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by 云住(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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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令 by 云住(四)(2)
·祁禄也从楼上走下来了·和齐星相比,祁禄异常安静,他眼睛抬起来,也在这一间间练习室中间来回看了几遍,像故地重游··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三号练习室的门打开了。
一台擦干净了的钢琴凳放在门边,汤贞被放在上面,他抱着怀里的电解质饮料,看着眼前的小周·小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Mattias 的练习室,这个连“汤贞”自己都不来了的地方。
小周在明亮的灯下,挽起袖子来,打开吸尘器试着研究用法·小周把墙角的废旧箱子都踢开了,在里面找想找的东西,没找到·幸好齐星及时赶来,作为亚星公司培养的助理,齐星没少在练习生时期做打扫练习室的工作。
祁禄也来了·周子轲和他们两个人都不一样,周子轲没有怎么做过练习生,很多事情都不会··他在汤贞身边坐下了,背靠着练习室的玻璃墙面,瞧齐星和祁禄两个人忙活。
他手上沾了灰,也不握汤贞的手了··汤贞在身边扭过头,悄悄地看他··*·祁禄和齐星两个人忙完了,把废旧纸箱连同练习室里的垫子、杠铃、旧沙包一同带走。
纸箱里还有些过期海报,掉出来了,祁禄一看到上面许多年前梁丘云笑得灿烂的面孔,赶忙伸手捡起来·再抬头时,他看到周子轲坐在汤贞身边,正用干净的手一层层拆饭盒。
周子轲眼里只有汤贞,根本看不见其他人··祁禄和齐星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了··周子轲用勺子舀了一点粥,吹了吹··汤贞原本抬起头看他,周子轲把勺子凑到汤贞嘴边,汤贞愣了愣,张开嘴巴,吃粥了。
“好不好吃”周子轲垂下眼睛问他··汤贞点了点头··周子轲想起祁禄今天早晨说的,汤贞现在其实没有味觉,吃什么都尝不出味道。
他便又舀了一勺粥,吹了吹,凑到汤贞嘴边··忙了一上午,都该饿了··“甜不甜”周子轲问··边问,他还又舀了一勺,放到自己嘴边尝了一口。
汤贞点头了··“苦不苦”周子轲吃着这是碗咸粥··汤贞摇头··饭吃完了,汤贞也没吐,他坐在钢琴凳上,平平静静的,甚至不像生了病。
周子轲把饭盒收起来·练习室的中央空调温度调得高,汤贞也不像发冷的·周子轲拿过了祁禄给他送下来的那份合同,在手里翻了翻··“你之前对郭小莉说,你现在不会唱歌了。”
周子轲坐在汤贞身边,突然道··汤贞一愣··“我也不会·”周子轲说··“你不会跳舞,”周子轲继续说,后背倚着玻璃墙,“我也不会。”
汤贞的手在膝盖上放着,手指缩起来了··“阿贞,你可以唱的,”“妈妈”向来这样安慰他,“你没问题,你有那么多歌迷、影迷,相信你自己——”·“汤贞老师,你唱得很好啊,真的,你唱得很好的——”·……·“所以以后有什么工作,万一需要唱歌跳舞,你要和我一起学,别偷懒了。”
周子轲轻声说,仿佛这只是一件最微不足道的小事··汤贞扭过了头,去看周子轲的侧脸··“今天也没有老师过来,”周子轲把合同翻到了公司章程那一部分,继续对自己的前辈讲,“所以我先给你上上课。”
汤贞眼睛盯着面前的空气··“亚星章程,还用给你念吗”周子轲低声道,“那些三令五申的话,郭小莉过去也对你说了很多遍了。”
“今天是你和我重组 Mattias 的第一天,”周子轲告诉汤贞,用一种低沉的,缓慢的语调,“从今往后,你跟我就是一家人了·”·“作为一个组合的搭档,要一起工作,变成家人、亲人。
你懂吗”周子轲轻声道,也不知道这话都是谁教给他的,他是怎么记住的,“也许半年,也许一辈子……一个组合的人,要同甘共苦,要相互扶持……”·“这个组合以后就是你和我的家,是我们共同的归属。”
汤贞睫毛垂下去,深呼吸起来··“从今天起,你和我就是一个命运共同体,”周子轲道,“所以你要好好恢复,好好听话,认真工作·”·汤贞的肩膀都在哆嗦了。
“Mattias 的合约期间,这半年里,”周子轲说,“如果你受不了了,你随时告诉我·”·“累了,做不下去了,也可以告诉我。”
周子轲说到这里,沉默了一会儿··“你要是还想自杀,也提前告诉我一声·”·他冷不丁提起“自杀”两个字,毫不避讳,倒显得这样的念头也不是什么罪过了。
“你所有的事都可以和我商量,”周子轲声音放得更轻了,“但如果你想解散,想现在就把我赶出去,那只能半年以后再说·”·汤贞的眼睛睁着。
他浅色的眼球表面覆盖了一层透明的液体··周子轲盯着汤贞的反应··“你给毛成瑞打的电话,我不是故意要知道的,”周子轲轻声说道,“只是……我已经做了这么多了。”
“你赶不走我·”·他不是在和汤贞商量,只是告诉他一个事实,已经被他周子轲认定了的,无可转圜的事实··“我不会走,除非你好起来,等你好了,恢复了,”周子轲说,“我和你的合约结束了,到时候我再走。
在那之前,你什么都别想·”·汤贞坐在钢琴凳上,原本坐得端正的,这会儿后背晃了晃·周子轲在他身边,伸手把他搂过去了··汤贞像是不敢依靠小周。
周子轲说:“你们公司的人,在一个组合,不是成天都要搂搂抱抱的吗·”·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他把汤贞搂得更紧了,让汤贞几乎到他怀里,被他抱着。
周子轲轻声嘀咕,这就是工作吧·他在汤贞身上呼吸了一会儿,闻到一股很淡的洗发水味儿··汤贞低着头,也不作声··周子轲从裤兜里把药盒拿出来了。
汤贞早上出门前就不肯吃药,这会儿药盒在眼前,也不知道接·周子轲低头瞧汤贞的脸,瞧汤贞发白的嘴唇··“我现在不是你弟弟,”周子轲告诉他,“也不是你的后辈。”
汤贞的眼神晃了晃··“我是你的队长,”周子轲说,“你要听话·”·汤贞抬起眼来,瞧了小周的脸·地下练习室里安静极了。
接触不到外面的阳光,也就感觉不到这是白天还是黑夜,是现实还是梦·汤贞手心里拿了药,手边没有水,他喝小周拧开的电解质饮料,把药吞下去了··“下个星期,我们可能要录《罗马在线》,可能要先拍广告……”小周的声音贴在汤贞头顶,轻声说着,比多少所谓舒缓的音乐都更能稳定汤贞的心神,“你现在刚出院,我也不怎么擅长工作,所以我们就从,最简单的工作开始做起。”
再可怕的事,再难办到的事,从小周嘴里说出来,似乎它的重量也就变轻了··不再如雷霆万钧,动辄就会压垮一个人的生命··傍晚时分,周子轲带汤贞出了地下练习室的门。
北京的天也暗了,倒是闪光灯不断亮,周子轲挽着汤贞的手,当着篱笆外面无数镜头的面,他把汤贞的手揣进自己兜里··Mattias 成军十年,有一些规则是让周子轲这个“天降队长”也想遵守一下的。
“子轲”除了狗仔以外,还有粉丝们的疯狂尖叫,她们几乎崩溃了,喊道,“子轲,你不能——”·汤贞低着头,忽然间,世界安静下来了。
小周伸手捂住了他的耳朵,小周搂过他,让他背对外面耀眼的白光和无数双灼热的眼睛··小周的手心温暖·汤贞就算睁开眼,也感觉不到有什么危险··狗仔们追在那辆黑色超跑后面,周子轲绕了一点远路,风驰电掣,亲自送前辈下班回家。
他把车开进前辈家里的地库,在里面逗留了三个多钟头,才又单独开车出来了·周子轲与狗仔记者们打了个照面,然后便扬长而去··曹医生夜里又陪周子轲在办公室里聊了一阵。
曹医生说,汤贞以前就是个过于安静的病人,他不说话,不叫苦,不喊疼,遇到事了也不爱哭,和其他病人相比,确实安静得不同寻常:“他现在虽然不说话,但如果能听话了,也是好事。”
周子轲深夜回了家,洗了趟澡,订了个闹钟,明天还要早起·周子轲倒了点酒在杯子里,他打开电脑,查看朱塞以前给他的一个在嘉兰名下的邮件地址··“你要做好准备,”曹医生告诉他,“他这个病,有可能要治一辈子。”
周子轲睁开眼,忍着头疼,翻了翻那些邮件里的数字·他把屏幕扣上了··第125章 芭蕉7·Mattias 发布会已经结束了两天,在娱乐圈引发的这场地震却远未结束。
社交网络上时时刻刻是两位成员的最新行程记录,狗仔们的偷拍图片动辄以几万十几万的数字疯狂散播出去·过去惯好以冷脸示人的天降后辈队长周子轲这回在这些照片中,对自己的前辈汤贞老师实在是有些太过于照顾了,不仅早出晚归车接车送,还会主动伸手帮汤贞老师遮挡眼前的闪光,会拉过汤贞老师冷了的手放在口袋里暖一暖,粉丝叫得太凶了,他还会捂住汤贞老师的耳朵,给人一个清静。
如果说前几件事还勉强算在粉丝的接受范围之内——毕竟“Mattias”已经快成为业界卖腐的旗帜标杆,梁丘云当年是如何照顾汤贞的,汤贞对云哥又是怎样的痴心不改,周子轲年轻一代的粉丝们温习过了这些功课,对子轲如今陷入了何等境地也多少做了些心理准备。
可这最后一件事,还是太让人不能接受了··“亚星娱乐出来道歉什么狗屁三流剧本也让子轲来演”·“汤贞老师你是前辈啊你放过子轲吧他还年轻啊——”·“亚星娱乐垃圾公司鼓吹同- xing -恋误导下一代我要去举报你们”·“毛成瑞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是谁的钱养活了你你就这么对待粉丝的吗”·过去,在亚星腐圈流传着一句至理名言:云贞的卖点在于梁丘云的不放弃,子扬的卖点则在于周子轲的不拒绝。
短短一个月内,梁丘云以“拯救汤贞”为名高姿态离开了 Mattias,周子轲以后辈队长的身份介入,上班第一天,就对汤贞老师展现出了无微不至的关怀··粉圈铁则、偶像人设的崩塌,令所有人陷入不知所措的混乱当中。
照片里的人确实是周子轲,视频里握住汤贞的手放进口袋里的人确实是子轲本人没错·只有周子轲才开那辆四千七百万的超跑·就算亚星娱乐想找人冒充,子轲不愿意,他们难道还能把车钥匙偷偷拿走不成·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什么样的苦衷和胁迫才让子轲对亚星娱乐的流氓行径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配合。
骂战逐渐升级,这里面自然少不了各路媒体的煽风点火·有网友拍到周子轲的绯闻女友翁兰外出购物,身边有三五闺蜜陪伴,疑似心情不佳·有记者一通电话打去了美国,可云升传媒在海外设立的办事处无人接听电话,打梁丘云助理的电话,也得知:“云哥正在开会,不便接受采访。”
亚星娱乐方面的长时间沉默,更被粉丝们抨击为缩头乌龟,是做贼心虚··这天早上七点,正是上班时间,亚星娱乐的官方账号 @亚星文化突然悄无声息地放出了第二支今年海岛音乐节纪录片DVD的预告,封面正是当今华语娱乐圈最炙手可热的人气偶像周子轲的海滩照片。
温心把汤贞老师吃过的早餐端进厨房,她抽空一刷手机,当即看到微博热点话题榜单第一位就是子轲的名字·她点进去了,粗略一扫,没见到什么文字讨论,全部是粉丝们在第一时间截取的预告片截图:周子轲在邮轮甲板上走路,发呆,周子轲在室内篮球馆用毛巾擦汗,周子轲坐在小艇里百无聊赖地喝运动饮料,周子轲踩着冲浪板,手抓在浪里滑翔,他抓出一条雪白的水线,海浪追上来了,冲浪板飞出去,周子轲翻身跃进了海里……·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周子轲头发- shi -透了,从海里出来,他的下巴和耳朵都在滴水,周子轲那双眼睛被海水杀红了,原来他真的是人类,而不是天上降下的神祇,周子轲张开了嘴唇,缓慢呼吸,大概是在海面下待了太久……最后一张是个远镜头,子轲从海里走上了岸,岸上无数人包围过去,子轲怀里隐约横抱了个人影,只是影片放大了就模糊,看不清是谁。
周子轲一大清早又换了件新衬衫,开车到了汤贞楼下·狗仔们冲过来一窝蜂拍的时候,周子轲已经习以为常,不再理会他们了,好像他只要来找汤贞,场面就会是这样。
他在地库停了车,睡眼惺忪按开了电梯·电梯上升的时候,周子轲低头揉了一下眼睛,忍住了哈欠··汤贞已经吃过饭了·周子轲走进他家门的时候,听见衣帽间里温心正小声念叨着什么。
“汤贞老师,你好久没走这么远的路了,昨天我也不知道子轲和你出门是要去走路的,不然咱们就不穿新鞋了,磨脚了你也不说,”温心蹲在地上正开鞋盒,见周子轲突然出现在衣帽间门口,她仰起头高兴地冲他笑了,“子轲你来了我正给汤贞老师找鞋穿,他现在合适的鞋太少了……”·汤贞坐在衣帽间里的沙发上,这会儿也仰头看小周。
汤贞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他肩膀窄,显得领口松,T恤胸前有熊猫幼崽的图案··温心这时翻开一个鞋盒,看到一双灰色麂皮球鞋装在里面,鞋子虽然旧了,但洗得干干净净,在防尘袋里保存得不错。
温心拿出来说:“汤贞老师,你看这双行不行,试一试吧”·*·汤贞穿着那双灰色麂皮球鞋,五年以后,这鞋子穿在他脚上,还像新的。
周子轲牵着他走,走上一会儿两个人就要休息一阵子,谁也不知道周子轲为什么这样有耐心,有善心、慈悲心,要这样照顾一个被这么多人放弃过的病人·汤贞走路时认真,到休息的时候就抬头看小周的反应,也不讲话。
周子轲也低头瞥汤贞的脸,又瞧汤贞脚上穿的那双鞋·周子轲握着汤贞的手出汗了,他松了松自己的手指,又把汤贞的手拿回来,重新攥住··祁禄今天没出门,只有齐星在路口等待他们。
周子轲陪汤贞散着步,时不时就摸出手机看一眼,不停有短信涌进来,他偶尔回复一条,其他的倒没什么异样··只有汤贞的手被他攥得更紧了··《大都会》主编彭斯在电话里吹捧郭小莉道:“当年你敢让周家那小爷爷出道,我就知道小莉你一定有管教他的办法但没想到,你是这么的御下有方——”·他吹捧来吹捧去,无非是希望郭小莉答应他让新组建的 Mattias 在《大都会》封面上亮一次相。
郭小莉这边在汤贞家里头疼得很,还要应付彭斯,她说:“彭主编,我现在不负责 Mattias 的经纪业务了,你联系温心吧·”·彭斯“哎”了一声,电话就被郭小莉挂断了。
汤贞家客厅里坐了不少人,最当中坐在沙发上的那位,穿着长袖长裙,盘着头发的,姓文,正是汤贞的亲生母亲··郭小莉从阳台出来,坐回到文女士面前·祁禄过来了,给在座的一一倒了水,给餐桌那边的汤贞小姨一家人也端了水去。
房子这么大,安安静静,没什么人说话··反而在书房里,一个男人,是汤贞的妹夫,正抓着“温助理”问问题··“我大舅哥在你们公司,一年能赚多少”·妹夫虽说是妹夫,年纪比汤贞还大些。
温心眨了眨眼,尴尬道:“这……我也说不好·”·这一家人来得突然·之前汤贞出院,因为新闻发布会的事上了新闻,他们就和郭小莉联系过一次了,这次突然一家人坐出租车到了楼下,差点被记者们抓了个正着。
汤贞的母亲文女士看起来对这一切很难忍耐,是一行人中唯一的男士,汤贞的妹夫强烈要求过来的··温心这会儿只想着,幸好汤贞老师不在家里··妹夫在书房里瞧了一圈,没瞧见什么特别值钱的物件,便出去了。
他原本还想抽烟,郭小莉开口劝了一句,他就作罢了··“当年我大舅哥离家出走,在北京就是你带他的·”妹夫问郭小莉··“是。”
郭小莉说··“我还没和我大舅哥见过面,”妹夫说着,耸了耸肩,笑道,“和玥玥结婚那年,大舅哥也没去·要不是他现在出了这种事,我们也没机会过来见他。”
“阿贞现在已经好多了,出院了,”郭小莉对他说,又看文女士,脸上保持着微笑,“多谢你们过来看他·”·文女士冷着一张脸,也不言语。
反而是妹夫在校·“不用谢,不用你谢,”他抬头看了看自己身处的这栋房子的天花板,瞧见还有个二楼,他说,“我们跟他才是亲的·”·周子轲扶着汤贞的肩膀,让汤贞在树底坐下了。
汤贞脖子淌下了汗来,T恤领口都- shi -了·周子轲把手里的电解质饮料给他··手机又震·周子轲瞅着汤贞出汗出得头发都- shi -了·他低头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他们说汤贞本人不在,你过来也可以·”·是祁禄的短信··周子轲回复:“我没空·”·他刚把手机塞回口袋,一抬眼,就看到汤贞喝完了饮料,把饮料举过来了。
汤贞嘴唇- shi -润的,一双眼睛定定看他··周子轲等了好一会儿,才确定汤贞是什么意思··祁禄收到周子轲的回复,对郭小莉远远摇了摇头··汤贞的妹夫还在对郭小莉大讲家事。
“大舅哥自从十五岁来了北京,再也没回过家了·除了给点钱,家里人都是我在照顾·我现在还要上班,我岳母身体也不好,我太太,也就是大明星汤贞的亲妹妹,在香城快要生产了,”妹夫皱起眉头来,“本来孕妇就容易激动,我大舅哥最近又在外面闹出这么多事情,香城那边流言纷纷,我们一家人的日子都很不好过,”他说着说着,越发的不客气,“大舅哥想自杀,这个我也理解。
可他什么也不给我们留下,汤家上有老,下有小,他走就走了,一家人可就全压在我这个做女婿的身上——”·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你说什么走就走了,”温心这时忍不住开腔了,大声道,“汤贞老师还没出事呢”·周子轲并不渴,可他还是把汤贞手里的饮料接过来了。
汤贞只喝了一小口,周子轲的手指不自觉捏了一下那塑料瓶身,含了一大口在嘴里··他把饮料还给汤贞,意思是,他已经不渴了··温心发短信说:“子轲,郭姐现在正和他们沟通着,可汤贞老师的妹夫实在说话太难听了,汤贞老师还没走呢,他连汤贞老师的房子都惦记上了”·汤贞就在树底下坐着,他怀里抱着那瓶周子轲喝过了的饮料,背靠着树干,眼睛闭上了。
河上的风穿过树叶吹过来,吹起汤贞耳鬓的头发·周子轲越看他,越回忆起他曾见过一面的,汤贞的亲生母亲··这怎么会是母子呢··新信息来自子轲:·[你让温心订机票,把这一家人今晚送回香城。
]·郭小莉正就汤贞代理律师的事和汤贞母亲还有妹夫谈着,这会儿看了一眼收到的短信,她顿时觉得莫名其妙的,这小子平白无故又给她下什么命令··几分钟后。
新信息来自子轲:·[你不是对着汤贞挺有办法的吗·]·郭小莉又瞧手机,皱了皱眉··新信息来自子轲:·[你如果对别人也能像对汤贞这样,就没什么事是你郭副总办不好的了。
]·郭小莉告诉汤贞的家人:“阿贞目前的状况,虽然好了一些,但还不太稳定·事关他的遗嘱,也要等他多少再好一点,才能和他的律师进一步谈·你们这么突然来了……说实话,我知道文阿姨的精神不好,我们阿贞也一样,很虚弱,他现在还容易忘事情,说不定上午谈完了,下午就忘了,现在啊你们找他,真的不是一个好时机,”她又看妹夫,“阿贞之前给玥玥存的那笔钱,这月的分红还没到吗你平时工作既然这么辛苦,应该花点钱送玥玥去月子中心,之前阿贞知道玥玥怀孕了,还想把玥玥接到北京来,玥玥不想来。”
妹夫听了这话,一愣·郭小莉这时看了一眼手机,又瞧见周子轲的短信三连发··她更莫名其妙了,单手回道:“你小子突然冲我发什么脾气”·汤贞休息完了,自己站起来,他没有站不稳,但周子轲还是抱了他一会儿。
汤贞在他怀里抬起头了··汤贞妈妈问的那个叫人抬不起头的问题,至今还时不时徘徊在周子轲脑海里··这么多年,为了躲着郭小莉,为了防着郭小莉,周子轲在汤贞身上尝尽了做贼的滋味。
“你和我儿子发生过关系吗”周子轲这会儿睁开了眼,低下头瞧汤贞·汤贞也不哭了,也不是那个在床上受尽了周子轲的欺负,一身是伤的样子了。
汤贞抬起头,呆呆望周子轲的脸,眼里只有他一个人··周子轲从自己兜里摸出药盒,是祁禄今天早上给他的··祁禄说,汤贞起床以后根本不吃药,怎么劝都不肯:“恐怕要你喂才行。”
汤贞站在两道七叶树中间,抬起眼看小周·周子轲把药片拿到他嘴边,他张开嘴,把药吃了进去··他的嘴唇在周子轲拿药的手指尖上也蹭了一下。
太软了,好像叫人伸手一揉就可以揉开··周子轲握住了汤贞的手,让汤贞跟着他往回走·周子轲中途转过身,他希望汤贞走快一点,主动跟上他来·可他一松开手,汤贞就停在原地,好像木偶失去了引线,只会看着周子轲的身影,怎么也不动了。
周子轲看了他一会儿,又不得不走回去·他搂过汤贞来,把汤贞的手拿起来握在手里,从手背到手心都攥了一遍··马场主艾文涛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边,转动手里的军用望远镜,朝马场外沿河那条路上看了十来分钟。
“以前来一趟得我求多少遍”小艾总纳闷道,“现在可算行了,没见过这么任劳任怨的·”·秘书从外面进来了,说:“艾总,甘总万邦集团那位华哥又来了,人已经到门口了。”
艾文涛一愣,放下望远镜,回头问甘霖:“这个华子到底来干什么的”·甘霖叼着烟,正看手里一份房产说明书,他抬起头看艾文涛,很无奈的样子:“谁知道。”
艾文涛穿着马靴在地上走,脚步声咣咣的:“成天来我们马场里转悠,看人的眼神还那么吓人,别把我们皇家会员都吓跑了·”·他熄了嘴里的烟,打算这就出门去会一会这个华子。
这时秘书又说:“对了艾总,杜师傅今儿个又请假了,说去医院看腿去了·”·“他腿又怎么啦”艾文涛出了门,拿头盔戴在头上,说,“看吧看吧,怪不容易的,什么时候看好了什么时候来上班吧。”
第126章 芭蕉8·报纸上说,嘉兰太子周子轲已经连续第七天一大早开车接汤贞出门了·从最新出炉的偷拍照片里看,汤贞远远坐在了黑色超跑的副驾驶上,他身前缠着安全带,头发不知怎么的散开了,汤贞低着头,长发散乱,车停在红绿灯口的时候,周子轲左手还搁在方向盘上,右手伸过去了,帮汤贞拨开了遮在眼前的头发,汤贞抬起头,周子轲也低眼看他,红灯结束之前,周子轲似乎都没有挪开过眼睛。
过去在人们印象里,周子轲是个形象神秘的富家子,关于他的传闻,好的坏的,总能格外引起外界的关注·人们喜爱在富豪身上寻求成功的秘诀,而在富豪的子女们身上窥探成功的生活方式。
周子轲自出生那一刻起,自然而然便处在这种议论的中心··看看周子轲,看他怎么生活,怎么和朋友们在一起,看他有什么爱好,穿什么衣服,骑什么马,开什么车。
周子轲刚刚上电视节目的时候突然冒出一句京腔,让人觉得亲切,想学他说话··他又说英文,口音太地道,又令人觉得他很陌生··他天生站得高,身边自然也围绕着无数莺莺燕燕。
人们对他的关心,自然也包括了周子轲——抑或是周世友、老周家——想要什么样的爱情··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周子轲也确实如人们所想的那样,从未掩饰过他年轻正当时的爱欲。
就在前几年,周子轲曾被媒体拍到他与一位“神秘红衣女友”在一起·他们在嘉兰天地广场十指相扣,在黑夜里的车中贴面热吻·就算外面的狗仔从正面抓拍到了吻照,也只有那位“女友”下意识藏起了脸来,周子轲却近乎嚣张地直视着镜头,他把正吻着的“女人”和外面世界泾渭分明地分开。
他是如此真实,拥有着与别的同龄人一样真实的情感·他又是如此虚幻,不为别的,就因为他是“周子轲”··他太过于我行我素了,根本不在乎外面报纸和网友如何去评价他。
所以如果他身边真有那么多的莺莺燕燕,有什么亲近的对象,应该早就像这个“红衣女”一样,闹得人尽皆知,满城风雨才对··那位“神秘红衣女郎”是第一个。
虽然没有露过脸,却被记者拍到与周子轲手挽着手走在街头,两个人数次亲吻,宛如恋人··第二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是,第二个就是汤贞了,这个刚刚出院不久的,周子轲同公司的大前辈,被周子轲当着记者的面牵着搂着抱着,挡住了光,汤贞长发披肩,一样叫人看不清楚脸。
八卦媒体上写,汤贞患病五年,容颜未改·当年牵连了无数商界大佬的新城发展金融大案与同期发生的京城连环车祸惨案曾给汤贞定下了一个五指山一般的“祸水”之名。
这么多年过去了,曾身陷召妓、吸毒种种丑闻的汤贞,居然还有能力,吸引来年轻一代的权贵为了他开疆辟土,拯救他于危难之中:“这回不再是方曦和那类白手起家的大老板了,而是嘉兰巨塔的继承人,是老周家唯一的儿子,周子轲。
更上层楼了”·要知道汤贞当年走红的年代,周子轲才不过只有十四五岁·他们甚至不像是一代人·八卦报道中的“汤贞”,慢慢在“亚星受害者”的形象上又多了几分那个臭名昭著的“汤贞”的影子,他太有迷惑人的手段,当年借着方曦和的能力在娱乐圈中大开杀戒,将乔贺、王宵行、梁丘云等等一干人物玩弄于股掌之上,现在的弱势形象,也许正是诱骗子轲的又一个开端·粉丝们也开始陷入疯狂。
如果说一天两天的亲近,还可以说成是应付工作,是为了公司的合约,是兄友弟恭,是为了“卖腐”,那么连续一周快过去了,连无关的网友们都开始怀疑,周子轲究竟是中邪了还是被人下蛊了·周子轲的眼睛总是望在汤贞身上,周子轲每天早出晚归,尽职尽责,做的尽是些周子轲不可能做的事。
亚星官网的个人信息一栏上说,周子轲当年给亚星上交练习生申请表是十八岁··十八岁,网友们翻出那一年的无数张历史照片:那一年的汤贞在春节晚会上和主持人一起笑着倒计时,长时间的电视特写曾让汤贞代表所有艺人登上了国内外春晚报道的头版;那一年的汤贞在法国巴黎剧院上演了经典戏剧《梁山伯与祝英台》,他的照片出现在中法文化年的官方宣传手册上,被称作是华人的荣耀,如日中天。
那一年的汤贞不过只有二十一岁,他已经摘得了世界级电影大奖的桂冠,几乎获得了一切,他是第一届新城国际电影节上最年轻的评委,这么年轻,就得到了许多人一生都不敢想的荣誉和地位。
在那个年代,人们想到“亚星娱乐”,只会想到汤贞·汤贞的光芒太盛,将整个公司笼罩在他的- yin -影之下·十个给亚星递交申请表的练习生里,就会有十个是冲着汤贞去的,现在亚星娱乐正当红的 KAIser 主唱肖扬就是其中之一。
一个缠绕在看客们心中多年的谜团,似乎正在露出那一点点端倪:周子轲好端端的怎么会与亚星娱乐这种小破偶像公司扯上干系·居然还做练习生,还出道·他家里人都同意吗他为什么会走上这么一条路是不是也太剑走偏锋了。
苗婶戴上花镜,瞧手里头的报纸·朱塞昨天留在山上过了一夜,现在正吃早饭·周子苑等几个年轻的都上班去了,周老爷子也不在家··吉叔坐在朱塞对面,正专心听小朱说话。
“现在这些艺人经纪公司,确实和以前的思路不一样了·”朱塞喝了手边一口粥,吉叔告诉他,这是子轲给汤贞找的那个厨子做的粥,朱塞尝了尝,味道确实好,是子轲那个挑食小子相中的手艺。
“以前都是看见了好苗子就捧着,”朱塞告诉吉叔,“现在是先打你一个棒槌,再把你扶起来·”·“子轲他……”苗婶这时插进话来,“最近到底在忙什么啊”·“子轲啊,”朱塞瞥了一眼苗婶拿的报纸,笑了,“子轲现在好着呢,上班挺积极的,每天早睡早起,还去小艾那里锻炼身体”·“锻炼身体”苗婶纳闷道。
“是啊,”朱塞看了吉叔一眼,笑道,“什么烟啊酒的,也全不沾了·”·汤贞坐在副驾驶上,感觉车停了下来·周子轲先下了车,拉开车门,伸手给他解安全带。
要等安全带解开了,汤贞才像得到了许可,能动了·他下了车,抬头看到曹医生的诊所就在他们面前··大概是觉出了汤贞的害怕,周子轲握住他的手··汤贞亦步亦趋地跟在小周身后,走进了诊所。
*·曹年医生翻看着手中的报纸,报纸上印着汤贞五年前在春节晚会上微笑的特写·曹年已经这把年纪了,不喜欢看影视剧,也不追星,他也会被报纸上这一种笑容所吸引。
也许这正是这个病人曾经在华人社会风光无匹的原因··汤贞有一种气质,容易令人怀念起自己的纯真年代·他像一具美的缩影·他的身体还远未成熟,就承担起了这一切。
也许正是这种不成熟,才使得“美”在汤贞身上拥有了最深的可信度··他还没有经历过太多的风霜波折,没有经历过锥心刺骨的背叛、构陷,没有经历过沉沦……他确实看起来太年轻了,以至于从没有人试图去剥离他,剥下这棵芭蕉树身上的任何一片树叶,来瞧一瞧这个“完美无缺”的“汤贞”中间究竟所藏何物。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汤贞目光空洞,坐在曹年面前··他从进来就保持这个姿势,不动,也不出声··他看上去比住在疗养院时还更加迟钝了。
“出院一周了,”曹年轻声问他,“你的感觉怎么样”·汤贞的眼睛望在曹医生脸上··“每天都做了什么”曹年说,像哄孩子,“在想什么愿意和我聊聊吗。”
汤贞还是不讲话,只有一张没什么血色的脸抬起来,看曹医生··“出院之前我们是怎么说好的,”曹年劝他,“从今往后,只做一个对自己诚实的人。”
办公室门上镶了一块玻璃,曹年抬起头,便能清楚看到周子轲那个孩子像所有患者家属一样低着头,坐在长椅上等··“和子轲相处得怎么样”曹年说,“我听说你们现在在一起工作,对吗”·汤贞听到“子轲”两个字,眼神忽然一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触碰到了他心里空荡荡的底层。
如果灵魂真的已经彻底消失了,那这种动荡又来自何处··曹年盯着汤贞的脸··“子轲他对你好吗”·汤贞愣着,忽然点了点头。
“和他在一起工作,开心吗”·汤贞瞧着曹年,不敢回答··“阿贞,对自己诚实一些·”·曹年说··汤贞便点头了。
曹年越发确认,汤贞并不像子轲所说的那样——呆呆的,傻傻的,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感觉不到··汤贞只是躲起来了,蜷缩起来,在无声中观察着一切。
正像郭小莉之前担忧过的那样:从阿贞住进了疗养院,再到出院,中间发生了太多事·无论是梁丘云的离开,还是公司走了那么多人,构成汤贞二十六年生命的很多东西,都彻底变色。
“我不知道他出来以后会怎么样,”郭小莉曾经对曹年说起,“是会慢慢变好呢,还是……因为接受不了……”·曹年坐得距离汤贞更近了些。
他发觉汤贞虽然不爱说话,但整个人的精神看起来很不错··“听说你们每天都去散步”他问··汤贞很轻地点头··“你能自己走吗”曹年问,“还是要子轲带着才可以”·汤贞没回答他。
曹年说:“你不相信只凭自己,你也是可以走的吗”·汤贞低下头了,似乎这个问题本身没有什么意义··曹年又问了些别的,像是汤贞现在几点起床,几点睡觉,有没有按时吃药,每天做多久、多远的运动,有没有在家里做过家务,胃口怎么样,有没有难受,每天最开心的事是什么,最难过的事是什么,等等。
汤贞有的回答了,有的只是简单地点头或摇头·比起一个医生,比起药物,汤贞现在似乎更需要一个“主人”,来告诉他怎么回答问题·对于自己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汤贞甚至都记不清楚。
汤贞想了好久,才说他现在每天最开心的是,做“小周”要做的事··曹年感觉到了汤贞在那一刻难得的诚实,他说:“‘小周’对你来说很重要。”
“你和‘小周’谈起过你的想法吗”·汤贞摇头了··“为什么呢你是不是都不和他交谈。”
曹年说··汤贞抿着嘴··“你是还不太信任他,还是……”曹年问,“有什么别的顾虑”·你最近又做什么梦了吗。
汤贞点头··梦到了什么·汤贞回答,大海好黑,好冷··汤贞站在曹医生办公室打开了的门边·隔着一条擦洗过的走廊,他看到小周就坐在他面前。
小周背靠着长椅椅背,低着头,这几天下来,任何一个人都会累到睡着··曹医生几分钟前问:“你梦里的大海,就只有黑吗”·灿烂艳阳透过小周背后走廊的窗子,映在了汤贞至今仍不习惯日光的面颊上。
他像不愿打扰主人的木偶,站在门口不动·曹医生从他身边过去了,也感觉不到汤贞有什么反应,如果不是曹医生的秘书过来给周子轲送一叠文件,汤贞恐怕要在这里一直站到周子轲睡个自然醒。
周子轲揉了一下眼睛,接过了那个密封着的文件袋·他皱了皱眉,看到面前呆呆站着看他的汤贞··汤贞的手被周子轲拿起来,握住了·他被小周牵着,离开了诊所。
曹医生说,别看子轲现在这么懂事了··“其实他小时候特别容易发烧,需要被人百般呵护着,才能平平安安地长大·”·汤贞被小周的手牵着,在两排高大茂密的七叶树之间行走。
汤贞走得慢,感觉小周无时无刻不在迁就着他··“以前都是别人呵护他,照顾他的,”曹医生说,“现在他来呵护你,照顾你……他不愿离开你。”
汤贞感觉一层一层的黑色水纹在他眼前荡开了··“你呢,阿贞,”曹医生说,“你愿意代替子轲的家人,在他需要的时候照顾他吗”·汤贞感觉小周的手好热,紧紧攥着他,有时会攥得他的手生疼。
汤贞站在原地,实际上他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眼前这条路是如此之长,要走到什么地方才算尽头··小周牵着他的时候,他便跟着小周,去复诊、工作,去做任何事。
小周松开手了··黑色的水又会笼罩回来,似乎整座城市都会随之被淹没··海水总是又黑又冷,像座冰窟··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不像四面封闭的高墙,会捂住人的哭声、喊声,将人的生命力彻彻底底耗空了。
海水是静默的,只会放任失去生命的人向下无止尽地坠落··“来,”有个声音对汤贞说,“阿贞,到我这里来·”·汤贞还站在原地不动。
海水冰冷刺骨,让人浑身麻木·他就算仰起头,也只能看见海面上方的光距离他越来越远了,仿佛存在于幻想中——·“阿贞,”那个声音说,“到我这儿来。”
“阿贞”周子轲就站在距离汤贞一米外的地方,他只要汤贞走这么远,“到我这儿来·”·可汤贞还是站在原地,手因为没有被周子轲拿着,而没有着落地放在身边。
汤贞呆愣愣地望着他,像在望一个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人··“人永远有爱与被爱的需求,”曹老头曾对他说,“你要相信,他也和你一样·”·周子轲走回去了,不过一米的距离,转眼间又近乎于无。
汤贞一动不动的,两只手被周子轲握住了,汤贞被紧搂在周子轲怀里··人在黑暗环境里待久了,自然会被久违的光线灼伤··好比周子轲一个人蹉跎的日头长了,眼下每天都能和汤贞待在一起,他也会感觉到无所适从。
“我在前面等着你,”周子轲低下头,对汤贞道,“你往前走,什么都不用害怕·”·一阵风从周子轲身后吹过来了,无来由的风扰动了他们头顶上方无数树叶,连汤贞耳边几缕头发也被吹起来。
汤贞抬起脸,怔怔瞧小周的眼睛··又是一阵风,行经河面上,朝他们涌来·这阵风鼓起了汤贞的衣袖,把他的袖子鼓得像铃兰花一样,被小周搂着的汤贞,整个人也似乎要被这风托起来了。
小周身上的光总能驱散所有的- yin -影·汤贞眼看着小周的怀抱离开了他,小周往后退了几步,张开手:“过来·”·海水苦涩的腥味又回来了,从两排七叶树外面,从汤贞脚下的土地里爬回来。
汤贞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了·他嘴唇哆嗦着,不自觉往前走··小周的形象影影绰绰,仿佛透过了海面的太阳,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第127章 芭蕉9·汤贞是被小周背回保姆车里的,他出了不少汗,眼睛闭上了。
小周握着他的两条腿支撑着他,小周的后背像海面,平稳,宽阔,让人觉得,随波逐流也没关系··到了保姆车前,周子轲把汤贞半抱着扶进去了,他自己也跟着进去。
汤贞的头发散开了,长裤上两个膝盖都蹭了土·小周伸手握住他的脚腕,直接把他裤腿掀起来看··里面一对细瘦的膝盖也磕红了一片··周子轲抬起眼,和汤贞望着他的呆呆眼神对视了一会儿。
汤贞不像有不开心··汤贞身边座位上放了个文件夹,上面印了曹大夫诊所的标志,应该就是曹大夫拿给周子轲的那叠文件吧·周子轲把文件放到自己身后,他拿出一瓶新的运动饮料,拧开了,递给汤贞。
汤贞喝了好几口,他把饮料拿下来,嘴唇- shi -漉漉的··汤贞终于走出了他自己的第一步,也许在那个时候他们就应该停下了·可他们没有·周子轲也确实没有多少陪伴一个病号的经验,眼见着汤贞终于有了起色,终于好转了,他不想停下。
他鼓励汤贞,要汤贞自己再走上几步,再走远一些,甚至跑起来试试·汤贞可以跑吗没有人知道··包括汤贞自己,听到小周要他跑步,他也只是呆呆看着小周,没有任何异议。
他也确实被人关了太久了,他长时间躺在床上,每天吃一些不知是什么的药物,肌肉纤细,早已没有力量了·短短一节路他就走得踉踉跄跄,膝盖不停打软·尝试学着小周跑步,脚腕在地上一歪,人就往前倒,膝盖重重磕下去了。
周子轲伸手要去接他,可汤贞刚才还懵的,这会儿却用手在地上快速摸,汤贞不顾一切地从地上爬起来··汤贞根本没站稳,膝盖是曲着的,人却摇摇晃晃起来了,他根本没有东西能支撑,到底是怎么站起来的呢。
好像身后就有豺狼虎豹,已经撕咬住他的衣角,有妖魔野兽,有山洞里未知的黑暗正扑过来,要拦腰抱住他了,要捂住他的嘴了——·周子轲迎面把他接住了··太阳向西沉,把整座城市的影子都摇向了东方,这条长路上所有的生灵都沐浴在自然的光晕中,汤贞也是这些生灵中的一部分。
花鸟鱼虫可以享受的阳光、清风、新鲜的空气,他理应也可以享受的··小周正抱着他,小声哄他·小周紧攥住汤贞的手,一直陪着他··什么坏事都没有发生。
汤贞这会儿坐在保姆车里,他喝完运动饮料,把饮料交给了小周·他嘴唇- shi -漉漉的,抬眼看他··周子轲把饮料瓶子接过去,仰头对嘴喝了一大口··周子轲伸手拧上瓶盖,他瞧了瞧车窗外的夕阳,又转过眼来看汤贞的脸。
汤贞还傻看着他呢··汤贞感觉小周忽然靠近了过来,小周低下头,在汤贞- shi -的有饮料甜味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很轻,仿佛是不经意擦过去的··“我觉得你好像,”小周说,“想让我亲你。”
听上去和“你似乎想喝水”“我看你想休息”没有太多的区别··汤贞愣愣的,还抬着眼看他··可能是因为汤贞没有拒绝,周子轲一点一点又低下头来,他靠近了汤贞,他吻住汤贞的嘴了。
*·汤贞出院一周了·放在过去,祁禄也许会觉得,汤贞八成又在为下一次的自杀做打算了··可眼下,祁禄透过了保姆车的车前玻璃,看到刚刚出院了一周的汤贞被周子轲紧紧抱着,因为被周子轲一直吻,汤贞闭着眼睛,散开的长头发蹭在了车窗上,也许是周子轲把车里空调打开了,弄得车窗上有- shi -雾。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祁禄下意识扭开头了··他还又避嫌,面朝着反方向站了好一会儿··周子轲的助理齐星正像猪一样,躺在河边草丛中呼呼大睡。
齐星总说,他从没见过有别的助理像祁禄前辈对汤贞老师这样,这么尽心尽力的:“我对我妈也就这样了”·祁禄低下头,鞋底擦了擦地上的七叶树根。
他怔了一会儿,然后想起来,这又不是他第一次见到汤贞和周子轲接吻··祁禄回过头,又朝汤贞和周子轲的方向看了一眼··从小到大,祁禄见过汤贞和不少人接吻,戏里、戏外、报纸里、电视上……从没有一个人能像周子轲这样,令祁禄觉得汤贞这么的不像“汤贞”。
祁禄有时也会想起,汤贞身边那么多的流言蜚语花边传闻,周子轲是汤贞唯一承认过的那个男朋友,尽管可能知道的只有祁禄一个人··祁禄曾经好几次劝他,劝他清醒,周子轲只是个纨绔子弟,不是个可信赖的人,可汤贞根本不听他的。
汤贞是那么死心塌地地喜欢周子轲,就连分手了,去寻死了,甚至到了那种时刻,汤贞还对祁禄说,他“希望小周快乐幸福”··祁禄曾经依靠着汤贞从一段- yin -霾中走了出来。
他也希望,能有个人拉上汤贞一把,给汤贞希望·可冥冥之中,他又觉得世上不可能有这种人存在··汤贞是什么人,在那个辉煌年代,汤贞站在了塔尖上,所有人都爱他。
如果有什么是汤贞都解决不了的,有什么是能把汤贞都逼到死路上去的,那大概没有人可以阻挡,也没有人可以化解了··祁禄望向了保姆车里,他想起不久之前,他眼睁睁瞧着汤贞生硬地挪动脚步,主动朝周子轲走过去。
汤贞甚至在周子轲的鼓励下跑了起来,尽管没跑几步就摔倒了··周子轲——也许他就是那个“世上不可能存在之人”··祁禄又望眼前夕阳下的河水。
他多么希望汤贞是真的往前走了·是真的,发现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都还有改变的机会··而不是在欺骗他们··祁禄只能寄希望于,周子轲这个男朋友能让汤贞变得再多不像“汤贞”一点。
周子轲吻了汤贞一阵,感觉汤贞呼吸有点困难了,他才放开··汤贞被他搂在怀里,嘴唇颤抖着深呼吸,汤贞脸色纸一样苍白,到这会儿才难得浮上来一片红··周子轲一只手搂着汤贞,另一只手到下面检查汤贞磕红了的膝盖。
汤贞藏在T恤里的身体轻轻起伏着,像是呼吸平顺下来了·汤贞的- shi -眼睛抬起来,看周子轲的脸··周子轲低下头了,又想亲他,两个人的目光触碰上。
“你怎么……”汤贞的嘴唇忽然打开,声音出来了,像树叶后藏匿的风,汤贞声音哽的,“怎么来了……”·周子轲乍一听见汤贞对他说话,愣了愣。
汤贞还看着他·周子轲低声说:“我一直都没走啊·”·*·回家的一路上,祁禄开着那辆保姆车,跟在周子轲的超跑后面··他发现汤贞会自己系安全带了,汤贞坐在副驾驶,头发再乱,精神看着也不错——也许这是个好兆头。
一进家门,祁禄忙完了,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他听到有人从背后走进厨房来,叫了他一声··是周子轲··祁禄立刻回过头了··“梁丘云这次和汤贞分手,分干净了没有”周子轲忽然问,他冷着脸看祁禄,很严肃。
祁禄艰难地把嘴里的水咽下去了··祁禄告诉周子轲,梁丘云起码四五年前就和汤贞形同陌路了,关系早就不复从前:“他从来都没有一级权限·”·周子轲低头瞧祁禄用来打字的手机,他轻声问:“什么一级权限”·“你在汤贞那里的权限。”
祁禄对他说··周子轲看着祁禄的目光有点审视了··祁禄过去从没意识到,周子轲对汤贞和梁丘云之间的关系有着这么大的误会·周子轲心里既然埋着这道坎,那他下午又是在干什么呢·汤贞回了家,坐在床边休息了一会儿,温心给他理了理头发,脱下鞋来,他便去浴室洗澡了。
周子轲在家里来回找了一圈,没找到他想要的东西,他拿了车钥匙下楼,进地库打开汤贞的保姆车进去翻找,也没找到··曹老头儿这次见面,帮子轲整理了一份资料,是几年前发生的几起社会新闻,与汤贞的病也许有关系。
汤贞洗完澡了,他整个人热烘烘的,裹了浴衣出来,- shi -的长头发搭在肩膀上,汤贞坐在了卧室里,脚向下滴水·祁禄过来了,特意关上卧室门·他搬了个凳子到汤贞跟前,先是擦了膝盖上的新伤,然后是脚底磨出的旧伤。
汤贞向来是很不怕痛的·可现在,就连冰凉的碘酒擦过伤口,汤贞也总想躲,他又忍着··温心在浴室打扫卫生·她现在虽说是个“经纪人”了,可还总习惯- xing -帮汤贞老师做些家务。
汤贞老师身边过去就只有她和祁禄两个人,现在她走了,就剩祁禄一个··“怎么忙得过来呢·”温心想·她做完了浴缸清洁,把几根长头发拿在手里,小心地圈好。
温心回头,这时忽然发现配套卫生间的门是开着的··从浴缸一路过去,有一遛很难察觉的- shi -脚印··温心走过去了,她还没擦地板··把卫生间的门完全打开,温心瞧见马桶下面角落里有张碎纸片。
温心蹲下去,把那张纸片拿起来了,她看到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宋体小字,边缘撕碎了,纸又沾了水,隐约是“方曦和十年堕落史”之类的字样··温心四处看了看,没看到别的。
她掀开垃圾桶盖,又打开了马桶盖,里面的水透明澄净,什么都没有··子轲不知去哪儿了,好像去楼下地库了·温心从浴室出来,她打扫完了,把手里圈好的长头发放进她自己的小盒子里。
温心穿过客厅,她看到祁禄把一张长椅搬到阳台上去了,汤贞老师穿着浴袍,头发吹得半干,坐在长椅上吹风··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祁禄看了温心一眼,走出来,换温心到阳台上去。
“汤贞老师,”温心到汤贞身边蹲下,轻声叫他,“你肚子饿了吗”·汤贞抬着眼,还看外面晦暗的天色:太阳落了,北京正逐渐沉入夜里。
“温心,”汤贞轻声问她,听起来像梦呓,“我出院了吗”·温心一愣··“汤贞老师,你已经出院很久了,”温心说,“已经回家一星期了。”
汤贞听了这话,脸上情绪并没有什么变化·仿佛他还在怀疑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的,而是疗养院在那面假窗户上制造出的美丽幻影·包括温心在内,又在哄骗他了。
温心看到汤贞老师脚上穿了双白色软拖,她拿了一张小凳子,索- xing -在汤贞老师身边坐下了·“温心·”汤贞老师忽然又叫她··“啊”温心问。
“梁丘云,”汤贞悄悄问,“他在哪儿”·温心冷不丁听到这三个字从汤贞老师口中出现,吓了一大跳··汤贞老师终于开了眼了,终于不再称呼那个臭王八蛋什么“云哥”了——·“你怎么想起问他,”温心说,“他早就滚蛋了,现在估计正在美国忙着呢。”
说到这里,温心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来,她对汤贞小声说:“今天萨芙珠宝的薛太太专门跑来公司给我送合同,她说……说梁丘云,好像要结婚了……”·汤贞听到这里,眨了眨眼。
“之前就在薛太太那里订了婚戒,但不知道新娘子是谁·”·汤贞垂下眼去,温心看他,瞧着汤贞好像很高兴似的··曾几何时,温心也像所有的无关人一样,以为汤贞老师对梁丘云那个见利忘义的东西一往情深。
“结婚……”汤贞深吸了口气,说,“太好了……”·第128章 芭蕉10·周子轲从地库回来,一头雾水,想不起那叠资料放在了哪里。
温心一见他就问:“子轲,汤贞老师刚才问我——”·“问什么”他说··“他问你身边,真的有保镖吗”温心说。
周子轲皱了皱眉·“要保镖干什么·”·温心把薛太太白天送到公司的合同拿来了·是以前汤贞老师签过的,现在梁丘云走了,子轲来了,有些地方还要重新签一下。
祁禄去书房找了钢笔·周子轲瞧了眼合同,发现是朱塞、郭小莉跟他提过的那份,他拿过笔毫不犹豫把自己的大名签上了··他的字虽潦草,却一看就是练过。
汤贞坐在周子轲身边,小周签完了,把笔塞到他手里,让他握好笔杆··钢笔沉甸甸的,汤贞的手指又发颤·吃药时间长了,他琴弦都按不稳·汤贞趴在桌面上,把笔尖努力对准了纸面,正准备落下去。
小周突然站起来了·他左手放在了汤贞左边,右手伸过来,握住汤贞右手手背··汤贞好像被他从后面一下子抱住了·汤贞右手手指上有几道红色的勒痕,像用力撕什么东西留下的。
汤贞感觉小周抓紧了他的手,藏匿不了··“这个合同你不再看看了·”小周的声音就在头顶耳后,问他··汤贞一愣,摇了摇头··小周握着汤贞的手,在纸面上稳稳写下了第一个点,然后是第二个点,第三个点。
汤贞·这两个字,汤贞过去没签过千万次,也有百万次了,他应该是天底下最熟练的那个才对·小周把两个字写得端端正正,工工整整的,他握着汤贞的手,像握一支笔,仿佛他早就能把这两个字写得比汤贞还漂亮了,只是从没写给谁看过。
一份合同要签好几个名字·翻过了一页,小周突然把汤贞的手放开了··“自己写·”小周说··汤贞瞧着眼前的纸,他感觉小周的手在下面扶稳了他的腰,让他坐直。
汤贞把笔尖放上去了··周子轲歪头要看,发现汤贞写完了就用手心挡住,不给他瞧··周子轲握过了汤贞的手,又一笔一画教他写第三个名字·二十多岁的前辈了,怎么能写不好自己的名字呢。
周子轲写的“汤贞”怎么看都好看,汤贞写的“汤贞”就歪歪扭扭的,像一个丑陋的皱皱巴巴的婴儿··周子轲夜里要去亚星公司开个会,他还是 Mattias 的队长,许多工作的前期筹备都离不开他。
温心已经提前去公司了,祁禄去了楼上·门虚掩起来,卧室只开了盏床头灯··汤贞坐在床里,小周待在他身边·小周摊开手心,看汤贞在他手心里接着写“汤贞”两个字。
小周很严格,汤贞写不好,小周的手心可能太热了,写错了还要用手心抹一下,才能再写··周子轲什么也不做·汤贞问:“你去干什么”·小周提着精神回答:“开会。”
汤贞抬头看了一会儿小周,又低头继续写··周子轲拿着车钥匙走进亚星娱乐的会议室,林经理过来专程给他拉开了一把椅子,让周子轲坐下了··亚星的高层大都到了,郭小莉副总见他进来,居然也没怎么迟到,她忍不住笑了笑。
周子轲这几天想也知道很累了,他二十三岁,还没经历过这种高强度的工作历练·郭小莉讲话的时候,周围的人还都或好奇或意外地看他,周子轲一边听着,一边揉眼睛,面无表情翻看摆在眼前的材料。
以前总觉得手里缺根烟,现在捏捏手心,好像汤贞还在里头挠字··“子轲,”郭小莉抬起头,隔着那么多人,说,“阿贞现在的情况,能工作吗。”
周子轲愣了愣·“可以试试·”他说··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会上一共敲定了三件事,一是萨芙珠宝方面的广告企划,送来了两份,二是几个月后的 Mattias 十周年演唱会。
周子轲表态说,他根本不会唱歌,而汤贞老师出道十周年了,应该给汤贞老师做一个纪念演唱会·如果公司拿不出主意,他来做也可以··第三件事,电视台领导那边已经打了好几次电话过来,催促《罗马在线》的录制。
电视台那边说,广告商高兴坏了,大家都很期待,就等子轲什么时候有空去摄影棚·周子轲听了这话,愣了愣,得知 KAIser 几个人的时间都可以安排,他没说什么。
入夜了,亚星公司还是灯火通明的·如今整个公司就剩下两组艺人两个练习生,员工们还是时不时需要加班·也许这就是大多数人无法选择的生活方式·周子轲穿过了走廊,在成为汤贞的队长以前,他是不能理解这种生活的。
可能在他眼里,这永远与他无关··郭小莉让广告部的小张送了许多带子来,大多都是汤贞过去十年的演唱会录像,还有些杂七杂八的纪录片·周子轲坐在郭副总的办公椅里看这些带子,他原本有点困倦,瞧着屏幕上的汤贞,反而精神起来。
周子轲始终记得,他最早想拥有汤贞,到底是想拥有什么··汤贞好像是很成熟的,在那个年代,汤贞就仿佛这世上所有爱欲与美的结合体,他是星光万丈的,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可到了周子轲面前,他又是耻于展露自己的,无论是身体,还是他禁忌的爱情,他遮着掩着,显得过于生涩了,充满了与他的盛名远远不相符的稚气。
周子轲记得他在很长时间里对这样的汤贞欲罢不能·他那时年纪不大,每天像失控了,脑海中充满了汤贞其人的影子,他好像陷入了一种困境·那时的报纸上有一句话:“……这么多血泪交织的经典银幕形象,与他的公众形象的反差,让人不断去猜想汤贞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也许这就是‘汤贞’神秘魅力的缘起·”·周子轲不擅长说谎·但汤贞很擅长·一个人可以完美地饰演另一个人,这是天赋,也是诅咒。
周子轲后来就发现,无论走到什么样的逆境,无论爱或恨,汤贞似乎都可以饰演出一副假象,蒙骗过世人的眼睛··屏幕上的汤贞,头顶上戴着花环,和他的搭档“云哥”手牵着手,合唱一首叫做《年少知交》的曲子。
汤贞独自坐在一只高脚椅上,怀里抱了一把吉他,轻轻拨弄着旋律,哼唱一首关于爱情的歌··爱无边,火腾腾··焰高燃,终不变··滚滚黄尘卷。
同命侣,葬人间··他好像永远怀抱着深情,险些让人以为他就是等待着山伯救赎的“英台”本人··可他不是,他也不要“同命侣”。
曹老头说,汤贞生病的征兆在很小年纪就出现了·可在人们普遍的认知中,一个偶像没有患这种病的资格·他要用很多很多努力,才能掩盖这种病症·而这无疑又加剧着病情的恶化。
偏偏汤贞是个偶像,他太擅长掩饰一切的负面情绪··当他想要走向坟墓的时候,没有人能发觉··周子轲按下暂停,他低头看了眼时间,给祁禄发了条短信。
深更半夜,祁禄也十分钟之内就回复了:“他正睡呢,睡得挺熟的·”·周子轲摸了摸手机屏幕,感觉摸到的地方都很柔软··他突然也很想回去睡觉了。
就在这时候,郭小莉从外面推门进来··“怎么样,子轲,有什么想法了吗”郭小莉手里拿着一叠企划案,走过来看他··周子轲坐在办公桌里面,他八成知道郭小莉手里拿的是什么,什么周子轲的十个人生大考验之类的东西。
“阿贞怎么样·”郭小莉问··“挺好·”周子轲看她··郭小莉听了,低下头·她这每天为了 KAIser 的事忙来忙去,阿贞天天由子轲陪着,锻炼、复诊,她全都无从掌控。
“冯导想找你谈谈·”郭小莉说··“哪个冯导·”周子轲问··郭小莉瞧着子轲这小子霸占着她的座位,她来了这么半天,他也不让开。
“还有哪个冯导,”郭小莉说,“《罗马在线》的冯导·”·周子轲说:“谈什么”·郭小莉说:“他希望你不要换掉他,他说他家里人就指着他这份工作生活了。”
周子轲听了这话,扭开头,不看郭小莉了··郭小莉看他这样,忍不住嘴角抿了抿··“当年《罗马在线》改版失败,梁丘云回来,虽说和冯导出的那本书,还有他后来一些做法都脱不了干系,”郭小莉望着周子轲不开心的脸,说,“但是你想过吗,子轲,为什么观众比起梁丘云和骆天天,明明更愿意看到你、扬扬和罗丞他们……明明你们节目收视率是最高的,电视台还是选择让梁丘云回来了”·周子轲抬起头,看她。
郭小莉说:“因为我们在一个人情社会里,单纯的好,抵挡不住‘人情’·”·周子轲确实有钱,家庭背景确实深厚,确实得罪不起,KAIser 也确实当红。
但他的钱和背景,他们的当红对电视台底下的基层员工毫无用处·反而周子轲当时一心想要节目改版,会令一批人包括冯导在内,丢了《罗马在线》这个吃了七八年的金饭碗。
如果冯导当初不是为求自保,他也不会与梁丘云一拍即合,想方设法把梁丘云引回到这个节目里··周子轲说:“你希望我让他留下”·“不,”郭小莉说,“我希望你吸取这个教训。”
“毕竟子轲,你做错了事,冯导这些人最多让你走·真正受牵连的,永远是你身边的人·”·凌晨五点多钟,周子轲趴在郭小莉的办公桌上睡着了。
他做了一场梦,梦里他吃掉了一个很巨大的虾仁烧麦,太难吃了,他躺在地上,肚子变得圆滚滚的了·汤贞原本翘着黑色的尾巴在天上飞,他总是一次次地刁难周子轲,这会儿也落下来不飞了。
汤贞个头小小的,露着尖牙,明明应该很邪恶,可汤贞蹲在他身边痛哭流涕起来,连黑色的尾巴都耷拉下来了··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郭小莉的秘书推开了门,往里看了一眼,回头说:“郭姐,子轲还在呢,没走,他睡着了。”
周子轲还想伸手去碰汤贞小恶魔脸上的眼泪,没碰着就迷迷糊糊醒了·周子轲在梦里说,汤贞,我宁愿你又在耍着我玩儿,你别哭了··郭小莉从外面进来,问秘书:“齐星到现在还没来”她走到办公桌前,拿了几张歌词资料,还有小样带子,说:“子轲,KAIser 下张专辑每个人都要录的 solo 曲子,扬扬选完了,你自己看看想唱哪一首。”
周子轲抬起才醒了不久的眼睛看她,好像在听什么外星语言··郭小莉也居高临下看他··当初说要和汤贞前辈组合,就一定要把 KAIser 所有国内工作做好,是他亲口答应的。
周子轲垂下肩膀去,从郭小莉手边随便抽了张纸过来··他本以为是张歌词··“KAIser 全国后援会致经纪人郭小莉的一封信·“·周子轲眉头一皱。
”……我们深知为了汤贞老师的事业发展,牺牲 KAIser 已成定局·汤贞老师是 KAIser 全体成员的大前辈,知恩图报乃是中华民族的优良品德。
但从各个角度考虑,队长周子轲都不是与汤贞老师重组 Mattias 的最佳选择·相反,主唱肖扬唱跳俱佳,是最最合适的人选·我们也是为了汤贞老师好,希望经纪人及亚星各位——“·郭小莉意外看到子轲用力揉吧揉吧手里的纸,丢进废纸篓里。
窗外,新一天的朝阳升起来了·郭小莉和秘书说着话,回头发现周子轲的衣领又皱皱巴巴的了·周子轲睁着惺忪的睡眼,从她的办公椅上站了起来,一下子又变成郭小莉仰视他了。
“你回去睡一觉·”她劝他··“不睡了·”周子轲闷声道··郭小莉说:“你看你这衣服领子,阿贞要是见了,肯定知道你没睡觉。”
周子轲抬起眼··郭小莉对他说:“我一会儿才去送囡囡上学,你把衬衣脱下来,我给你弄一弄·”·郭小莉的秘书还年轻,乍一看见子轲真把衬衫脱下来了,露出上半身来,她一咬嘴唇,转过脸出去,耳朵后面一片红。
周子轲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头发,他问郭小莉办公室里有吃的吗,郭小莉这会儿回头看他,哪还有什么队长的样子··“我抽屉里有个早餐包,你找出来吃吧。”
郭小莉说··周子轲伸手拉开郭小莉的抽屉··一叠杂志在朦胧的阳光中忽然映入他眼前··《周刊独家:四千七百万豪车私会,周子轲不惧公司压力,当街热吻神秘红衣女,疑似公开恋情》·周子轲眉头皱了皱,他伸手把这叠杂志拿出来,在封面上看到了他自己两年前那张不可一世的脸。
《红衣女子身份成谜,两岸三地网友群策群力,竟惹出惊天闹剧:五家经纪公司要认子轲作女婿》·汤贞吃完了早餐,正在衣帽间里换衣服,听见外面门开了··可能是小周来了。
汤贞弯下腰,更快地系鞋带·他的手指虽然笨,但已经学会自己系了··衣帽间的门也被推开了,温心抬头说:“子轲,你来了啊”·周子轲喘着气走进来。
衣帽间一下子变得很拥挤·汤贞坐在沙发凳上,感觉小周的脚跨过了凳子,从背后抱住了他··温心还在啊·汤贞抬起头,愣了愣··周子轲把他的额头贴在汤贞细瘦的背脊上休息了好一会儿,才把头抬起来了。
他转过汤贞来,看汤贞身上穿的白色T恤,胸前有一对小羊羔··“怎么又穿这套衣服啊·”小周说··也许是觉得小周的语气突然变得和最近几天不一样了,汤贞睁大眼睛看他。
汤贞穿了件红色的网球衫,红色的网球短裤,他膝盖上戴了两个护膝,穿好了鞋,他就要出门了·温心送他们到玄关,高兴道:“汤贞老师,你早应该穿红色了,显得脸色好多了,一点都不像生病”·周子轲推开门就往外走,汤贞一只手被他握着,回过头看温心,汤贞问:“真的吗”·第129章 芭蕉11·周子轲从背后抱着汤贞,慢腾腾地走路。
汤贞迈右脚了,他也迈右脚,汤贞迈左脚了,他也迈左脚··如此这般走上一公里远,对汤贞来说不太像散步,像“负重行走”·但奇怪的是,这么“背着”小周,汤贞反而努力走得更快了。
这好像他的一种生理本能似的,因为他与小周牵系着,小周“依靠”着他,他的大脑就算控制不了他的运动神经,他的身体也本能控制住了··到两公里了,小周才搂住他的腰让他停下。
汤贞坐在树底下,看小周蹲在他面前,汤贞呆呆望着他,小周把手伸过来握住了汤贞的一条小腿,在手里捏了一把··汤贞喝了饮料·他下巴上有汗,又抬头看小周,发现小周的头发里也是汗,阳光照过来,小周脖子里一道一道水迹发亮。
“累吗”汤贞忽然问··周子轲听见汤贞问这么句话,抬头仔细端详了汤贞的脸·“你累了”周子轲问。
汤贞摇头·汤贞放下手里的饮料,也伸出手去,想去摸小周小腿后面的肌肉,可硬邦邦的··周子轲转过身在汤贞身旁草地里席地而坐··风又吹过来了,带着河上浮的- shi -气,仔细闻一闻,还有些树叶的香氛。
周子轲从脚边摘下一片叶子来,他把汤贞的手拉过来握在手里攥·莎草扎在汤贞的脚腕上,痒痒的·汤贞的头发长,有一缕过来,轻轻绕到周子轲眼前·周子轲揉着汤贞怎么也捂不热的手,他瞧见路头上,两个助理正在河岸上比赛打水漂。
祁禄捡起石子转身三百六十度往河里丢,丢出去就让齐星大力鼓掌起来··周子轲没见过两个助理的这一面,他很少注意到身边的人,对祁禄和齐星的生活也不了解。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也许每个人背后都没有发条,那只是周子轲过去隔着一层玻璃罩子,对这个世界产生的一种误解··汤贞穿了一身红,虽然汤贞并不清楚个中的情由。
周子轲看他的时候,发现汤贞正仰着脸往祁禄和齐星的方向望去··汤贞又抬起头看周子轲··汤贞眼眸颜色比常人要浅,他无论看谁,都容易给人一种“他眼里只有我”的错觉。
周子轲把汤贞的手拢在手里反复玩,他突然转过身去,往身后那条波光粼粼的河面瞧了一眼··汤贞也转过身·汤贞认真看向了河面,没发现周子轲在旁边看他。
周子轲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词,没有任何道理的,叫做“雏鸟情结”··周子轲瞧着汤贞在被他吻的时候闭上眼了,特别投入,又珍惜·好像汤贞只渴望这样的吻,别的什么都不想要。
仿佛刚刚破壳而出的鸟··负责萨芙珠宝本次广告拍摄的摄影师姓巩,他带领整个摄影团队在摄影棚里忙碌,按照亚星娱乐给的修改方案调整现场·萨芙珠宝老板娘薛太太远远跑出门,在停车场等待着,一看到亚星娱乐公司派的车来了,她连忙热情迎上去。
温心从公司派的车里穿着套装下来了,只有她,没有别人·薛太太拉过她的手,问她 Mattias 两位大名人现在到哪里了··温心对薛太太客客气气地笑着。
走进眼前的摄影棚,温心抬起眼朝四周望去,望眼前工作人员的一张张面孔··一切仿佛还在昨天,温心就陪汤贞老师在这棚里的角落里头坐着,汤贞老师病得厉害,裹着羽绒服也浑身发僵发冷,汤贞老师的手烫伤了,也没有人关心。
摄影棚里人来人往,视汤贞老师于无物,只有温心在旁边一直逗他高兴,陪他说话,希望汤贞老师心情好一点··就连郭姐那天也被薛太太讽刺得够呛·温心如今再看薛太太满脸的笑纹,她记得薛太太只有在梁丘云面前才这样笑。
“子轲陪汤贞老师去锻炼了,”温心突然回答她进门时的问题,笑着说,“我们 Mattias 的成员现在是真的感情很好的·”·薛太太脸上的笑一滞,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小丫头片子连微笑都变得耐人寻味。
*·艾文涛的车在路上堵了快半个小时都没驶过这个路口·司机小邹告诉小艾总,前头有辆黑色布加迪威龙出事了,被好几辆车围着,把保险杠给刮蹭了:“不得一下子刮去好几十万”·北京八月,日头最烈。
年轻一代的名媛们大都出国度假去了,还留在北京的没几个肯出门·丹霞实业向总的掌上明珠向虹,与她几个女朋友在自家花园游泳池里大搞派对·保姆过来,说辛太太的车来了,要接向小姐出门:“陪陈总的千金陈小娴吃顿饭,逛街散散心。”
向虹还在和朋友们开着些荤素不忌的玩笑,京城里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从社会名流到最十八线的小明星,有点可笑的新鲜事总能成为她们空虚生活里的一丁点谈资。
她每天过得轻松极了,不用像艾文涛一样,像上了套的驴,围着自己老爸的企业工厂打转··“陈小娴”向虹从游泳池里出来了,她伸手系自己背后松散了的比基尼带子,身边女朋友们一个劲儿追着她打听,向虹说,“她人挺乖的,没什么心眼,就是有点土,怪不得身边除了一个保镖,根本没有男人。”
·“土”女朋友们非常惊讶··“她刚回国那个派对你们没去”向虹转过头,给她的闺蜜们抬下巴指了指,“成天穿的像我家保姆阿姨一样保守,裙子都像孕妇穿的。”
一阵笑声,又伴随着一阵嘲弄·向虹又在女朋友们口中听到那些旧事,说陈乐山曾经有意撮合陈小娴和周子轲谈恋爱,说陈小娴小的时候,经常被陈乐山带到山上去老周家家里做客,直到周子轲上了中学开始叛逆期了才作罢。
“做什么白日梦呢,”向虹嘴里小声道,“叛逆期怎么了·”·她去冲了个澡,出来挑一身衣裳换,就是看在辛姐的面子,她也要好好陪陪这位陈小娴。
向虹的生活五彩缤纷,像一只浴缸,盈满美丽的泡沫,从小就被无边无际的幸福、快乐和满足充斥着,她所有最不可能的少女心都可能被实现,只有“周子轲”出现在其中,像一个不合时宜的黑点。
向虹又想对她那个古板的爸爸生闷气了··“向虹”外面闺蜜们忽然大声叫她,不知又发生了什么,“向虹向虹”·向虹刚刚穿好了裙子,走出衣帽间来,闺蜜们人人拿着手机伸到她面前,手机里几乎都在播放同样的影像——·周子轲坐在那辆黑色超跑里面,车被堵在了北京一条商业街中央,四面全是交通警察和保镖在疏通人流。
周子轲左手转着方向盘,准备在交警的帮助下把车开出去,他的右手一直遮在汤贞眼前,替他挡着外面记者的闪光灯··向虹看了一会儿,咧了咧嘴,对她的小姐妹们笑道:“这怎么了,也就是他,明知那个车招摇,也不换。”
“到底为什么周子轲对汤贞这么好啊——为什么啊——”一位小姐妹向后仰躺在了向虹的大床上,身体摇了摇,“我真想不通你们说,他不会真有点那方面的……”·“别胡说啊”向虹这会儿道,“艾文涛上回还找我求我呢,让我再给周子轲介绍几个西施貂蝉、埃及艳后,什么李师师、陈圆圆——”·另一位小姐妹坐起来:“你们忘了吗,他以前不还和一个红衣女谈恋爱吗,翁兰”·“翁兰最近干什么去了。”
向虹一听这个,心里忍不住替辛姐翻了个白眼··“不是她,”向虹开口打断了她们,斩钉截铁的,“那个红衣女的不是她,别再提她了。”
旁边一位姑娘听着向虹的语气,压低声音问:“翁兰真是傅春生的小三”·“别问我,我不知道,”向虹说,“反正周子轲不认识她,纯是她自己倒贴炒作。”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那那个红衣女的是谁”·镜头在副驾驶前窗拍过去了,拍到了汤贞的脸·向虹口中正说:“是谁又怎么了,不是都两年前的事了吗……”她忽然瞧见汤贞被周子轲的手遮掩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一点点下巴和脖子的线条来,汤贞穿着红色的网球衫,在镜头里面一晃而过。
*·温心吓坏了,还以为子轲和汤贞老师的车在路上出事故了,可两个人到了,看起来什么事都没发生·周子轲不爱听人寒暄,也不太搭理薛太太,反倒是汤贞呆呆站在原地,被薛太太握住手说了好久的话,才进了摄影棚了。
之前负责拍摄梁丘云和汤贞版本珠宝广告的巩摄影师也过来了·上次拍广告的时候,汤贞全程僵硬地坐在镜头前,看起来死气沉沉,巩摄影师给他任何指示,汤贞都恍若未闻。
而如今,汤贞听到别人讲话,虽然不知听懂没听懂,但他会轻轻点头了·汤贞的脸色看上去不错,巩摄影师双手伸过去想要握手,汤贞也把手给他··汤贞的手握起来也暖,有了人的温度了。
萨芙珠宝七年前仰仗着汤贞当时的盛名,从一家小品牌飞快挤入国内一线珠宝品牌的行列·后来汤贞落魄了,他这一落魄就整整落魄了五年,一度令人产生一种错觉:他再也没可能翻身了。
“汤贞老师,”巩摄影师半弯下腰了,表明他的姿态,想起上次拍摄,他额头上难免有些汗,“上次拍摄,我听说郭姐和您都不太满意·这次我们团队也准备了很久,一定会为您和子轲呈现最好的拍摄效果。”
汤贞静静望着他,听着他的话,也不知有没有领受他的歉意·汤贞的眼神不自觉飘,飘向了站在温心身边的周子轲身上,又飘回来·汤贞走了一会儿神,又望巩摄影师的脸。
他对他点了点头,很友好的样子,不像记着什么仇··巩摄影师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汤贞由祁禄陪着到后台化妆间里去了,他上午出多了汗,先去洗澡·薛太太拉着温心和周子轲解释,说上次就知道阿贞的手指烫伤了,她心疼极了,但上次时间实在是紧张,这回不紧张了:“我们是真的不着急,阿贞如果还需要一段时间康复,我们也是可以继续等的”·温心轻声问子轲:“你们在路上真没出事”·周子轲坐在沙发上翻着手里的两份广告企划的样张,说:“就是一些记者。”
汤贞洗完澡,吹干了头发出来,又被服装总监握住手寒暄了·周子轲偏头过去,发现汤贞听完了服装总监说的话,除了点头也没别的反应·反而是温心过去以后,汤贞小声和温心说了几句话,汤贞眼尾隐约弯下来了,和在笑一样。
“他高兴什么”周子轲冲完了澡,服装总监撑着拍摄用的西装帮他穿,周子轲自己折着袖口,问温心··温心回答:“汤贞老师说他今天看到了很多保镖”·周子轲不太理解。
汤贞是看到了很多“保镖”,又不是上小学看到了很多熊猫,至于这么高兴··萨芙珠宝方面给了两个广告方案,经过亚星娱乐方面几次修改意见,最终成形。
第一组广告的企划词是:“爱不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领·像打磨一颗钻石,需要磨砺和学习·”·第二组则是:“每个人生来就是一颗钻石,珍惜自己。”
巩摄影师和周子轲就拍摄内容交流了几句,交流的过程中,巩摄影师一直抬起眼来瞥他··虽然没有亲自用镜头拍过周子轲,巩摄影师也早在一些奢侈品广告和时尚杂志上领略过周子轲的风采。
这个年轻人确实条件优越,是难得的拍摄对象,圈子里一位大牌摄影师曾在书里写,一台镜头摆在子轲面前,连拍都不出废片的:“所以说我们要感谢亚星娱乐,如果不是这家公司,可能我们根本就没有机会拍到子轲,留下这些经典封面。”
·巩摄影师自己也有些感触,他拍人拍多了,像周子轲这种外形出众,从小被众星捧月到大的,气质里自然而然有些常人难以理解更无法模仿的东西。
巩摄影师惯用镜头看人,他晓得这其中存在多么无法抹消的差距·可条件好,不代表周子轲就是个好拍的人,他有名的叛逆,不好沟通·据说周子轲在摄影棚,心情好的时候成片还真就像个精致考究的贵公子,可一旦心情不好了,状态不佳了,摄影师再怎么使劲往英伦王子的古典风格上拐,镜头里呈现出的周子轲仍是迷茫又无助,像极了街头颓废的“垮掉的一代”,充满了危险- xing -。
他不是一个可以被镜头塑造的对象,一切全凭摄影师的运气··幸好,巩摄影师想,今天周子轲的心情看起来真的很好··某种程度上,汤贞也和周子轲有些相似。
他是童星出身,在很小的年纪,就散发出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魅力·只可惜汤贞现在还在病中,无法很好地消化拍摄要求·他被祁禄和温心扶着坐上了布景台,然后躺下,像躺在一张手术台上。
几位摄影助理在他身边摆弄来摆弄去,弄他的头发和衣服·汤贞突然被这么多陌生人围住了,光打在他脸上,他的眼神一直晃··直到周子轲过来,巩摄影师还在旁边试图说服汤贞:“汤贞老师,笑一下,笑一下试试。
珠宝广告,我们都要体现出一种幸福感——”·汤贞看到周子轲来了,眼神便不晃了·周子轲拿起汤贞的手攥了攥,感觉汤贞的手指第一次在他手中弯起来了,好像握他的手似的。
周子轲喉结动了动··摄影棚里一片寂静·周子轲回头突然告诉巩摄影师:“今天先不拍了·”·“啊”温心、薛太太和巩摄影师同时惊叫出声。
一棚的人等在这里·温心从后面推周子轲,把他往后推·周子轲低头问温经纪人:“你家老师能笑吗·”·薛太太使劲儿拽了一下巩摄影师,跟他使眼色,巩摄影师忙朝周子轲摆手道:“不用笑,不用笑,不用笑有不用笑的拍法儿”·汤贞过去一向是有名的敬业。
导演、摄影师提到了什么,他就能做到什么·哪怕后来做不到了,他受着抱怨,也从来不会拒绝·如今周子轲做了他的队长了,周子轲做事全凭心情,很少会委屈他自己。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汤贞拍完了,从布景台上坐起来,听着巩摄影师不住夸奖他·周子轲在旁边坐着听,摄影师夸他他没什么感觉,夸汤贞他倒是一副挺受用的样子。
郭小莉在亚星娱乐大楼接到温心电话,子轲到了 Mattias 的第一份工作,也是阿贞出院后的第一次工作,算是“有惊无险”地完成了··郭小莉听完了温心的汇报,说:“能一天拍完就不错了,让薛太太知足吧。”
秘书送过来一份希望采访 Mattias 的最新媒体名单,她说:“郭姐,有家海外时尚杂志的中国版要创刊了,他们新上任的中国主编打了几次电话过来,希望创刊号能采访到汤贞老师和子轲,做一个在海内外都会刊发的深度访谈。”
郭小莉正忙着手里的事,说:“我知道了·”·秘书小姐犹豫了一下:“他还说……虽然他这些年不在国内,但他绝对会是郭姐你心中采访汤贞老师的最佳人选,希望你能考虑考虑他。”
郭小莉抬起眼来了,她伸手把那张名单接过来瞧了一眼·瞥见对方主编名字的那一刻,郭小莉一愣··*·温心把吉叔托人送过来的晚餐在餐桌上一一摆好,她嘴里念叨:“子轲你今天真的吓到我了有什么事可以商量,你怎么能突然就说不拍”·周子轲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正看球赛。
温心越是说话,周子轲越把音量调大了,直接把温心的声音盖过去了··温心皱着眉头看周子轲的背影,忽然听见祁禄在旁边默默吃苹果,咔嚓咔嚓的·温心说:“马上就吃饭了,你怎么还吃苹果”·祁禄看她,那眼神也像个小男孩似的,就爱饭前吃东西。
汤贞在卧室里昏睡,上午下午忙了一天,很久没有这么累过了·温心把他扶出来,在餐桌旁坐下·汤贞手里被放了汤匙,他抬起头,忽然看见小周就坐在他对面。
小周拿着筷子坐着,也不夹菜,就抬着眼看他,像看他喜欢吃什么··温心在旁边哄道:“汤贞老师,你吃饭吧,尝尝这个鱼粥·”·汤贞还看周子轲。
温心愣了愣,说:“哦,子轲今天留下吃晚饭,吃完了他再走·”·汤贞慢慢低下头了,喝粥·才喝了半口,他又抬起眼看小周了··饭吃完,祁禄收拾餐桌,温心接到郭小莉的电话,又要紧急回一趟公司。
汤贞站在自己的书房门口,看到小周背对着他站在窗边,正拿着水壶,耐心给每盆植物浇水··书房的窗子开着,晚风吹进来了·时至今日,汤贞望着自己什么桎梏都没有了的家,仍有一种不真实感。
周子轲说:“温心这么能唠叨,是不是都跟你学的·”·汤贞没听懂·周子轲在长椅上坐下,他拿过汤贞的手让汤贞抱他的脖子·汤贞学会了,他去吻小周,吻到喘不过气来了还乖乖地贴着。
*·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周子轲接到了罗丞的短信··“子轲,”罗丞在短信中说,“今天《罗马在线》的录制不要迟到了·”·过去在 KAIser,每到了工作日,不管周子轲去或不去,罗丞总会发这么一条短信。
如今周子轲每天为了 Mattias 和汤贞的事忙得头昏脑胀,乍一看见罗丞的信息,他还不大习惯··曹老头一早到了诊所,让秘书拿了一份新的资料给周子轲·周子轲打开了夹子,从里面随手抽出一张来看,发现是一起护城河车祸案。
死者是二十九岁男子方遒·周子轲又看了一眼,案发时间正是去年十一月底··第130章 芭蕉 12·Mattias 官方后援会会长钟圆圆扎了两条粉灰色的马尾,身穿后援会最新制作的小飞船T恤,站在电视台演播厅楼下的台阶上,对照着手里的名单一个个点名。
“面包树”她喊道··没人应··“芋子”她问··又没人应··“布加迪上的暴风战士。”
一直没有人回应钟圆圆,许多人等在队伍里,像做贼一样戴着帽子墨镜,贼头鼠脑的,小眼睛躲起来,十分心虚·钟圆圆大体翻了翻手中名单,又瞧这些人,她大声说:“今天是汤汤出院后第一次参与节目录制。”
·“情况特殊,所以呢,现在临时增加一条要求,”钟圆圆道,“所有在 KAIser 后援会里担当干部的人都把门票交上来,不许入场”·“凭……”人群里终于有人出声了,“凭什么啊”·还有人举起自己的 Mattias 后援会证件,问:“我双担啊,双担不行啊”·“节目组都挑中我们了,你凭什么不让我们入场”这个明显就是“芋子”的声音了,“你是不是想倒卖我们的票啊”·“汤贞老师我爱你”队伍里有人求生欲过于强烈,索- xing -大喊起来,赶紧表现,“汤贞老师我爱你”·Mattias 官方后援会副会长闫小光,说是帮忙清点北侧观众的,却面对着眼前的人群,连出个声儿都不敢。
她用名单遮住了自己半边脸,怯懦地凑到了钟圆圆会长身边:“我怎么看着来的百分之九十都是开团的人……”·她自己以前就是 KAIser 后援会的成员。
而钟圆圆——作为亚星粉丝圈内资深炮姐,钟圆圆与 KAIser 后援会高层一直过从甚密,彼此是熟得不能再熟了··眼前的场面,如同猫守在老鼠洞口等着耗子呢。
“我只是随便写写子轲和汤汤的黄色小说,”闫小光明显不敢和她以前开团后援会的领导们对上,“我不会当什么会长……”·钟圆圆听了这话,也不理她。
钟圆圆脖子上还挂着相机,当了这么多年前线,她深知时间就是金钱的道理··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人群中偷偷溜出了四个人影,就在钟圆圆听闫小光讲话的功夫,这四个人弯下腰去绕过了花坛,小步遛着就进了电视台的另一扇门。
领头的一个——她摘下帽子和黑色口罩来,露出一脸汗,她不是别人,正是 KAIser 北京后援会第五分会会长,“嘉兰塔下的奇奇”··其他三人也分别是第五分会的小干部:“嘉兰塔下的面包树”、““嘉兰塔下的芋子”和“嘉兰塔下的暴风战士”。
大夏天的,奇奇穿了件厚夹克,里面鼓鼓囊囊的,打扮奇怪·“我就说不可能在钟圆圆眼皮底下混过去,”奇奇对芋子、面包树几人愤恨道,“她以前可是跟机追行程那种人,眼睛多尖啊”·“闫小光见到我们也不来打个招呼了”芋子气道,“转眼就去马团当粉头儿了,叛徒”·有电视台的工作人员过来了,走到他们四人面前。
奇奇直起腰来,她虽然举止可疑,身上证件却相当齐全,一看就是个经常出入电视台的·对方问她来做什么,奇奇盛气凌人道:“找你们台长的”·那个工作人员皱了皱眉,当作没听见跑去门外找保安。
奇奇火速拉开身上夹克的拉链,把怀里准备好的抗议横幅抗议旗帜都拿出来了,她叫着身后三个人:“快快快,我们找个地方再排练一下”·《罗马在线》最后四期,分在两天录制。
KAIser 的老幺陶锐得知,四期以后,《罗马在线》就将彻底改版,由他那个生- xing -不爱工作的三哥担当制作人··陶锐在演播厅四楼的走廊尽头打电话:“三哥最近工作特别努力,我现在觉得他走是对的了,在我们团里,他很少有这么开心的时候。”
电话里女声轻柔:“锐锐,我觉得他可能只是不太适合 KAIser,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锐锐在舞台上特别特别的帅气”·“是吗,”陶锐还是不太自信的样子,“那只是在台上,下了台的我不是那样的……”陶锐抬起了眼,望了演播厅窗外的天空,他犹豫道,“我好久没来录过《罗马在线》了,自从梁丘云老师和天天哥回来,已经快过了一年了……”·陶锐突然意识到:“每次和你打电话都在说我自己的事,真对不起。”
电话那端的女孩儿一愣,忙说没关系:“你比较忙,烦心事自然比较多·像我在伦敦留学,每天就是自己念书,也没什么事好说,”她“嗯”了一会儿,绞尽脑汁想了想,“最近伦敦刮大风,好几次我都怀疑我要被吹跑了”·陶锐听了这话,对着外面的太阳傻笑起来:“你是有多瘦啊还会被吹跑。”
肖扬在后台化完了妆,也到四楼上打电话·他唯二的两个亲人——小他近十岁的一对弟妹,今年九月份要升初中了··肖扬最近工作忙,弟弟妹妹都住在易雪松奶奶家,升学辅导班也是郭姐托人找的。
肖扬接下来大半年时间又在日本,只能趁回国的几天安排好两个小孩的事··去年来这边录《罗马在线》的时候,肖扬总记得四楼上安安静静,没什么人··今天却悉悉簌簌,格外吵。
陶锐正打电话呢·肖扬悄悄从背后走过来,探头一看,把陶锐吓得手机差点脱了手··“她今年还不来看巡演”肖扬瞅着陶锐的表情。
陶锐急忙把通话结束了,活似一个被学长抓到早恋的中学生·他局促地对肖扬笑了笑:“她说她没时间……”·“伦敦现在可是凌晨两点了,”肖扬告诉陶锐,一双桃花眼盯在陶锐那张涉世未深的脸上,“她能每天半夜打越洋电话给你,却一次巡演都不来。”
陶锐懵了··肖扬正想说点别的什么,比如,他前段时间看了个电影,讲的就是靠假身份坑害年轻小屁孩的碎尸变态杀人犯,会把小傻帽骗走,切成一百来片儿。
他还没来得及吓唬陶锐呢,忽然从他们附近的楼梯口里传出整齐划一的口号声··“行了行了,练成这样就可以了,”那个主谋努力压低了声音,和其他三个小伙伴讲,“今天这期《罗马在线》是要考验子轲,每项考验还都要汤贞认可才行。
你们说,子轲怎么可能忍受得了这种委屈到一会儿,我们就撺掇肖扬和子轲现场比赛肖扬那小浪蹄子那么爱表现,他一定会答应子轲不屑于和他争的汤贞一向只喜欢业务水平高的后辈,和子轲就是相看两厌,我们只要坚定态度,就一定可以——”·肖扬从四楼楼梯上悄悄走下去了。
他一头金发闪亮的,听见了“小浪蹄子”这个词,他眉头动了动,瞧那几个小粉丝··主谋者奇奇和芋子几个人忽然听见背后脚步声,她们往身后一看。
当场石化了··肖扬忍着脸上的笑,站在陶锐前面··“待会儿他可要生气了,”肖扬瞥了一眼他们手中的横幅,“别怪我没提醒·”·《罗马在线》经历了近一个月的停播之后,终于要开始重新录制。
周子轲回到阔别大半年的演播厅,面对如今彻底属于他了的 Mattias 休息室,却没有太多想象中的轻松惬意··郭小莉女士瞧着面前餐车里送来的剧组盒饭,又看坐在面前沙发上黑着脸双手抱在胸前的周子轲:“今天一共就录五项挑战,子轲,你只要在观众面前,把这一小盒剧组盒饭吃下去就可以了”·周子轲声音也变大了,充满了不耐烦:“我不要吃。”
他从小最讨厌的事莫过于被大人逼着上餐桌,吃不合胃口的食物,还不许拒绝··郭小莉无奈道:“我不是事先给你看过企划书了吗”·瞧周子轲脸上此刻的表情,很明显,他在看到《周子轲的十个人生大考验:小周队长,你准备好了吗》这个题目之后就懒得再看下去了。
“话说得挺好听,要和汤贞老师一起度过这一年,一起同甘共苦,”郭小莉说他,“你汤贞老师以前成天吃剧组盒饭,你怎么就不能吃”·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周子轲抬眼看郭小莉,一看就很不高兴。
KAIser 副队长罗丞在旁边站着,瞧这剑拔弩张的气氛,赶忙想劝·其实他今天过来工作,看到子轲已经到后台开始准备了,就已经感到十分惊喜·“郭姐……”罗丞说,“子轲确实胃口比较挑……要不然这样,咱们换个别的菜让齐星现去外面打包买一份子轲喜欢吃的——”·“不吃剧组盒饭哪儿来的节目效果”郭小莉厉声道,“做了队长不以身作则,就这么糊弄观众”·罗丞一下子把嘴闭上。
易雪松在旁边悠闲地听球赛,好像根本没发现这边都快打起来了·周子轲离开 KAIser 的休息室,往 Mattias 的休息室走··Mattias 这边很安静·汤贞已经做好了妆发了,没有人抽烟,他正在沙发上一块块吃温心做的水果盒子。
温心去摄影棚找冯导,只有祁禄在·周子轲进去了,也不抬眼看祁禄,他在沙发上坐下了,把他的新搭档汤贞老师搂过来,搂到自己怀里搂住··汤贞愣了愣,看他。
周子轲把他的头低下了,埋进了汤贞颈窝里,他的脸颊蹭了蹭汤贞的肩膀,看起来真的很累··汤贞被小周以这个姿势紧紧抱了会儿··汤贞不知道小周在 KAIser 休息室做了什么,不知道小周正在想什么。
“吃水果盒子吗·”汤贞问··周子轲再睁开眼的时候,整个人都变得冷静很多··好像一面对着汤贞,他的声音就不自觉放低放轻了。
“你来之前吃维生素了吗·”周子轲说··汤贞没讲话··祁禄走过来,把一个小药盒递到周子轲手里··周子轲低头把药挤出来。
汤贞张开嘴了,周子轲把药片放进去·周子轲拿药的手指揉了揉汤贞的嘴唇,他看着汤贞捧着杯子喝水,把药咽下去了··“张开嘴我看·”周子轲眼睛半垂着,又说。
汤贞手里的杯子被祁禄拿走了,他转过脸来看小周,汤贞张开了一点红的嘴巴,也许是过去面对镜头的偶像本能在作祟,他并无法把嘴完全张开··周子轲凑过去了,他吻汤贞的嘴,把自己前辈这张嘴唇完全吻开。
罗丞在 Mattias 休息室外敲门,也许是怕郭小莉发现,他压低了声音:“子轲,吉叔刚刚给我打电话,他不知怎么听说了刚才的事,正让人送一份儿盒饭过来……”·罗丞顿了顿,又说:“你不要和郭姐生气,郭姐她也是为了我们好。”
汤贞被小周搂紧了吻,一直亲吻到了他的口腔深处·听见外面罗丞的声音,汤贞喘不过气,出不了声,他的脸红了一片,原来他潜意识里还知道自己是罗丞和小周的前辈。
可能人要融入社会中,与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做些喜欢的事,拥有喜欢的情感,就必须同样也做很多讨厌的事,应付讨厌的人,克服讨厌的情感,作为交换··祁禄打开门,出去见罗丞去了。
汤贞感觉小周还像撒娇一样把他紧紧抱着·汤贞抬起头,问:“我真的不用看台本吗”·“不用·”周子轲说,比起汤贞,周子轲如今更像是《罗马在线》的主人了。
他低头看汤贞的脸,发现亲他时不小心把他的头发都亲乱了,周子轲伸手帮他顺了顺:“你坐着玩就行了·”·汤贞录过多少期《罗马在线》,他自己都记不清楚了。
如今他不需要旁人的搀扶,自己就能慢慢走进摄影棚里,到台上去·肖扬和 KAIser 几个人正对最后一遍台本,一见他来了,肖扬惊讶道:“汤贞老师,你是自己走过来的”·汤贞看他,又看和 KAIser 几个年轻人站在一起的小周。
他点头了,嘴角抬了抬,是那种作为前辈的,下意识露出的笑容··他在《罗马在线》的舞台上站了近十年·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风雨,当汤贞抬起头的时候,这座舞台的灯光似乎总会照在他身上。
观众已经开始入场了·前排摆满了事先订做好的灯牌,还有鲜花,似乎都被人刻意挑选过,大都写着“汤汤加油”“汤汤身体健康”之类的字样。
汤贞在节目组安排好的沙发上坐下了,他一开始不敢往台下看,明显有些躲避观众的目光·还是台下一个扎粉灰色双马尾的女孩儿站在人堆里喊了一句:“汤汤你身体好点了吗”·汤贞听到这句关心,才偷偷转了一下头,朝那个歌迷望去。
由郭小莉写的这期《罗马在线》企划,主题是考验新队长周子轲有没有成为合格的 Mattias 队长的能力·观众看综艺节目,就爱看明星嘉宾经受各式各样的考验,表现出平时见不到的另一面。
KAIser 几位成员担当此次考验的发起人,肖扬是主持人,周子轲是挑战 Mattias 队长一职的挑战者,判断挑战成功与否的则是 Mattias 的大前辈,汤贞本人··肖扬走到了汤贞面前,小声给他讲解待会儿录制的程序。
汤贞如今记- xing -不好,记不住台本,肖扬只给他讲解最简单的部分··“一会儿节目开始了,周子轲他唱完了歌,汤贞老师你要是觉得好,觉得合格了,你就把手上这个牌子举起来,给大家摇一摇。
你觉得不合格,我们就让他再唱一首别的·”·汤贞睁大眼睛听着,他低头看手里的牌子,举起来对肖扬摇··“不不,”肖扬急忙稳住了汤贞的牌子,“他还没唱呢,唱完再摇。”
周子轲和台下的乐队老师略略沟通,提交了两首他现在还能记得歌词的歌,都来自美国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唱片·乐队老师摆好了曲谱,他们瞧见周子轲本人,都好奇极了:“子轲,怎么选这种歌”·周子轲没解释。
台下一直有女粉丝喊他的名字,摇晃着手里的荧光棒和旗帜为他欢呼·周子轲朝她们看了一眼,没怎么留意,回到台上去了··舞台上灯光炽热,周子轲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了给汤贞的麦克风设备,他朝汤贞走过去。
汤贞还无所事事坐在沙发里,举着手里一只牌子摇来摇去·台下有歌迷喊道:“汤汤我们希望你幸福”·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汤贞转眼看了台下,露出一个不自觉的笑来。
第131章 芭蕉 13·“汤汤我们希望你幸福”·台下歌迷喊着··周子轲拿着手里的麦克风设备走过来,给汤贞老师别到身上。
汤贞脸上还笑呢,这会儿转过头来,抬起眼看小周··周子轲低头像个工作人员,在他身前身后忙碌,周子轲突然也抬起眼睛,近近瞧汤贞笑的脸··台下坐着几百歌迷,刚刚还聒噪地欢呼尖叫,无论工作人员怎么劝都制止不了。
这会儿她们一个个睁大了眼睛,相互拉扯着身边人,示意对方朝台上角落的沙发看去··肖扬还站在舞台边同《罗马在线》的冯导聊天,肖扬笑道:“当时梁丘云老师突然回国,我心想,节目组多给我们发了一个月的通告费啊也不问我们要,那看来节目组还是不缺钱啊。”
他原本听不清自己的声音的,一下子耳边静下来了,把他的声音放大了数倍·肖扬后知后觉往周围看了看,才发现台下女观众一个个都不吱声了,表情或茫然或无助或惊讶的,朝台上望了过来。
肖扬转过身·汤贞老师已经戴好麦了,拿着手里的牌子在原地好好坐着,而周子轲不知什么时候在汤贞老师身边坐下了,节目还没开始他就累了,想休息了··周子轲过去在镜头里总- yin -沉着张脸,不高兴,对谁都保持一段距离。
他确实很少表现出他放松的,自在惬意的另一面·有几个工作人员走到沙发前去问子轲问题,作为现场所有艺人的队长,周子轲也不得不耐心听着·他看见汤贞在旁边一直摇那个土了吧唧的牌子,他伸手就把那牌子抢过去了。
拿到手里反复看了几眼,周子轲对眼前的工作人员说:“你们看着办,不用什么都过来问我·”·亚星娱乐各大粉丝讨论版的在线人数正不断飙升··1 有多少人想亲眼见证周子轲人设坍塌的罗马在线现场repo楼·2 太子粉不要心存幻想了,本亚星路人围观开团三年从没见过你家太子在任何场合对谁弯过腰,和谁坐在一起还主动闹着玩的。
3 周子轲汤贞闲聊16号楼:诸君,我喜欢梦幻到不真实的爱情··4 脱粉是做不到的,我再也找不到子轲这样的偶像了,看了罗马在线repo更喜欢了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子轲大宝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陶锐站在舞台一侧,看到他三哥在舞台中央唱一首老电影的主题歌。
同团三年,陶锐少有机会听到他亲口唱什么,因为三哥一向独来独往,去录音室也经常迟到,每次都碰不到一起··陶锐望向了舞台另一侧,灯光波及到的那片区域,汤贞老师坐在沙发上,正目不转睛盯着他们的队长瞧。
“锐锐,锐锐……”就在陶锐脚下的舞台边,有观众小声叫他··陶锐低下头了,昏暗中,他辨认出对方是他很熟悉的一个女粉丝··是他在国内第一家个人粉丝会的会长。
“你来了·”陶锐说··这位胖胖的女会长踮起脚,专心把她手里包装好的礼物越过舞台递上来了,她的声音闷在口罩里,眼睛也被刘海盖住:“锐锐你的脚腕还疼吗我给你买了一些药。”
Speak softly, love and hold me warm against your heart.·周子轲捏着麦克风,轻声唱道··I feel your words, the tender trembling moments start.·陶锐低头对这名他其实一直没见过其真面目的女粉丝会长笑道:“谢谢。”
他接过了礼物,然后规规矩矩站直了,继续专心听他三哥唱歌··周子轲明明作为一个公众人物,唱歌却给人一种强烈的“纡尊降贵”感··是他太拘谨了吗,还是太内向太严肃·都不像是。
他也许只是不喜欢,他从不掩饰自己的排斥·也就让歌迷和观众们觉得,如果一定要听子轲唱歌,就等同于强行违背他的个人意愿··所以当周子轲为了今天这场所谓的队长挑战,真的愿意亲口开唱的时候,台下有四个小观众很明显地开始抹眼泪了,他们耸着肩膀,非常的委屈。
我们处在一个世界,一个没有他人的世界··周子轲竖起麦克风来,靠在他自己嘴边·他唱歌不像表演,有点像讲故事,像自言自语··享受着爱情,无人知晓。
观众席上仰起了一张张面孔,她们面目模糊,整齐划一地摇着手中的荧光棒或是手机,演播厅灯光暗下来,将她们化作了演出的一部分··头顶巨大明亮的聚光灯把光都聚拢在周子轲身上,仿佛只有他能承受住这道光了。
周子轲不喜欢舞台,他在这里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他暂时站在这里,只是因为他不会被灼伤··*·《罗马在线》第一天的录影下午就结束了,但奇奇几个人一直在台阶上坐到了傍晚。
北京的天黑下来的时候,奇奇抱着她怀里根本没有机会见人的一团横幅往电视台外面那条街走··“奇奇,奇奇”芋子几个人在后面喊她。
奇奇脚步都没停,那几个人追上她了:“奇奇,我们一起回家啊”·“他们认识六年了……”奇奇坐在路边的树下,哪怕是为了给周子轲庆生顶着烈日全北京跑忙得连饭都吃不上的时候,奇奇也没这么狼狈过,她颤抖着肩膀抽泣,“他……他居然已经和汤贞认识六年了……”·芋子在旁边和面包树面面相觑,空气过于安静了,她两个人蹲在树丛边,也都感觉很委屈。
这一个月来,她们一直在催眠自己,她们爱了子轲很久很久,而汤贞和子轲只是不相关的前后辈关系,只是同事··可在上午节目录制的时候,经历了前四轮的歌曲挑战、念白挑战、运动挑战、片场挑战……到第五轮了,好像叫“了解大挑战”什么的——芋子记不清了,她只记得,过去从不参与问答环节的子轲居然真的就答对了汤贞的生日、家乡、血型、许多年前获奖的代表作,甚至洗发水广告歌的歌词,子轲都能准确记得一部分。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肖扬还问子轲,和汤贞老师最深的回忆是在什么地方··子轲随口答:“巴黎”··巴黎,巴黎……芋子到这会儿了,还能想起她当时几乎要心脏骤停的感觉。
然后肖扬纳闷问,巴黎那是什么时候··子轲答,五年前吧··奇奇在芋子身边一句话也不讲,这噩梦般的经历让她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多少了。
面包树在旁边也垂头丧气刷着手机,她气愤道:“我的天,微博上的邪教粉都疯了吧·”·奇奇低着头一声不吭·芋子看了面包树一眼,问:“怎么了。”
面包树气得都快哭了:“她们非说咱们后援会用来做手机铃声的‘周太太’当年也是对汤贞说的——”·芋子愣了愣,她还没说什么,就见奇奇从她身边蹭地一下子站起来了。
奇奇好像什么都不想再听到,快步横穿过车流就往马路对面的路口跑··北京的天正逐渐黑下来··嘉兰天地广场的喷泉池边,闫小光正吃钟圆圆给她买的当作工作酬劳的甜筒。
她望着喷泉池上方的水雾,至今还处在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当中··她现在还记得她站在第一排,就站在圆圆姐身边·她看着子轲给汤汤在衣领上别麦克风,看到子轲坐在汤汤身边,玩汤汤手里的牌子。
子轲认真地唱一首歌,那歌词在闫小光听来意味深长,哪怕汤汤完全喜欢,摇着牌子通过了,KAIser 几个人一再要求,子轲还是为了证明自己能当这个十年老团的队长,又唱了第二首。
他还唱了两句《如梦》,虽然汤汤张了张嘴,没能跟他一起唱出声儿来,但对闫小光来说,这已经是如梦一样的画面··子轲念拗口的台词,证明他能做合格的主持人;子轲摘下手表,在60秒内快速而准确地投篮,因为 Mattias 只有两名成员,汤汤生病了,子轲就要负担所有的游戏环节;子轲现场吃一盒看起来相当粗陋的剧组盒饭,谁都知道他嘴刁,从小娇生惯养,看到子轲口中鼓鼓囊囊的,如同被幼儿园老师逼着吃饭的孩子,子轲伸手问罗丞要水喝,连闫小光都觉得亚星娱乐和罗马在线节目组实在太残忍太残忍了,对子轲太不好。
子轲喝着水,漱了漱口,没事儿人一样回来录节目·钟圆圆抱着相机一直拍,闫小光听到身后有粉丝发出了哽咽,她的眼眶也红了,闫小光抓住了机会说:“子轲,你怎么对汤汤这么好”·要知道,在闫小光她自己写的小说里,子轲都从来没有对汤汤这么好过。
子轲站在舞台边正听罗丞讲最后一轮的流程,闫小光说的话刚好被他听到了··子轲低头瞧了她一眼,突然说:“好吗”·与观众席里的忽然互动,让周围粉丝们也激动起来。
很好啊,很好啊粉丝们说,抓住这个难得的可以和子轲互动的机会:“子轲你也要对自己好一点别太累了你要好好休息”·子轲突然格外“宠粉”地点头了。
夜里八点,周家大宅··吉叔戴着花镜,不停用右手食指拉着手机页面,皱着眉头往下一直看关于周子轲的新闻·子轲今天参与了《罗马在线》的录制,似乎发生了一些很不得了的事。
周子苑接听了一个电话,急忙过来说:“吉叔,子轲的广告要播了”·她打开电视,捏着遥控器,嘴里念叨:“薛太太说首播八点来着……她说好几个台都有的……”·当那个曾经火遍整个亚洲的前奏从音响里传出来的时候,周子苑听到身后端水果的厨房帮工小妹妹认出来了这首歌:“《如梦》”·亚星娱乐粉丝讨论版直到深夜仍不断刷新着话题列表。
1 太子爷太宠前辈了,有生之年我居然还能在电视上听到如梦,还以为这歌被封杀了·2 子贞闲聊即将变真爱23号楼:眷你似梦,恋你似梦··3 我手动扒了扒汤贞六年前的巴黎行程,难道我们子轲同时给方曦和梁丘云王宵行乔贺四位都戴了顶大绿帽……·4 周子轲脱粉专楼:擦干眼泪,进来说说感想吧各位姐妹。
5 给小学生粉做个历史科普:汤贞不是萧皇后,是克里奥帕特拉··6 脱粉的你们瞎吗马团后援会放的子轲哥哥现场套图也太帅了吧就不能不做女友粉老老实实做个颜粉人设粉吗还真以为自己能嫁进嘉兰塔吗·7 再也不粉有钱偶像了,粉丝的努力纯粹打水漂,公司也根本管不了他。
8 马团真的有毒,连周子轲这种天选之子都不能幸免·希望我所有偶像不分男女都离汤贞远一点·9 刚刚分享小光文包的楼被删了,我求到即删楼,跪求管理员放过我·……·温心夜里在亚星公司大楼加班,对《罗马在线》第一期录制后接连不断找上门来的多家媒体不断辟谣和澄清。
因为子轲的任- xing -,随口回答了几个问题,就在现场观众中间引起了巨大的反弹·节目还没播出呢,一些内容就被添油加醋在社交媒体上不断放大,被越传越广了。
就像一把火,一下子把前段时间所有八卦媒体的揣测烧得更炽热··周子轲继上次留在汤贞家吃了晚餐之后,今天又留下吃到了夜宵·祁禄在看电视上的冲浪节目,看得目不转睛的。
周子轲进浴室冲澡,汤贞亲自跑去衣柜里找来找去,他记- xing -不好,又容易着急,周子轲都洗完披着个浴袍出来了,汤贞还没找到要给他穿的睡衣··周子轲甩了甩头,他坐在卧室的沙发上,把穿着睡衣已经睡过了一觉的汤贞拢在怀里抱着。
“我回去睡吧,”周子轲用他的下巴蹭了蹭汤贞的脸,他知道他留下也就是睡睡客房,“明天录最后两场《罗马在线》,我要早点去,不能来接你,让祁禄送你去吧。”
·汤贞抬头听着,他抬起了两条胳膊来,抱住了周子轲的脖子··周子轲轻拍了拍他的背,汤贞穿的真丝睡衣的手感,总能让周子轲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今天听她们说,觉得我对你挺好的·”周子轲突然说··汤贞放开了他的脖子··“你觉得我对你好吗。”
周子轲低头看他··汤贞点头了··周子轲好像笑了··他穿浴袍的时候露出一条领口来,显得脖子线条更长,喉结的轮廓也更明显··周子轲轻声说:“那就好。”
他把汤贞又抱进自己怀里,埋头进去亲了一下汤贞的头发··汤贞起初还睁着眼睛,小周这么抱着他,抱得他眼皮不断垂下去,小周拍他的背,让他趴在他身上睡着了。
早晨七点钟,周子轲站在《罗马在线》演播厅里,翻手中这演播厅的资料,冯导几个人也早就来了,跟在他身边··周子轲抬眼望向眼前的观众席,他想起昨天汤贞坐在这里,对着台下笑。
汤贞喜欢这个地方··“子轲·”冯导在旁边微微低下头,舔了舔嘴唇,还是开口了··周子轲没理会他··冯导说:“我觉得你这个想法非常好,你想在这里,给汤贞老师在演唱会前办一个小型的歌友会。
我觉得汤贞老师一定会非常开心的,压力也小很多,他一直非常喜欢《罗马在线》,在这里也很轻松,他和我们团队都在一起合作很多年了,《罗马在线》是我们一起共同参与了十年的心血节目,是我们一生的事业——”·周子轲听到这里,“嗯”了一声。
冯导瞧着周子轲一直看资料,也不太关心他们的样子,忙说:“子轲啊,我相信,《罗马在线》改版以后,一定也有需要我们给你们帮——”·周子轲这时抬起眼来,他的眼神太冷,吓得冯导话一缩。
冯导舔了舔嘴唇,他还想再说什么,这时他身边团队里的摄影师冲他摇头,用口型道:“算了,算了”·灯光师说:“走吧”·冯导慢慢直起腰来,看到周子轲一直站在舞台中央,低头翻手里那份资料,根本没把他们放在心上。
“子轲,”冯导出声道,“那我们先出去了,一会儿录制之前再见吧·”·周子轲头也没抬,又“嗯”了一声,这就很有礼貌了。
冯导几人走了·周子轲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他朝下望,估算着观众席重新装修能增加大约多少的歌迷,他不知道歌迷一旦多上了几百,是会给汤贞带来更多的快乐,还是过多压力。
也许他现在想这些还太遥远了,汤贞听见音乐,至今都没有多大反应··周子轲闭了闭眼,手里拿着资料,又甩了甩头,他昨天没睡好,今天又起得早,一直犯困。
一阵微风从他后脑勺过去了,一瞬间,周子轲突然感觉后脖子附近有凉气擦过··紧接着他耳后轰隆一声,脚下地板震颤起来··周子轲站在原地,感觉周围逐渐安静下来。
有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推开演播厅的门,大约是电视台的人:“什么动静,怎么了子轲”·周子轲回头一瞧,一台聚光灯不知怎么的,连灯带金属灯架全部砸进了周子轲身后的地板里。
周子轲又抬起头,上空一盏盏熄灭了的灯管,还伪装得好好的,悬挂在灯架上··子弹- she -出的瞬间,枪口再怎么完美隐藏在树丛中,也会因为后坐力而暴露了枪管的位置。
梁丘云再一次猎鹿失败了·他捏了捏自己鼻梁,在手上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硝烟气味·他和几位美国的合作伙伴一同从好不容易占据的有利地形里走出来。
墨西哥边境,他们的电影团队还在忙碌,梁丘云心血来潮,租枪打猎散心··“云老板以后要在美国待下去,不习惯用枪可不行啊·”随行的翻译踩着地上的碎石子,说。
梁丘云笑得温厚,低头走路,也不讲话··“不要怕失败,”美国同僚说,他们一同站在山道上,瞧墨西哥逐渐落下的夜幕,“这里的鹿多得很,杀死了第一只,还有第二只,今天杀不死,还有明天。
没什么可着急的·”·作者有话要说:·Speak softly, love and hold me warm against your heart·娓娓情声爱语,拥我入怀,于你温馨的心上··I feel your words, the tender trembling moments start·感触你的心语,柔情的颤抖,阵阵涌起。
We’re in a world, our very own·我们处在一个世界,一个没有他人的世界,·Sharing a love that only few ha ve ever known·享受着爱,无人知晓··Wine-colored days warmed by the sun·太阳烘暖红彤彤天,·Deep velvet nights when we are one·夜晚我们融合为一,天鹅绒中深深沉湎。
Speak softly, love so no one hears us but the sky·娓娓情声爱语,爱意浓浓,无人耳闻,唯苍天聆听··The vows of love we make will live until we die·相敬相爱的誓言,爱到生命的极限。
My life is yours and all becau-au-se·你中有我,一切因为,·You came into my world with love so softly love·你怀着缠绵的爱踏入了我的世界··Wine-colored days warmed by the sun·太阳烘暖红彤彤天,·Deep velvet nights when we are one·夜晚我们融合为一,天鹅绒中深深沉湎。
Speak softly, love so no one hears us but the sky·娓娓情声爱语,爱意浓浓,无人耳闻,唯苍天聆听··The vows of love we make will live until we die·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相敬相爱的誓言,爱到生命的极限。
My life is yours and all becau-au-se·你中有我,一切因为,·You came into my world with love so softly love·你怀着缠绵的爱踏入了我的世界··(翻译来自百度百科)·第132章 芭蕉 14·周子轲回忆起曹年说过的一句话:“他觉得他的爱是种不祥的东西。”
·《罗马在线》的录制已经快开始了,观众入场,电视台的一切工作看似也都在正常进行·周子轲在安保团队的陪伴下进了监控室,从演播厅上层廊道到设备层所有的监控画面都消失了。
周子轲没说什么话,电视台那边倒更慌了··现在开始筛查今早七点大楼内部的人员,一时半会儿也得不出结果·朱塞打电话来,要求暂停今天《罗马在线》的录制,联系警方过来调查,被周子轲一口回绝了。
郭小莉来到《罗马在线》后台,看到不停有检修工人往演播厅里进,连后台都有保安守在门口·她找路过的人问了句:“怎么了”·那是名电视台的员工,支支吾吾,好像有什么事要保密,只说:“临时检修排查一下安全隐患不会耽误咱们节目正常录制的哈”·Mattias 休息室里,只有汤贞、温心、祁禄三个人在,不见周子轲的踪影。
温心手头还有工作,她怕吵到了汤贞老师,就自己坐到角落去回复邮件和电话··汤贞坐在沙发上,低头喝着牛奶,他头上戴了个耳机,八成听的又是周子轲要他每天听的什么“柔和舒缓的音乐”。
汤贞听得很专心,眼神放空了,根本没留意到郭小莉进来··郭小莉站在门边,越过了汤贞,用口型问祁禄:子轲呢··祁禄从汤贞身边站起来了,关上休息室的门。
祁禄低头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出一条短信给郭小莉看··恰好是周子轲一小时前发给他的··“电视台出了点事,”周子轲似乎对祁禄格外信赖,“你照顾好你老师,什么都别让他知道别让他听到,正常录完就带他回家,我晚上过去。”
郭小莉意外极了,她看了看这短信,又瞧祁禄的脸··陶锐站在演播厅四楼上打电话,他时不时回头,瞧身后来来往往上楼下楼打开每扇房门搜查的安保人员。
“电视台不知出什么事了,”陶锐对电话中讲,“对不起,我这里太吵,是不是讲话都听不清楚·”·电话那端,凌晨两点的伦敦同样也是吵吵闹闹的。
“我们这边有人在搞演出派对,”女孩儿在那边苦笑道,声音像闷在被子里,“也特别的吵——”·突然间“砰”的一声,是门被强行打开了的声音。
“谁在那里”电视台的人员从五楼走廊上喊道··陶锐左耳隐约听见了这个动静,他抬起头,但下个瞬间,他右耳贴着手机,经过了不到一秒钟的延迟,他又听到了一次。
*·郭小莉找到电视台方面的负责人,问了几句也没问出今早上究竟出了什么事·她也不知子轲到底做了什么,居然让这群人的嘴巴闭得这么紧·“我们一定会保证节目录制顺利安全,郭姐,您尽管放心吧,好吗”·几个电视台的老熟人在《罗马在线》演播厅门口端着茶杯正聊天,见郭小莉回来,都起身对她庆祝。
“我可是听说,你们家子轲今儿早上六点多就来我们这儿了·”其中一人道··郭小莉笑了笑··十年前,她还是亚星公司来到这里最年轻的经纪人,见到了他们几位,总要点头哈腰的。
十年过去了,郭小莉还在亚星娱乐,亚星娱乐居然还活着,这些老熟人也在电视台系统里一年一年的,迎着新人,送着旧人··郭小莉带着手底下的艺人走到现在,还没被他们送走呢。
“太会调教人啦,”一位如今做了编导的人笑道,“我记得以前周子轲一点工作都不做的,现在态度这么积极,来得比我们这打卡上班的都早·”·“我们办公室的甭管男女的,全跑地库看他那车去了”·“郭姐,”还有人说,“带了这么多届孩子了,最难带的也带大了一辈子不愁喽。”
郭小莉听了这些话,又笑了笑,只是这笑里并没有多少由衷高兴的成分·她站在演播厅门口,余光注意到身后,子轲突然从楼上下来了,子轲身后跟了不少人,郭小莉望着他,周子轲抬起眼,也瞧见她了。
周子轲和身旁那群人说了几句,那群人就如同水蒸气遇到了太阳,汇入电视台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中,消散了·郭小莉最近越发有种强烈的感觉:眼前这个男孩子并不是因为阿贞的病,或者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才突然长大的。
也许他在很早以前就成熟起来了··只是他拒绝表现出来·他不希望别人——譬如郭小莉,譬如他自己的父亲,对他怀有任何好的想法或期待。
汤贞把杯子里的牛奶喝完了,他手握住了杯子,有点哆嗦··周子轲在他身边坐了有一阵儿了,一只手不自觉放在了汤贞老师大腿上,另一只手翻台本··以汤贞眼下的状态,就算《罗马在线》改版了,今后节目里有台词的部分估计也要周子轲全部负责才行。
周子轲把汤贞手中的空牛奶杯子拿过来了,搁到一边·汤贞转头看他,汤贞的眼神很懵懂,像小鹿迷路跑出了丛林,遇到了第一个人类··周子轲在汤贞脸上亲了一口。
“喝了多少奶啊,”周子轲低眼看他,小声道,攥了攥汤贞的手,“一股奶味·”·除了陶锐在节目录制中时不时走神,说错台词以外,这天《罗马在线》的拍摄十分顺利。
回程路上,汤贞坐在保姆车里睡觉,现在的他不需要裹着毯子睡了,郭小莉摸他的手,也不像以前总是冰冷··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温心在旁边翻阅萨芙珠宝广告出来后的第一轮媒体评价,她眉头蹙着,不太高兴。
郭小莉从她手里接过去,看了一眼··媒体人说,周子轲确实光芒耀眼,无法忽视,可汤贞已经不是一颗钻石了·你还能看到他身上残存的光芒,但就像天上无数颗星星一样,当我们在地球上接收到的时候,那些光芒已经走过了数万年,星星本身已经死去了。
“死去的恒星会令他周围的一切塌陷,成为黑洞,将所有接近的光芒彻底吞噬·”·郭小莉不屑一顾,把手里的平板电脑还给温心·从电视台回家的这条路上,无论公交车站或是大型商场的广告位,都或多或少出现了阿贞和子轲的广告画。
迎着当空的日头,郭小莉望向车窗外,她隐隐约约能在北京的天际线上,看到嘉兰双塔那高耸的轮廓··周子轲在电视台待了一下午,这其间一直有嘉兰系车牌的车辆进出电视台大门。
虽然不少本地记者都嗅到了那丝不寻常,但消息封锁太彻底了,什么都扒不到·快到吃晚饭的时候,周子轲的车才缓缓开出了电视台大门,往汤贞家的方向飞速驶去。
·温心又去公司加班了·祁禄听见周子轲打开家门,急忙过来,他告诉他汤贞正在主卧睡觉··“吉叔送来的晚饭都在厨房放好了,”祁禄在手机上写,拿给周子轲看,“齐星要找我出门吃烧烤。”
周子轲在玄关才刚换了鞋,低头瞧见祁禄手机上写的字,他愣了愣,祁禄已经火速穿好鞋了,还从衣帽架上伸手拿下一顶不知什么时候翻出来的绣了中国龙的帽子,扣在头上就出门了。
*·饭菜在厨房放着,越来越凉了·周子轲浇完了书房里的植物,推开卧室门朝里面看了一眼,又轻轻关上·他在客厅地毯上坐下,手里拿着支从书房摸出来的钢笔,在纸上乱涂乱画。
《罗马在线》旧版最后一期在今天彻底录制完成了·到了结尾,周子轲经历了十项大考验,终于在全场观众和 KAIser 队友们的见证下成为了被所有人认可的“Mattias 队长”。
大前辈汤贞从节目组手中接过了一顶闪闪发光的道具小王冠——看上去比过去所有道具加起来都要贵重,汤贞在所有人眼前把这个小王冠戴到了周子轲头发上··仿佛加冕。
周子轲这会儿把手伸进裤兜里,还能从车钥匙旁边摸到被摔成了两半的小王冠——因为他个头高,头发又不长,汤贞没给他戴稳,节目录完一转身就不小心滑落下去了,摔成两半。
周子轲握着他手里的笔,继续在纸上涂画,画一个小王冠的形状,又画那个摇来摇去的牌子·如今他是制作人了,时隔一年,周子轲又做了《罗马在线》的制作人……笔尖在纸上划线,又一串一串地画圈,线条拉出去了,周子轲随手画了个有手有脚的小人站在纸页上。
单细胞小精灵 Matty,睁着两只大眼睛,眼神很懵懂·周子轲笔尖顿了顿,凭着记忆在小精灵身边画了一架超大无比的宇宙巨型飞船··飞船下面还挂载了十二枚“宇宙飞弹”——当然,这属于周子轲自行发挥的部分。
儿童绘本上的小精灵 Matty 喜爱四处游历,喜欢结交朋友·在去到了小人国星球、毛线团星球、长胡子星球、红珊瑚星球等各式各样的星球后,Matty 成长了,不仅拥有了自己完整的身体,还获得了许许多多的友情。
周子轲想了想,他抬起眼,正在琢磨要带汤贞去哪里玩的时候,突然发现不远处,汤贞穿着睡衣睡裤,就站在走廊一角看他··周子轲眨了眨眼睛,把笔一放,站起来了。
汤贞嘴里没有奶味儿了·他下午回家以后按照曹大夫给周子轲的那张表格泡了热水澡,头发闻起来有洗发水的熟悉香气·汤贞在餐桌边坐下了,喝周子轲倒给他的果蔬汁,汤贞两只手放在餐桌上握住杯子,眼睛睁着一会儿在餐布上看看,一会儿又望餐桌边的窗外。
八月,北京的夜空,除了与霓虹交相辉映的星星以外,隐约也能看到月亮·汤贞在窗子里仰起脸来,与那轮月遥遥相望··周子轲在厨房想了想应该怎么办,他挨盒打开吉叔装好的菜,他做这些事不太熟练,拆开看了,再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祁禄还留了米饭在电饭煲里,一直保温着·周子轲暂时没管它,他拉开了柜子,翻他上次从楼上找到的还没开封的咖啡豆··饭菜全部热好了,周子轲还要再不厌其烦地,一手端着一盘,从厨房里出来,摆放到汤贞面前的餐桌上。
汤贞坐在椅子里,看着小周朝他过来了,小周又走了,汤贞放下手里的杯子想站起来,又被小周按回去了··周子轲终于把所有饭菜都端出来了,他觉得应该和吉叔说一声,汤贞吃不了几口饭,不用做这么多,光端菜就端得人没胃口了。
周子轲等到咖啡煮好,端着出去了··汤贞坐在餐桌上,这一桌热气腾腾的菜是小周亲手一道一道热好的,又亲手一道一道端上来·餐桌上没有别的人了,只有他和小周。
周围的灯大多被小周关掉了,只有餐桌上空亮·小周拿起筷子,示意汤贞也拿勺子吃饭·汤贞注意到小周吃饭时手边还放着杯咖啡··汤贞鼻子突然动了动,好像能闻到咖啡的香味似的。
周子轲坐他对面,拿着筷子还没吃菜,就发现汤贞老盯着他的咖啡不停地看··“我一会儿要加班我才喝,”周子轲告诉他,对上汤贞看他的眼睛,“喝你的果汁吧啊。”
第133章 芭蕉 15·周子轲有时会回想起很久以前,他十八岁,一个人孤孤零零坐在酒店房间里,等那个他想见到的人··每次他都要等上很久·“小周,我带了宵夜来。”
那个人一见他就这样说,笑着,仿佛无论等待多久,哪怕横穿整个巴黎,只要他们能见面就是最开心的了··周子轲坐在汤贞身边,右手拿了汤贞的勺子舀一勺虾仁滑蛋,放在汤贞的米饭碗上。
汤贞自己把虾仁滑蛋放进嘴里,他脸颊明显地鼓了一会儿,想尝味道,却仍旧尝不出来·汤贞抬起头看身边的小周,小周也不用筷子了,改和他一样用勺子吃菜,仿佛这也不是什么病人的特权。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汤贞举起自己的勺子来,颤颤举到小周跟前··小周吃了一口他勺子里的豌豆菠萝,轻轻“嗯”了一声··汤贞看到小周端起咖啡来喝。
他放下勺子,也捧起杯子喝果蔬汁··吃过了饭,小周搂过汤贞来放在腿上掂了掂·按说饭吃完,怎么都应该重一点,汤贞坐在他怀里,似乎也没有··“什么时候才能长胖啊。”
周子轲低头说,手在汤贞脸蛋上半摸半捏的拉了一下··把剩菜剩饭都放进厨房,倒的倒,装进洗碗机的装进洗碗机·周子轲觉得自己实在优秀,他二十三岁,虽然没太有标准,但周子轲觉得自己已经差不多做到了同龄男- xing -的极致。
他把厨房门关上,再看又不知道汤贞去哪儿了··汤贞从卧室里出来了,怀里抱着一套叠好了的男士睡衣·汤贞转头看到小周从厨房里出来,忙过去··周子轲把睡衣接过来拿到手里,低头一闻,是那个再熟悉不过的汤贞家衣物洗涤剂的气味。
他想起今天来的时候在祁禄头上看到的那顶帽子··要把很久以前的东西找回来,无论是谁都要费上一番功夫··四面窗户都开着,周子轲想起他不能自己进去冲澡,把汤贞单独留在这个大屋子里。
他也不能把所有的门窗都关掉,上锁——他知道那是汤贞最不喜欢的事情··“我去洗个澡,”周子轲低下头,眼睛与汤贞距离非常近,周子轲对他说,“你帮我把换下来的衣服叠起来,好好叠,放进盒子里,等我送去干洗。”
·汤贞抬起头·突然接到这个任务,他点头了··于是周子轲就进浴室去冲澡了,门留了缝,确保他能时刻听到外面的动静·从今天一大早在电视台演播厅遇到那台突如其来的灯,到一整个白天都在应付朱塞和办公室那群人的“关怀询问”,还有对电视台无果的盘查——过去无论周子轲对这个家庭的一切有多么厌烦,现在他都不得不开始面对,并尝试着对话。
周子轲穿着浴袍擦着头发从浴室里间出来,看到汤贞还坐在浴室门口的沙发凳上,正埋头在膝盖上叠他的裤子··有条皱褶,汤贞怎么都叠不平,他用两只手心在上面抚。
摔成两半的小王冠被放在了一旁,还有车钥匙和一个打火机··汤贞现在还对这个小王冠感到陌生·周子轲换了睡衣,在书桌旁坐下,他从抽屉里翻找出以前汤贞用来修补手工吉他的胶水,拧开瞧了一眼。
汤贞坐在一边,看着小周打开台灯——近一年,这灯几乎都没被人打开过·小周突然转头说:“帮我找个牙签·”·汤贞后知后觉,意识到这话是对他说的,他站起来去帮小周的忙。
他其实动作有点慢,回忆牙签可能放在哪里就要一段时间,然后是找·平时这样尖锐的东西都会被温心她们藏起来,根本不会被汤贞随随便便碰到··等汤贞左手攥着牙签盒,右手心在小周面前摊开,里面横躺着十几根牙签的时候,周子轲可能已经在书桌边等了十多分钟了。
周子轲低头看了看汤贞的手心,又抬头瞧汤贞的脸·“谢谢·”周子轲说,好像在笑··汤贞在小周腿上坐下了,他目不转睛,借着台灯照过来的光,看小周用牙签仔细挑了点胶水,只很少的一点点,在他眼前慢慢抹在了小王冠的断面上。
小周的手不像汤贞的总是那么不安稳,小周做任何事情都那么轻松,小王冠粘起来了甚至看不到胶水的痕迹··汤贞把这顶小王冠拿在手里··直到现在,汤贞也没有他已经录制了两天节目的实感——他好像根本没有忍耐、忍受什么,就把工作完成了。
汤贞抱住了小周的脖子,他感觉小周的手搂住了他的背,那手是永远安稳的··汤贞闭上眼睛,他好像想不起任何头痛欲裂的事·什么悲伤也没有,痛苦也没有。
好像只要在小周身边,再难捱的一切都会变轻松·连汤贞也可以帮小周做一点事,哪怕这些事是这么的微不足道,好像是谁都可以做到的··周子轲垂下脖子,手还扶在汤贞腰上支撑着他。
他看到汤贞抬起- shi -润了的眼睛,把手里的小王冠夹到周子轲短的头发上·这一次稳稳戴住了·周子轲在汤贞脸上亲昵,又吻他的嘴,汤贞把嘴唇微微张开,和小周亲吻。
汤贞的手心软的,被小周捏在手里攥··汤贞从小周腿上站起来了,主动说:“我帮你端咖啡过来·”·“什么咖啡”周子轲说。
汤贞愣了愣,笑了:“我陪你加班……”·周子轲坐在椅子上,眼睁睁看着汤贞脚步轻快,走出书房去··周子轲正想,他今天真的要加班吗,门外突然传来东西被摔碎了的声音,像是陶瓷。
周子轲立刻站起来··汤贞站在一地碎瓷片中间,完全懵了,黑咖啡也洒了,溅得他脚边到处都是·汤贞呆愣愣站在原地·周子轲看到他的时候,感觉刚才那个好不容易会笑会说话了的汤贞又不见踪影。
汤贞抬起头,看着周子轲的眼神很胆怯,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错事·汤贞手里没有任何东西,他弯下腰,用手心去擦地上的咖啡··刚刚才柔软了一些的脊背,又变得僵硬了。
汤贞被抱到沙发上,家居鞋也脱了,周子轲蹲在他面前低头检查他的鞋底,又着急看他的脚丫,汤贞的手心被纸巾擦干净了,除了硌进去的几点碎粒以外,没有被瓷片划伤。
周子轲眼睛都有点发红了,他抬眼看汤贞,好像终于松了口气··咖啡在地上干涸成一条一条淤泥的形状,没有人去擦·周子轲坐进沙发里,把汤贞紧紧搂在怀里抱着。
汤贞两只脚光着,脚趾缩起来,缩在沙发里··没有人说话,汤贞的头也被小周的手紧紧按到他胸前,汤贞时不时喘息的声音闷在了小周的睡衣里··周子轲搂了他一会儿,轻声说:“阿贞”·汤贞没出声音。
周子轲揉了揉汤贞的手:“去睡觉吧,不用陪我加班了,我陪你睡会儿觉去,走·”·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汤贞这一整天都沉浸在轻松、自在的满足当中,是小周带给他的自在和满足,可到了晚上,他又做错事情了。
他毁掉了一切,会让所有的事情变坏·汤贞躺进被窝里,感觉床头灯关掉了,而有人来到了他身边,从天而降似的,还伸过手臂来,让汤贞的头靠在上面··汤贞在黑暗中,在那个人熟悉的气味和体温中闭上了眼睛。
那个人用那只手搂汤贞的背,让汤贞趴在他身上··“以后,”他还在被窝里握住了汤贞的手,捏汤贞的软手心,“别用你的手碰脏东西·”·*·周子轲半夜被手机震动的声音吵醒,他先是睁了会儿眼睛,想等那震动声消失,可震完了一阵,又是一阵。
周子轲现在睡眠越来越浅,他从汤贞身边小心翼翼下了床,在卧室里来回翻找,终于从沙发上搭的那几件T恤下面找到了汤贞那个老式古董手机··来电号码显示未知,周子轲本想伸手按掉,回头看到汤贞还在睡。
周子轲走到卧室外面,轻轻关了门··墙上的钟指向了凌晨四点·黑夜中,只有玻璃上轻轻敲打着,隐约是雨声··周子轲走向了阳台,把汤贞的手机接起来了:“喂”·对面不知是谁,坚持打了这么久电话,这下终于接通了,听见周子轲的声音,也不出声。
“你不知道汤贞现在生病了,需要休息吗,”周子轲语气不善,“我现在告诉你了,以后别再打了·”·虽然猜不到对面是谁,周子轲只想起以前郭小莉之类让汤贞大半夜还出去工作加班的人。
他把手机按掉,随手扔到了沙发上·周子轲推开了阳台的门,一走出去,就感觉有雨从窗外擦过他的面颊飘进来··周子轲把窗户全部关上了··很小的时候,周子轲记得每当有夜雨,吉叔和苗婶都会来帮他关窗户。
老人家说:“继续睡吧,子轲·”他就会揉揉眼睛,然后翻一个身·他知道无论窗外电闪雷鸣,他都有大人们保护··全世界都睡了,只有汤贞家的窗户亮着灯。
周子轲把地上的咖啡杯碎片打扫起来,装进垃圾袋,袋口紧紧封死·刚刚还睡眼惺忪的,他现在又毫无困意了,周子轲倚在沙发上,拿起他那张乱涂乱画过的纸在眼前看。
他就这么坐着,感觉外面的雨逐渐小了,安静了一会儿,又重新下大·天边微微亮的时候,周子轲坐在沙发上,抬起他那双没怎么休息好的眼睛,望窗外阳台空荡荡的栏杆。
汤贞穿着件浅灰色的羽绒服,趴在阳台栏杆上回头对周子轲笑·即使是大冬天,汤贞也喜欢在外面呆着·汤贞打开了窗户,把手伸到窗外去接天上落的雪,汤贞的手冻得发僵了,好不容易团一个汤圆大小的雪球,又不舍得砸到周子轲身上了,在自己手心里呵护着。
那时他们对外只是前后辈之间的关系,有一段地下情·好不容易遇到北京下第一场雪,周子轲也只能在汤贞家的阳台上陪他玩这样一场比谁的手更凉的雪仗··周子轲回想起他那个时候,虽然也有烦恼,但似乎快乐总是更多。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汤贞总是笑,好像汤贞就不会做出些别的表情了,也根本不会有烦恼·为什么汤贞一见到周子轲就想要笑呢·周子轲那时甚至一次次地欺负他,一有不开心的事就刻意冷落他,可当再见到的时候,汤贞依旧会露出一点笑容来,哄他似的,叫他“小周”两个字。
两个人恋爱,怎么会有一方只体会到快乐,而感受不到痛苦呢·周子轲想过很多次,想他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汤贞的眼泪,像他曾因为这段关系而无数次伤心难过一样,让汤贞也深切地明白他的感受。
他也曾经见过两次吧,就在这个家里·一次是他在他刚刚睡过的那张床上,把汤贞欺负得浑身哆嗦,直掉眼泪·往更多年前追溯,也是在他们分开以前,汤贞把周子轲推进了一个大衣柜里,他们一起藏在里面。
汤贞捂着他的耳朵,把周子轲的头抱进了怀里·哪怕汤贞一点声音也不出,周子轲也在他嘴上尝到了- shi -的咸味··为什么两次分手,看上去都是周子轲被甩掉了,又都以汤贞的眼泪作为结束。
汤贞捂着他的耳朵,不让他听到任何事·汤贞把他拼命藏起来,好像不希望被任何一双眼睛看到他的存在··周子轲这会儿抬起眼,瞧着雨中亮起来的天空。
原来- yin -云密布,天也可以亮的··汤贞还在睡,他睡前明明连药都没吃,却在周子轲睡过了的被窝里安心地趴着·周子轲把卧室门再一次关上,他进了厨房,找到墙上挂的牛奶锅,然后从冰箱里拿牛奶出来。
一边拧开炉灶,开始煮牛奶,周子轲一边拨通了曹老头的电话··按日程来算,汤贞今天应当再去复诊了·可外面下着雨,这样- yin -郁的天气不太适合出门。
曹年问汤贞近来的情况,周子轲极有耐心地一件件回想:汤贞已经可以走两公里的路了,身体好了一些,偶尔会笑了,完成了几份工作,做的都不错·“他昨天把一个杯子打碎了。”
周子轲随口提到这件事··曹年问:“你冲他发火了吗”·周子轲一愣,说:“没有·”·曹年“哦”了一声。
曹年再度提醒周子轲,不要对汤贞的病情怀抱过高的期望··周子轲问:“什么叫过高的期望·”·曹年说:“有的患者确实可以恢复到像患病前一样的状态,他们病得不重,用药也及时。
但是,像汤贞这种情况……”·“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他可以维持在目前的状态十年二十年,”曹医生说,“只要一直保持稳定不复发,这就是很理想的效果了。”
牛奶溢出了锅子,周子轲关了火,把牛奶倒出来·再过一会儿他就该去叫汤贞起床了,不能这么睡··手机又响,周子轲瞧了一眼,接起来··“喂”他没好气道。
是郭小莉,上来就问:“你昨天在阿贞家里过的夜”·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周子轲一听郭小莉这问题,颇感意外··他不觉得祁禄会把他和汤贞的事一五一十告诉郭小莉。
周子轲走到厨房窗边,往楼下看·公寓外面虽然下着大雨,楼下却有大片的媒体打着伞穿着雨衣蹲守·郭小莉说,网络上已经闹翻天了,从昨天半夜就开始直播,说周子轲傍晚开车到了汤贞家,再也没出来,在汤贞家里明晃晃地过了一夜——·周子轲忽然感觉特无辜。
“我昨天半夜还在加班,”他告诉郭小莉,“他生病了,在睡觉呢·”·郭小莉着急道:“你最好知道阿贞生病呢,你可不能随便做些别的事——”·周子轲听着这话,突然笑了一声。
他早就知道无论他做什么,他在这些人心里永远不是个东西,永远那么坏··“我真想做,你拦得住·”周子轲说·· ·第134章 芭蕉 16·雨幕中,嘉兰天地广场绽开的伞越来越多了。
游客们抬起头,隔着伞沿下的雨丝,朝头顶上空望··周子轲那张灰色调的腕表广告牌正在嘉兰员工们的- cao -作下逐层降落··Mattias 经纪人温心坐在出租车里,一边咬手里的三明治一边翻阅她手里的八卦周刊。
五年前,温心仔细回忆,五年前……·五年前,汤贞老师突然失踪了,在北京街头被人发现··可如今八卦周刊上都写子轲当年在法国花了3.5亿给汤贞老师买了艘超级游艇,两个人其实在那里度假。
“这位知情人称,周子轲当年豪掷三千五百万英镑在戛纳买游艇,确实闹得沸沸扬扬,那会儿全法华人圈里就没有不知道的·也是在那个时候吧,有很多传言,说汤贞因为方曦和的案子从国内逃出来了,躲到法国来了。
全都是听说,也没人拍到他的照片,也没想到他会和周子轲有什么关系·”·“现在想想,指不定人就在那三亿多的游艇上休假呢·当年汤贞身价多高的大明星啊后来那么惨,估计都是演的吧”·出租车到了嘉兰天地外那条大道上,在步行街口靠边停车。
温心付了帐下车,她没打伞,站在路边,感觉雨不停落在她的肩膀··她远远看到汤贞老师出现在人群中的面孔——当雨落下,那好像是泪水一样··子轲也在那张广告牌里现身了,他和汤贞老师走在一起。
不同于汤贞望向了镜头,子轲侧着身,低着头,他们身边人潮汹涌,仿佛摄影师不是要刻意拍摄他们,只是在亿万人中捕捉到了他们两个人,捕捉到了汤贞回过头的那个眼神。
·“每个人生来都是一颗钻石·”·这是广告牌下方的一行小字··人越来越多了,明明是雨天,也不断有车从温心背后开过来。
温心站在原地,左手捏着的三明治包装早就被雨淋透了·身边几乎每个人都举高了手机,对着嘉兰东塔高耸入云的塔身不断按下快门·他们口中议论纷纷·温心突然仰起头来,她眼里热乎乎的,她睁大眼睛盯着头顶上方积郁的云层。
汤贞穿着睡衣,裹了外套,站在窗边,呆呆望外面的雨幕··他好像很害怕大雨,可好几次又忍不住盯着外面的雨瞧··祁禄和齐星两个人从二楼把一台老式跑步机搬下来了。
这还是汤贞刚买下这套公寓时购置的电器,快十年了,都没怎么用过·汤贞跟着小周进了卧室里,看着小周从沙发上随手拿了件T恤,又找了条运动裤给他·汤贞抬头看小周的脸,小周很坚决,汤贞慢吞吞的,把睡衣外面的外套脱了。
在家里也要穿运动鞋·汤贞跟着小周出来,发现祁禄已经在调试好了的跑步机上跑了好一会儿了·祁禄回头瞧见汤贞,他跳下来,把速度放慢,跑道坡度放平。
汤贞走上去了·他双手扶住了把手,低头踩在了履带上·履带刚开始向后滑行,汤贞险些摔倒了,但他下一秒就保持住了平衡··周子轲向后退了一步,看汤贞在跑步机上走。
汤贞不喜欢锻炼,虽然他并不会讲,周子轲看得出来··祁禄把汤贞的牛奶杯洗好了,放进橱柜里·齐星拿了车钥匙到楼下保姆车里去取几瓶运动饮料,上到一楼电梯,恰好遇到温心从外面赶过来。
“心姐”齐星吓了一大跳··温心不知怎么的,淋得浑身是雨·温心一看齐星正好上楼,她拉开自己包上的拉链,把里面没有淋- shi -的一叠文件拿出来,让齐星帮她交给子轲。
齐星说:“你不到楼上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啊”·温心出了电梯,着急道:“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帮忙好好照顾汤贞老师有事情给我打电话”·快到中午了,周子轲还留在汤贞家里,他坐在沙发上看温心拿来的那份 Swan 男士护肤品广告企划。
外面大雨倾盆,汤贞锻炼结束,洗完了澡,他- shi -着头发走出来,祁禄拿着吹风机追在后面给他吹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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