好几回了。”
吴妈妈关心地问··吴瑕咳了几声,才说:“感冒·”·吴妈妈担心:“我听你声音也不对的,这是感冒多久了”·吴瑕无所谓地说:“感冒就是这样子嘛,吃不吃药也是个把星期才好,城里空气又差,好得就更慢一点,你不用担心,不是什么大毛病。”
“那可不是这么说,大毛病那也是小毛病也积下来的,吃药没等会儿我找找去,我记得家里还有点消炎药·”·“不用……”·“别跟我犯倔。”
“……哦·”·在家庭妇女眼里家务活总是干不完的··吴瑕跟着吴妈妈晒完被子晒衣服,也可能是生着病身子虚,跑几趟下来已经觉得累,吴妈妈却又搬出久没用的桌椅板凳在院子里擦洗。
吴瑕搬了根干净的小板凳坐在一边休息,端了杯温开水,时不时地咳嗽几声··“瑕瑕,你这么咳,上班没影响吧”吴妈妈问··“还好,少说话就行。”
吴妈妈叹口气:“你那工作吧,看着是挺好,每天就是站得久点,倒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不过怎么也是个服务业,你是男孩子,这种工作做久了总还是不太好,趁着年轻啊,也换个好点的工作,去闯一闯,唉,以前吧还叫你回来帮家里开包子铺,那也就是说说,年轻人还是应该多出去见见世面的,现在就更不同了,总不能让你回这小镇子上来守着个小卖部吧。”
吴瑕笑笑:“以前我是包子铺富二代,以后做小卖部富二代也不错啊·”·吴妈妈也笑:“你就啃老吧·”·吴瑕笑着又咳起来,赶紧喝水。
吴妈妈洗完几条板凳,突然停下来,看了看吴瑕,欲言又止的··吴瑕挑挑眉:“嗯”·吴妈妈丢了手里的抹布,走过来,表情看上去神神秘秘的,把吴瑕搞得一头雾水。
她凑近了吴瑕,小声地问:“我问你啊,你那朋友,是不是家里特别有钱”·吴瑕愣了愣··没等他答复,吴妈妈又说:“我看见新闻了,他是要结婚了吧,哎哟,真不得了,说新娘子的婚纱从什么什么国外订回来的,要好几百万呢。”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过了好一会儿,吴瑕才“啊”一声,算是回答··应该是这两天的新闻了,上面说康以庭从欧洲定制的婚纱,用了什么上好的蕾丝,极品的纱,多少颗钻,据说价值近千万,也不知道是不是媒体在夸大其辞。
但吴瑕没想到身在小镇上的妈妈也会看到这样的新闻,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吴妈妈拉了张凳子在他旁边坐下:“我那天在隔壁老周家看到的,他那儿子喜欢看个报纸,我就瞄了一眼,是你那朋友吧报纸上就一张照片,也不怎么清楚,没个正脸,我就觉得看着有点像,高高大大的,又姓乔,是他吧”·话说成这样,吴瑕就没办法再敷衍下去,他点点头:“嗯,是他。”
吴妈妈愣一下,张张嘴,好半天才“哦哟”一声··吴瑕不知道他妈妈要说什么,抱着已经冷掉的水杯又喝了口水··吴妈妈不知想什么出了会儿神,才又说:“他那媳妇家好像也很有钱,好像说什么百强还是几大来着,也是,这才叫门当户对。”
吴瑕默默放下杯子,手在腿上搓了搓,他觉得很冷··“你说,瑕瑕,我们是不是得准备份大礼”·吴瑕怔住··吴妈妈却对他的表现不太满意,拿手指戳戳他的胳膊,说:“是要准备吧他帮了咱们家那么大的忙。”
·吴瑕嚅了嚅唇,嘴上仿佛糊了502胶,努力了好一会儿才张口嘴,他说:“妈,你别管·”·吴妈妈马上急了:“哎哟你这孩子,怎么能不管啊,结婚可是大事,你们是朋友,他还是咱们家的恩人,救过你的命呢,这礼是一定要送的,怎么说能不管呢,你可别不懂事啊。”
胸口上如同压了块巨石,吴瑕只觉得呼吸都痛,难受得要命··第78章 第 78 章·吴妈妈又念叨了几句,还是埋怨吴瑕不懂事,对朋友不上心··等她停下来歇口气,吴瑕说:“妈,我的意思是,这事我自己会处理,你们就不用- cao -心了。”
吴妈妈愣了愣:“你自己处理”·“嗯·”·吴妈妈想了想,摇头:“不太好,不是我说啊,瑕瑕,你工资也不高,要你自己包红包什么的也是给你添负担,再说我跟你爸送,那不是代表我们一家人的心意,显得更有诚意是不是”·吴瑕说:“妈,我送的那也是代表我们一家人啊。”
吴妈妈还是坚持着:“诶,不不,不一样,不一样的·”·吴瑕心里暗暗叹气,他也知道,他爸妈只是单纯的抱着想回报乔锐格的想法,一片真心地对待这位他们吴家的大恩人,可在如今的境况之下,他们越是这样,他便越觉得难受。
他耐心劝说:“妈,你听我的,真的,这事还是我出面比较好·你想,你们送礼要怎么送包红包吗他们那样的有钱人家办婚礼,礼金都不知道是多少起步,你送多送少都不合适,更别说送东西了,能送什么呢古玩字画还是名表珠宝啊你买得起的人家未必看得上。
就算你送去,人家当面收了,也不过是给个面子,不让咱们难堪罢了·”·吴妈妈听着听着,也不由得点了点头··吴瑕又说:“而且,朋友也有分远近亲疏,还不知道会不会给我们发喜帖呢,好,就算不发这礼也要送,但我们毕竟跟他不是一路人,我们要表现得太积极了,就得有人说我们上赶着巴结抱大腿了。
妈,你真想这样”·这些话吴瑕真的不想说··最近这些日子,暗夜辗转,他无数次想过,乔锐格和他之间,本就横着一条天堑,是乔锐格朝他招了招手,让他生出可以迈过这条天堑的错觉。
温情脉脉的那些回忆固然在寒夜里给他以片刻暖融的安慰,然而午夜梦回,一次次将他从梦中惊醒的正是这些最冰冷最无情的现实··而他和乔锐格的恩怨情缠又哪能让他爸妈知道。
所以他不想说,却又必须要说,用这些最世俗的,最现实的理由打消他爸妈单纯朴实的心思··他说得理智冷静,一字一句却有如刀锋,一下下都劈在自己心上··吴妈妈凝眉沉思片刻,叹了口气:“其实我跟你爸也不是没想过这些,但就觉得不管人家怎么看,我们自己要对得起自己良心,我俩还商量了好几天,想着要不就包个红包,包个八千八百八,也算是个吉利数,可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是……怎么都不太合适。”
吴瑕笑笑,安抚地在吴妈妈手背上拍了拍:“所以我让你们不用- cao -心嘛,我知道怎么做的,你们怎么也算是长辈,真要你们出面,也是让他不自在·”·说着他又咳嗽起来。
吴妈妈一拍大腿:“哎呀,光顾着跟你说话了,我给你找药去·”·吴妈妈站起身往屋里走,边走还边挥了挥胳膊:“我记得药好像放在那个大包里的,还没拆出来,你等着啊。”
“嗯·”·他听到吴妈妈走进屋子,又噔噔噔上了楼··吴瑕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根出来叼在嘴里,点燃了慢慢吸了一口,又慢慢吐了出来。
他头往后仰,头顶靠在墙上,望着小院上空那片蓝蓝的天··他回家是想看看爷爷和爸妈,也是想逃避··哪怕只是短暂的几天,好像没有和乔锐格在同一个城里,都能让他放松一点。
可没想到回到小镇上,居然还要聊到乔锐格,甚至还要讨论他的婚礼商量给他送多少礼金,真是逃都逃不开··八千八百八,想到爸妈商量出的这个数字,吴瑕又是一阵心疼。
老两口勤俭惯了,连多年的棉花被都不舍得淘汰扔掉,说到要给乔锐格包红包,却舍得把金额定到一个平时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数字上··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平时亲戚朋友祝寿或办喜宴,送个五六百都顶破天了。
吴瑕庆幸当初没把乔锐格拿了十万帮他们摆平李二的事让爸妈知道,他们都以为,李二打伤人之后心虚,什么都没敢要,这事就算过去了·他们都以为,乔锐格对他们家的恩情只是帮他挡了那记黑棍,救了他一命。
要是他们知道还欠着乔锐格十万的债……·吴瑕嘴角牵出一抹苦笑,他真宁愿那一天乔锐格没有救过他··烟只抽了一口吴瑕就没再抽,他断断续续地咳嗽,烟夹在指间慢慢地燃着。
楼上传来吴妈妈的喊声:“哎呀你作死啊,咳成这样还在抽烟,赶紧掐了”·吴瑕手指才动了动,吴妈妈就从楼上窗户伸出头来,指着他:“我看见了啊,楼上都能闻见烟味了,还不掐掉”·吴瑕坐直身子,把剩的半根烟在地上摁灭了。
春节渐渐临近,中小学校都已经放了假,江淼又收到了几次江焱的短信,都是在催促他赶紧实现约定,在报纸上登声明··江淼有时候不回,有时候回一句“还不到时间”。
大概是他这明显敷衍的态度惹恼了江焱,某天江焱直接打了电话过来,在电话里他咬牙切齿地威胁道:“你要再不登报,我就把照片发到设计院去了,一天发一张,你说这样会不会效果更好”·江淼平静地说:“你要这么做,那我只能马上搬回江家去了。”
江焱万没想到以前那个多数时候都对他沉默退让的哥哥,会反过来威胁他,无语很久,才迸出一个字:“你”·江淼挂断了电话。
这一年的2月2号,天气晴,微风,天气预报晚上会有降雨,气温最低只有零下7度··这一天离除夕还有三天,和平时似乎没有什么不同,上班的,放假的,高高兴兴置办年货的,抢好票准备回家的,大家都在各自忙碌着。
没有谁在特意关注这个日子··只有对某些人来说,事后回望,才发现这一天,发生了足以改变一生命运的大事件··这天早上江淼起来,吃过早饭,坐在桌边对着手机上的日历出了会儿神。
骆遇川从书房出来,手里提着包,一边穿外套一边过来拍他肩:“想什么呢”·“啊,没什么,要走了吗”·“嗯,你要出去吗送你。”
江淼摇头:“不用,今天不出门·”·快过年了,王俪也非常体贴地没再给他和胡承杰安排工作,说这才第一年,让他们先好好享受一个春节假期。
江淼总觉得这句话背后别有深意,仿佛预示着以后的春节假期都不会再有这样的轻闲··他闲了下来,骆遇川却还要上班,临近年关也正是最忙的时候··骆遇川穿上外套背上包,江淼主动过去,骆遇川抱住他低头在唇上印了个吻,在他头上摸了摸:“在家要乖啊,我走了。”
江淼也乖乖地点头:“路上小心·”·骆遇川拿上车钥匙出门了··江淼站了一会儿,回身收拾了桌子把碗碟拿进厨房洗干净,从厨房出来他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八点十分,然后他进卧室,再出来时换了身外出的衣服。
江淼对骆遇川撒了谎··他出门,打车,快九点的时候,出租车停在了江家别墅小区外··年底都是各个公司各种会议密集的时候,身为老总的江择安今天却没去公司,他早早起来,草草吃了些早饭,就进了书房。
他在等江淼··两天前,他接到江淼的电话,说要回来跟他谈谈,江择安又惊又喜··去年中秋节后,他一位生意场上的朋友突发心梗,要不是抢救及时,人差点就没了。
那位朋友跟他差不多年纪,劫后余生后感慨,岁月不饶人,还好他儿子已经结婚生子,也有能力继承他的事业,就算真的走了,也没有什么遗憾··这让江择安顿时生出危机感。
他今年58了,自我感觉身体还很健康,可那位朋友平时也重视保养,不也说心梗就心梗了吗何况朋友都已经抱上孙子,家业都后继有人,而他呢大儿子离家出走至今不归,小儿子还正高三,倘若他真出点什么意外,他辛辛苦苦打拼几十年挣下来的这份事业又有谁来接管·虽然他嘴上一直说只当没江淼这个儿子让他烂在外面算了,但他自己都清楚,那不过是一时气话。
毕竟是他亲生的骨肉··江择安骨子里有极重的传子传长的观念,他本来想等江淼跟那个男的感情淡了,再慢慢想办法把江淼拉回家,可朋友这一病,让他觉得不能再继续被动地等待下去。
谁也不知道哪天就会发生不可挽回的变数··可他又知道,让他自己直接和江淼去谈,只怕又会是闹得不欢而散·要他让一步,接受江淼喜欢男人这件事他又做不到。
他想了很多主意,最后又被自己否定··去西南小城找到张勉让他来劝说江淼,是他觉得最有可能也最稳妥的一步了··可惜张勉看着是个老实好说话的,实际却是块榆木疙瘩,这一步终究没能成功。
结果现在,江淼竟然主动打电话给他,主动说要回来跟他谈谈,江择安很高兴,他认为这是江淼终于肯向他妥协的讯号··包艳琳一早就精心打扮了一番准备出门去年前大采购,刚下楼梯,保姆领了个人正从前厅进来,她看了一眼,立刻就惊了,几步冲上去挡住那人:“你怎么回来了”·江淼看看她,没说话。
倒是保姆在一边说:“他跟江总约好的·”·包艳琳满心的震惊··她知道今天江择安没去公司,说是在家等人来谈事,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江择安等的人是江淼。
她瞪圆眼睛怒视着江淼,似乎这样就可以让江淼知难而退··江淼侧开一步,避过她就往楼上走,这也是他的家,根本不用谁来带路··包艳琳急忙伸手拉他,江淼让了让,包艳琳只抓住他的袖子。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她咬牙道:“你不能上去·”·保姆在旁边面露难色,又不敢吱声··江淼看看包艳琳抓在他衣袖上艳色的指甲,又抬头往楼上看了看,说:“你是想闹到我爸下来吗”·包艳琳心里又慌又气,江淼都进了门,上不上楼其实已经不重要,可她除了抓住他的衣袖,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不能上去·”她只好气恨地重复··楼上突然传来开门声,包艳琳一愣,松开了手··没一会儿,江择安出现在楼梯口上,往下看着他们,目光停在江淼身上,说:“上来吧。”
包艳琳忍不住喊了一声:“择安”·江择安看看她:“你不是要去购物吗要去就早点去·”·说完他转身就回了书房。
江淼没再看包艳琳,迈步踏上楼梯往楼上走,保姆也赶紧跟了上去··包艳琳脸上精心扑过的粉仿佛都遮盖不住她难看的面色,她气得跺脚,转身走到一边,拿出手机来拨出一个号码,等电话接通,她便压低嗓门气急败坏地说:“你赶紧回家,江淼回来了”·江淼进了书房,看到江择安已经在那张宽大的书桌后坐下,身子往后靠着椅背,两手交叠放在小腹,还是那副冷面威严父亲的架子。
眼睛里的光彩却是将江择安此时激动的心情泄露了几分··“坐·”江择安朝书桌前的椅子抬了抬下巴··江淼走过去坐下··江择安又对跟在江淼身后的保姆说:“去倒两杯茶来。”
他看看江淼:“你喝茶还是咖啡”·江淼说:“都行·”·江择安便抬手看看腕表,对保姆说:“时间也差不多,中午你多烧几个江淼喜欢的菜,虾就不要做了。”
然后他才看向江淼说:“中午就在家吃吧·”·他不是在商量,而是告诉江淼他的安排··江淼却摇摇头:“不了,我还有事,说完就走。”
江择安嘴角僵了僵,江淼的拒绝让他失望,“说完就走”毫不留念的态度又让他感到生气··不过到底是做老总的人,江择安很快就掩饰住了自己的情绪,他朝保姆点点头:“去倒茶。”
等保姆送上茶关上门离开,书房里父子俩一时都沉默了··江择安打量江淼,离家一年多,江淼看上去不管气色还是精神面貌,都挺不错,眼神还是那么清亮,只是气质好像成熟了些,年轻人的青涩感褪去不少,也可能是他整个人都显得更加从容自信的缘故。
这个结论让江择安不知该欣慰还是郁闷··欣慰的是离家这一年多时间,江淼把自己活得很好,可也是同样的原因,让江择安郁闷··而且想到江淼还在跟那个男人谈恋爱,江择安的眼神就冷了几分,他想,也许江淼失意地回家来,更符合他的期待。
江淼也打量过江择安,江择安明显老了,不是头发白了或是脸上多了皱纹这样的老,而是神态,气度··他看着江择安端起茶杯吹了吹面上的茶叶,慢慢喝了口茶的样子,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父亲在老去。
他心里一酸,微低下头,等着江择安先开口··虽然是他主动提出的约谈,可他知道江择安会有很多话想问他,他愿意把这主动权让给父亲··“我看了新闻,你跟朋友合开了一个工作室”江择安说。
“是·”·“你哪来的钱”·“有投资商·”·“你们去找的”·“不,是她主动来找的我们。”
江择安愣了愣,显然很意外:“主动”·江淼说:“是的,我那位朋友去年刚拿了一个国际的奖项·”·江择安默然片刻:“那不是压你一头你算合作人,还是打工”·江淼说:“合作人。”
江择安又沉默,江淼读懂他的眼神,大约是在说“你一没名气二没资源这合作人当得也太水了”··他解释:“王总是看中我的潜力·”·他也不想说太多,江择安那怀疑他“不值得投资”的态度,让他挺受伤的。
一直都是这样,在别人眼中他被肯定的才华,在自己父亲这里,始终上不得台面··江择安又问了些工作室未来规划发展方面的问题,江淼简单地答了,父子俩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江择安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这才说:“这行在我看来依然不是什么有正经前途的职业,要我对你现在的成绩有多满意,或者要从我这里得到认可,我只能说,很难·”·江淼听在耳里,心里微微有一些惊讶,自己竟然没有觉得有多沮丧,好像他说这些话才算正常,一点都不意外。
江择安又说:“不过到底也算你有点长进,有人投资,有工作室依靠,不是只会拍些野模,挣些乱七八糟的钱·”·这话让江淼不能再沉默下去··他抬头直视着江择安的眼睛:“爸,我说过的,那些人不是野模,是我大学校友,我只是友情帮她们拍写真,而且我凭自己的才能赚钱,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哪里又乱七八糟了”·相同的意思他以前不是没跟江择安表达过,只是现在他会表达得更直接强硬一些,但江择安似乎并不在意。
他摆摆手显然不愿再多谈:“你也不用辩解,你还算是没让我失望,知道回来认错·”·江淼愣了愣,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他说:“爸,你搞错一件事,我不是回来认错的。”
江择安也愣了,他看着江淼,面色冷下来:“什么意思不是认错,那你回来是要跟我谈什么”·江淼站起身,拿出手机,在上面点了一会儿,放到书桌上,转了个方向,推到江择安面前。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江择安疑惑地低头··手机界面上,正是江焱发给江淼的偷拍照片··江择安惊疑地抬头看看江淼··江淼淡定地说:“你可以往后翻,还有好几张。”
江择安迟疑了几秒,伸手点击手机屏幕,朝后看了几张,越看他脸色越沉,眉头也越皱越紧··第79章 第 79 章·江择安拧着眉,看看手机上的照片,又看看江淼,反复了几次后,他终于按捺不住,沉声问:“你给我看这些是什么意思想让我看看你还跟他勾搭在一起,来跟我示威吗”·江淼轻轻摇摇头:“这是江焱发给我的。”
江择安又是一愕··这感觉太熟悉了,上次,江淼生日那天,不也是看了江焱手机上拍的照片他才勃然大怒·江淼说:“他找了私家侦探跟踪我们,偷拍了不少照片,这只是其中一部分。”
江择安觉得这一瞬间的信息太多,他已经不再年轻的头脑有点转不过来了··“他想做什么”江择安茫然地问··他以为江淼会给他一个答案,但江淼脸上浮现出跟他一样茫然的表情:“我也不知道,如果是要针对我,那这些照片他最应该给的人,是你啊。”
愣了愣,江择安立刻明白了江淼的意思,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不是不知道包艳琳母子俩有什么小算盘,可他一直觉得那不是什么大事,有时候还隐隐觉得这样互相竞争的关系也许更能激发出两个儿子的血- xing -,他的事业需要这样一个继承人。
当然,也不否认他从这种竞争中获取到的,身为父亲和当家人的那份强烈的存在和满足感··然而现在,他感到了担心··上一次,江焱用偷拍到的照片,成功地让他和江淼大吵一架,之后几个月都不再联系。
而这次,江焱甚至找了私家侦探,这兄弟俩,有这么大的仇恨吗·江择安- yin -着脸,盯着江淼的眼睛:“他发给你,你会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江淼看看他,垂下视线,显出几分迟疑:“我……也只能是猜测。”
“说说看·”·“他……”江淼咬了咬唇,“他这么关心我跟我男朋友……”·江择安别了下头,显然“男朋友”这个词让他相当的不适。
“……的私生活,”江淼无视他的反感,坚持着说,“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对我男朋友有什么想法·”·江择安愕然地瞪着他,脸色越发难看,他猛地在书桌上拍了一掌,茶杯都震得跳了跳,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江择安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江淼的眼神闪了闪,像是被江择安的怒气吓到了,但他仍然让自己保持住了镇定,尽量平静地说:“我回来,就是想把这个情况让你知道,希望你能让江焱收敛点,不要来打扰我们。”
江择安的手在书桌上握成拳,嘴唇在发颤,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以为江淼这次回来是向他妥协,向他求和,向他认错的··可是江淼向他抛出一个他完全没想过的信息,像是抛出一颗雷,炸得他心神震荡,无法接受。
这怎么可能·一个儿子喜欢男人,难道另一个儿子也是同- xing -恋·怎么可能这也会遗传他江家的基因出了什么问题·江择安近60年的人生里头一次遭受到如此沉重的打击,脑子里一片昏蒙,完全无法思考。
半晌后,江择安紧握的拳一松,一直绷紧的肩也垮了下去,就像有什么突然抽走了他的力气,他无力地朝江淼摆摆手:“你走吧·”·就这么一会儿,看上去,他仿佛又老了十岁。
·江淼心中有几分不忍,他伸手拿回自己的手机,似乎还有话想说··但江择安转动转椅,侧过身子不再看他,嘴上还是说:“这事情,我会想想。”
江淼站着没动··江择安再次摆了摆手:“你先走吧,走吧·”·江淼微微欠了欠身,像是跟江择安道别,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离开。
出了书房,江淼转过弯下楼梯,他低着头,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下面传来,停下一看,是一脸焦急之色的江焱··江淼停下的地方正是楼梯拐角,江焱几步跑上楼梯挡在他面前。
“你回来做什么你答应我的事还没做你居然敢跑回来”江焱怒气冲冲地说··江淼往楼下看了一眼,包艳琳果然没有出门购物,此刻正站在下面气愤地看着他,保姆不知道去哪儿了。
江淼微微朝后让了半步,坦然地看着江焱说:“我只是把你拍的那些东西拿给江总看·”·江焱一愣:“你给他看干什么你跟他说什么了”·江淼慢慢地说:“我只是告诉他,我怀疑你对我男朋友有一些想法。”
江焱愣了愣,接着脸上就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江淼这话说得太有歧义··一些想法他是有想法,他想向设计院揭发骆遇川gay的身份,可是经江淼这么一说,却好像是,他对骆遇川有了什么不可言说的企图。
江焱内心一片慌乱加震怒,江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 yin -险了是他离家这一年多突然学会耍手段,还是一直隐藏得好自己没有看透·一时间哪里想得透这么多问题,江焱只能由着本能怒吼道:“你瞎说什么我他妈又不是同- xing -恋”·“江焱”包艳琳在楼下喊了一声,高跟鞋的脚步声也朝楼梯这边走来,似乎是担心儿子吃亏,想上来帮忙。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江淼却笑了,平静又带点嘲讽的笑,看得江焱眼皮直跳··他吼道:“你笑什么笑”·他觉得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锅油,什么都顾不上想,扑上去就揪住了江淼的衣领,力道太猛,把江淼扑得往后连退几步抵在了墙上。
“我问你笑什么”江焱还在怒吼··江淼却依然那样笑着,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你觉得,分辨谁是同- xing -恋,江总是相信你的眼光,还是我的”·江焱愣了愣,乱哄哄的脑子里飞快地把江淼这句话来来回回想了几遍,一阵恶寒爬上他的后背,头皮都像在发麻。
“我不是……”他无措地呐呐道··“江焱”包艳琳上了楼梯,正着急地往上走··“江焱”江择安的怒吼声从楼上传来,他站在二楼的转角栏杆处,狠狠地瞪着江焱,“你在做什么”·江焱脑子都蒙了。
眼下的场景太诡异·他揪着江淼的衣领把他顶在墙上,江淼垂着手一副任他欺负的样子,看上去,就像……就像当初他故意激怒江淼给他设套时的翻版。
江焱心虚地看着江择安:“爸……”·“给我滚上来”江择安吼了一句,转身就气冲冲回了书房··江焱愣愣地站着,直到感觉到江淼抓着他的手,一点点把他扯开。
“听到没有”书房里又传出江择安的咆啸··江焱顾不上再看江淼,赶紧往楼上跑,脚下一绊,差点摔倒··包艳琳刚好跑上来,心疼地喊了声“小心”,江焱却像没听到,在楼梯扶手上抓了一把,不等站稳就三步并两步的跨上楼梯,赶紧走进书房,背影看上去很是仓皇。
包艳琳转头怒视江淼,江淼抚平被江焱扯乱的衣领,淡然地看着她··楼上传来“砰”一下摔门声,包艳琳再顾不得江淼,也赶紧跑上楼去··江淼站了一会儿,慢慢走下楼梯。
走出别墅,江淼抬头看了看天,缓慢地长舒一口气··他的心情没有他想象中的轻松··他想,他和江焱的名字不知江择安是出于什么心理取的,水火不容大概就是他们最后的关系,他和江焱注定做不了一对相亲相爱的兄弟。
他们各自往对方捅了最狠的一刀,看起来像是打了个平手,但其实细想,谁也不是赢家··这件事,江淼知道自己做得不太善良,可看到江焱发蒙惊慌的眼神,他又必须承认心底那终于解气的感觉真好。
换作以前的他肯定做不出这样的举动来,然而现在他也并不在乎江择安他们会怎么看他了··江焱以后再不敢拿这些照片来生事,这就够了··就像当初骆遇川独自回家出柜面对一家人的责难攻击一样,他也要为骆遇川把这些威胁消弭在他不知道的地方。
看看时间,江淼打车去了医院,熟门熟路地转去住院部,到了呼吸科病区··病房里却没见到人,江淼里外找了一圈,正好同病房的病人端着饭盒回来,跟他说,刚挂完水,好像出去了。
江淼说了谢谢,拿出手机来拨通电话:“你去哪儿了”·“在花园晒太阳,你下来吧·”·江淼去了花园,远远地看见吴瑕一个人坐在长椅上,他里面穿着病号服,外面罩了一件及膝的羽绒衣,微眯着眼睛,像在享受冬日难得的暖阳。
从老家回来,吴瑕终于坚持不住去了医院,他以为的小感冒咳嗽,已经转成了肺炎··医生要求住院,不过他就诊那家医院一时没有床位,排队不知道要等久··江淼知道了,去拜托了钟期予医生,吴瑕就转来钟医生的医院,又等了两天终于安排上。
不过吴瑕要江淼保密,他生病住院的事,连骆遇川都不能告诉··走近了,江淼看见吴瑕指间竟然还夹着一支烟··“你有没有搞错,医院里还抽烟你那肺还要不要了”江淼走过去没好气地说。
吴瑕睁开眼睛,举起手朝他晃了晃:“没点·”·江淼无语,手揣在兜里:“走吧,去吃饭·”·吴瑕住院这几天都是这样,江淼中午过来陪他吃个饭,晚上再帮他在医院食堂订一份盒饭,吴瑕坚持要打钱给他,江淼让他出院了再一起结。
“你饿吗不饿就陪我聊聊,这会儿晒着太阳不太想动·”吴瑕懒懒地笑了下··江淼看看时间,快十二点,他是不怎么饿,这会儿又是用餐高峰期,晚一点去也好。
于是他在吴瑕身边坐下,靠着椅背舒服地抻了抻脖子··坐了一阵,说让江淼陪他聊聊的吴瑕却并不急着说话,他低头看着指间那支没点的烟出神,江淼也不催他,默默坐在旁边陪他出神。
·“我这个人啊,从来都名不副实·”又过了好久,吴瑕突然说··江淼转头看看他,静静地等他的下文··吴瑕捻着指间的烟,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浅笑,说:“吴瑕,无瑕,我爸妈大概是希望我能做个完美的人,可惜,没能如他们所愿。
我这人其实一身的缺点,明明没什么长处,偏偏还心高气傲,谁都瞧不上,瞧谁都不顺眼,大概就是少爷- xing -子小厮的命·”·江淼笑笑:“怎么了你没事说这个。
住了几天院,突然悟了”·吴瑕也笑了笑:“是啊,我在后悔啊·”·“后悔什么”·吴瑕仰头望了望天,又低下头,说:“太多了。
后悔小时候太淘气,没有好好读书,后悔中学不学好,跟人当小混混,后悔没再努努力考个好点的大学,要是这些都改过,也许现在什么都不一样·”·说完他又陷入沉默中,江淼看着他,若有所思。
一阵微风吹过,江淼缩了缩脖子,吴瑕也拢了拢羽绒衣的衣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江淼心里斟酌了一会儿,说:“你不让我把你住院的事告诉学长,是怕他说漏嘴告诉乔锐格吗你,真的不想让他知道”·吴瑕眼里似乎有什么情绪闪过,他看着指间的烟,自嘲地笑了笑,说:“是我想多了,我都住院几天了,工作也辞了,公寓里也没人,他都没给我打过电话,可能,根本就没去找过我吧。”
江淼心中叹气,他现在也大约知道吴瑕和乔锐格如今是什么情况,站在朋友的立场,他实在生乔锐格的气,很想看看要是知道吴瑕生病了,这位少爷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到底会不会心疼。
可他又不想让乔锐格知道,他明白吴瑕要保密是因为什么原因··不想用病来博取你的垂怜·就是这么简单的,却又关乎到自尊的原因··“可是啊,淼淼,人就是很犯贱的,我以为躲开他我就轻松了,开心了,解脱了,可是……一个人躺在病房里,他一个电话都没有,我又难受得不行。”
吴瑕的声音很低,说得很慢,不长的一句话,却像是生生在他心上撕了一条口子,痛得他说话都显得艰难··江淼微怔一下,看着吴瑕清瘦了许多的脸,喉头发紧,不知怎么该说些什么安慰。
不知道是不是那句话打开了口子,吴瑕神色间依然透着难过,话却多了起来··他说:“所以说人就是很犯贱,明明我自己想躲起来,可又想他能主动发现到我的消失,哪怕只是打个电话,凶巴巴地吼我,你又躲哪儿去了……我大概都会开心得哭。”
江淼张了张嘴,最后只干巴巴地说:“你……你别这么说自己,你要不就想想,他有什么好,只会凶人吗”·吴瑕轻笑一声:“是啊,他那么一个人,我也不知道,我是中了什么邪会喜欢上他,又自恋又霸道又薄情,脾气还那么差……我有没有给你讲过,他为我受伤那次,我送他到医院检查的事”·“没有。”
“就在我们那个县城的小医院里做的检查,我拿了他的X光片上楼,远远看到他一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长腿肆无忌惮地伸着,姿态潇洒得不像一个受了伤的人。
那时候他手里也是夹着一支没点的烟……”·江淼不由得看了看吴瑕指间的烟··吴瑕轻轻捻了捻烟,说:“淼淼,你喜欢看电影吗”·江淼愣了愣,不知他的话题怎么突然转了个弯,点点头说:“喜欢。”
“你有没有特别喜欢的,一些镜头”·江淼想了想说:“有,比如大话西游,最后在城楼下离开的孙悟空·”·吴瑕点点头:“星爷的经典。”
他又叹口气:“对我来说,在医院走廊里一个人坐着的乔锐格,就是我电影里的经典镜头·印在我的脑子里,时不时就会出现·那会儿我就觉得,自己大概是要完,喜欢上这么一个人……可我又控制不了我自己,我试过了,我做不到,江淼,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他突然抿紧嘴,嘴角轻轻抽动,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情绪,无法再开口出声··江淼担心地看着他,他听吴瑕说过他跟乔锐格的故事,可他从来没听吴瑕说过在他内心深处这些隐秘的真实的情感,这让他感到不安。
吴瑕还在沉默着,他低着头,额前的头发被微风吹着在眼前晃动,让江淼一时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吴瑕抬起头看着江淼,他眼角有些红,眼睛亮亮的,嘴角甚至弯起一个微笑,江淼却从他眼里看出无尽的悲伤。
他说:“我喜欢他,所以我不能和他在一起了·”·说这话的时候吴瑕并没有哭,江淼却心疼得快要落下泪来··他转过头,吸了吸鼻子,伸过手去,轻轻盖在吴瑕贴着止血贴的手背上。
在花园里又坐了一阵,江淼和吴瑕出去吃了饭,吃完饭慢慢走回医院,刚进医院大门,身后传来急救车的鸣笛声··他们站下来转身看,一辆急救车鸣着警报呼啸而来,已经有接到通知的医生护士跑出去接,急救车在大门外停下,后车厢打开,几个护士从车里拉出一具担架床。
大门口原本就有不少人,急救车时来那些人闪开了,这会儿又有人聚过来想看热闹··担架床边上也围着护士和急救医,江淼和吴瑕站得远,只能从人群的缝隙里看到担架上那人的一点轮廓,和胸前刺目的血迹。
护士和医生们推着担架床匆匆往急救室跑,担架床的轮子在医院的地砖上发出让人心慌的咕噜噜的声响··护士在喊着“让让,快让让”,随车的护士在向医生快速地报告着伤者的情况,隐约听到些“撞车……跌落……大腿骨折,肋骨骨折……头部也受到撞击……怀疑有内出血……”的只言片语。
担架床朝着江淼他们站立的方向推来,江淼拉着吴瑕刚往旁边退了两步,护士们就推着担架床从他们身边擦身而过··不知磕到了什么,担架床颠了一下,歪了方向,护士们赶紧扶稳,床上那名伤者被甩得晃了一下,左手从床边垂了下来,露出手上一只腕表。
很快有护士将那只左手放回床上扶好,担架床渐渐远去··江淼拉了拉吴瑕:“走吧·”·一拉没拉动,他看向吴瑕,却发现吴瑕愕然地看着担架床远去的方向,脸色苍白。
“怎么了”江淼担心地问··吴瑕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江淼再要问,吴瑕却突然朝着担架床远去的方向狂奔而去··第80章 第 80 章·吴瑕没有认错那只腕表,躺在担架床上的伤者正是乔锐格。
时间回到两个小时前··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乔明山今天在乔家老宅摆了场简单的家宴,邀请了康以庭的父母,还请了位大师,要一起给乔锐格和康以庭小两口挑选一个举办婚礼的吉日。
吃完饭,乔明山说天气好,让乔锐格陪康以庭到花园散散步··乔家老宅的花园很大,又是请人专门设计过的,要是花季,应该是挺有看头·可惜正是冬天,除了几树腊梅,偌大的花园其实没什么好赏,康以庭才走半圈,就心生不悦。
她看看走在她前面一步远的乔锐格,抬手遮在额前,抱怨道:“哎,今天太阳这么大,我没擦防晒,你去帮我拿把伞·”·乔锐格回头瞥她一眼,嘲讽道:“冬天就打伞遮阳,保护得这么好,也没比别人白多少。”
康以庭瞪他:“你去不去”·乔锐格转身继续往前走:“要拿自己去·”·康以庭想发脾气,眼睛一瞥,看到乔先生夫妻俩和她的父母都坐在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后,一边喝茶一边笑呵呵地看着他俩。
乔锐格可以当着他们面嘲讽她,反正他们听不到,可她要是发脾气跟他闹,四双眼睛盯着,她的父母一定要怪她不懂事·她心里气,却也只能忍住,继续貌似乖巧地跟在乔锐格身后慢慢走。
乔信达从屋里出来,脸色有几分- yin -沉·他看了眼花园里正在散步的两个人,转身走过去上了自己的车··刚才饭后,乔老爷子把他叫去书房,通知他两件事,一件,是让他卸去现任乔氏集团总经理的职位,派他去美国建新公司开拓美国市场,另一件,是老爷子想在这个春节后,就加快推动乔锐格进董事会的进程,为了让乔锐格的牌面更好看,老爷子要他将手中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乔锐格。
乔信达僵坐在椅子上半天才说:“爷爷,您这样,公平吗”·他明明记得乔明山说过,他的- xing -格更适合“守业”,而乔锐格则更适合“创业”,为什么现在,派去美国开疆拓土的是他不仅如此,还要他将这么些年辛辛苦苦拼下来的一切拱手让给乔锐格·他忍不住又说:“这么多年,对乔氏,我功劳苦劳都有,您对我还有哪里不满意”·乔明山却摆摆手:“你不要这么想,让你去美国自然有我的道理,锐格要结婚了,总不好叫他新婚就两地分居。
再说美国市场发展起来那都是你的,乔氏的产业也不会少你一分,怎么会不公平呢相信爷爷,我就你们两个孙儿,都是一样的心疼·”·乔信达知道老爷子的脾- xing -,他决定的事,再争辩也是无用。
他出了门,上了车,看着前面远处正悠闲朝这边走来的乔锐格和康以庭,发动了车子··手术室外,“手术中”的红灯亮着,格外刺眼··乔先生满脸忧色的搂着哭成泪人的乔夫人坐在椅子上,他们身边围着不少闻讯赶来的乔家的亲戚,一个个都忧心忡忡的模样。
江淼陪着吴瑕坐在走廊另一端的长椅上,接到通知的骆遇川也已经赶来··这一层楼已经被乔家人迅速地封锁,要不是乔夫人认得吴瑕,他们也会被请走··手术室的门不时打开,有护士跑出来不知要去叫什么人,又或者有抱着几代血浆的护士穿过走廊匆匆跑进手术室。
每一次大门的开合,都揪紧了一众人的心··江淼不时担心地瞥一眼吴瑕,吴瑕一直专注地望着手术室的方向,整个人始终一动不动地保持着一个姿势,仿佛离了魂。
江淼看向一旁的骆遇川,两人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想了想,江淼抬起手放在吴瑕肩上,一直沉默的吴瑕突然说:“没事的·”·江淼和骆遇川都愣了。
吴瑕说:“他说过的,他爷爷给他算过命,说他八字重,这辈子富贵荣华,寻常小灾小难根本克不住他·”·这是那次在会所差点被花盆砸中之后乔锐格玩笑般对他说过的话,他几乎一字不差地记得。
再看看手术室大门上那刺眼的“手术中”,江淼和骆遇川不由都觉得心里一沉··但愿这次,真的只是小灾小难··手术还在进行,电梯门打开,竟然拥出一群举着摄像机和话筒的记者。
直到看到另一台电梯里走出来的乔明山和康以庭,江淼他们才明白过来,这是乔家特意安排的一次发布会,只是没想到会是乔明山亲自出马向媒体作出回应··像是见惯这种场面,手术室门外的乔先生夫妻没有动,乔家的亲戚也没有太多的反应,乔明山先走到手术室外,问了问乔先生手术的情况,乔先生什么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乔明山叹了口气,他已经是年近八旬的老人,此刻拄着拐杖,高大的身躯也显出几分佝偻··康以庭跟在他身边,低头抽泣,拿着张手绢不停抹泪··那些记者显然事先都得了交代,只拍过几张手术室外的照片后,就跟着乔明山去了走廊尽头准备提问。
他们来的方向正是江淼他们所在的位置,骆遇川拉了拉江淼,江淼又拽了拽吴瑕,骆遇川推开旁边安全通道的门,三个人避了进去··透过通道门上的玻璃能看到乔明山和康以庭接受采访的情况,同样,通道门也隔绝不了那些声音。
只听一个记者率先提问:“请董事长将事件的情况跟我们说明一下吧·”·乔明山靠着窗台,双手交叠拄着拐杖,神情看上去十分沉痛,他对记者们说:“这是一个意外。”
据乔明山所说,今天原本是两家人聚在一起商量小两口的婚礼,气氛融洽,两家人都很开心,只是乔信达离开的时候,车子出了故障失去控制,才会失速撞向了在花园散步的乔锐格和康以庭。
乔明山重重叹了口气,看了眼站在旁边抽泣的康以庭,说:“事情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好在关键时刻,锐格为了保护以庭,将她推开,才避免了两人同时受伤的严重后果。
锐格是个好孩子,我也看得出,他对以庭的重情重义,宁愿自己受重伤,也要保护她,让她毫发无损·”·立刻有记者机敏地奉承:“小乔先生真是个勇敢有爱的人。”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又有记者将问题抛向了康以庭:“康小姐能给我们讲讲当时的具体情况吗你当时是什么感受”·康以庭眼神闪烁似乎仍心有余悸,她说:“我……我不知道,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我都没来得及害怕,就……”·她用手绢掩住口鼻,轻声啜泣。
一位女记者问:“那请问康小姐现在有什么想对手术室里的小乔先生说的吗”·康以庭怔了一下,眼泪又扑簌簌地掉下来,看上去真是楚楚可怜。
记者们既是收了钱来的,自然不会咄咄逼人催着她马上回答,于是都默契地等她哭··康以庭哭了一会儿,才抽抽鼻子,拿手绢抹了抹眼泪,说:“我只希望他平安无事。”
乔明山沉声说:“一定会没事·”·康以庭忙点头:“对对,一定会没事的,他一定能尽快恢复健康,我们五月的婚礼也一定可以如期举行。”
马上就有记者抓到了重点:“所以婚礼已经定在五月了吗具体时间可以透露吗”·乔明山随口答了几句把这个问题模糊了过去。
简短的记者会很快结束,记者们纷纷散去赶着回去写稿发布,乔明山和康以庭也往手术室那边走去··安全通道里,江淼和骆遇川互相看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看向吴瑕。
乔明山和康以庭说的那些话他们都听得一清二楚,因此也更加为吴瑕担心··乔锐格推开了康以庭,他救她,为了救她,所以他伤得那么重··他们不知道吴瑕听到这些会是什么样的心情,更不忍出声问。
医院走廊里的灯光透过通道门上的玻璃打在吴瑕脸上,这让他的脸上显出病态的苍白,他垂着眼皮,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格外的安静··等走廊里人声渐消,吴瑕推开通道门,走进走廊,慢慢走回到长椅边坐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手术中”的红灯依然亮着··骆遇川看向手术室门外守候着的乔家人,不知是不是乔先生或是乔老爷子的意思,人已经散了很多,只留了乔先生乔夫人还有一个像是保姆样的人。
他看了看时间,此刻是下午五点多,手术已经进行了三个小时,似乎仍没有结束的迹象··他弯下腰,拍了拍江淼的肩,轻声问:“饿了吗我去买点吃的来。”
江淼摇摇头,刚想说什么,又转头看向吴瑕:“你要不要吃点你还病着呢·”·过了一会儿,吴瑕才迟缓地摇了摇头··江淼看看骆遇川,骆遇川轻叹口气,说:“你们等等。”
他转身朝乔先生和乔夫人走去,江淼看着他跟乔先生和乔夫人说了几句什么,又转身坐电梯下楼··等骆遇川回来时,他手里拎着几个袋子,他先去了乔先生和乔夫人那儿,把两个袋子交给他们,又提着另外两个走回到江淼和吴瑕面前。
骆遇川把一个袋子递给江淼:“给他一个·”·江淼接过,发现里面是盒装的牛奶,居然还是热的··他拿出一盒,插上吸管,也不管吴瑕像木头人似的根本没有反应,拉过吴瑕的手把牛奶塞到他手里。
骆遇川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一个面包,撕开包装纸,也递给吴瑕,说:“吃一点,至少要好好的等他出来·”·吴瑕眼睫颤了颤,慢慢抬起手,接过面包,又慢慢放到嘴边,小小地咬了一口。
江淼轻舒一口气,又扎了一盒牛奶递给骆遇川,自己也拿了个面包吃了起来··三个人坐在走廊尽头,望着手术室的门,吃着感觉不出味道的面包,等着从那扇门里能出来一个好消息。
在进手术室7个小时又28分钟后,手术室外的红灯熄了··门外守候的人全都站了起来,眼巴巴地望着手术室的门··过了不久,手术室的门打开,罩着氧气罩,身上缠满绷带插了无数管子的乔锐格被推了出来,又匆匆推去了ICU。
乔先生和乔夫人都赶紧跟了去,江淼以为吴瑕也会跟着,可他朝那边跟了两步,却发现吴瑕没有动··他转身看着吴瑕··吴瑕揉了揉发麻的腿,对他们说:“很晚了,我回病房了,你们也回去吧。”
江淼有些惊讶,他看向骆遇川··骆遇川看看时间,略一沉吟,点头说:“好·”·江淼愣了愣,也明白过来··乔锐格能出手术室,至少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进了ICU,他们跟去了也看不到什么,何况吴瑕还是一个正在住院的病人,而此时已经晚上九点多,早到了医院病人该休息的时间。
江淼和骆遇川想送吴瑕回病房,吴瑕不让,说:“我自己可以,又不是不认识路·”·骆遇川将手中的袋子递给他,里面还有多的牛奶和面包··吴瑕摆手:“不要,不饿。”
江淼接过来把袋子塞进他手里:“晚上饿了当夜宵,不饿就留着明天当早餐·”·吴瑕拎着袋子,扯了扯嘴角,像是要给一个笑,可惜不太成功。
江淼拍拍他的肩:“别忘了你现在也是病人,先顾着自己,他那儿有人伺候呢·”·吴瑕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很轻地点了下头:“我知道·”·来到医院的停车场,上了车,江淼系好安全带,骆遇川却没有急着启动车子。
他看着江淼,问:“为什么要瞒着我”·江淼无言,他知道,打电话告诉骆遇川时,他就知道肯定会有此一问·他微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小孩。
不等他想好说辞,骆遇川自己却说:“算了,我明白·”·江淼惊讶地看看他··骆遇川说:“不是要瞒着我,是想瞒着乔锐格·”·江淼不作声了。
骆遇川猜的没错,吴瑕是想瞒着乔锐格,可是谁又能想到,他看个病,换了家医院住院,却还能遇上被送来急救的乔锐格··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要说这不是缘分,江淼都不信。
可这缘分,对吴瑕来说,又是好事吗·江淼说:“我很担心他·”·“嗯·”·“下午的记者会,你也听到了,我都不敢相信,乔锐格……他竟然会救人。”
江淼说··骆遇川说:“这不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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