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点喜欢 by a醉也无聊(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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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一点喜欢 by a醉也无聊(下)(5)
·江淼点点头:“是,我不该这么想,谁都有热血善良的一面,不能因为他是个花花公子就认定他不会见义勇为·”·骆遇川看看他,没说什么··江淼又说:“只是,那样的话……吴瑕心里一定很难受。”
骆遇川又转头看看他,似乎欲言又止··“嗯”江淼疑惑,“你想说什么”·骆遇川想了想,还是说:“那位康小姐,没有守着手术。”
江淼一愣,今天等在手术室外的时候,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现在经骆遇川这么一说,他才渐渐想清楚一些东西··救了自己一命的未婚夫正在手术室里经历生死关头,身为未婚妻的她居然在记者会后就消失了,这无论如何不合情理。
“乔信达更没出现过·”骆遇川又说··江淼又是一愣··是了,这也是他一直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乔信达的车子出了事,怎么他的人都不来医院看一眼莫非他也受了伤那不是更应该来医院吗·“他们……这到底是……”江淼呐呐地,不知该如何表达。
骆遇川沉吟片刻,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人活下来最重要·”·5天后,乔锐格彻底脱离生命危险从ICU转入VIP病房,半个月后,他开始慢慢恢复神智,到三月底,他终于可以摇起病床靠坐而不用整天躺着。
这天,乔夫人又拎了一罐鸡汤去看他,刚进病房,看到乔锐格斜斜靠坐在床头,衣襟敞开,护工阿姨在水盆里搓毛巾,看来是正在给乔锐格擦身··乔夫人走过去放下保温壶,她注意到乔锐格一直看着护工阿姨,眉头微蹙,似乎在想着什么,又似乎是不太高兴。
于是她对乔锐格说:“我来帮你擦”·护工阿姨却说:“已经好了,等下该吃药了·”·乔夫人“哦”了一声,伸手帮乔锐格把衣襟拢好扣好扣子。
护工阿姨端起水盆进卫生间倒水,过了一会儿出来,准备给乔锐格喂药··乔夫人说:“这个我来吧·”·药都是每天按次配好送来的,护工阿姨便把药拿出来交给乔夫人,乔夫人看没什么事,就让她先去休息。
给乔锐格喂过药,乔夫人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细细打量乔锐格··乔锐格胸腹间还缠着固定的绷带,他肋骨有骨折,并不能久坐,右腿上打了石膏,整个人都不是太舒服的状态。
不过乔夫人现在看着他心里只有庆幸··肋骨骨折,还好没有刺穿内脏;脾脏破裂,还好缝合顺利不需要摘除;右腿骨折,还好医生说骨头接得很好,复健之后不会有什么问题;因为被撞后跌下一米多高的斜坡,头部受到了磕碰,还好脑部没有出血;腹部也受到了撞击,但还好只是有些挫伤,没有留下什么会影响功能的毛病。
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乔锐格每天昏睡的时间都比清醒的时间要长很多很多,乔夫人一度很担心他这样昏睡会不会睡出什么问题来,医生告诉她说他失血比较多,多睡会有利于他气血的恢复。
那时候乔夫人半信半疑的,现在看乔锐格气色,也不由得不信··医生还说乔锐格身体素质好,恢复起来会比较快,乔夫人却是不太相信了··这都一个多月了,乔锐格虽然人清醒了,也能坐起来了,可总是一副神思不定懒懒的没有精神的样子,说没有精神似乎也不对,他只是,好像心不在这里。
乔夫人打开保温壶,倒了一碗鸡汤出来,对乔锐格说:“你今天的气色看上去又好了一些,看来天天喝点鸡汤也是有用的·”·乔锐格转了转眼珠看着她,看神情,似乎有话想说。
乔夫人笑笑:“是不是怕长胖没关系,等好了再锻炼锻炼,又是个大帅哥·”·她当然想让乔锐格能跟开口跟她交流,可是自乔锐格醒来后,这么长的时间,大多数时间都沉默着,最多“嗯”“啊”几声作表达。
医生检查过他的喉咙和声带都正常,乔夫人只能暗暗担心,他这样的沉默,是不是出事后造成的心理问题··可她即使心里着急,也不能在他面前表现出来,所以她还是微笑着端起那碗鸡汤,用调羹搅了搅,又吹了吹,喂到乔锐格嘴边。
“喝吧,不烫了·”乔夫人说··乔锐格却没喝,还是用思索着什么的眼神看着乔夫人··乔夫人放下碗,耐心地问:“怎么了”·乔锐格张了张嘴,乔夫人心里突然一动。
她听到乔锐格用长期没有发声显得干涩的声音犹疑地问:“吴瑕呢”·第81章 第 81 章·乔锐格觉得自己像经过了一场艰难的跋涉,费尽气力,几乎要精疲力竭,才终于爬出了一道名叫“梦”的深渊。
他很累,从身体到灵魂似乎都透支了··他做了无数个梦··有时候是在梦里爬一座奇诡的山··山壁陡峭,山势险峻,整座山都光秃秃的,没有草木,入目只有山石的灰白。
然而看上去再巨大的石头,都已经被风化,随时可能因为不小心抓错了地方,就造成大片的坍塌··他像一个户外攀岩高手那样,张开四肢附在山壁上,小心翼翼地向上爬。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可他心里清楚地知道,他不是什么攀岩高手,身上也没有任何安全保护设备,就是风刮得大一点,都有可能把他给刮下去··他并不敢低头看,虽然他一眼都没看过,但就是知道,脚下除了那几乎成直角的陡峭山壁,就只有一片深渊般的漆黑。
这让他心里充满了恐惧··他咬紧牙关,每一步都万分小心,一寸一寸地慢慢攀向山顶··就在他离山顶一步之遥松了口气时,手下原本紧抓着的坚硬的石头,突然碎成齑粉,他朝着那漆黑的深渊飞速坠跌。
有时候又梦到自己似乎正在经受一场漫长的刑罚··手脚都被捆缚住,身体呈大字形钉在地上··耳边有飞快的马蹄声伴着令人胆寒的“隆隆”轰鸣朝他迫近。
他吃力地扭转脖子,看向声音来处··一匹通体乌黑油亮的骏马向他奔来,马身后拖着一块磨盘大的滚石,在他惊惧的目光中,从他身上飞踏而过,马蹄和滚石接连从他身上碾压过去。
这还并不算完,冥冥中那匹马不知听从了谁的驱使,拉着滚石在他身上来回反复地碾压,仿佛永无休止··他浑身剧痛,全身的骨头都像在这无休止的酷刑中化成了泥。
他痛得想死,偏偏又无法死去,只能清醒着承受一次次的痛苦,犹如被困在高加索山上的普罗米修斯··又或是梦到真实的世界··五光十色的迷离灯光下,酒吧里人头攒动,一张张陌生的脸上都露着迷醉又兴奋的表情,空气中充斥着一股难言的味道。
他被挤在人群中,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晕乎乎的脑子里只朦胧地意识到,他在找一个人,可没有一个人像他··那些主动贴过来的,在他耳边发出暧昧笑声和低语的,只让他感到一阵阵的烦躁。
他觉得难受,胃里时时涌上恶心感,他想离开,拨开人群却找不到出路··他烦躁极了,心里像有一股火,随时可能爆发··就在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拉住他的手腕,一个清冷的像是不悦的声音在他耳边说,过来。
他想要抗议这人对他的态度,可又不由自主地跟着走,内心涌上莫名的信任··这人带着他三弯两绕的,很快就将他从好似迷宫般的酒吧里带了出来,酒吧外是晴朗的白日,街道干净,空气清新。
·他高兴起来,转头想跟那人说谢谢,那人却不见了··他站在原地,心头一片茫然,他不知道那人为什么好像不太高兴,也不知道为什么不高兴却还要帮他。
最最真实的梦却是在乔家老宅的花园,一辆黑色的辉腾咆啸着向他疾撞而来,而他僵立原地,手脚都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驾驶座上乔信达扭曲到狰狞的脸··渐渐从永无尽头般的梦境深渊里挣扎出来后,乔锐格有过一个最痛苦难熬的阶段。
他并没有完全清醒,不知道自己到底都有哪里受了伤,只能感觉到全身都在痛··从头顶到脚心,每个毛孔都在被痛苦啮噬··而他像被一张网缚在床上,动不了,挣不开,连呼喊都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握紧拳头,他握得太紧,指甲都陷进掌心,似乎要用相比起来已经微不足道的刺痛来对抗身体更大的痛苦··乔锐格模糊的意识里,感到有一只手,温柔却又坚定地一点点将他的手指掰开,接着他手心里就感觉到一个清瘦柔韧的存在。
他本能地握住,用尽全力,他感动指甲似乎刺破了对方的皮肤,可是对方连哼都没哼一声··相反,他听到一个熟悉却又遥远的声音在轻轻地安抚他··那个声音说:“不怕,没事了。”
他焦躁地转了转头,想听得更清楚些,又像是想离那个声音更近些··额头上像被冰凉的手指轻轻抚过,接着就有一个轻柔的触感落在额角··像哭闹中要到了糖果的小孩,乔锐格渐渐安静,似乎这温柔地安抚给了他新力量,让他在身体的痛苦中又陷入沉眠。
等到再过了一段时间,乔锐格再清醒一些的时候,他感觉到总在他半梦半醒间,有人在帮他擦拭身体,喂他喝水,按摩他没有受伤的关节肌肉··那个人替他擦拭身体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了他,按摩的时候却又会加些力道,像是知道怎么样会让他觉得舒服。
处处都透着体贴和细心,还有亲密的熟稔··还在恍惚中的乔锐格突然就觉得安心了··他下意识地知道,那个人是吴瑕··一直陪在他身边,细心照顾他,安抚他,让他不要怕的人,是吴瑕。
然而等他真的清醒过来,睁开眼睛,开始用目光寻找着吴瑕的时候,他却发现,每天来照顾他喂他吃药给他擦身的是一位陌生的护工阿姨··乔家请的护工阿姨自然是非常有口碑,专业素质非常高的。
阿姨做事的条理清晰,护理的手法也娴熟,可乔锐格却总觉得阿姨手上的力度似乎总是过大,这让他很不舒服··他疑心之前都是自己的幻觉,可他一遍遍地回忆,都还是只得出一个结论。
有一个人曾经温柔地照顾着他,那个人是吴瑕,那不是他的幻觉··现在他醒来了,他急切地想让幻觉和真实重合在一起,可是,没有吴瑕,只有护工阿姨··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想说话,因为身体的透支,也因为他懒。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懒到连跟父母都不想说话··他知道一旦开了口就会有更多更复杂的交流,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好像还不想负担这些让他费神的东西··可是现在他却有了强烈地想发问的欲望。
于是他问乔夫人:“吴瑕呢”·语气虽然犹疑,却有着不容反驳的直接··乔夫人内心暗自惊异··她看到乔锐格眼里的怀疑、失望和隐隐的无措,这些情绪像针一样扎着她,让她心疼。
她微微笑了笑,柔声问:“为什么这么问呢”·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乔锐格却更笃定地说:“他在这儿对不对”·听上去像问句,其实是个肯定句。
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乔夫人却不知该怎么回答他··没错,乔锐格从ICU出来后,吴瑕一直在照顾他,开始乔夫人并不知情,他总是趁着乔夫人他们不在的时候才来,直到有一次被乔夫人撞见。
那时正是乔锐格手术后最痛苦难捱的阶段,每天都被身体的疼痛折磨得冷汗长流,为着他的恢复和健康着想,又不能打过多的止痛针,再难受也只能靠他自己苦熬··乔夫人到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让她吃惊又感动的一幕。
吴瑕坐在床边看着乔锐格,他的一只手被还未清醒的乔锐格紧紧的握着··乔夫人知道,乔锐格在昏迷中的手劲反而特别大,有一次她想帮他掖掖被角,被他抓住了手腕,留下了一片好几天都无法褪干净的瘀青。
吴瑕的手被他握在手里握得快要变形,那力道几乎要将骨头折断··乔夫人只是看着,就像是也体会了那可怕的力道,更何况,她还看见乔锐格的指甲刺破了吴瑕手背的皮肤,正渗出点点血迹。
可是吴瑕却像没事人一样,手就那样任乔锐格握着,对也不知道能不能听见的乔锐格一遍遍地说:“没事的,没事的,不要怕·”·他看着乔锐格的目光满是温柔和疼惜,那目光让乔夫人看得心尖一颤,那一刻她似乎窥见了一个最甜蜜最致命的秘密。
如今,她从自己儿子的目光中,似乎也窥见了那个相似的秘密··可是她回答不了他··从那次被乔夫人撞见之后,吴瑕便光明正大地来照顾乔锐格··乔夫人对他和乔锐格的关系心知肚明,只是没有说破,她并非是要利用吴瑕对自己宝贝儿子的感情让儿子得到更好照料,相反她总是心怀着歉意。
不管他们之间曾经有过什么样的爱与恨,先抽身而退要去结婚的人是乔锐格··看着吴瑕对乔锐格的细心照料,她没办法用“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来为乔锐格辩解。
可她也不想阻止吴瑕··一来,她不忍心连吴瑕见乔锐格的机会都剥夺,二来,她私心里隐约地感觉到,也许醒来后看到吴瑕,乔锐格会很高兴··所以她对吴瑕的举动一直当作默认,偶尔遇上了还会就乔锐格的恢复情况聊上几句,或是她会给吴瑕多带一份汤。
但就在乔锐格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恢复得越来越好的时候,吴瑕向她提出一个请求··那天乔夫人来时吴瑕刚替乔锐格做了按摩,见她来了,便打了个招呼然后出了病房。
乔夫人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见乔锐格睡得很沉,就想去医生办公室找医生问问下一阶段有什么要注意的,刚出病房门,就看见吴瑕在不远处的窗户边倚墙站着,见到她出去就站直了身体。
这让乔夫人意识到,吴瑕有话对她说··她走过去,关心地问:“怎么还不回去休息”·吴瑕摇摇头:“我不累·”·他抬手挠了挠耳朵,乔夫人注意到他手上被乔锐格掐出来的伤还有些淡淡的印记。
吴瑕犹豫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决心,对乔夫人说:“您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请求”·他没说答应我“一件事”,而是“一个请求”,这显得郑重而严肃,乔夫人也不觉正色起来。
“什么你说·”·吴瑕说:“我想请您,不要告诉他我来过,就,这段时间我在这里的事,请您不要让他知道·”·乔夫人一愣,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她是真的不解,吴瑕尽心尽力任劳任怨地做了那么多事,不说乔锐格,他们乔家就欠他一份情,而他不但不提报偿,反而让她保密,连乔锐格都不要告诉。
吴瑕的视线往病房转了转,又低着头说:“对不起,我有我的理由,他……”·他没有把话说完,他想说的是乔锐格五月就要做新郎了,又何必让他知道自己做的这一切呢·自己想要乔锐格感激吗愧疚吗·他都不要,他只要乔锐格能快点好起来,健健康康地活下去。
他的欲言又止和凄然的神情让乔夫人没有再追问,她是个心软的女人,所以她虽然不清楚原因,却还是答应了他··面对乔锐格的问题,乔夫人左右为难··她郑重地答应过吴瑕,哪怕只看在他精心照料过乔锐格的份上,她也要遵守对他的承诺。
可同时,她又是一个心软的宠爱儿子的母亲,对儿子的请求她总是出于本能地就会答应,何况她心爱的儿子才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劫难,这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更让她想给他更多的宠爱,别说向她问个人,就是想要天上星星她都会给他摘。
一边是承诺,一边是母爱,乔夫人内心真是万分的纠结··乔锐格紧紧地盯着她:“你知道的·”·又是一个肯定句··乔夫人心里叹气,这个儿子太聪明了,瞒是瞒不过他的。
到底是失信于吴瑕,还是让儿子失望·内心激烈地挣扎了一番后,乔夫人选择了隐藏一部分真实,又透露了另一半··她说:“我是在这里见过他,第一次见的时候,他好像还穿着医院的病人服。”
她想,这样的回答应该并没有违背对吴瑕的承诺··“病人服”乔锐格皱起眉头··“是,”乔夫人说,“他外面罩着羽绒服,我记得里面是跟病人服一样的蓝白条纹的衣服……哦,对了,他手上还戴着住院病人的手环。”
她想,多加一条信息也还是没有违背承诺吧,至于更多的,儿子,看你自己了,加油··很快地,乔锐格就召来了韩秘书和司机李叔,给他们分别派了任务。
他让韩秘书去查医院的纪录,看吴瑕是不是在这里住过院,住的哪一科,是什么病··韩秘书得了指令马上就去办了,司机李叔站在病床尾,略有些紧张地等着少爷给他下指令,乔锐格指派给韩秘书的任务听上去就很麻烦,他不知道自己会摊上什么,难不难办,自己毕竟只是个司机。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乔锐格看了他一会儿,说:“李叔,你去趟绿湾花园·”·李叔愣了愣:“是·”·乔锐格的神色带了些肃然:“要是他人在,就直接接过来,人不在,就去锦泰找。”
他又把公寓的密码和吴瑕上班的店名告诉了李叔,李叔不敢耽搁,赶紧去了··等人都走了,乔锐格靠在床头,眉头越皱越紧··他内心很不安,乔夫人的回答让他更加笃定了吴瑕在照顾他这件事,可是他为什么又不来了·他想不明白。
先报回消息的是韩秘书,能跟在乔锐格身边这么久,处理这些事情都是很有一套办法的··她告诉乔锐格,吴瑕确实曾在这家医院住院,呼吸科,肺炎··“肺炎”乔锐格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他想起他回公寓和吴瑕大吵一架的那次,还有在“锦泰”香水柜台的那一面,还有他最后给吴瑕打的那个电话··想起这些,他仿佛又听到了吴瑕那断断续续又几乎要声嘶力竭的咳嗽声。
他说不出现在心里是什么滋味··那时候他只觉得烦,也许有心疼,可更多的却像是气这人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一个咳嗽拖了这么久都不好,感冒而已哪那么娇气。
哪晓得是肺炎··他还想起在公寓那个晚上,他跟吴瑕争吵,不许他搬走,吴瑕穿着单薄的睡衣,光脚踩在地上瑟瑟发抖··是那样才生病的吗·而自己当时在做什么在发脾气,甚至那睡衣还被他扯坏了扣都扣不上。
乔锐格不禁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禽兽··他冷眼看看韩秘书:“没了”·韩秘书又接着说:“他只住了十天,就痊愈出院了。”
乔锐格心里算了算时间,那是很早之前了,不禁又觉得生气,还有些委屈,都出院了,不是更有时间来陪着我陪都陪了,陪一半又跑算怎么回事·他想,等李叔把人找来了,一定要狠狠地……·他看看自己还不能动的腿,感觉到胸骨隐约的酸痛,好像也并不能把吴瑕怎么样。
不管了,先抓住了再说·他愤愤然地想··李叔去了很久,久到乔锐格已经想打电话催促,他重新出现在病房门口时,还是倒春寒的天气,额头上竟然就出了一层细汗,一脸的忐忑不安。
乔锐格心里蓦地一沉··李叔说,他先去了绿湾花园,公寓里吴瑕的东西已经全都搬走了,只有衣柜里剩了一些看上去很新或是还没有拆去掉牌的衣服,他又去了“锦泰”,才知道过年前吴瑕就已经辞职了。
乔锐格没有说话,看上去木木的,整个人都像放空了··他那聪明的脑子好像突然间生了锈,迟钝地想着,都搬走了,剩的那些,是后来自己硬拉着他买的吧,他都不要了为什么不要嫌脏吗·一会儿又想,吴瑕怎么会辞职呢他那么急着想赚了钱还债不是吗为什么要辞职过年前……哦,因为生病了要住院是吗住院,哦对,住院,他住院有没有人照顾呢有没有朋友来看他,一个人躺在病房里,会不会孤单……·恍恍惚惚地,乔锐格听到李叔在叫他,他抬眼木然地看向李叔。
李叔从兜里掏出一个盒子来,递给他:“床头柜上还放着这个,我给带来了·”·乔锐格茫然地接过,定定看了一会儿,他认出来,这是吴瑕陪乔夫人逛街之后,乔夫人送给吴瑕的礼物。
他打开盒子,那只外形粗犷刚硬的运动腕表静静躺在盒子里··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一下:“真是跟他一点都不搭·”·他却不知道,在李叔眼里,他这笑,比哭还难看。
第82章 第 82 章·乔夫人进去时,乔锐格还在看着那只腕表出神··乔夫人暗叹口气,走过去把表拿开,说:“你该休息了,有什么想要做的,都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她帮乔锐格把垫在身后的枕头挪了挪,想把床放平让他躺下,乔锐格转头看着她,乔夫人就停了下来,等他开口··“妈,我想要支新手机·”乔锐格说。
乔夫人笑笑:“好,明天给你送来·”·乔锐格的手机在撞车那天就摔坏了,刚才还是乔夫人通知的韩秘书和李叔·这么久乔锐格都躺在病床上,谁也没想起来给他买支新手机,听到他这个要求,乔夫人好像又看到了小时候的乔锐格,眨着大眼睛跟她说,妈妈我想要个新玩具。
她心里泛着一片柔软,又问:“还有什么想要的,妈妈明天都给你送来·”·乔锐格摇了摇头,垂下视线盯着身上的被子出了会儿神,才轻声说:“妈妈,要是我没有小孩,你会不会难过”·乔夫人一愣,鼻尖蓦地涌上一股酸意,直逼得她眼眶潮- shi -,像是马上就要掉出泪来。
她扭过头,深吸口气,闭了闭眼睛,重新睁开时,眼里的泪光已经敛去,她嘴角带了丝微苦的笑意,说:“可能有一点吧·”·马上她又接着说:“不过,你开心最重要,格格,你所有的选择都不用顾忌我们,我们最大的心愿,也不过是想你开心。”
这实在是她的真心话,经过这一场变故,她已经别无所求,只要儿子能健康开心地活着··沉默良久,乔锐格低低地说:“对不起·”·乔夫人嘴角微颤,抬手在他头上轻轻摸了摸:“明天找人给你理理发吧,头发长长了。”
“嗯,好·”·拿到新手机,乔锐格立刻翻出吴瑕的号码,打过去却一直无法接通··被拉黑了乔锐格莫名有点慌,他握着手机想了一会儿,打开网页开始查看新闻。
他已经躺了近两个月,一多半的时间都在昏睡,醒来也没人跟他提及他伤后发生的事,仿佛与世隔绝··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还好,网络上什么都有··乔锐格直接搜了他自己的名字,跳出来的新闻全是当初他受伤的消息,被传播得最多的,正是他出事之后乔明山和康以庭在医院走廊里接受的那段记者采访。
新闻有文字版,也有视频版,他一个个点开,看了很久,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看一件别人的事··乔锐格请乔夫人帮他转告乔明山,想请老爷子到医院来,他有话想跟他谈。
乔夫人有些意外:“你可以自己给他打电话啊·”·乔锐格却避开她的疑惑,说:“他要是说身体不舒服不愿来就算了,我现在跟个废人一样,也不能去见他。”
这话让乔夫人听得很不是滋味,可她也隐隐明白乔锐格为什么是这个态度,她想了想说:“我会去请他,格格,老爷子年纪大了,你有什么话,好好跟他说,别跟他顶起来,知道吗”·乔锐格只笑了笑,又沉默了。
过了两天,乔明山由乔先生和乔夫人陪着来了医院··老爷子看上去似乎憔悴了很多,腰板虽然挺得很直,拄着拐杖的手还是很稳,但行走的速度却放得很慢,每一步都显得心事重重。
乔锐格客气地请乔先生和乔夫人在外间等候,他想和老爷子单独谈谈··这一谈谈了一个多小时,乔先生和乔夫人在VIP病房外间的会客室沙发上坐着,谁也不知道那扇门里的两个人都说了些什么。
乔明山出来时,脸色很不好看,甚至显得有些灰败,乔先生担心地问:“爸,你没事吧”·乔明山也不回他,倔强地拄着拐慢慢往外走,乔先生忙向乔夫人递了个眼色,跟着老爷子后面走了。
乔夫人走到病房门前,轻轻推开门··她看到乔锐格靠坐在床头,转头看着窗外明媚的春日阳光,他的侧脸英俊极了,可默然看着窗外的样子却显得格外落寞,仿佛把自己关进了一个不为他们所知的陌生的世界里。
乔夫人没有进去打扰他,她小心地关上门,轻轻叹了口气··直到骆遇川把车在医院停车场里找到空位停好,江淼还在闷闷不乐··他撇了撇嘴,说:“他叫我们来就来吗我可不想给他这个面子。”
骆遇川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又伸手过去解江淼的,说:“他是伤员,可以有点特殊待遇吧”·江淼扭过头不说话,骆遇川知道他心里憋着气,也没多说什么,在他后脖梗上捏了捏,说:“下车吧。”
骆遇川知道江淼嘴上不肯饶了乔锐格,其实心肠软得很··果然,在医院花园里远远看到乔锐格的时候,江淼的气就消了一大半··初春的天气还是透着寒冷,乔锐格坐在轮椅上,身上披着件毛呢外套,腿上搭了条毛毯,整个人明显瘦了一大圈,看不出半点风流贵公子的飞扬神采,倒是更显孤寂。
大概是听到了脚步声,乔锐格朝他们转过头,笑了笑··江淼慢下脚步,刚才他远远看着乔锐格觉得他可怜,走近了看到他笑起来的样子,又想起那天吴瑕也是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坐在花园里,心里难受,就又生起乔锐格的气来。
见他放慢步子,骆遇川就悄悄拉了拉他,江淼抿了抿嘴,不情不愿地跟着骆遇川走到乔锐格面前··“来了”乔锐格微笑着说··骆遇川打量他:“恢复得还不错”·乔锐格笑笑:“毕竟底子好。”
他朝旁边的长椅抬了抬下巴:“条件一般,将就将就吧·”·骆遇川也笑了笑,拉着江淼在长椅上坐下··“最近挺忙”乔锐格问。
骆遇川点点头:“金融中心那边差不多了·”·他转头看了看江淼,说:“本来打算陪江淼回去扫墓,也没能抽出时间来·”·乔锐格诧异:“扫墓去哪里”·骆遇川说了个地名,是一个西南小城,乔锐格狐疑地看看江淼,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却没有轻易说出来。
江淼不悦地说:“你就不要管我的事了,你找我们来想做什么,不会是来陪你聊闲天的吧”·乔锐格愣了愣,低头笑了笑,说:“老骆,你家小朋友真是不好惹。”
骆遇川还没说话,他又说:“那我就直接一点,吴瑕在哪里”·江淼硬声说:“不知道·”·他冷着脸,连头发丝好像都散发着“拒绝回答”的信息。
“真的”乔锐格说··江淼斜他一眼,嘲讽道:“你不是很会查人吗自己去查啊·”·乔锐格一愣,看了眼骆遇川。
·骆遇川轻叹一声,拉起江淼走到远处另一张长椅,按着江淼坐下,似乎跟他说了什么,又转身走了回来··骆遇川重新在乔锐格身边的长椅上坐下,说:“你不要怪他,他跟吴瑕关系很好。”
乔锐格点点头:“我知道,吴瑕有他这个朋友,我挺高兴的·”·骆遇川轻笑一声··乔锐格看着他,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自作自受”·不等骆遇川回答,他又说:“没关系,我也这么觉得。”
骆遇川瞥他一眼:“想明白了”·乔锐格苦笑着摇摇头:“我没想到他能这么绝,说走就走,电话都把我拉黑了,谁对我这样过也就……仗着我有点喜欢他……”·话没说完他就收了声,说不下去了。
他对吴瑕从来没说过“喜欢”,他一直觉得“喜欢”很廉价,人们总是可以轻易地喜欢上任何东西,简直是最泛滥最普通的一种情感,可现在这两个字说出口,却让他感觉到了沉甸甸的分量。
“要是连喜欢都没有,爱又从何谈起呢”骆遇川看看他,“喜欢再轻浅,也是一份真心,不是随随便便可以辜负的·”·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乔锐格微微偏开头,似乎不想再继续跟他讨论这个话题。
骆遇川却没放过他:“所以,你是真想明白了,还是被人甩了在赌气”·“喂,什么叫被人甩了”乔锐格立刻不服气地抗议,“我们就是闹点小矛盾。”
骆遇川笑笑,并不揭穿他此时的嘴硬更显心虚··过了一会儿,骆遇川说:“你也不能怪吴瑕做得绝,你出事之后,媒体上铺天盖地都在说你和那位康小姐是怎么情深义重,你怎么英雄救美,你们这段婚姻将会有怎样牢不可破的感情基础。
你想让他怎么办呢换作是我,大概也待不下去的·”·乔锐格愣了愣,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重重叹口气:“我没救她·”·“什么”骆遇川愕然。
“我没救她,倒是她,推了我一把·”乔锐格说··骆遇川更加惊讶:“你的意思是,她……”·乔锐格摇头:“不,不要误会,她也不是要救我。”
那天,乔信达的车像噬人巨兽向他们冲来时,乔锐格本来可以躲开,他只需要朝旁边跨一步,跳上台阶就好··但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康以庭,他犹豫了一秒,伸手向后想拉她一下,结果原本离着他两三步远的康以庭不知道是不是给吓懵了,突然惊叫着冲上来,在他背上重重地推了一把。
毫无防备的乔锐格就直直地迎着飞速驶来的车子撞了上去··骆遇川又震惊又不解:“那,你家老爷子为什么要对记者那么说”·乔锐格神情晦暗,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他是要保乔信达。”
乔信达的车子当然没有出故障,他的目标明确,车子启动加速几乎没有任何迟疑,要不是乔锐格被撞下了旁边一米多高的小斜坡,那辆失速的辉腾就该从乔锐格身上压过去,后果估计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乐观。
开车撞人那一幕,乔先生夫妇,康以庭父母,连老宅里的佣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当时的情况危急,康以庭也身处危险之中固然是事实,但她推乔锐格那一下也是众目睽睽无可辩白。
如果乔信达是凶手,她就是实实在在的帮凶··乔锐格说:“老爷子这一手,就是用我的英勇粉饰了康以庭的无情,康家自然不好再追究乔信达差点撞伤康以庭的事,至于乔信达,当天就被老爷子送出国了。”
骆遇川愣怔许久,才说:“我以为老爷子比较偏心你·”·像听了个笑话,乔锐格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说:“他哪有偏心谁,他常说他对我和乔信达都是一碗水端平一视同仁的,这话是真的,他从不偏心,他只会看我们谁能对乔家更有利,谁更能把乔氏集团发展壮大下去,只可惜,好多人都看不明白。”
“包括乔信达”骆遇川敏锐地察觉到他话里有话··乔锐格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却等于默认了··骆遇川依然感到疑惑:“那他,乔信达又到底是为什么是因为你要继任董事长,他突然失心疯了”·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看到乔锐格脸上现出一抹悲凉的神色。
乔锐格说:“你记得我们当年是怎么认识的吗”·骆遇川愣了··他当然记得,乔锐格来视察工地,要不是他眼疾手快,乔锐格就会失足跌下只盖了张毡布的电梯井。
“那不是意外,是乔信达安排人布置的·”乔锐格平静地说··骆遇川再次震惊了··乔锐格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别人的陈年旧事:“就是那一次让我生出警觉,开始慢慢清查,我也万万没想到会查到他身上。
起初我想不明白,后来观察得多了,也渐渐摸到些脉络·他一直恨我,恨我有父母,而他父母早亡·恨他妻子死于车祸,而开车的是我当时的司机,即便我那时候人在日本,他也认定司机是受了我的指使。
这些年我一直避免跟他有利益冲突,也不肯进乔氏总部任职,他却更加嫉恨,恨我过得逍遥,他却要吃苦受累承担重任,这么多年下来,他暗地里没少动过手·”·乔锐格停下来,沉默着。
他想起十字路口摩托车飞驰而过,吴瑕将他拽开,对他吼“你他妈走路看着点路行吗”·又想起花盆擦着他的肩砸下,吴瑕紧张地在他头上肩上摸着,问他“你有没有事”·甚至还想起,吴瑕冷着脸将他从面如寒霜的乔信达跟前拉走。
吴瑕总是保护着他,而他呢……·耐心地等了片刻,骆遇川才又问:“所以,你是说这是累积下了一个爆发点”·乔锐格回了神,点点头:“去年老爷子中过风之后就一直想把我召回总部去,我拖着不肯,他干脆就直接下了令,乔信达便开始暗中给我下绊,想让我在老爷子面前出丑,我也是憋了口气做出成绩来想打他脸,结果成绩出来了,他这个疯子转头就放狗咬伤我妈……”·乔锐格紧紧咬了咬牙,这事如今再提起,他依然能感到心中的寒意和怒火。
骆遇川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乔信达放狗咬伤乔夫人的事外间一点风声都没有,倒是乔锐格打人的事情闹上了新闻··乔锐格显然也不想细说这一段,他吸了吸气,说:“他开车撞我前,老爷子刚跟他谈过话,让他卸去总经理职位,还要他把股份全部转让给我。”
·骆遇川看着乔锐格显得麻木冷漠的脸,心中升起一阵荒谬感··乔老爷子想推谁上位就不遗余力,也许在他眼中只看到乔氏的利益,却完全没想过,自己这样的做法结出了怎样的恶果。
而外人眼中受尽乔老爷子宠爱的乔锐格,在富贵荣光背后,承受的却是别人无法想象的伤害··骆遇川过去和江淼低语良久,江淼脸色变了几变,时而震惊,时而愤怒,时而茫然,最后他跟着骆遇川走回来,看着乔锐格说:“你们豪门戏真多。”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乔锐格苦笑,江淼这是嘲讽,也是事实,他只能老老实实地接下,说不出任何反驳··江淼知道了他的苦衷,不免心生怜悯,再想到坚决离开的吴瑕,就为他俩感到不平:“真是,要是你家那谁不说瞎话,没有这个误会,吴瑕说不定就不会走了。”
乔锐格一愣,慢慢摇了摇头··这些天,他已经想清楚,吴瑕执意离开,绝不仅仅因为他要和康以庭结婚,也不是以为他救了康以庭··他和吴瑕这段感情,他从来没有认真过。
一开始他就以为吴瑕是别有用心地接近他,到后来发现并没有这回事,他又以为吴瑕是因为欠了他的债所以陪他演了一场真心··他曾想,是演的也好,反正自己也乐在其中。
可他没想到他看错,也算错了,他看错了吴瑕,也算错了自己··吴瑕没有演··而他早就已经对吴瑕上了心动了情,自己却浑然不觉··真是没有比他更傻的人了。
还好他醒悟得不算太迟,也肯放下身段求人,所以他看着江淼,诚恳地说:“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他在哪里了吗”·江淼却同情地看他一眼,无奈地说:“我也找不到他。”
走之前,吴瑕跟江淼道了别,之后他就换了手机号码,电话打过去永远是无法接通的提示··“是吗”乔锐格面色凄然。
江淼心中不忍,想了想,说:“我只知道他老家的小镇,至于能不能找到,我也不知道,你信息网不是很强吗倒是可以试试·”·乔锐格微低着头沉默,对江淼的建议不置可否。
过一会儿,乔锐格才说:“谢谢·”·想了想他又问:“他有没有跟你说,以后有什么打算”·江淼愣了愣,想起最后跟吴瑕见面时他问了跟乔锐格一样的问题。
吴瑕眯起眼睛抬头看了看天,又转头对他笑笑,说:“不知道,也许去找个驾校学车,先拿个驾照吧·”·江淼把答案告诉乔锐格,他看见一直流露着失意和忧虑的乔锐格的脸上,突然渐渐有了神采,他甚至像从前一样,歪起嘴角露出懒洋洋却又得意的笑来。
“喂,你笑什么”江淼问··骆遇川也好奇地看着乔锐格··乔锐格却摇头不语,笑得越发像偷着了米的小老鼠··江淼便问他:“你呢,你要是找到他,想好怎么做了吗”·乔锐格脸上得意的笑容渐渐敛去,眼中透着某种怀念又或是向往的目光,他说:“我啊,大概会让他再帮我挑支口红。”
江淼和骆遇川俱是一愣,互相看了看,都是一脸茫然··乔锐格却不打算再说下去,他朝他俩摆摆手,转动轮椅往住院楼去了··江淼问:“他什么意思”·骆遇川笑笑,说:“不知道,大概是他俩自己才懂的密语吧。”
骆遇川搭着江淼的肩,他们往停车场走去··他们身后,乔锐格转着轮椅已经渐行渐远··微风吹拂过医院花园的草坪,草叶随风摆动,露出草丛中星星点点含苞欲放的不知名的野花。
一个个花骨朵扬着头在微寒的风中摇曳,仿佛在向人们说,真的是春天了··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结··番外见··番外·第83章 一·7月中,梅雨季刚过,气温陡然逼近40℃,人们仿佛才出闷- shi -潮热的桑拿房,又被扔进了烈焰灼烤的火炉。
乔锐格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工人在给花草绿植喷水··在他身后不远处,乔明山坐在轮椅上,房间里开着空调,温度虽然不太低,他还是披了一件针织外套,腿上盖了条薄毯。
乔明山已经年过80,去年中和今年初又住过两次院,身体越发不如从前,人瘦了很多,被高大的骨架撑着,更显苍老··甚至有些可怜··他已经对乔锐格说了很久的话,可是乔锐格一直站在窗边看着窗外,连丝表情都没有。
乔明山花白的浓眉压着眼睑沉重的老眼,混浊的目光里依然透着几分犀利,他默然注视乔锐格片刻,似乎有些无奈,咳了几声,又继续说:“那边到底没有国内方便,有自己人照料总是更稳妥些,这事交给别人去办我也不太放心,你就辛苦跑一趟,反正现在你也没什么事忙。”
乔锐格还是沉默地看着窗外,像是根本没在听··乔明山皱了皱眉,忍不住加重了语气:“再怎么说,他也是你哥,都是一家人,他在外面遭这么大的罪,你就一点同情心一点兄弟情分都不念”·他嘴里说的自然是两年前被他送出国的乔信达。
乔信达去了美国,用老爷子提供的资金创办了新公司,有乔氏集团这棵大树,新公司的发展并不算太艰难,老爷子甚是欣慰··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上月乔信达遭遇了一次抢劫,被劫匪一刀刺中肝脏,好险捡回条命,如今还躺在病床上,据说至少要休养半年。
美国公司那边自然兵荒马乱,老爷子更担心乔信达身在美国无人细心照料,于是找来乔锐格,要他飞去美国一趟,把乔信达接回国··他说了老半天,嘴都说干了,乔锐格却始终只是看着窗外,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老爷子本也不是什么宽厚仁爱的- xing -格,能耐着- xing -子说这么久,已经是对乔锐格极大的容忍··他眉头紧锁,嘴角的皱纹深深下陷,明显是动了气,他厉声说:“你有没有听我讲话那外边有什么好看的你要这么盯着不放转过来,看着我”·乔明山虽然老了,中气也不如以前足,但动起气来吼两声,还是颇有声势。
要是换个胆子小一点的,这会儿怕是会脚软···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可乔锐格不是别人,胆子也不小,他还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模样,连眼睫毛都没颤一下··乔明山呼吸沉重,他觉得自己似乎该吃上两片药,心脏感觉又不太好了。
这时,一直沉默的乔锐格终于开了口,他朝窗外扬了扬下巴,说:“爷爷,我就是在那儿被撞的·”·乔明山一愣,刚刚还勃发的怒气瞬间就像被扎破的气球,泄了个干净。
·乔锐格转过身,看着他说:“你还是找别人吧,我怕我忍不住会再补他一刀·”·说完他也不管乔明山是何反应,抬脚就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
从楼里出来,乔锐格坐上车,慢慢驶离了乔家老宅··他毫不客气地拒绝了乔明山,并且心里没有任何负担··乔氏集团依然是由乔明山这个年过80的老人担着董事长的担子,乔信达走后空悬的总经理一职则由乔明山的一个侄子暂代。
乔锐格不仅不接受乔明山给他安排的任何乔氏集团的职位,就连他自己的公司都将同乔氏集团有关联的部分全部作了切割,虽然公司规模因此缩减大半,他反而只觉轻松。
姓乔这件事他无法选择也改变不了,但到底有些东西他可以作取舍··晚上在骆遇川和江淼的家里吃晚饭··骆遇川亲自下的厨··乔锐格想这辈子他有很多事可后悔,但不再将自己和乔家和乔氏集团捆绑在一起,这是他绝对不会后悔的事。
若非如此,恐怕这辈子他都难有机会到骆遇川家里来吃饭··他们也许可以一直是朋友,可以在外聚餐,可以找家店喝酒喝个通宵,但都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请到家中,自己亲自动手做些家常菜。
这才是普通却又亲密的朋友关系··在他身上还打着“乔氏集团二少爷”“乔氏集团未来继承人”这样的标签的时候,骆遇川是断断不会这样做的,他们彼此都清醒地拿捏着“友情”的分寸。
如今,以往那些狂蜂浪蝶般扑上来给乔二少献殷勤抱大腿的,那些常一块厮混的狐朋狗友,已经潮水一般渐渐退去,生意上有点竞争关系的,少不得还要踩上两脚··反倒是从前不咸不淡交往着的骆遇川,主动打电话问他“江淼菜买多了,你要不要来我家帮忙消灭一点”·乔锐格想,这样挺好的。
他不觉得自己现在落魄,可乔氏集团这块招牌,也确实像块试金石,谁是真朋友,一目了然··桌上菜不算少,有好几盘据说是江淼从江家带回来的海鲜··乔锐格从骆遇川那里陆陆续续了解到一些江淼和江家的现状。
两年前江择安把江焱送出国留学后,和江淼的联系反倒越来越多了起来·他并未接受江淼跟骆遇川在一起这件事,但对江淼的态度已经和缓了很多,时常打个电话,偶尔也叫他回去一趟,临走总是大包小包的塞给他很多东西。
乔锐格觉得江择安这种心态也不难理解··江择安已经60了,一个年过60的男人不但要接受自己日渐的衰老,也要学着接受一些不可改变的事实,他不得不放下以往的威严,向现实低头。
江淼如今的摄影事业发展得很顺利,江择安一边清楚地认识到江淼已经不可能回来继承他的事业,一边又更加想弥补从前对江淼的亏欠··对江择安的这些表现江淼并不抗拒,他和江择安之间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恩怨仇结。
他们只是一对平凡的父子,有隔阂,也有隔不断的血缘亲情··饭吃到一半,王俪来电话,江淼去书房里接··乔锐格说:“你家小朋友现在越来越厉害了。”
去年姚绛书的戏装画册出版后引起广泛好评,因为本就是为从艺45周年和60岁生辰所做的纪念,画册印量并不大,总共只印了两千册,大部分都被姚绛书送给多年支持她的戏迷,少部分在预售的时候就被抢购一空。
一度有网友看过戏迷晒出的画册图后才来求购,出版社见势头不错,向姚绛书建议二刷加印,姚绛书婉拒了··物以稀为贵··王俪精心挑选了三张送去国外参赛,毫不意外地让江淼拿了一个大奖。
现在王俪给江淼接洽的业务主要就是给明星或大牌厂商拍硬照,邀约不断,所获酬劳和当初已经不能同日而语··“哎,你不会有压力吧”乔锐格朝骆遇川挑挑眉,一脸挑事的表情。
骆遇川笑笑,说:“有啊·”·“你赚的也不少啊·”乔锐格说··骆遇川摇摇头:“这不是我的压力·”·“那什么才是”·骆遇川说:“他下个月又要去日本。”
乔锐格想了想,恍然地说:“哦,孤枕难眠,压力确实很大·”·骆遇川淡淡瞥他一眼:“还好,顶多两个星期就回,就算实在想念,也知道去哪里找。”
乔锐格一愣,苦笑道:“饶了我吧·”·过一会儿乔锐格又问:“那房子的事定了吗”·骆遇川点点头,又回头看看紧闭的书房门,小声说:“保密,别让他知道。”
乔锐格了然地点头··前年金融中心的案子成功拿下后,骆遇川又带头了几个重要的项目,现在提到副职,前途一片大好·前几个月他看中一套联体小别墅,开发商和乔锐格有交情,帮忙拿了折扣,如今交了定金,准备给江淼一个惊喜。
乔锐格想想说:“你也真是闷声干大事啊·”·“嗯”·“挺好的·”·江淼打完电话从书房出来,递给乔锐格一个信封:“差点把这个忘了。”
乔锐格愣了愣,接过来,手指感受到信封里的厚度,说:“这次有点多啊·”·江淼说:“嗯,大概想早点还清吧·”·信封里是笔现金,吴瑕存到江淼银行卡上的。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每隔一段时间,短则两三个月,长则半年,吴瑕会给江淼银行卡上存笔钱,他临走前要到了江淼的银行卡号,是以他虽然换了电话号码连江淼都找不到他,却也不妨碍让江淼帮他把钱转交给乔锐格。
江淼曾经去查过吴瑕是在哪里存的钱,查到了他存钱的ATM机编号,但地址却非常散乱,有的甚至出现在东北或是南方沿海城市··江淼怀疑是吴瑕拜托了别人帮忙存钱,他连这一点都考虑到了,非常的谨慎小心,不想被找到。
存到卡上的钱有时候两三千,有时候四五千,这两年一笔笔加起来,也有将近四万块··离吴瑕欠乔锐格的十万还很远,而他给自己定的两年还款期却是早就过了时间。
见乔锐格沉默,江淼轻叹口气:“你也加加油啊·”·乔锐格的手指在信封上摩挲一阵,说:“谢谢·”·晚上回到家,刚洗完澡出来,乔锐格接到乔夫人的电话。
乔先生夫妻俩已经移民意大利,经常在欧洲各国间自驾游,今天电话里乔夫人就抱怨几日都是大雨延误了行程··乔锐格微微一笑:“也不赶时间,留在哪儿就在哪儿多玩几天也没关系。”
聊了一阵,快挂电话时,乔夫人似乎迟疑了一会儿,小心地问:“那孩子,你找到了吗”·乔锐格平静地说:“还没有,会找到的。”
乔夫人很轻地叹了口气,说了晚安之后挂了电话··乔夫人说的自然是吴瑕··江淼曾说以乔锐格那么强大的信息网,想找一个人有什么难··但乔锐格自己知道,以前他那强大的信息网,是依附在乔家那块大招牌上,自然有很多手段,有很多渠道。
如今他跟乔家作了切割,很多手段不能再用,很多渠道他也不愿意再碰··他曾去过吴瑕老家的小镇,吴爸吴妈租了一间小铺子开了一家小卖部·乔锐格没有惊扰他们,从街坊邻居那儿打听到,吴瑕一直在外工作,很少回来。
过年的时候他在吴家的小院子外守了好几天,到大年初三了吴瑕也没露面,他才意识到吴瑕真的连过年都不回家··乔锐格知道吴瑕是个恋家的人,他想不通是什么让他过年都不回来。
工作太忙还是买不到票或是想节省路费还是单纯地……躲着他·无论哪一种可能,都让乔锐格不太好受,尤其最后一种,想想就让他心口发疼。
两年了,时间没有让他对吴瑕的想念减少半分,他很想他,非常非常想··过了几天,乔锐格去邻市谈笔生意,想想路程不算太远,就没带司机,自己开车去··这笔生意数额不算大,放在以前根本不用他出面,但现在到底跟以前不同,很多事情都要他亲力亲为。
生意谈得挺顺利,还不到中午就签下了合同,对方留乔锐格吃饭,乔锐格想着回去下午还能办点别的事,便推辞了··双方在门口道别的时候,乔锐格看到路边停了辆印着快递公司LOGO的面包车,停的位置似乎挡到了等会儿他车要出去的路,他就不免多看了两眼。
对方的黄总还在跟他说些以后多多合作的客套话,乔锐格也只能转过头来客气了几句··这时他眼角余光瞥到一个身影,心里一惊,猛地转头看去··那身影走得很快,乔锐格转过去的时候已经走到了面包车旁被挡住,很快,那辆印着快递公司LOGO的面包车就启动开了出去。
顾不上再客套,乔锐格果断告别上车追去··乔锐格不熟悉这里的路况,来的时候全靠导航,好在那家公司大门出来不远有个红绿灯,面包车的车速也不快,他才没跟丢。
他一路都紧盯着那辆面包车,握着方向盘的手心上隐隐出了汗··面包车开了十来分钟,拐过几条街,在一个小区门口停下··乔锐格不敢靠得太近,离着十来米的距离踩下了刹车。
面包车的驾驶室门打开,穿着快递公司制服的快递员下车来,一边打电话一边绕到另一边来拉开了车厢门··乔锐格定定看着那个身影,耳边全是自己心跳的声音。
第84章 二·乔锐格近乎贪婪地看着那人··吴瑕低着头一手- cao -作着手机,一手把一个包裹夹在腰间,胸前挂着的一个像手机样的东西不时的发出响声··他看起来变了一些,剪短了头发,更瘦了,又似乎没变,哪怕身上只是穿着快递公司的制服T恤长裤,依然肩背挺直,肩是肩,腰是腰,身段漂亮有型。
没一会儿,小区里出来一位姑娘,吴瑕把包裹交给她,姑娘给他一个苹果,吴瑕笑着摇头没有接,两人站在那儿说了几句话,吴瑕脸上一直带着微微的笑意··乔锐格不自觉地抓紧了方向盘。
很快,吴瑕又坐上面包车开走,乔锐格立刻跟上去··他一路开车跟在吴瑕车后,看着他去了一个学校,又去了一个机关大院,便利店,另一个小区……他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看着吴瑕送件取件忙忙碌碌,看他对陌生人微笑,跟得久了,让他生出一种错觉,好像这样一路跟下去也是地久天长。
吴瑕把面包车停在一个新小区门口,他今天上午要送的件很多,总算是到了尾声·他还要赶回快递站,交回上午取的件,吃过饭下午还有得忙··他抱着几个包裹进了新小区门卫室旁边的一个大厅,里面列着几排快递柜。
他把包裹一一放进快递柜,关上最后一个柜门的时候,旁边突然压过来一片- yin -影,他心头一跳,转头,看到了那张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脸··愣了一秒,吴瑕转身就跑。
仓促中他跑错了方向,没有跑向大厅外,反而跑进了大厅里面,他知道那边有一道安全门,里面有一条消防通道,转过去可以通到另一座高层电梯房的一层大厅,他可以从那边跑进小区,再甩掉……·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砰”一声,吴瑕感到背上袭来一股大力,将他整个人扑上安全门撞进了通道里。
他不及转身,就被那人压在了墙上··吴瑕反应很快,反手一胳膊肘捣在那人肋下,他使了十足的力,那人一声闷哼松开他,他立刻挣脱开,转身推开安全门又跑了出去。
身后“砰”“咣”响了几下,就传来追赶的脚步声,吴瑕匆忙间一回头,却蓦地停下··他看见乔锐格瘸着一条腿向他跑来··就在他惊愕僵立的这一瞬间,乔锐格追上来拉住了他。
吴瑕未及多想,已经开口问道:“你腿怎么了”·声音里有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一丝颤抖··乔锐格没有答,只把人死死抱进怀里,在他耳边低沉地说:“别跑了,再跑,我追不上你了。”
吴瑕身子僵硬地任乔锐格抱着,乔锐格声音里透着心酸和委屈,听得他心里也有些发软,他感到乔锐格的手用力地抚上他的脊背,耳边也印下一道带着急促呼吸的温热。
脑中像有一道闪电划过,吴瑕猛地推开乔锐格··他努力让自己保持着面容的冷静:“你追我干什么你未婚妻呢”·乔锐格看着他,平复了一下呼吸,说:“你不看新闻吗我跟她已经解除婚约了。”
吴瑕愣了愣·他确实很久不曾看过新闻,确切地说,是他在刻意地回避,他不想知道和乔锐格有关的一切消息,既然已经决定了离开,就不要拖泥带水··他扯了扯嘴角,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自嘲,说:“所以呢没有她,也会有别人。”
乔锐格又抱住他,有几分急切地说:“不会了,不会有了·”·大厅外响起电动车的声音,似乎有人在往这边来了,吴瑕推了推乔锐格没推动,心底突然涌起一阵烦躁,说不清是为什么。
他只想快些离开这里,更不想跟乔锐格在这里纠缠,于是他咬牙用力将乔锐格推开,转身就往外走··他一只手被乔锐格紧紧抓住,几乎是拖着乔锐格在走··忍着心底的烦躁和门口保安的惊奇目光,吴瑕走出小区大门,他低头看看乔锐格紧抓着他手腕的手,又抬头看看乔锐格,乔锐格目光专注,里面像涌动着某些让人心悸的情绪。
·吴瑕抿了抿唇,冷声问:“你这样是做什么”·乔锐格说:“你跟我走·”·吴瑕皱了皱眉,胸前的那个像手机一样的东西又发出一串“嘀嘀”声,他拿起看了一下,手机又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似乎那边在催他赶紧去取件,他应了几声,挂了电话··“我还在上班·”吴瑕看着乔锐格,转了转被他抓着的手腕··乔锐格马上从善如流地说:“那我跟你走。”
吴瑕微微一愣:“随便你·”·说完他不再挣,转身就往面包车走去··乔锐格跟着他走到面包车旁边才松开手,走到副驾驶旁边等着,等吴瑕上了车,他赶紧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
心里还不由一阵窃喜,吴瑕还愿意让他上车,没有丢下他··坐上车,吴瑕又接了一个电话,等讲完挂了电话他随手把手机扔在了仪表台上··乔锐格立刻伸手把手机拿了过来。
“你干吗”吴瑕皱眉··乔锐格不说话,直接输入自己的号码拨了出去,等自己的手机响起,他挂断电话,在吴瑕手机上保存了自己的号码,整个动作流畅极了,可谓一气呵成。
吴瑕手扶在方向盘上,淡然看着他··乔锐格把手机朝他摇了摇,歪起嘴角笑得有几分得意··“你腿没事”吴瑕问··乔锐格愣了愣,他没想到吴瑕没管手机的事转而关心起了他的腿。
“没事·”·吴瑕没说什么,刚才他看出来了,虽然追他的时候乔锐格腿有点瘸,但刚才出了小区到上车他腿脚都很利索··乔锐格像想起来似地,说:“啊,刚才是麻了。”
吴瑕不吭声,发动车子开了出去··乔锐格抿了抿唇,其实刚才从消防通道追出来的时候太心急,脚踢到了墙上差点把自己绊了一跤,不过这么狼狈的事,还是不要让吴瑕知道了。
吴瑕取完件回到快递站已经快一点钟··乔锐格跟着他下了车,看到院子外面停了好些和吴瑕开的一样的面包车,院子里堆了不少纸箱包裹,还有好几个快递员坐在屋子里吃盒饭。
吴瑕把车上收的件搬进去,乔锐格也乖觉地帮忙··马上就有快递员问吴瑕他是谁,吴瑕看看他,说“熟人”··乔锐格听到这个回答,嘴角抽了抽,没有反对。
那些快递员都好奇地打量他,他那一身名牌气质跟这里的环境实在格格不入··乔锐格有点不太自在,他走到院子外看了看周围,旁边有几家做餐饮的小馆子,他回头看看,车上的包裹已经搬得差不多,于是他转身往那些小馆子走去。
离得近的有一家卖快餐盒饭的馆子,乔锐格猜想大概那些快递员也是在这儿买的饭,他进去看了看,发现菜品已经卖得差不多,没什么选择,又转身出来了··他沿着这条街走过去,然后发现要在这里找出一家让他满意的馆子应该是不可能,于是他默默降低标准,看到一家门脸还干净里面食客也不少的小店就走了进去。
这家小店做炒面炒饭之类的,乔锐格点了两份炒面,在他前面还有四五个人在排队,他等了一阵,拎着两盒打包的炒面走回快递站··一进院子,乔锐格就看见吴瑕坐在一棵树下在吃盒饭,乔锐格愣了愣,慢慢走了过去。
吴瑕抬头,看到他手上拎的打包盒,也愣了愣··乔锐格有点尴尬:“你订好了”·吴瑕含糊地应了一声··屋子里走出一位穿着工作服的姑娘,好奇地打量了乔锐格几眼,对吴瑕说:“怎么不进来吹风啊”·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屋里也没空调,但好歹装了几把大吊扇,中午回来吃饭休息的快递员都喜欢待在屋子里。
吴瑕摇摇头:“这儿也不晒·”·姑娘又问:“今天帮你多要了对鸡翅,还好吃吧”·吴瑕笑笑:“谢了·”·姑娘笑兮兮地又和吴瑕聊了几句才走开,乔锐格拎着两盒炒面站在旁边感觉无所适从。
院外一阵车响,又回来一个快递员,吴瑕朝那人喊:“李哥,盒饭订了没有”·“没有呢,今儿晚了,怕是没什么菜了·”李哥说。
吴瑕指了指乔锐格手里的打包盒:“这儿多了份炒面,你拿去吃吧·”·“那好啊,”李哥乐呵呵地走过来,看了看乔锐格,要去掏钱包,“多少钱啊”·乔锐格面无表情地把一盒炒面递过去:“不要钱。”
李哥愣了愣,接过去:“哈哈,那谢谢啦·”·乔锐格捧着剩下的那份炒面,左右看了看,吴瑕身边没有坐的地方,他只有多走了几步,在一个石墩上坐下。
他偏头看看吴瑕,吴瑕闷头吃着盒饭也不管他,这让他心里不太舒服··一向他都是那个掌控着局面下指令的人,可在这里,他只是一个局外人··炒面炒的时候闻着还挺香,可现在乔锐格捧着盒子,发现自己好像吃不下去。
他一直留意着吴瑕,看到他吃完盒饭扔了盒子就到屋子里去了,好半天不见人··午休时间,快递员们吃完饭都进去找地方休息了,乔锐格也不知道找谁问,他拿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挑着炒面,完全没了胃口。
又过了一阵,吴瑕出来匆匆往院外走,乔锐格赶紧起身跟上去··“你干吗去”乔锐格问··吴瑕瞥他一眼,好像有些无语:“我在上班。”
乔锐格哽了一下:“你不休息吗”·其他的快递员都还没动静呢··吴瑕说:“休息完了·”·“那我跟你去。”
吴瑕看看他手里的炒面:“你还……”·“我不吃了·”·乔锐格转身回院子里,把没吃两口的炒面扔进垃圾桶,出来时看到吴瑕已经上车发动了车子,他赶紧过去坐上副驾驶,像是怕吴瑕把他扔下了。
这一下午乔锐格就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吴瑕··吴瑕一直很忙,要送件,又要取件,偶尔接个电话,或是打电话跟客户联系·其余时间他都沉默着,不知是不想和乔锐格说话,还是太累了。
天气很热,面包车上没装空调,一直开着窗户通风,乔锐格感觉自己一直在出汗,再看吴瑕身上的工作服T恤汗- shi -了就没干过··吴瑕下车去取件的时候有电话打给乔锐格,是秘书来问他什么时候回公司,他吩咐了几句,交代最近几天都不回去,就关了机。
他走进旁边的小超市,买了瓶冰镇的矿泉水,等吴瑕回来的时候就递给他··吴瑕微微一愣:“谢谢·”·他接过去却没喝,顺手丢在仪表台上,从车门上的插槽里拿出水杯,打开盖子猛灌了好几口。
乔锐格看着他不住滑动的喉结和上面缓缓流下的汗液,咽了咽唾沫,问:“为什么要做这个”·他多少了解吴瑕,知道他喜欢干净的舒适的不那么累的工作,他曾经想过吴瑕会去做些什么,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送快递。
吴瑕拧上水杯盖子,沉默了很久,才说:“这个挣得多点·”·乔锐格心里倏地一疼··他想起江淼交给他的那些厚薄不等的,到现在越来越厚的信封。
他说:“你不用……”·吴瑕手机响,他接起电话··乔锐格看着吴瑕,他想说你不用这么拼命,不用急着还我钱,我不要你还钱,只要你回来陪在我身边……可他看着吴瑕一脸专注接电话的神情,未出口的那些话又说不出来了。
吴瑕一直忙到晚上快九点才下班,从快递站交完件出来,他脸上已经有掩不住的疲倦··乔锐格暗暗心疼,他问:“住得远吗要不要我帮你开车”·吴瑕看了看他,没吱声。
乔锐格感觉到他好像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又问:“你去哪里吃饭”·问完这个问题他觉得胃里一阵空虚的难受,其实他自己早就饿了,中午就没吃两口,又拖到这么晚。
吴瑕扯了扯衣领扇扇风,说:“你不嫌弃的话,我请你吧·”·乔锐格眼睛一亮,他心里有点小高兴,但还是忍住没有表现出来,说:“还是我请你吧,这么久没见了。”
结果吴瑕看了看他,想了想,说:“那还是AA吧·”·乔锐格愣一下,正要反驳,吴瑕又说:“要么我请,要么AA·”·乔锐格只有闭上嘴。
吴瑕带乔锐格去了一家沙县小吃··因为乔锐格不愿让吴瑕请,于是吴瑕也没管他,自己点了一份葱油拌面··除了中午那一顿,乔锐格就没进过这样的地方吃饭,他看看墙上的价目表,看到葱油拌面几乎是最便宜的,他瞥了眼已经在低头吃面的吴瑕,心里很不是滋味。
看到价目表上写着还有炖汤,乔锐格最后要了一罐天麻乌鸡汤,给自己点了一碗排骨面··汤送上来后他把汤推到吴瑕面前,说:“辛苦一天了,喝点汤,多少补一下。”
吴瑕看看他,又看看那罐冒着热气的汤,没说什么,埋头继续默默地吃面··直到吴瑕吃完面出去外面抽烟,那罐汤他都没碰过··乔锐格看着那罐汤,只觉得胸口发紧,他突然害怕起来,有些他以为有把握的东西,现在似乎不是那么有把握了,他心里慌得厉害。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第85章 三·乔锐格从沙县小吃出来,看到吴瑕站在路边抽烟··他一手夹着烟垂在身侧,微微仰头不知道在看着什么··乔锐格静静看了他一会儿,走了过去。
吴瑕转头看到他,摁灭烟头扔进垃圾桶里,拉开车门上了车··等乔锐格坐上副驾,吴瑕问:“你住哪儿”·这话的意思明显是要送乔锐格过去。
乔锐格说:“我没订酒店·”·吴瑕说:“可以现在订·”·乔锐格说:“我没带身份证·”·吴瑕终于转头看了看他,那眼神仿佛已将乔锐格心里打的算盘全都看穿了。
但乔少爷什么风浪没见过,一脸坦然地回视··吴瑕想想说:“叫你司机接你·”·乔锐格不慌不忙地说:“我自己开的车·”·“你车呢”·“我不记得了。”
吴瑕深深看他一眼,转头看向车窗外··乔锐格却更加坦然·他没说谎,他是真不记得,他上午跟着吴瑕进了那个小区,然后就上了吴瑕的车走了,他的车丢在那个小区外面,至于那是个什么小区他完全没在意。
吴瑕手扶在方向盘上,手指一下下敲着··乔锐格不记得把车丢在哪里,他记得·只是从这里去那个小区有点远了,他很累,实在不想跑一趟··他又转头看了看乔锐格,转动钥匙发动了车子。
乔锐格嘴角微翘,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笑得太明显··过了大概20来分钟,吴瑕把车开进一个老旧的住宅区·住宅区里没有专门的车库,吴瑕直接把车开到了一幢旧楼的单元门前停下。
乔锐格跟着下了车,借着昏暗的路灯打量了几眼,这里的房龄恐怕没有40也有30年了··他等着跟吴瑕上楼,吴瑕却没进单元门,转身往另一边走·乔锐格赶紧跟了上去,没走几步,他看到前面亮着一个灯牌,上面写着“住宿”。
乔锐格心里一咯噔,赶紧上前拉住吴瑕,看看那灯牌又看看吴瑕,有些急:“我不住那儿·”·吴瑕看看他,也不说话,继续往前走··这下乔锐格真急了,他死皮赖脸地跟了一天可不是要来住这不知道什么鬼的小旅馆的。
他紧紧攥着吴瑕的手腕,不让他走,紧咬着牙话都说不出来,急切又委屈地瞪着吴瑕··吴瑕轻叹口气:“不是让你住那儿·”·“……哦。”
“你先放手·”·乔锐格半信半疑地松了手,吴瑕继续往那边走,乔锐格跟着他转了个弯,才发现那旁边有个很小的超市··不一会儿吴瑕从超市里出来,递给乔锐格一包东西。
乔锐格接过一看,是一盒内裤··“条件有限,买不了你用的那些护肤品,凑合吧,反正就一晚上·”吴瑕说··乔锐格有些尴尬·他记得当初他是怎么用这些莫名其妙的小事刁难吴瑕的。
他做了很多这样的事,吴瑕迁就他他还只当是偿债的方式,后来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老旧的楼道里连个感应灯都没有,只有一点朦胧的月光··吴瑕走惯了不觉得什么,乔锐格却走得有点艰难,加上楼梯上还有住户堆放的一些杂物,才上两层楼,乔锐格已经磕了好几下。
他摸出手机想照亮,犹豫了一下又把手机塞了回去··他抬头看着昏暗楼道里吴瑕隐约的身影,伸手拉住吴瑕的胳膊,顺着滑下去握住吴瑕的手··吴瑕一愣,停下脚步。
“我看不见·”乔锐格坦然地说··吴瑕站了一会儿,继续往上走,他的手并不回握,任由乔锐格牵着··吴瑕租的是顶层7楼的一个小套间,乔锐格一进门就被它的狭小给惊了一下。
目测这小套间不超过30平米,一间厨房一个卫生间,一个客厅一间卧室,再加一个很迷你的阳台,勉强可算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房间里没有空调,好在还有一个热水器可用。
吴瑕也不招呼乔锐格,进卧室拿了衣服径自去洗澡··乔锐格看到客厅里只有一套饭桌椅没有沙发,慢慢走到卧室往里一瞧,有张一米五的床,他抿了抿唇,又回身打量小小的客厅。
饭桌上放着些纸巾泡面之类的东西,比较突兀的是还有几本看着就厚重的书··乔锐格走过去拿起来看,发现是文秘专业的自考教材,他心中一动,却又不太敢相信。
今天吴瑕的表现已经让他不敢把这些东西跟自己联系起来··卫生间的隔音并不好,哗哗的水声时断时续··乔锐格走到卫生间门前,伸出一根手指推了推门,门当然锁着,他扯扯嘴角,暗笑自己多此一举。
吴瑕洗完澡,换上一身旧T恤和短裤,他拿着毛巾擦头发,感觉身上的汗又出来了·平时他洗完澡可以什么都不穿,今天却是不行的··打开门,乔锐格倚在门边,对他笑了笑。
吴瑕瞬间有些恍神,站着没动,连头发都忘了擦··乔锐格也看着他,眼神温柔又深情··过一会儿,乔锐格倾身向前,朝吴瑕低下头,吴瑕却猛地偏头避开。
“我给你拿毛巾和牙刷·”他说··乔锐格无声地叹口气··吴瑕不再理他,走到饭桌边的五斗柜里翻找··看着吴瑕的背影,乔锐格说:“我一直在找你。”
吴瑕动作僵了一下,又继续翻找,从抽屉里拿出一支新牙刷··乔锐格说:“我现在知道了,我……我做错了很多事,我想跟你说对不起,还有,我……”·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我困了,很累,东西给你放这里,没什么事我先睡了。”
吴瑕把毛巾和牙刷放在桌上,打断了乔锐格的话··他往卧室走,想起什么似地回过身说:“不好意思,你可能要睡地铺,我给你铺张席子吧·”·眼看他又要转过身去,乔锐格追上两步,目光炙热地看着他:“吴瑕,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乔锐格乔少爷,向来风流多情,多的是人向他示好献媚,就算偶尔他一时兴起追个人玩玩,也不过是勾勾手指的小事。
也许对吴瑕他费了最多的心思,可费了最多的心思他却完全不懂珍惜,骆遇川曾说他“被人甩了”他不肯承认,此刻一句“重新在一起”无异于自打耳光。
他从未对谁说过这样的话,也曾自认不需要也不屑于对谁说这样的话,现在才发觉对着心心念念片刻不能忘的人,这几个字也并不那么难出口··吴瑕似乎愣了一下,看着乔锐格,他缓缓眨了眨眼睛,嘴边慢慢牵出一抹嘲讽的笑:“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过”·乔锐格僵立当场,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反驳的声音。
什么叫在一起·他不曾说过“喜欢”,不曾把吴瑕当作“恋人”,不曾给过他半点真心,那算什么“在一起”·吴瑕显然懒得跟他费口舌:“我真的很累,你自便吧。”
他又要转身,乔锐格一个箭步上前拉住他,神色慌张:“你等等,等等,我,我还留着这个·”·说着他一手拉着吴瑕像怕他跑了,一手从裤兜里摸出钱夹,似乎意识到不方便,这才松开吴瑕,从钱夹的夹层里小心地拿出一张叠好的纸。
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纸,是吴瑕写给他的那张十万的借条··乔锐格把借条托在手上,献宝似地看着吴瑕,却见吴瑕脸色发白,眉宇间隐隐有煞气··吴瑕冷冷看着他:“所以,乔少爷说一直在找我,还千辛万苦地追来这里,其实是来追债的”·乔锐格突然很想把自己拍死。
“不是……”他急忙解释,“我是想说,两年已经过了,我……”·吴瑕靠着卧室门,抱臂环胸,看着他冷笑··乔锐格蓦地捏紧那张借条,吴瑕笑得他心里发慌,发冷,他急于想做些什么来证明自己,或是证明某些东西。
乔锐格抓住吴瑕的肩,将他压在门上亲吻··吴瑕并不回应,连眼睛都懒得闭··乔锐格不管不顾地亲了一阵,越发心凉,他缓缓退开,眼中映着吴瑕嘲讽的脸。
“我知道,两年期限过了,乔少爷是要先收点利息”吴瑕依然冷笑着说··“不是”乔锐格分外恼火,他举起手中已经被捏皱的借条像是要一把撕了,却又迟疑了一下,似有不舍,小心地慢慢展平,叠好。
吴瑕也不说话,漠然地看着··乔锐格看着他,只觉胸中一团邪火,想把人压住了狠狠欺负,又想马上转身逃开··他深吸口气,退开两步,说:“我去洗澡了。”
他转身匆忙进了卫生间,身影甚至显得有些仓皇··洗完澡换上吴瑕给他买的新内裤,乔锐格犹豫要不要再把长裤穿上,想想又放下,只穿着条内裤就走了出来。
他听到吴瑕在卧室里打电话··“不好意思……是,有点突然……给你添麻烦了……”吴瑕在说··乔锐格看到客厅地上铺了张凉席,他走到卧室门口,看到吴瑕坐在床边刚挂电话。
吴瑕抬头看了看他,站起身说:“你睡床,我睡地铺,我忘了你是债主,总有些特权·”·吴瑕往外走,乔锐格突然抬起手拦住他的肩把人压回床上··“就在这儿睡。”
乔锐格说··吴瑕挣扎,乔锐格收紧手臂把他紧紧箍住:“你说的,债主总有些特权,你就当,是我这个债主的要求·我……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听了这话,吴瑕果然不动了,沉默片刻,他翻身躺好,给自己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就这样睡了··顶层的房间经过一天的暴晒热得人难耐,卧室只有一把小吊扇,即使开着窗,半夜里也并不会凉快多少。
乔锐格一开始还舍不得放开吴瑕,两人皮肤接触的地方很快就开始出汗,他想忍着,可又怕这么热下去吴瑕会睡不好,吴瑕累了一天,他不想他睡不好觉··犹豫再三,乔锐格松开了胳膊,只伸出一只手虚虚地搭在吴瑕胳膊上。
他没有跟吴瑕解释,他留着那张借条不是想向他追债,只是因为,那是吴瑕留给他的,唯一的一样专属于他的东西··吴瑕应该是累极了,就算是这样的环境也很快就进入了睡眠,乔锐格看到他白晰的脖颈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忍不住抬手帮他轻轻地擦掉。
乔锐格一边替吴瑕擦汗,一边说:“吴瑕,你还喜欢我的吧你能……一直喜欢我吗”·他的声音极轻,像怕惊醒了吴瑕,又像在自言自语,更像在描绘一个梦,声音大了,梦就碎了。
第二天对吴瑕来说又是忙碌的一天,他刚送完一个小区的件出来坐上车,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拿起看了一眼就愣了··来电显示一行英文:“my dear”。
吴瑕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乔锐格存的他的号码,他嘴角抽了抽,接起:“喂,你好·”·“是我·”·“嗯·”·“我的车你记得停在哪里吗”·吴瑕报了个小区名。
乔锐格说:“今天我接你下班,晚上不要自己开车了·”·吴瑕没吭声,直接挂了电话··他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犹豫了一阵,最后只是锁了屏把手机扔到仪表台上。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乔锐格趁着午休的时候开车去了快递站·早上他醒来时吴瑕已经去上班了,他打车去昨天的小区门口取了车,去商场买了几件换洗的衣服,想着把车停到快递站,还跟昨天一样继续跟吴瑕的车陪他上班。
可他的想法很好,现实却很残酷··吴瑕的车上多了个年轻人,副驾驶有人坐了,他要是想跟去,只能坐在堆满包裹的车厢里··乔锐格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吴瑕不解释,也不赶他走。
乔锐格猜测,吴瑕也许是在等他耗不下去自己离开,他想,怎么可能离开,他可是打算耗一辈子的··于是,乔锐格每天就开着自己的车跟在吴瑕的车后面,像个编外快递。
吴瑕上班他也“上班”,吴瑕下班他就开车接吴瑕回家,吃饭AA,晚上搂着吴瑕睡在一张床上,乔锐格觉得自己进步很快,已经可以开始体会到那把小吊扇的用处了。
就这么跟了三天,工作上打来的电话一天比一天多,乔锐格还是一点不慌,生意丢了大不了再谈,人丢了他上哪儿去找·这天中午,快递站来了一辆大货,好几个快递员在忙着卸货,吴瑕站在车后对单子。
手机响,他一边接电话一边往后面走了一段,身后突然传来一片惊叫声··吴瑕茫然回头,这几天他都没睡好,反应有些迟钝,好一会儿才发现那辆原本停得好好的货车在向他逼近。
呆怔的瞬间,吴瑕突感腰间一紧,一个身影扑上来,两人重重跌在路旁的沙堆上··吴瑕懵了一会儿,头有些晕乎,耳中听到一阵闹哄哄的声音,他摇摇头甩掉头上的沙子,这才注意到把自己扑倒避开大祸的不是别人,是乔锐格。
乔锐格的头贴在他的颈侧,胳膊紧抱住他,像是用尽了全力··吴瑕推了推他:“起来吧,我没事·”·乔锐格没有动,吴瑕很快发觉不对劲,虽然很轻微,但他明显地感觉到了,乔锐格在微微地发抖。
吴瑕的手按在乔锐格肩头,没再推下去··第86章 四·吴瑕安静地躺了一会儿,感觉乔锐格抖得没那么厉害了,才轻拍他的背:“没事了·”·乔锐格抬手在他头上身上摸了摸:“你没事”·声音听着气息不稳,带着心有余悸的轻颤。
“没事·”吴瑕又在他背上拍了拍··这时货车已经被停下,快递站的同事跑过来,七嘴八舌地嚷嚷着,有人要来拉乔锐格,吴瑕忙阻止:“别动,让他自己起。”
乔锐格抬起身子,左胳膊往地上一撑,立时变了脸色:“疼·”·“哪儿疼”吴瑕紧张地问··“胳膊肘。”
乔锐格咬紧牙··吴瑕赶紧招呼同事帮他把乔锐格扶起来,自己跟着爬起,也顾不得身上的沙,抓住乔锐格的左胳膊从上到下轻轻捋了一遍··见他神色紧张,乔锐格好像也不疼了,笑了笑无所谓地说:“就在地上撞了一下,应该没断。”
吴瑕抬头瞪他,眼神很是凶厉··乔锐格立刻乖觉地闭了嘴··下午吴瑕请了假,陪乔锐格去医院检查,乔锐格心中高兴,脸上一点没表现出来,还问:“你走得了吗那么多包裹,不送了不会扣你钱吧”·吴瑕瞥了瞥他:“你居然会关心这个。”
乔锐格笑笑:“扣钱也没关系,我补给你·”·吴瑕淡然说:“不需要·”·到医院挂号排队做检查拍片子,最后医生说只是一些挫伤,休息两天就好。
吴瑕心里松口气,一抬眼,乔锐格对他笑,有些得意地说:“我说没事吧·”·吴瑕突然有些恍惚,他好像回到当初,看着乔锐格拿着自己的X光片,得意地说“我连骨头都长得这么帅气”。
乔锐格又一次救了他,又一次伤了手··命运好像拿他们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他们的足迹明明已经离散,走着走着,竟然又走成了一个圆··让医生开了些活血化瘀的药膏,吴瑕和乔锐格出了医院,坐上车。
开的乔锐格的车来,吴瑕坐在驾驶座上,看乔锐格手不方便,倾身过去帮他系上安全带··乔锐格低眉看着他头顶的发旋,突然笑笑说:“还好你学了车,不然,这里连电动三轮都找不到。”
吴瑕怔了一下,回身坐好,系上安全带,手扶在方向盘上,良久没有动静··乔锐格也不催他,只安静地看着他的侧脸··“以后别这样了。”
吴瑕终于说··“嗯”·“别这样冲出来,太危险了·”·“那我做不到·”·吴瑕转头看他,似乎有些无奈。
乔锐格却直视他的眼睛,无比诚恳地说:“你有危险,我是一定会冲上去的·”·吴瑕没说话,他安静地注视了乔锐格很久,发动车子,说:“我请你吃饭吧。”
乔锐格眼神一黯,又迅速掩去了眼中的失落,伸个懒腰说:“不想在外面吃·”·吴瑕开车看着前面的路,随口说:“买菜回去自己做”·“好啊,”乔锐格立刻同意,但马上又说,“不要做太复杂的,就……煮点面就好。”
这半天假对吴瑕来说就是难得的休息,他不想让吴瑕为做顿饭把自己搞得很累,再一想那套老房子里逼仄的厨房,这种天气在里面做饭简直是受罪,他都有点后悔没答应在外面吃。
吴瑕也确实没有做很复杂的晚餐,应乔锐格的要求,他做了普通的青菜肉丝面·他并不擅长厨艺,自认做的饭菜顶多能当一句“过得去”··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乔锐格却吃得很香,非常给面子,一碗面很快就去掉大半,还笑嘻嘻地说:“还好伤的是左手,不然又要让你喂我了。”
·吴瑕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乔锐格马上说:“开玩笑的·”·吴瑕埋头吃了口面,慢慢嚼咽了,说:“要我喂吗”·乔锐格愣住:“啊”·吴瑕说:“我开玩笑的。”
说完他继续埋头吃面,乔锐格愣了半天,“嘿嘿”干笑两声··到晚上,乔锐格发现洗澡又成了一个大问题··他这次的伤虽然不算多严重,但伤在关节,医生也说至少要两三天才能恢复正常,现在他左胳膊抬不起来,也使不了劲,就是拧毛巾都不方便。
重要的是,他也不敢叫吴瑕帮他洗··对,是不敢··他想想都觉得自己当初也真是……艺高人胆大什么要求都敢跟吴瑕提,如今他是真不敢开这个口,怕吴瑕拉下脸把他赶出去。
乔锐格犹豫着干脆不要洗了,可这一天下来出了一身汗实在难受,在卫生间里纠结挣扎了半天,他打开门去吴瑕说:“你能帮我擦下吗”·吴瑕一愣。
“我不洗了,你拿热水帮我擦擦·”乔锐格解释··“……哦·”·卫生间真的太小了,没比宾馆里的淋浴间大多少。
乔锐格脱得只剩条内裤,尽量贴墙站着,吴瑕拿盆接了热水放在凳子上,扯下毛巾在盆里搓洗··乔锐格听着身后的水声,感觉这狭小空间里的温度好像又升高了些,他伸手把窗子往外推了推。
后脖颈上一热,吴瑕将毛巾覆在他的脖子上··乔锐格身子一僵,立刻不动了··温度略高的毛巾从他的后脖颈擦向右肩,又从右肩移到左肩,再顺着脊背往下滑到后腰,又缓缓往上。
吴瑕擦得很慢,微微用力,热毛巾带走身上的汗液,也带来一阵阵肌肉放松的酥软··乔锐格闭了闭眼睛,他感觉自己犯个错误,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跟人这么亲密地接触,何况这人还是吴瑕。
闭上眼睛他也能听到吴瑕搓洗毛巾的声音,感受到毛巾从身上擦过时身体里越来越隐藏不住的反应,偶尔毛巾滑一下,吴瑕的手指从他皮肤上擦过,就像带着电,带给他又痛苦又渴望的刺激。
乔锐格睁眼看着那扇狭窄的窗户,他想,这里实在是太窄,太热了·也许越是这样想便越容易当真,他呼吸粗重起来,甚至隐隐有缺氧的错觉··当毛巾再一次擦到他腰侧时,他猛地攥住了吴瑕的手。
吴瑕僵住··乔锐格将手一点点地从吴瑕的手背挪开,艰难地攥住毛巾慢慢往前扯,嗓音略显干哑:“你出去·”·愣了几秒钟,吴瑕的手慢慢松开,乔锐格听到他退出卫生间,关上了门。
几乎是立刻,乔锐格拧开淋浴的冷水,他低头站在水下,胸口急剧地起伏··吴瑕背靠着卫生间的门,低头盯着脚下的一片水泥地,过了好久,才终于憋不住似地呼出一口气。
这晚相比前几天都睡得早,关了灯躺到床上,两个人却一时都没有睡意··之前都是吴瑕太累了几乎倒头就秒睡,现在人都清醒着,气氛顿时有些尴尬··乔锐格盯着天花板上晃晃悠悠转动的小吊扇,感觉喉咙有点干。
“今天谢谢你·”吴瑕说··乔锐格说:“你不用跟我说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不,是你救了我。”
吴瑕沉默,似乎不想跟乔锐格争辩,过了一会儿,他问:“你……为什么取消婚约”·乔锐格愣了愣,他以为这个问题吴瑕永远都不会问,现在突然问出来,这让他说不出心里是轻松还是酸涩。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不喜欢她·”·吴瑕说:“喜欢重要吗”·乔锐格沉默了··“不喜欢”这个理由多么轻飘,说得好像他当初选择结婚是因为喜欢一样。
乔锐格心里一阵阵发苦,他想吴瑕真是看透了他,他不就是那个不拿感情当回事的渣吗这会儿拿感情来当借口,显得他多么的可笑··沉默了很久,乔锐格才说:“我不会娶一个推我去撞车的女人。”
“什么”吴瑕愕然··乔锐格开始慢慢讲当日的实情,讲过去和乔信达之间那些争斗,讲这两年怎么脱离乔家,怎么一步步从头做起,怎么找他……·吴瑕一直沉默地听着,直到感觉到乔锐格握住了他的手。
乔锐格将他的手握在手里轻轻摩挲,这双手曾经清瘦光滑,现在因为常开车搬货的缘故,指根处已经生出几个薄茧,乔锐格摩挲过那几个薄茧,轻声说:“你不用急着还我钱的,我说不要你还,是真心的,不过你坚持要还,就还吧,慢慢来啊,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么辛苦呢”·吴瑕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乔锐格说:“跟我回去吧·”·吴瑕不禁缩了缩手指··乔锐格又说:“我不会再……那样对你了……”·他的声音里透出困倦,语速很慢,听着有些含糊。
吴瑕转过头看他,乔锐格面朝他侧躺,眼睛闭着,嘴里还在说:“跟我回去吧,不会……再让你吃苦……不会……让你吃苦……”·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渐渐安静,只有沉缓的呼吸。
吴瑕极轻极慢地侧过身子面对乔锐格,乔锐格闭着眼睛呼吸平缓,似乎已经睡着了·这几天他都坚持跟着吴瑕早起,也实在是累了··吴瑕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从来没想过当日那场车祸背后是这样的真相,他以为乔锐格为救康以庭才受了伤,结果不是,他以为乔锐格经此大难越发坐稳乔氏集团继承人的位置,结果不是,他以为从此以后都不会和乔锐格再有任何交集,结果也不是。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又觉得自己傻,在医院里照料了乔锐格那么久,都不见康家有人来过,为什么就没有一点察觉不过那时他的心思都在乔锐格的身上,哪还有余力分心想别的。
乔锐格说找了他两年,吴瑕一遍遍在心里问,为什么为什么找我愧疚遗憾为什么·可他都没有问出口,他只是看着睡着的乔锐格,目光渐渐温柔。
他用目光几乎一寸一寸地描过乔锐格的眉,眼,鼻梁和嘴,细致勾勒着他五官的轮廓··他记得今天乔锐格扑在他身上时身体的颤抖,事情发生得突然,当时他心里并没有来得及有后怕之类的情绪,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面对那辆逼近的货车,乔锐格会不会想起那场车祸他会更害怕吧明明害怕还要冲过来,到底是……·吴瑕不敢细想下去,他看着朦胧光线下乔锐格的睡颜,轻轻抬起手,慢慢伸向乔锐格,像要摸上他的脸。
指尖就要触到的那一瞬,乔锐格突然睁开了眼睛··吴瑕屏住呼吸,心脏怦怦直跳,手就那样抬着都忘了收回··乔锐格眼中似乎有血丝,目光并不清醒,他定定看了吴瑕一会儿,没管吴瑕抬着的手,伸出胳膊将人用力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吴瑕额上,用带着浓重困意的声音说:“晚安。”
吴瑕被困在他怀里,进退两难··挣扎吧,圈着他的是乔锐格那条受伤的胳膊,他怕弄痛了他;不挣扎吧,这肉贴着肉的亲密姿态实在要命··最后,吴瑕闭上眼睛,自暴自弃地想,别捂出一身痱子就好。
早上醒来时,乔锐格发现身边又没人了·他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才慢慢下床走出卧室,却意外地发现吴瑕坐在桌边看书··“你没上班”乔锐格惊讶得声音都变调了。
“我已经辞了·”吴瑕很平静··“什么”乔锐格依然惊讶··吴瑕看看他:“这几天我不是带了个人吗就是来替我的。”
乔锐格还不甚清醒的大脑琢磨了一会儿,说:“意思是,你前几天就辞了”·“嗯·”·“为什么”·吴瑕起身往厨房走:“快去洗漱,买过早饭了。”
“哦·”·洗脸刷牙的时候乔锐格心里隐隐的高兴·他想,吴瑕辞了工,不就可以跟他回去了吗不管回去之后吴瑕要做什么,总是离他更近了不是吗·等到坐下吃早饭,乔锐格才渐渐回过味来。
接替吴瑕的那个人,是自己来之后才出现的吧这么说,吴瑕辞工是在他来了之后,这是想……避开他吧·想到这一点,乔锐格心里一时百味杂陈,他放下筷子看着吴瑕,目光里又是委屈又是自责。
吴瑕却似乎没在意,说:“这房子我已经退了,房东明后天就会来收房,那时候你的伤应该也差不多了吧”·“嗯啊。”
乔锐格真觉得自己现在很迟钝,听清楚了吴瑕的话,却好像不太明白他的意思··“那我可以搭你的车吗”吴瑕问··乔锐格渐渐挺直了腰背:“你,你要走”·“嗯。”
“去哪里”·吴瑕耸耸肩:“先回家待段时间吧,离家太久了·”·“好啊,我送你·”乔锐格看着他,心里又渐渐高兴起来,目光里也不觉带了丝渴望,“不过,我能先带你去一个地方吗”·第87章 五·吴瑕抬眼注视乔锐格,乔锐格又改了口:“不,是请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吴瑕不置可否··乔锐格挑挑眉,挑衅般地说:“怕啊”·吴瑕收起自己的碗筷回他一个字:“嘁·”·可惜计划不如变化快。
原先说好明后天才会来收房的房东下午就来了,吴瑕也不罗嗦,结完房钱就收拾好了行李,他的东西不多,一只行李箱就足够了··于是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启程,但有一个麻烦,乔锐格的胳膊还没完全好利索,要开车上高速还是不行。
“你来开吧·”乔锐格还是一副无所谓懒洋洋的模样,“反正车钥匙还在你那儿·”·吴瑕不敢掉以轻心:“我没开过高速·”·乔锐格说:“没关系,开慢点就行,我在你旁边呢。”
吴瑕似乎还有些犹豫,乔锐格又说:“总是要走的·”·这么一说吴瑕的心突然就定了·本来学了车拿了本,上高速也是迟早的事,何况身边坐着乔锐格,总好过坐着喜欢骂人的教练。
第二天一早不到七点,吴瑕就开车带着乔锐格出发了··车上了高速之后,吴瑕发现其实没有想象的那么难,路况好,他们出发得早路上车也不多,一路都挺顺畅。
途中乔锐格接到秘书电话,今天他有一个会不能再拖了,秘书几乎是在求他··乔锐格一边接电话一边偷觑吴瑕,手机里秘书的声音吴瑕也听了个七八分,他一面认真开车,一面说:“先送你回公司。”
乔锐格嘴角翘起想笑,又忍住,沉着地对秘书说:“准备好会议室,我回来就开会·”·快十点的时候吴瑕把车开到了乔锐格公司楼下,早有秘书等人在门口候着。
乔锐格解了安全带,转头看着吴瑕:“你等我,不会太久·”·吴瑕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乔锐格就先下了车,没一会儿,副驾车门打开,坐上一位年轻的女子,朝吴瑕客气地一笑,说:“小吴先生你好,我是乔总的秘书,你可以叫我小蔡,乔总交代让我一定陪着你。”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吴瑕愣了愣,叹口气:“就在车上吗”·蔡秘书笑眯眯地:“麻烦小吴先生先把车停到停车场,我再陪小吴先生上去。”
吴瑕突然有些想笑,乔锐格招人用人真的挺有一套,这位小蔡秘书一句句都是“我陪着你”,传达的却全是乔锐格“你别走”的意思··把车开去停车场,再上楼,蔡秘书领着吴瑕直接去了乔锐格的办公室,一边推开办公室的门,还一边说:“乔总说请你务必等他,小吴先生你有什么需要请尽管说,我就在外面。
你要喝点什么吗茶,咖啡还是果汁”·吴瑕脚下顿一顿,说:“白开水,谢谢·”·“好的,我马上给你送来。”
“等等·”吴瑕叫住她··“小吴先生有什么吩咐”·吴瑕想了想,问:“以前的韩秘书……”·蔡秘书马上说:“哦,韩秘书现在已经提了副总了,小吴先生想见见她吗”·“哦,没事没事。”
乔锐格的办公室没什么改变,吴瑕站在房中,心头涌上一层仿佛隔着雾气的熟悉感··他在落地窗前站了许久,看着那面书柜出了会儿神,最后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一睡竟然很难醒来··他在快递公司做了大半年,一直早出晚归,不说是多重的体力活,但这工作几乎没有休息日,他每天都像一根崩紧的弦,现在一松下来,沉淀在身体里的疲惫便渐渐开始反扑。
等吴瑕终于睡醒,睁开眼发现落地窗的帘子已经放下,身上搭了张小毯··他翻身坐起,搓了搓脸,看到茶几上放着几个打包的餐盒,想是给他准备的午餐,见他睡得沉就没叫醒他。
·吴瑕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多,饿倒不觉得饿,就觉得身上睡得有些不舒服··他起来喝了点水,走到落地窗前扒开帘子往外看了看,转身出了办公室。
蔡秘书却不在自己的位置上,吴瑕左右看了看,顺着走廊走到电梯,坐电梯下了楼··从乔锐格公司出来,吴瑕就在街上随意地遛达了一圈,在肯德基买了个儿童套餐慢慢吃了,又逛了逛街边的小店,正慢慢往回走,乔锐格的电话打来了。
吴瑕刚接起,乔锐格的声音就急急地传出来:“你在哪儿”·吴瑕抬头看了看,报了地址··“你等着,我来接你·”·“你手没事了”吴瑕问。
乔锐格说:“市区开开没问题·”·吴瑕就不再走,找了个适合停车的位置站在街边等··没多久,乔锐格就开着车来了,吴瑕拉开副驾驶门上去,顺手递给乔锐格一个东西:“送你玩。”
乔锐格接过一看,是个不知名的动漫小玩偶:“这什么”·“我也不知道,吃儿童套餐送的·”·乔锐格愣了愣,笑笑,把那玩偶在手中握了握,说:“谢谢。
等无聊了吧,没想到会开这么久·”·吴瑕手支在车门上扶着额,无所谓地说:“还好·”·乔锐格看着他,心里很高兴,收到蔡秘书的报告说吴瑕不在办公室的时候他心里慌得像脱缰野马,但现在接到人,看吴瑕没有趁机走掉,他心里真是乐得开出花来。
吴瑕瞥瞥他,觉得他神情带着几份傻气,轻咳一声,说:“不是要我陪你去个地方吗”·“哦,不急,今天先解决你住的地方·”乔锐格说。
乔锐格说要解决住的地方,吴瑕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乔锐格房产那么多,随便安排一处就是了,再不然随便找个五星酒店也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可等车开到地方停下,吴瑕就有些懵。
他跟着乔锐格下车,跟着他进楼道,上楼,感觉整个人都有些昏昏然,世界好像都变得不太真实··直到乔锐格拿钥匙开锁,推开门,吴瑕才渐渐回了神··他看着乔锐格:“是你买下来的”·乔锐格也坦然回视:“是我。”
没错了,乔锐格带吴瑕来的,正是当初他和江淼合租的那套老房子·当初乔锐格只是耍了点手段买下房子逼得吴瑕无房可住,但后来他一点都不后悔自己的这个决定。
吴瑕慢慢走进屋,慢慢环视四周,屋子里的陈设几乎没变过,还是那些旧家具,只是江淼以前住的那间房门上挂着把锁··乔锐格一边关上门一边说:“我只把水管修好了,其它都没动过。”
吴瑕点了点头,他注意到这里应该是有人定期打扫,窗明几净,处处透着用心维护的痕迹··他心念一动,走到自己曾经住过的那间房门前,里面也是一样维持着原样,甚至床上还好好地铺着床单被褥。
想是看出他的疑惑,身后传来乔锐格的声音:“我偶尔会来住一下·”·吴瑕回身看着他,嘴张了张,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乔锐格说:“太想你的时候。”
乔锐格说得很轻松,好像直言自己的秘密并不让他觉得羞耻,嘴角噙着的笑意还有些得意,可他心跳得快极了,手心都过电般的发麻··太想你的时候··不过六个字,只有乔锐格自己知道,有太多个睡不着的夜晚,他来到这里,坐在吴瑕曾经住过的房间地上,不断地想象吴瑕在这里度过的时光,想象他穿着拖鞋踢踢踏踏地穿过客厅,想象他一手擦着淋- shi -的头发一手按下电视机遥控器,想象他背上包匆匆抓起钥匙跑出门……·只有这样不断地不断地想象着,才能让他熬过一个个无眠的夜,心底那没着没落的空虚才能少了一些些。
如果他只是需要一个可以怀缅的地方,他和吴瑕曾经共同生活过数月的公寓本该是更适合的,可那里曾经承载过多少他们甜蜜的记忆,就承载过同样多痛苦难堪的片段··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乔锐格不会忘记他最后一次在那里跟吴瑕见面的情景,他说的那些刀子般的话语,他发的脾气,吴瑕伤心又绝望地说“我真的喜欢你”。
乔锐格专注地看着吴瑕,他真希望自己眼神能再好一些,可以从吴瑕的表情里看出些端倪··可是吴瑕只是别过脸去不看他,也一个字都没有说··乔锐格握了握拳,又松开,语气夸张地说:“啊,糟糕,忘了买点吃的,好像有泡面,你等等,我去烧点水。”
说完他急忙转身进了厨房,站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拿电热水壶接水,他脑子里乱哄哄的,一时竟忘了左胳膊的伤,直接用左手提着水壶,水才接一半胳膊受不住重量差点摔了。
“我来吧·”吴瑕从后面伸手稳稳地接过水壶··乔锐格朝旁边站开一步,静静地看着吴瑕接好水,拿出电源线插上··他抬了抬手,想放在吴瑕劲瘦的腰上,犹豫一会儿,又缩了回去。
乔锐格觉得自己看不懂现在的吴瑕·他已经说了很多做了很多,甚至带吴瑕来这里,像把自己最后一块软肋亮给他看··可是这些似乎都无法触动吴瑕,就像以前吴瑕说“随便”他知道吴瑕肯定在暗地腹诽,脸上冷冷的,心里不知道藏了多少小情绪都从眉梢眼角泄露。
可现在,吴瑕就算不说,但表现出的却真的是“随便你”的意思··他仿佛给自己树起一面坚实的盾,任乔锐格怎么试探,都不动摇半分··难道这就是心死的感觉吗·乔锐格狠狠捏了捏拳,此刻的他无比地痛恨以前的自己。
“面呢”吴瑕的问话打断了乔锐格的自我厌弃,乔锐格从冰箱里拿出两碗泡面,吴瑕接过去,撕开包装··乔锐格木着脸站着,曾经他要追人也算花样百出,但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句情话都想不出来。
“啊·”吴瑕低呼一声··“怎么了”乔锐格回过神,赶紧问··吴瑕转过身,手里还捏着一个撕开口的料包,身上的T恤胸前挂着长长一道油渍,显然是撕料包的时候没当心,油滋出来喷到了。
乔锐格从他手上拿走已经喷掉一多半的料包,说:“去换了吧,顺便把澡洗了·”·吴瑕无奈去洗澡,好在反正带着行李,倒是不愁换洗衣服··洗完出来,吴瑕看见乔锐格还站在厨房里,他问:“面还没好”·乔锐格回过身,皱着眉不太高兴:“这个水壶好像坏了,水烧不开。”
吴瑕探头看看,果然,电热壶上的提示灯都没亮··“叫外卖吧,”吴瑕看看乔锐格,“不如你去洗澡吧,外卖还要等一会儿。”
乔锐格想想,点点头:“也好·”·吴瑕没用手机点餐,他记得以前小区外面有家鸡汤馄饨做得好,他跟江淼还特意留了一张送餐的电话卡在门口的小信箱里,一找,果然还在,打过去老板说很快就送来。
鸡汤馄饨送来得很快,吴瑕去开门,一摸口袋付钱,才想起已经换了衣服,他回身看到乔锐格刚洗好了从卫生间出来,便叫他:“帮我拿下钱包,在洗衣机上那条裤子口袋里。”
乔锐格“哦”一声,回身进了卫生间··可等了一会儿也没见乔锐格出来,吴瑕只好叫送餐的小哥等等,自己进卫生间去拿··进了卫生间却看见乔锐格拿着他的钱包不知在发什么呆。
“怎么了钱给我啊·”吴瑕说··乔锐格抬眼看看他,抽出张50的票子递给他··吴瑕出来付完钱关上门,突然意识到不对,他急忙转过身,乔锐格已经从卫生间出来,手里拿着那个钱包定定看着他,目光如炬,眼中仿佛涌动着极至的喜悦,也有极至的痛悔,他呼吸急促,说不清是激动还是伤心。
吴瑕定定神,把装着鸡汤馄饨的袋子放到桌上,若无其事地说:“过来吃吧·”·“你骗我”乔锐格大声说··吴瑕不去看他:“不懂你在说什么。”
乔锐格猛地从钱包里抽出一样东西来拍到桌上:“这是什么”·吴瑕却偏过头移开视线··不用看,他也知道,那是一张名片,乔锐格给他定制的,没有公司名称也没有电话号码,只有简单六个字的名片。
私人助理吴瑕·乔锐格声音颤抖,饱含着期待和酸楚,他问:“你明明还喜欢我对不对”·吴瑕说:“不,不是……”·“说谎”乔锐格激烈地打断他,“不喜欢你为什么还留着这个好看吗”·吴瑕顿时说不出话。
乔锐格紧盯着他,迈步向吴瑕逼近··吴瑕突然一阵心慌,乔锐格的眼神太可怕,他从他身上又感受到了那让人胆怯的气息··他想起他们最后那次争吵,乔锐格那要噬人般的怒气,从20层楼上扔下行李箱的暴戾……·想起自己说“我真的喜欢你”,而乔锐格冷漠地回他“所以呢”·吴瑕很怕。
乔锐格说得对,他喜欢乔锐格,到现在依然喜欢着,不然不会连一张小小的名片都小心地收藏··可是喜欢这个人的代价太大了,伤一次仿若剥皮抽筋·他怕受伤,怕重蹈覆辙,他实在是伤不起了。
他把自己藏得很好,那些不可言说的情感也藏得很好,面对再次出现说出“重新在一起”的乔锐格,他甚至想,只要把真心藏起来只和乔锐格保持情人关系是不是就安全了只要这份真心不被发现就好。
可现在,他的秘密被乔锐格无情地撕开了,他藏无可藏,他怕极了··乔锐格眼里仿佛起了血丝,他一步步逼近,吴瑕冷白着一张脸一步步后退···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乔锐格咬咬牙,伸手抓向吴瑕的肩头。
吴瑕一慌,忙抬手挡,却被乔锐格顺势抓住胳膊猛地拉进怀里死死地抱住··吴瑕正待挣扎,乔锐格低下头贴着他耳边说了句话··“对不起·”乔锐格说。
吴瑕呆住了··第88章 六·乔锐格一连说了数十声“对不起”,语声哽咽,满溢着痛悔··看到小心收在钱包夹层里的名片,那一刻,如醍醐灌顶,他突然真正地懂得了吴瑕,明白了吴瑕看似“随便你”的态度背后那害怕受伤害的故作漠然。
过去的种种如黑白电影画面从心头掠过··初遇时强按下心中不耐对着镜子描口红的吴瑕;·酒吧里泼向胸前的那杯红酒;·被下药后身不由己却又流泪的脸;·小心翼翼为他的伤处裹上保鲜膜;·……·最后的最后,依然是吴瑕伤心又绝望地对他说“我真的喜欢你”。
吴瑕就像一头看似安静实则野- xing -又骄傲的小兽,一点点在他面前收起尖牙,藏起利刺,捧出血淋淋一颗真心,却被他漫不经心无情地打碎··而如今,吴瑕藏起自己那份真心,一如藏起那代表着曾经甜蜜过的小小名片。
尽管那甜蜜里还夹着苦,掺着玻璃渣··情愿假作无所谓地继续,也不要让你知道心底那一点真··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啊乔锐格无法原谅自己,心痛得不得了,可除了“对不起”,他竟不知还能说什么。
一声声“对不起”响在耳边,吴瑕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乔锐格何曾对他说过这三个字··总是高高在上的风流不羁的乔锐格,他说过很多甜言蜜语,也说过很多刻薄无情的话,唯独没有对他说过“对不起”。
他想乔锐格一定有毒,而他中毒不轻··他想他应该更坚定,哪能随随便便原谅··“对不起”却像一把冰锥,一点一点在他冰封的心墙上扎出一个洞,再如蛛网般碎裂。
心头浮起各种滋味,苦辣咸酸尽去,竟然,还能涌上一丝丝甜··吴瑕缓缓抬手,轻放在乔锐格肋下,右手触到一道疤,是车祸手术后留下的··手指在那道疤上轻轻摩挲片刻,感觉乔锐格又收紧了胳膊,吴瑕心底一声轻叹,慢慢伸手环住了乔锐格。
他躲了很久,藏了很久,可命运要做此安排,躲不过去,就不再藏了吧··“乔锐格·”吴瑕说··“嗯·”乔锐格带着鼻音回。
“你是个混蛋·”·“我是·”·“我就不该认识你·”·“来不及了·”·下一秒两人已经激烈地吻在一起。
吴瑕被抵在墙上,下颌被捏住,迫得他抬起头,呼吸都像要被扼制,他却一点都不想反抗,只想回以同样的热烈··后脑勺在墙上硌得发疼,头被往前移了一下,乔锐格伸出一只手垫在他脑后,还克制地揉了揉。
而他另一只手往下伸去,搂住吴瑕的腰,一发力猛地将人抱起··吴瑕惊呼一声,急问:“你的胳膊……”·乔锐格哪还顾得胳膊疼不疼,一手搂腰,一手托住吴瑕结实挺翘的臀就往卧室里走。
昏蒙中吴瑕抓住了最后一丝理智:“不吃饭了吗”·乔锐格咬着牙说:“先吃你·”·卧室里那张旧床不够宽,床板也很硬,可是没人在乎这个。
吴瑕觉得自己像酷暑高温天里暴晒了三天的干草,乔锐格点起一点火星就能将自己烧着,又觉得自己像一片浮萍,随便乔锐格掀起多高的浪,天涯海角他都跟他去··但他更觉得自己像一尾濒死的鱼,乔锐格是他久盼的水,是他活命氧。
太久太久没有亲密接触的身体,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渴望··乔锐格的动作急切中带着粗鲁,吴瑕一边渴求他将自己身体和心灵的空虚都快快赶走,一边又隐隐地害怕那不知何时才会止歇的狂风骤雨。
将进未进时,乔锐格却停了下来,喘着气深深凝视着吴瑕,吴瑕难耐地夹了夹他的腰催他··乔锐格慢慢俯下身,珍而重之地轻吻他的唇,一边缓缓进入,一边喃喃低语:“我喜欢你,吴瑕,我喜欢你。”
吴瑕一瞬间失神,他闭上眼睛,收紧四肢,将乔锐格用力地抱紧再抱紧,仿佛要将他嵌进自己的魂里··第二天直睡到日上三竿吴瑕才醒,乔锐格倒是早就收拾妥当,催着他起床洗漱。
“快起来,今天带你去个好地方·”·吴瑕痛苦地翻了个身,把头埋在枕头上,悲愤地说:“我要回家·”·“嗯,去了就送你回家,”乔锐格坐到床边,往他光裸的背上扫了几眼,伸手在他腰上捏了捏,“或者,我再陪你睡一天”·吴瑕立刻扭过头瞪他,乔锐格笑得得意,伸手将人拉起,粘粘乎乎地推进卫生间去:“要我帮忙吗”·吴瑕冷下脸来锁了门。
吴瑕瘫坐在副驾座上不住地打哈欠,乔锐格把车一路往郊区开,吴瑕问了几次乔锐格都不肯说到底去哪儿,吴瑕也就懒得再出声,懒洋洋靠着窗看窗外街景一路从城市到了乡村。
车子最后停在一个渔庄··吴瑕下了车看看四周,环境倒好,门前停了不少车,能看见远处的几个相连的鱼塘边上坐了不少垂钓的人,似乎是一个可垂钓可吃鱼宴的休闲所在,看这样子,经营得应该很不错。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吴瑕暗想这莫非又是乔锐格的一个新爱好修身养- xing -,居然喜欢上钓鱼·他想象了一下乔锐格戴着渔夫帽架着墨镜拿着钓竿的样子,郁闷地发现人帅果然有优势,便是印象中中老年的造型也没办法难倒乔锐格。
跟着乔锐格进了一间雅间,没一会儿门被敲了两下就进来一个人,笑盈盈地送上果盘茶点,招呼着:“乔少爷,小吴先生·”·竟然是司机李叔·吴瑕睁大眼睛,半日的瞌睡好像都飞了。
“李叔”·“嘿嘿,是我是我·”李叔乐呵呵地说,“小吴先生,终于又见到你了·”·他看了看乔锐格,又说:“乔少爷一定高兴坏了。”
吴瑕惊奇地问:“李叔你怎么会在这儿”·李叔只笑了笑,看了看乔锐格,没说话··乔锐格捏了片西瓜喂到吴瑕嘴角让他咬了一口,又极自然地将剩下的吃了,才懒洋洋地解释:“李叔以前自己有一个度假山庄。”
吴瑕愣住,他可从来没想过李叔自己也做过老板··“后来市场环境不好,又被朋友骗去买股票,山庄做不下去,钱也收不回来,这才出来打工·”·李叔笑着说:“要多谢乔先生给了我机会。”
李叔到乔家开始是乔先生的司机,后来就专门给乔锐格开车,一做就是十多年··李叔又说:“还要谢谢乔少爷能这么信任我,我也只能尽力做好,不敢辜负了乔少爷的嘱托。
不过现在小吴先生回来了,我这里也……”·乔锐格打断他说:“李叔你做得很好,先去给我们安排饭吧,还饿着呢·”·李叔忙说:“好好好,我这就去。”
吴瑕听李叔的话说一半藏一半的,听得他懵懵懂懂,不过他也并不在意,他挪了挪屁股,不怎么自然··乔锐格靠过来抚上他的腰,不轻不重地捏着,轻声说:“难受吗”·吴瑕没好气地睨他一眼,像是要损他几句,却又扁扁嘴忍了回去。
想想也是,两人一样是久旱逢甘霖,昨晚做得过火了,可要说乔锐格是罪魁祸首,那吴瑕自己也是帮凶,大哥莫怨二哥,都是自己招的··“你看这儿怎么样”乔锐格问。
他们这雅间是李叔早挑好的,窗外望出去一片碧水青天,竹林莲池,赏心悦目得很··“李叔经营得很好·”吴瑕想了想,中肯地说··乔锐格说:“给你好不好”·吴瑕愣住:“你说什么鬼话这不是李叔的吗”·乔锐格歪歪嘴角:“你没听明白他的话他是帮我管理。”
吴瑕眨了眨眼睛,好一会儿回过味来,原来这渔庄不是乔锐格的什么新爱好,敢情是他的新投资··他说:“李叔管得好好的,给我做什么”·乔锐格笑得狡黠:“本来就是准备给你的,两年前就看好了这块地方,交给李叔管着,想等找着你就送你……做聘礼。”
几乎想也没想,吴瑕就板起脸来说:“不要,简直胡闹·”·他心里憋闷,想乔锐格这样的纨绔真是江山易改本- xing -难移,这动不动就送房送车送生意的习惯是怎么个意思·还聘礼……等等,聘礼·吴瑕又扫了乔锐格一眼,神情越发一言难尽。
乔锐格却微笑着看他,说:“你说清楚些,是不要渔庄,还是不要我”·吴瑕嚅了嚅唇,有心想甩他一个“你”,偏偏就是开不了这个口。
他板着脸憋了半天气,转过身面对乔锐格,正色道:“乔锐格,有些事情我们还是要说清楚·”·看他突然严肃起来,乔锐格也不由得心里打鼓,暗暗紧张,现在他知道吴瑕的心还在他这儿,可也明白自己再不能像以前那样不带脑子不走心,别的都好说,万一哪件事没做对伤了吴瑕自尊触了他的底线,简直就是给自己挖坑。
他可不想再把人给气跑了··于是乔锐格也正色起来:“你说·”·吴瑕严肃地说:“我会继续还你钱,还欠你六万三千两百七,我都会还的。”
乔锐格漫不经心地说:“行,如果你坚持·”·吴瑕皱眉:“我说认真的·”·乔锐格说:“是是是,我帮你记着,六万三千两百七,对吧”·吴瑕点点头:“嗯。
还有,不要再随便就送什么渔庄公司之类的给我,我不懂,也不会·”·乔锐格马上说:“我可以教你啊·”·“闭嘴。”
吴瑕瞪起眼睛··乔锐格愣住,心底真是百味杂陈,吴瑕以前都是甩他冷脸,偶尔拿话刺他,现在直接叫他闭嘴,眼神还很凶,啧啧,这样下去是不是早晚要爬到自己头上可是,为什么自己还有点……美滋滋的·他果断选择了投降:“好了,我懂你的意思了,我答应你,不过,你能不能也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吴瑕戒备地看着他··乔锐格拉过他的手:“你不是要再找工作吗”·“当然。”
“来当我的司机好不好”·吴瑕挑起眉,显然又当乔锐格在拿他开玩笑,乔锐格赶紧说:“我说真的,我现在没有专职司机,你没看我出去开会都自己开车吗”·他这话可以算一半真一半假,好歹开着公司,司机当然是有的,但他没有专配一个司机倒是真的,也许是那场车祸留下的- yin -影,他更愿意自己开车,但是让吴瑕来开车,他好像就没那么担心。
吴瑕认真看了他许久,看他神情好像不是在说假话,想了想说:“做司机也不是不可以,但你也答应我两个条件·”·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什么”·“不可以给我乱开高薪,当初李叔拿多少,我就比他少拿一些。”
吴瑕说··他想的是,李叔那是老司机,自己一个才拿本两年的新手,薪水少拿一些才合情合理··乔锐格点头:“好·还有一个呢”·吴瑕便又说:“也不可以随便扣我钱。”
乔锐格一愣,笑起来:“你是要做什么怎么知道会扣你钱”·吴瑕眯了眯眼睛,“呵呵”冷笑两声:“不是我要做什么,是你要做什么。”
他可算是清楚这位少爷的脾- xing -的,谁知道他会不会因为自己没答应“再来一次”或是不给亲就拿扣工资来威胁呢··乔锐格捏了捏他的手指,说:“好,都答应你。”
吃完饭又休息了一阵,离开渔庄时已经半下午,乔锐格还要开车送吴瑕回镇上老家去,吴瑕提前打了电话,吴爸吴妈电话里就高兴得语无伦次的··吴瑕收了手机抻了抻脖子,说:“回来以后再去看看江淼他们,唉,淼淼一定会骂死我的。”
乔锐格并没急着发动车子,此时呵呵冷笑,幸灾乐祸:“谁叫你走得那么绝,连电话号码都换了·”·吴瑕一手托腮,重重地叹口气··乔锐格看看他,问:“不怕你爸妈骂你吗”·吴瑕刚要说“我回家我爸妈高兴还来不及”,却突然明白了乔锐格的意思。
他跟乔锐格和好,是抱定了走到底的决心的,这事迟早会让吴爸吴妈他们知道,那之后会怎么样,会在家里掀起怎样的风波,他现在实在不敢想象··乔锐格淡然地说:“能瞒就瞒着吧,瞒不住了再说。”
吴瑕略感意外,他看着乔锐格,问:“你不觉得不公平吗”·他俩的关系乔锐格跟乔先生乔夫人交代得干干净净,而自己这里却还要瞒着,对他这位少爷来说,也确实是不公平的吧。
乔锐格却满不在乎地说:“有什么不公平的,每家情况又不一样,我爸妈一向由着我,思想又开放,你爸妈那样的父母才是大多数,不接受也是正常的·不过你别怕,他们要骂,就让他们来骂我。”
吴瑕听得心中一暖,却又想逗他,于是说:“我爸妈才不会只动嘴骂骂那么简单,估计得打断我的腿·”·“那打我的吧,反正也不是没断过。”
乔锐格说··吴瑕静了一静,深深看他一眼,嘴角噙着丝温柔的笑意:“瘸了我可不要你·”·乔锐格微微一笑,拉过他的手凑到嘴边亲吻指尖,柔声说:“不会的。
不管我是瘸了瞎了丑了老了,是有钱人还是穷光蛋,你都不会不要我·”·吴瑕被他亲得手指发麻,还要故意怄他:“谁给你的自信”·乔锐格笑得得意,眼神却格外温柔,他说:“因为我喜欢你啊,你舍不得。”
吴瑕看了他很久,倾身上前搂住他脖子,亲吻他的嘴角,喃喃说:“那就你一直喜欢下去吧·”·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个小短章就全文完结了。
第89章 终·江淼很后悔答应乔锐格帮他和吴瑕拍一套写真··更后悔答应了之后没有事先规定拍照过程中必须关闭手机··搞得只需要换三套衣服的拍摄,居然从早上一直拍到了半下午才拍完了一套服装造型。
他一边重新调试灯光,一边看了看站在远处打电话的乔锐格·乔锐格衣服倒是换好了,只是领扣没扣,领带也潦草地挂在脖子上··吴瑕已经全部换好,理着袖口走到江淼身边,说:“不好意思了。”
江淼一笑:“你这是什么贤内助的语气”·吴瑕叹口气··江淼朝乔锐格努努嘴:“乔总果然大忙人·”·吴瑕也转头瞥了乔锐格一眼,苦笑一下没说话。
江淼拿胳膊肘撞他:“还没够呢”·吴瑕一愣,摇了摇头,神情间还有些负气··前几天吴瑕和乔锐格才闹了场别扭,这几天一直在冷战。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前年的时候吴瑕偷偷跑回家跟家里出柜,被吴妈妈拿擀面杖把背都打肿了,把乔锐格心疼得不行·乔少爷精明,改走上层路线,把“策反”的目标放在了吴爷爷身上。
吴爷爷年纪比乔明山还大一两岁,80好几的人,身体还算硬朗,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闲不住·乔锐格没事就悄悄跑去陪老爷子说说话,送点药酒啊野山参冬虫夏草什么的,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骑电动三轮,载着老爷子一块儿去给小卖部进货拉啤酒牛奶。
吴爷爷的态度一软化,吴爸吴妈那里也渐渐松了口,加上乔锐格会做人啊,时不常地就送吴瑕回去看望他们,总是大包小包的礼物让吴瑕拎回去,在老两口态度没转变之前,怕惹老两口生气,他甚至不进门,只在外面车上等。
到去年过年,吴爸吴妈终于让吴瑕叫他回去一起吃年夜饭··既然成功进了门,乔锐格送东西就送得更积极了,只是这一次他一不小心送了份大的·他在镇上给吴爸吴妈买了间比他们的小卖部大了两倍多的店面。
结果这份大礼把吴妈给惊着了,一个电话把吴瑕叫回去训了一顿·一来他们没想靠开店挣什么大钱,二来这礼实在太招摇,三则是担心乔锐格花钱这么大手大脚,万一哪天经济不好周转不灵什么的,怕他俩吃苦受罪。
·吴瑕也很气,这事他一点不知情,回去挨了劈头盖脸一顿教训,回来就把乔锐格批了一顿,说他做事不过脑子··偏偏乔锐格喝多了酒,跟他呛了起来,到今天两人之间气氛还有点冷。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江淼看看吴瑕神色,眼里藏着笑说:“我有时候觉得他说得对,你呢,就是有点矫情·”·吴瑕瞪起眼睛:“你怎么帮他说话了”·江淼点头:“对啊。”
吴瑕抿紧嘴,生闷气··江淼慢条斯理地说:“你也不是真为这事生他的气,干吗还把冷战搞得这么投入·”·吴瑕愣了愣,不说话··江淼又说:“以前他就悄悄跟我们说,你还钱就还钱,十万就十万,可你还把他以前送你的那些东西,在他那儿住的房租也算进去,记得有零有整的,你这倒是讲自尊了,他那边多伤感情啊。”
吴瑕赶紧辩解:“后来不是只算了十万吗”·江淼说:“那你承认你矫情了不”·吴瑕又不作声了。
“你究竟为什么生气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吧”江淼说··吴瑕沉默着,好久才叹口气:“你不知道,他现在出去应酬,十次有八次要喝醉,喝多了还跟我杠,太气人。”
江淼一笑:“所以说,你不是生气,是心疼·”·吴瑕不说话,这次算是默认了··乔锐格现在做生意不比以前··刚开始那两年,还有人在观望,想着他堂堂乔氏二少爷,总不可能完全跟乔氏脱离关系,看在乔氏这块金字招牌的面上,跟他谈生意也不会特别刁难。
后来这些人发现乔锐格是铁了心要自己单干,乔氏集团那边也有乔信达回来重新接手,于是对乔锐格也渐渐没以前那么客气··乔锐格倒是不在乎,该自己去谈的生意从来不含糊,该上酒桌就上酒桌,喝倒不算什么,把合同签下来才是正经事。
好在,现在已经又重新上了轨道··吴瑕又叹口气:“还是你家骆先生那样好,没这么多应酬·”·江淼想了想,摇着头说:“乙方难做。”
乔锐格那边还在打电话,吴瑕说:“我去催催他·”·吴瑕便走过去,也没出声,只是默默动手帮乔锐格把领扣系好,取了领带帮他打好··乔锐格也终于打完电话,低头默默看着吴瑕,突然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吴瑕也没避让,只是瞪他一眼,神情明显温柔了许多··江淼远远看着,笑着摇摇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骆遇川倒是不像乔锐格那样颇多应酬,可江淼前不久发现,他偶尔会和江择安碰面,要不是他无意中看到江择安发给骆遇川的消息,他都不知道他们背着他居然还有“约会”。
“约会”是江择安主动提出的,骆遇川解释,江择安约他只是喝喝茶,聊聊天,问问他的工作,或是打听打听江淼的近况,并没有为难他,江择安的态度也已经转变了很多。
“他还经常叫我回去,我现在怎么样他又不是不知道·”江淼气乎乎地说··骆遇川想想说:“大概是想了解得再全面一点吧,毕竟,我现在是跟你最亲的人。”
道理都懂,可江淼还是生气··一是气江择安绕过他去打扰了骆遇川,二是气骆遇川居然也瞒着他··不过他也没气多久·他知道骆遇川是个看起来冷硬不近人情其实内心柔软善良的人,对江择安的提议他肯定不会拒绝,又怕自己知道了会有情绪才选择暂时保密。
他也知道,虽然骆遇川再没回过收养他的那个家,但每逢年节还是会给他们转一笔钱··他不能原谅那家人在骆遇川遭遇舆论危机时划清界限的薄情,但也不会阻止骆遇川以他的方式回报他们养育多年的情分。
这是骆遇川的善,他懂得,并珍惜··第二套服装是西服正装·对这个风格乔锐格非常得心应手,驾驭得极好,自己就想好了几组造型动作··比如他大马金刀地坐在前面,吴瑕站在他身旁斜倚着他,又或者他环臂抱胸而立,吴瑕拉着他的领带一副挑逗的姿态。
江淼想起之前拍休闲装,吴瑕给乔锐格准备了一身嘻哈风的衣服,乔少爷一直木着脸,头发丝都写着不情不愿,还要江淼和吴瑕不停地夸他帅,又看过拍出来的样片后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点。
终于拍到最后一套服装,最后这套是乔锐格定的,江淼事先不清楚,连吴瑕也是打开乔锐格递过来的衣服袋子才知晓··吴瑕直接懵了··袋子里只有一条白色的柔软的长裤。
“上衣呢”吴瑕问··“不穿·”乔锐格回答得非常干脆··于是江淼看到换好服装后的两人直接就扶了额。
两人的身材当然都没得说··乔锐格虽然时常一副懒洋洋话都不想多说的样子,健身的习惯却有保持,身上的肌肉紧实而不夸张,八块腹肌依然非常明显··吴瑕相比要显得纤薄一些,但也有非常漂亮的肌肉线条。
只是此刻乔锐格脸上一副女干计得逞的得意,而吴瑕却是误上贼船的无奈··江淼瞪了乔锐格一眼,叫来化妆师给他俩身上上粉··乔锐格不乐意:“怎么身上还要打粉”·江淼冷着脸说:“不上一点,灯光一打,拍出来不好看。”
也许是看乔锐格脸色不太好惹的样子,化妆师选择先给吴瑕上粉,才拿着化妆刷往吴瑕胸前扫了两下,乔锐格就伸手一拦:“这个简单,我来·”·化妆师忙转头看了看江淼,江淼摇头,示意她先出去。
乔锐格顺利接过化妆工具,也学着化妆师的手法,拿化妆刷蘸了粉往吴瑕胸口轻轻扫过··化妆师扫的是吴瑕锁骨往下一点,乔锐格呢,直接奔着两点去了··吴瑕抬眼看了看乔锐格,看到他眼里隐约的火花。
吴瑕心念一动,干脆也拿了把刷子开始反击··原本应该正正经经的互相刷粉的步骤,立刻就成了明目张胆的打情骂俏··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江淼也不出声,只管不停按动快门。
还是吴瑕记得正事,拉乔锐格停下,等江淼指导他们做动作··江淼凑在镜头前头也不抬:“你们随意·”·吴瑕微微红了脸看向乔锐格,乔锐格一笑,站到吴瑕身后,一手扶着他的腰,一边低头亲在他的肩上。
吴瑕似乎也心有灵犀地有了默契,身体微微后靠,侧过头与他对视,嘴唇离得极近,是欲吻未吻的姿态··江淼按下最后一下快门,说:“OK了·”·镜头里那两人已经亲在了一起。
·江淼没有打断他们,默默出了摄影棚,裹了件披肩趴在廊下围栏上看天上飘雪··这已经是冬季以来的第三场雪了,时近年关,他们两对已经说好,他和骆遇川去西南小城和外婆舅舅一家过除夕,吴瑕和乔锐格回镇上老家和家人团年,等年初三他们再分头出发飞马尔代夫度假。
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江淼嘴角一弯,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来了··没有预想中的拥抱,倒是眼前突然出现一个透着热气的纸盒,里面隐隐有香味飘出。
“啊,他们居然还在营业”江淼惊喜地接住··“嗯,”骆遇川微微笑着,“现做的,排了一会儿队·”·这家是江淼挺喜欢的一家蛋挞店,现在做蛋挞的少了,他家倒一直都有回头客,本以为快过年他们会休业,今天开车路过发现还有人在排队,骆遇川赶紧下车去买了两盒。
江淼打开盒子,深深吸了口气:“香”·他拿出一个来就放进嘴里咬了一大口··骆遇川看着他微笑,伸出手指抹掉他嘴角一点碎沫。
“拍完了吗他们呢”骆遇川左右看了看··江淼咽下嘴里的食物,狡黠地一笑,朝骆遇川勾勾手指叫骆遇川附耳过去。
骆遇川便低下头,江淼在他耳边这么一说,骆遇川愣了愣,转头看看关着门的摄影棚,笑问:“你也不怕他们在里面做出点什么来”·江淼得意地说:“不怕,空调我都关了,正好让他们冷静冷静。”
骆遇川看看院中正纷纷扬扬飘落的细雪,抬手在江淼头上揉了揉:“你这个小坏蛋·”·江淼笑着,他看到骆遇川头上肩上未融的雪花,站起身来帮他拍掉,又一想他拎回来的那两盒蛋挞上却一点雪花都没落下,心中一暖。
“遇川,我们来拍张照吧·”·“嗯好·”骆遇川说··江淼放下怀里的蛋挞盒子,去拿了只比较轻巧的相机,对着镜头找了找感觉,又调了调相机设置。
骆遇川在一旁静静看着他·江淼不爱自拍,两人也很少合影,这会儿江淼主动说要拍照,骆遇川有些意外,但他没有问为什么,无论江淼要做什么,他都会配合··“好了。”
江淼朝他摇了摇相机··“怎么拍”·江淼走过来,一手伸出举起相机,一手勾住骆遇川的脖子,抬头吻了上去··一束灯光从侧上方斜斜洒落,背景是院中纷扬的细雪。
手指按下快门,画面在亲吻的侧影定格··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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