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by 云住(四)(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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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令 by 云住(四)(6)
·圣诞节后,北京的气温下降得更厉害了·汤贞每天穿很厚才敢出门·他夜里陪在小周身边,聊天,小声说话,睡前的亲热总会持续上很久·第二天一早小周出门工作,汤贞就戴着厚帽子、厚围巾、厚手套,在祁禄的陪伴下去街上置办年货。
不同于很多年前——那时候,汤贞逢年过节都要给那么多前辈后辈同事朋友们买礼物,今年,汤贞隐藏在京城热热闹闹的人群中,脸遮在围巾里,他买了新的被单、床罩,还订做了小周点名要的窗帘。
小周收工回家,把从尤师傅餐厅打包的食物带回来了·他们一起收拾房间,这套冷冷清清的复式公寓,这么多年一直一个人住,汤贞袖子挽起来,看着小周把窗帘架子转下来了,他们站在窗边一起学习怎么换窗帘。
汤贞要读说明书,小周却临时自创了新的换窗帘的方法,想法是好的,可惜太不接地气,一直失败,让汤贞拿着说明书一直笑,到最后,小周自己也笑着放弃了··几只鹤升上去,它们在帘子上轻轻扇动着翅膀。
似乎周子轲这个小家给了它们一片新的栖息地·汤贞向后退了几步,抬起眼看它们·房间里的光把汤贞的脸照亮了许多··小周还会带鲜花回来·汤贞把花放进水瓶里,鼻子凑近了闻。
吃完饭以后,他们在一起做家务·小周并没有总是抱怨累,特别当汤贞说起,过年之前就应该打扫房子,这是家的传统的时候··做完了家务,小周很需要表扬,要表扬很多才行。
KAIser 巡演的最后一站北京站,在年前圆满结束·虽然队长子轲再一次迟到了,但他出现的时候,全场陷入了疯狂的尖叫和欢呼中,仿佛这才是演唱会真正的开始。
当然骂声与争议,也总是紧紧跟随着他··这段时间,已经有无数周刊杂志编排出十几种版本的“周子轲红衣女恋情真相”在坊间大肆流传·网友们自发搞起来的“嘉兰太子选妃大战”也进入到了最后的白热化阶段,从嘉兰天地的保安到周子轲几任前女友,越来越多的人被牵扯进来,无数网友乐此不疲,恨不得把事情搞大一点,再搞大一点,他们凭借着自己的火眼金睛,依据偷拍照片里“神秘红衣女子”的轮廓样貌,在两岸三地几百名媛女星间层层筛选,最终圈定了最有可能的那五个人选。
这五位女明星中有歌手、偶像,有模特儿·巧合的是,几家经纪公司均不约而同放出风声,暗示自己旗下的艺人与周子轲确实颇有渊源,关系匪浅··网络时代,就是全民娱乐。
似乎并没有人真正关心周子轲喜欢什么样的人,只有无数的人借机炒作,捆绑话题,他们要的是热度,是新年期间的头条版面··周子轲本人不接受采访,亚星公司不承认,嘉兰塔也不回应,几家明星的团队观望了一阵儿,便纷纷出洞,开始各取所需,各凭本事了。
先是混血模特儿翁兰在嘉兰天地出席了一系列奢侈品新季发布活动,再是偶像歌手侯书瑶宣布年后会与 KAIser 主唱肖扬合作新歌,称与 KAIser 每位成员都很熟··在这阵子热闹当中,也有别的新闻占据头条。
前任玉女掌门人常代玉离婚案终审判决,切割了前夫近半家产的她,似乎给“翁兰们”指出了一条康庄大道·与此同时,有媒体拍到汤贞大年二十九从医院出来,他似乎急急忙忙要上车回家,路上没有及时穿上外套,风一吹,毛衫裹在身上,显得汤贞整个人瘦得厉害,锁骨非常明显。
要知道,就在七八年前,常代玉与汤贞这对金童玉女的绯闻曾轰轰烈烈,席卷大江南北·常代玉没有选择当年的大众情人汤贞,而是嫁给了被戏称肥头猪脑的地产大鳄。
如今,汤贞的头发比常代玉的都长了·不到十年,两人的境遇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怎能不让人唏嘘呢··新闻版面的最后,小编又感慨起来了:“是英俊多才的穷山伯,还是家大业大的丑文才,是汤贞这般的落魄靓仔,还是身价十亿的猪头老板,我们广大的女- xing -同胞难道只能择其一吗可恨世上“周子轲”太少,佳梦难圆。”
今年的新春晚会,周子轲再一次缺席了·大概全国观众都习惯了他的我行我素,骂得久了,也就承认你不可能总是要求周子轲这样的人在电视上出现·慢慢的,周子轲偶然现身一次,都还有观众夸起他来了。
对于“偶像”的虚无缥缈的要求,最终还是败在现实的巨大落差面前··大年初一的早晨,肖扬几个年轻人来到汤贞老师家拜年·他们在楼下按门铃,按了好一会儿都没动静。
肖扬看了看易雪松和罗丞,他拿出手机,给汤贞老师打了个电话··“喂汤贞老师”电话一接通,肖扬高兴道,“新年好啊”·“嗳,”汤贞声音轻的,还有点迷糊,听起来,他正睡觉呢,汤贞笑道,“新年快乐”·“汤贞老师,我们几个正在你家楼下,给你买了些年货”肖扬说,他回头看了看队友们,肖扬的鼻头冻得有点红,“我,老罗,易哥,还有小陶锐,我们四个来的,周子轲不在我们联系不上他”·汤贞刚才还晕乎乎的,这会儿醒透了。
他在被窝里听着电话,小周的大手正从背后搂着他的腰,这么紧抱着他睡··小周睡得正沉,没发现有人在说他的名字··“我……我现在不在家,”汤贞努力放轻了声音,对肖扬笑着,“我、我在祁禄家,过来给他父母拜年。”
肖扬在那边儿愣了愣,立刻“哦”了一声,说:“那……我们来得不是时候……”·汤贞说:“你们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去。”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汤贞手里握着手机,他转过身来平躺着,还躺在小周怀里··汤贞把手机贴在了自己胸口·他睁大眼睛望向了天花板,望了好一会儿。
新的一年,小周在他身边,郭姐、祁禄、温心都在他身边,还有后辈会记得他,会在大年初一给他拜年……·汤贞歪过头,看向身边沉睡着的小周··第167章 英台 20·年后第一期《罗马在线》, 邀请的嘉宾是金牌音乐制作人廖全安。
汤贞在医院接到通知,说是节目组例会上决定, 由 KAIser 的几个年轻人提议, 这期节目最后请汤贞老师和廖制作人一起合唱一首歌··汤贞太过意外, 他已经很久没在台上唱过歌了,每次在家里偷偷唱着练习, 也没对任何人提起过。
“真的吗, 我唱”汤贞问··要知道这半年来,《罗马在线》的歌曲大半都由 KAIser 的后辈们接手了··周子轲工作回来,听到汤贞在家唱歌。
汤贞平时连话都很少, 动辄不发出声音, 一接到工作通知就激动起来·因为要找乐谱和播放设备,周子轲开着那辆停在楼下的雪佛兰, 载汤贞回家去了··汤贞没通知祁禄,他全副武装的,和戴着帽子、围巾,也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周一同走进家门。
这段时间汤贞全都住在小周的公寓,只有大年初一那天回来给肖扬几个年轻人封了红包, 当然作为小周的前辈,他也给小周封了一份··小周看起来也很思念汤贞的家, 他换了睡衣,趴在汤贞的大床上呼呼大睡,把脸都埋在枕头里。
汤贞进了琴房,自己找乐谱训练·到了夜里十点多钟, 汤贞穿着毛茸茸的棉拖鞋出来,用座机打给尤师傅,请他送一份夜宵过来··小周睡了两个多钟头,翘着头发醒了。
他丢掉怀里抱着的枕头,出来吃餐桌上摆好了的夜宵·汤贞还站在桌边,在几张不同花样的桌垫之间犹豫不决··周子轲睡眼惺忪,随便伸手指向了其中一张,一句话都没说。
汤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其他的桌垫放到一边·汤贞一笑,周子轲瞧着,便觉得汤贞脸庞上像有一层光··“练得怎么样”周子轲喝了口汤,闷声问。
·听起来他这段时间太累了,还没睡醒呢··“还行,就怕记不住歌词……”汤贞在对面把筷子放到小周挑选的桌垫上,挺高兴地回答。
印象里,汤贞爱吃甜食·可周子轲这会儿看着汤贞吃饭,每道都只吃很少,蜜汁小排几乎都不动筷·汤贞现在不会做饭,似乎也就不爱吃饭了,弄得整个人看着这么瘦。
周子轲夹了个小排,把骨头抽出来,他用筷子夹着那一小块肉,横过桌子,放到了汤贞的饭碗里··“快吃·”他垂下眼,呵斥道,像将军命令一个士兵。
“小周·”汤贞坐在对面,冲他笑··“嗯”周子轲还很冷酷的样子,虽然穿着温暖柔软的睡衣··“下雪了……”汤贞眼睛望向了周子轲背后的窗外,憧憬道。
汤贞从衣帽间里找出厚羽绒大衣,先给小周穿上,然后自己也裹了一件·汤贞还戴上了帽子,遮住耳朵,他打开阳台的门,然后把窗也打开了·汤贞的长头发都披在肩上,他忍不住伸手到外面接雪,雪花却从天上缓缓的,被风吹落在汤贞的头发上。
汤贞的手心凉,在风雪里接了好一阵子,手指头都冻僵了,只接到一点点雪·汤贞把窗台上落的雪也捧起来,用冻得生疼的手心团,才团出一个汤圆大小的雪球··周子轲不用问也知道,除非录制节目的需要,汤贞大概已经很多年没出过门,没在外面打过雪仗了。
“香城不下雪”他问··汤贞摇头,他的冻僵了的手被小周握着,贴到了小周脖子上——好烫··夜里,汤贞还在琴房自己对着录音设备练歌。
周子轲经过门外,低着头靠墙站了一会儿,他听到那种轻的,弱的,咿咿呀呀的歌声从门里传来··汤贞以前唱歌,哪怕声音再小,也总是听起来很有底气·不像现在。
和以前的老朋友在一起演出之后,情况也许会改善吧·周子轲这么想着,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例会上提出这种莫名其妙的提议··明明以前,周子轲恨不得汤贞根本没有工作,能日日夜夜留在家里陪他就好了。
是因为汤贞看起来太孤单了吗·因为汤贞总是一个人偷偷在家里唱歌,或是对着一本书开始小声背诵,又背不过,还不想让周子轲知道··周子轲去厨房取了个杯子,他拿了支酒,又打开冰箱想取冰块。
冰箱最下层的角落里,几只小小的汤圆似的小雪球被放在一个纸盒里,和其他生鲜食品分隔开了·周子轲眼神落在上面,他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向了门外··周子轲发现,只要不会和梁丘云之类的人扯上关系,他潜意识里,是希望汤贞恢复些的。
汤贞现在拥有的太少,每天收工回家,看到汤贞一个人孤孤单单在家里坐着,似乎只为了陪周子轲过夜而度过每一天——汤贞以前那么爱讲话,爱做这个做那个,有着丰沛的才华,汤贞有他自己的灵魂,现在却只有肉体对周子轲有用处了似的。
多少有过的报复快感,也逐渐淡薄得一点都不剩了·现在,当周子轲抱住汤贞的时候,他开始希望汤贞快乐一点,像很多年前,像他们曾在巴黎的时候一样··汤贞还在吃那些“维生素”,习惯- xing -地把药盒藏起来。
前几天,周子轲偶然发现那个药盒里的药换过了,不再是过去的药丸,量似乎也在减少··汤贞始终不肯承认这是什么药,也不说他自己有什么问题,周子轲问了几次,他也不肯坦白过去三年的经历。
汤贞对周子轲能奉献很多,却始终有一条底线在那里··也就是那条底线,让周子轲觉得,汤贞骨子里仍是那个会说“我是艺人,我不能恋爱”的“汤贞”。
他对周子轲有所保留,也正是这保留,让周子轲怀疑,汤贞是否真的像在夜里时那般的对他百依百顺··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汤贞”真的没有了吗还是说,他一直睁着一双空洞洞的眼睛,因为没有了生存的空间,只得蛰伏在汤贞的体内。
他败给了汤贞·当周子轲出现的时候,汤贞就像是为了周子轲的快乐和欲望而生的,除了周子轲以外,汤贞好像就真的什么都不要了,他可以用很长很长的时间来陪周子轲接吻,亲热,做一切想做的事。
而一旦周子轲不在了,或他以为周子轲不在的时候,“汤贞”又重新出现,他在没有人的地方坚持着练歌,尝试着背台词,甚至无望地学习法文·“汤贞”的自尊心太重了,连看小周一眼都不敢,丢盔弃甲,逃到了汤贞的体内。
周子轲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因为汤贞这个人太复杂难懂吗··因为他实在很难看透他·三年前初次相遇的汤贞,三年后忽然重逢的汤贞,爱着他恋着他的汤贞,又突然不告而别的汤贞……·就像“汤贞”在大银幕上有无数的形象、面孔,也许真实的汤贞,真实的人,也都有相互矛盾的灵魂。
这或许可以解释周子轲过去面对的一些事实·也许母亲有两个灵魂,也许吉叔有两个灵魂……就连周子轲自己,他有时恨汤贞恨得咬牙切齿,可一瞬间,就像有一只手把他心里的愤怒掏空了。
他再低头看到汤贞时,只剩下不舍,难过,还有心疼··周子轲不擅长理解情感,这似乎比最复杂的机械都让人没有头绪··当初,因为忠于自己内心的情感,他留在了亚星娱乐。
周子轲发现,情感总是牵引着他,不断朝汤贞的方向靠近·而理智又会提醒他,这个人伤害过你,你应该离他远点儿··周子轲选择忽略理智,因为理智只会带来痛苦,而情感像是烟草,它虽然有代价,却真正给人以巨大的抚慰。
“你把雪球放在冰箱里干什么·”周子轲问··汤贞躺在床上,省略1··今天的汤贞,看起来确实与以往不太一样·是因为终于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可以在琴房练歌了吗。
因为“汤贞”被节目组安排了新的工作,感觉自己有用处了,便恢复了一点元气··汤贞痴痴傻傻地躺在周子轲身边,省略2··“歌练得怎么样。”
周子轲小声问他··汤贞抬起头,一张漂亮的脸蛋汗津津的,一双笑眼很疲惫,又满足··“我还要再练练吧……”汤贞轻声说。
“汤贞·”·“嗯”·“你有多久没拍过电影了·”·“应该挺久了·”·“怎么不拍了。”
“我记不住台词·”·汤贞回答时也笑着,似乎并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汤贞练这首歌练了整整一星期,他很紧张,怕很久没唱了,会出岔子。
到《罗马在线》录制的当天,嘉宾的休息室里坐了不少人,冯导过来很头疼地告诉主持人们,说廖制作人临时带了自己厂牌旗下新签的两个新人,说想带着上节目,还说两个新人准备了新歌可以演唱,廖制作人想给他们机会露露面。
肖扬很吃惊:“这也行啊”·罗丞问冯导:“电视台那边怎么说”·冯导说,电视台那边没关系,反正是录播,可以再报备,现在就是要调整环节。
肖扬忍不住了:“新人上电视也得按规矩来吧,当他家呢,想来就带来了——”·冯导示意肖扬赶紧闭嘴·这廖全安的厂牌虽然名气不大,但廖全安本人在业内可是一等一的顶尖,这人又是有名的傲慢,只和天王天后合作,出手就是金曲。
素来只有廖全安让别人吃瘪的份儿,他可从来不吃亏的··“我估计,是咱们节目最近收视率实在太高了……”冯导琢磨着,突然“啧”了一声,“我就说呢,廖全安好端端的,他上什么电视啊,他一个制作人突然想上电视,就是想带新人嘛”·休息室里头格外安静,肖扬垂着眼,没说话,旁边罗丞在翻原本的节目台本。
冯导这时问:“子轲呢他还没来”·小陶锐在一旁答道:“三哥去汤贞老师的休息室了·”·冯导这时压低了声音:“我们还没有去和阿贞说呢。”
肖扬脸色不太好看,嘟囔:“还说是汤贞老师的朋友,这都什么朋友啊——”·他还想说更多,被易雪松从后面踹了一下膝盖,闭嘴了··汤贞从 Mattias 的休息室里走出来了,身后跟着祁禄,还有着急忙慌的冯导。
正好嘉宾休息室的门开了条缝,汤贞一进去,顿时停住了脚步··廖全安坐在沙发上,正和化着妆的两个新人讲节目录制的事情·“……《如梦》这个歌难唱,一会儿到了节目上,记得喊人家汤贞老师,”廖全安低着头,翻手里的乐器杂志,一点没注意外面有人进来,只顾着教育新人,“我最烦你们这一辈儿人的臭毛病,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等你们什么时候写出比《如梦》更红的歌,再——”·“汤贞老师……”有人不自觉喊道。
廖全安一愣,抬起了头··汤贞站在廖全安这一行人的休息室门口,看眼前这个正在给穿铆钉靴的新人捏腿的青年··小顾站起来了,他看了看汤贞,看了看冯导。
祁禄站在汤贞身后,目光- yin -沉,也一声不吭地盯着他的脸··廖全安说:“阿贞·”·汤贞听到廖全安冷不丁这么叫他,转过头去··“没看见我。”
廖全安说··“廖老师·”汤贞一下子笑了,又是个很完美的弧度了··廖全安和汤贞这么多年没见,倒也没怎么生疏·也许这就是他的做人之道——能常年与国内外一线歌手保持合作,他本来就不是普通人。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冯导和你说了吗·”廖全安问··汤贞坐在他身边,点了点头··“咱们都大了,给新人一点儿机会。”
廖全安轻描淡写道··汤贞抬起头,看面前两个站起来了的新人,还有在新人身边,担任助理之一的小顾··“汤贞老师好·”其中一个新人鞠躬了。
另一个见状,也弯下腰,说:“汤贞老师好”·“嗳·”汤贞轻声应道··“汤贞老师,”新人站直了腰,看着汤贞的脸说,“我们之前听顾哥讲起过你的事儿,说你人特别好,希望今天在节目里,您也能多关照关照我们。”
周子轲坐在台上,看着汤贞坐在他身边·要搁在以往,汤贞录《罗马在线》,是从来不坐周子轲身边儿的·汤贞总想着和他“避嫌”··那两个新人正在台上抱着吉他唱歌。
光打在两人身上,让周子轲坐在后面,得以藏匿起来·他转过头,看汤贞失神的侧脸··“心姐,我怎么看着那个人好眼熟啊”·“你忘了是汤贞老师以前的助理——”·“哦对对对是那个司机大哥”·“不是,那个司机姓齐,他姓顾,两个都不是好东西,他就是在报纸上出卖汤贞老师隐私的那个——”·周子轲意识到,虽然他每天都和汤贞生活在一起,但汤贞身上发生的很多事,他都不清楚。
录制前,肖扬和温心你一句我一句,讨论关于这个助理的事,连罗丞也能从旁边问一句,是不是那个母亲生病了的顾哥··温心说,什么母亲生病,他当时母亲生病,汤贞老师说了要给他钱的·罗丞说,心姐,你先别激动。
温心说,我没有激动,姓齐的第一个辞的,汤贞老师对他们那么好,一出事情,那个姓齐的说跑就跑了我以前就怀疑他们对汤贞老师不忠心,张口闭口云哥云哥的,不知道安的坏心,这个姓顾的后来说是为了给他妈治病换手术钱才接受那个采访,结果胡说八道说的没一句真话他是助理诶,他没有良心的,所有人都相信他——·周子轲录制前想去廖全安的休息室瞧瞧那个助理。
如果是三年前跟在汤贞身边的,他也许有印象··可廖全安身边的人说,顾哥啊,顾哥他刚刚悄么声儿走啦··温心和肖扬说,他妈妈后来死啦接来北京治了好久,转了好几个医院都没治好姓齐的都转行开起货运公司了,你看他现在,还在给人当助理,也就什么事都不懂的新人敢找他当助理·两位新人演唱完,台下观众开始鼓掌了。
舞台上大灯亮了,周子轲原本还在瞧身边的汤贞,这会儿回过头·他听到汤贞也开始鼓掌了,虽然鼓得毫无生气·周子轲想伸手搂他,可太多人在看他们了。
“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啊·”周子轲说··半夜三点多钟了,汤贞还抱着周子轲的肩膀··周子轲也搂着他的腰,虽然是深冬时节,但被窝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非常温暖。
汤贞也不讲话,把脸贴在周子轲身上,像冬眠的小熊,很需要体温的样子··“那个助理是谁啊·”周子轲低头说,亲汤贞的脸··汤贞这会儿抬起眼,回答:“是小顾。”
周子轲看他:“他干什么了”·汤贞愣了一会儿,轻声道:“小顾他被报社的人骗了·”·周子轲握着汤贞的手,在手里呵护了会儿。
手机里弹出天气报告·周子轲穿着那条浅灰色条纹长睡裤掀开被子下了床,他披上了羽绒服,然后让汤贞也下来·汤贞穿的少,都没有裤子,周子轲索- xing -拿过床上的棉被,把汤贞全身这么裹紧,像包着一条厚厚的披风。
他带汤贞到阳台上去,借着檐上的灯,看夜半雪落下··*·二月初,《罗马在线》例会上敲定了情人节特别企划·节目分成两期,前往外地拍摄——汤贞没有参加例会,也不知这是谁的想法,只有小周在电话里问了一句,问他想去哪里:“你多久没出过门了”·汤贞确实在北京待了太久,常年闭门不出,他都感到习惯了。
第一期外景地前往赞助商兴建的据说有亚洲超大摩天轮的游乐园,算是宣传- xing -质的合作项目,汤贞身边跟着祁禄和温心,全程都有许多人跟着他们·汤贞身体不好,玩不了几个项目,所以宣传硬件设施的工作都压在了 KAIser 的后辈们身上。
汤贞在外面看,看肖扬在过山车上大叫着飞驰,小周则一声不吭,坐在最后一排,要不是身上衣服被风刮得厉害,瞧小周这样镇定自若的表情,还以为他只是在荡秋千··摄影师大都去拍 KAIser 了,只有一位实习小哥扛着机器跟在汤贞身边。
肖扬和陶锐又被赞助商安排去体验水车,周子轲和罗丞几个人则被带到了塔楼上,要- cao -纵上方的水枪负责攻击下面水车上的人·肖扬在下面吐着水大喊:“冷啊易哥能不能别老呲我啊”周子轲站在塔楼上,低下头,看到汤贞蹲在路边,和祁禄、温心几个人一起捞金鱼,正巧汤贞捞上来一条,结果手一不稳,纸破了。
汤贞背对着周子轲,也看不到汤贞的表情·只见祁禄从旁边摘了手套,拿了个纸网,去捞汤贞没捞起来的那条··周子轲站在木塔上,实在觉得身边的游戏无聊至极。
可他无法- cao -纵这个节目·编导催促他,那么多摄像机对着他,是不拍完不能结束的意思,周子轲摆弄了一下他手里的水枪,对着下面不高兴地按了几下··下面连续传出肖扬、陶锐和其他年轻人的惨叫声。
第二期,汤贞得到通知,主持人兵分两路,分别前往两家赞助商那边提供的度假村录制··“两家”汤贞问··即使汤贞对《罗马在线》如今的收视成绩并不了解,从方方面面的细节上,他也能感受到与以往的不同。
毕竟他在那个小棚里,已经形单影只地录了那么久··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冯导说,阿贞啊,分组的事我和你说一下·子轲这个孩子,一方面他是队长,另一方面,这回呢,这个赞助商,是子轲他父亲以前的下属,我们觉得如果你和子轲分到一组,在居住条件上肯定会得到很大照顾,一定会让你满意,子轲也表态,愿意和你分到一组,你觉得行吗·汤贞以前当红的时候,去外地拍戏,住哪里都讲究,现在早就不能讲究了。
汤贞问:“肖扬他们在另一组”·“对,”冯导说,一不小心还多说了一句,“肖扬和子轲现在人气都很高,一人带一组——”·冯导意识到说错,话头儿止住的时候,看汤贞就在笑,好像很高兴。
本来祁禄要开车送汤贞去度假村,结果分到同组的后辈队长周子轲出人意料地对节目组表示,他可以“捎带着”汤贞老师一块儿过去··节目组给子轲的车也是赞助商租的,车是子轲挑的,一辆保时捷,只有两个座位。
温心帮汤贞老师把小皮箱打包好,放进子轲的车里·她背着自己的包,怀里抱着小鱼缸,里面是汤贞老师捞的小金鱼·她要坐祁禄的车,先回北京了··节目组说,第二个外景地非常安全,不会有什么事的,录几天就回去。
汤贞坐在车里,低头摆弄腿上小周带在行李箱里的那台摄影机器··汤贞抬起头看小周,他不知道小周是什么时候买的,怎么心血来潮,打算玩儿摄影··汤贞不太会用,摆弄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打开了。
周子轲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开车,瞧着汤贞手摇摇晃晃,坐在身边举起机器对准他··“这就是你曾经师从世界级摄影大师学到的拍摄姿势·”小周冷淡道。
汤贞笑了,但没笑出声音··机器随着镜头的轻颤,记录下拍摄者的叹息··小周望着前方街道,不太爱搭理汤贞似的,也懒得照顾镜头··“你想拍什么啊。”
周子轲又朝镜头看了一眼··汤贞没说话,就这么举着机器,看镜头里小周时不时望过来的眼睛··汤贞觉得心跳得,耳膜都在响··第168章 英台 21·周子轲问汤贞, 出外景喜不喜欢。
待在外景地度假村的最后一晚,汤贞坐在窗旁的小餐桌边, 和偷偷溜过来找他的小周两个人一起吃夜宵·剧组人多口杂, 处处是眼线, 白天汤贞和小周几乎没有什么特别的交流,毕竟在外人眼里, 他们两个实在不应该太熟的。
汤贞个- xing -严谨, 是大前辈,在《罗马在线》也是和肖扬最聊得来·而周子轲桀骜不驯,是令所有人头痛的根源, 他眼里应当是谁都看不进去的, 特别是汤贞这种“对于工作要求多多”的大前辈,周子轲应当更敬而远之懒得搭理才对。
周子轲低头啄吻汤贞的脸:“喜不喜欢啊·”·“是工作, ”汤贞抱住小周的脖子,眼睛半睁开,瞧窗外度假村点点星光的夜景,汤贞好像很留恋这里,“工作没有喜不喜欢。”
周子轲的手干脆搂住了汤贞的腰, 这么搂在怀里亲·在外地就是不比在家,只有夜深人静, 更深露重的时候,汤贞才能这么无所顾忌地和周子轲亲热一阵儿,终于像对热恋中的情人了。
外景拍了三天,从第一天, 因着肖扬等人不在,汤贞连一句完整的介绍词都自己说不全,到今天,汤贞磕磕绊绊,也有周子轲在旁边的眼神提醒,终于能自己背完一个景点的全篇儿了。
冯导等摄制组的人耐心有限,时间也耗不起,要不是周子轲看起来这么无所事事,有一句没一句地在旁边等着,光明正大拖着时间,大概汤贞也没机会发现,他也有可能背过的。
·“谢谢小周……”汤贞再一次抱紧了周子轲的脖子,下巴搭在他肩上,这么轻声诉说··周子轲起初不动声色··过了一会儿他说:“谢我什么啊。”
汤贞躺在床上了,省略1·周子轲低头吻他的脸·汤贞眼里一层水光,目光聚焦在小周脸上,凝视小周的脸··“谢谢小周……”汤贞又说,抬眼看他。
周子轲咬他的耳垂,吻得汤贞的脸歪了一下,好像是痒着了··“拿什么谢我啊·”周子轲又问··汤贞把眼神挪回来了··汤贞抱着小周的脖子,又被周子轲搂抱住了。
“你想要什么”汤贞自言自语似的,看小周,“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周子轲突然听着他这么说,笑了。
汤贞太长时间处在一种一无所有的状态里,生命里只有失去,只有还没有开始就会立刻结束的挽回··他太久没有尝试过给予谁什么东西了··这反而能让汤贞体会到自己更多的价值。
“我有钱,”周子轲说,“我不缺·”·“我想要什么你都给吗·”周子轲问··汤贞郑重点头··“那太多了。”
周子轲看着他说··汤贞很是怕痒,省略2·可他对痛却很迟钝·不知是疼痛的阈值太高,还是汤贞确实十分能忍耐··小周,小周……汤贞躺在床里,念他的名字,听起来像在吃一勺蜜,甜得人不停抿自己的嘴。
你想要什么,我全都给你·汤贞在被周子轲低头亲吻的时候,这么痴了似的承诺··郭小莉原先还紧张,汤贞在北京待了这么久,忽然就要去出外景·她担心阿贞会不会被子轲这个顽劣不化的后辈弄得在外地发作。
结果非但没有,汤贞还好好地录了影,把主持人的工作全部都负担了·中途打了几通电话,听声音汤贞也一直是高高兴兴的··冯导回来说,赞助商给的词儿特多,除了第一天子轲不得不说了一些,剩下的大多是阿贞自己背过的:“最近状态真的不错。”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郭小莉不太敢信,还是看过了粗剪的带子,才当下决定带汤贞再去一趟申大夫的诊所复诊··三月份,汤贞在家试着对照菜谱煲了一次汤,他没太有信心,过程中一直慢慢在尝,险些烫着了嘴。
煲了一下午加一个晚上,才端出来,让小周尝一尝··郭姐打来电话的时候,汤贞正在桌边铺桌垫,他接起手机,有点支支吾吾的··小周洗完了澡,头发还没干,坐在旁边用细勺子尝汤。
他抬起眼,看汤贞打电话··“我不去了……”汤贞对手机说,“替我谢谢申……申先生……”·通话结束了。
小周问:“什么事”·汤贞坐在对面,低头把酸甜味道的酱菜摆到小周面前·汤贞说:“郭姐周末要请人吃饭·”·“哦。”
小周听到这儿,不再追问,显然对郭小莉的事并没有多少兴趣··到三月末,汤贞已经能做出外表看着蛮像样的焖饭了,虽然味道还欠缺一些,但小周一口口吃着,也能不知不觉吃完。
汤贞觉得很幸福·他在小周身边坐下,看小周用勺子舀起焖饭里几颗软糯的豌豆,送到他嘴边··汤贞的味觉早就出问题了,不然不至于好几年都不进厨房去。
汤贞含着豌豆,在口中仔细咀嚼·小周看他,他也看小周·汤贞笑了,就好像这不是豌豆,而是某种糖果,叫人心热··KAIser 三月份发了第二张专辑,主打歌《骄之少年》在各种场合不停地放,周子轲坐在演播厅里,眼下的音乐节目正录着,他却频频走神,很是心不在焉。
制作单位计划着收工后攒个饭局,邀请嘉宾 KAIser 几个小伙子以及《骄之少年》的词曲创作人祖静老师一起吃个饭·肖扬对他们说,周子轲十成有事儿,来不了。
节目主持人走到跟前儿,问子轲是不是收工后有事啊··周子轲往常都不大搭理人,今天走神得厉害,反而抬起眼瞧了瞧对方·“嗯·”他说。
肖扬请制作单位别介意:“他一直有事儿谁知道他成天什么事儿啊·”·祖静老先生还在休息室里坐着,老人家的精力不比以前了,录完影,难免要歇上一阵子。
肖扬等人推门进去,听见老人家正在里面打电话··“小汤……”老人家说,“我今天和你的几个小辈儿一块儿上电视节目,想起今天是不是你的生日呀……”·“不来和我们一起吃啊”老人家问,那腔调听起来,像爷爷在哄一个不着家的孙辈,“不来就不来吧,我也好久没出过门啦……”·周子轲在汤贞楼下停了车,拿了蛋糕提着上楼。
过去了今天,汤贞就将满二十五岁,周子轲昨夜问他想怎么过生日,汤贞也只是侧躺在周子轲身边,好像他自己完全没什么想法似的··电梯数字跳动的时候,周子轲回想起汤贞以前的生日——那是许多年前了,那一年,还未满十八岁的周子轲每天都烦恼于汤贞去了法国,而他又要开始一个人住,一个人上学,只能在电话里听到汤贞问他有没有学习,有没有念书,好好准备高考。
还是在电视上看到有企业公开在广告时段祝贺代言人汤贞二十一岁生日快乐,看到社会新闻上,有各地乃至港澳台的汤贞粉丝会在搞庆生活动,周子轲才知道,汤贞过生日了。
周子轲很少给别人过生日,也很少记住谁的生日·他的生活,他周围的世界,一贯是以他为地心运转的··别的人也有生日吗·也会有全家人聚在一起,就为了庆贺那个人的诞生·周子轲眼前的电梯门开了,而汤贞家门外的走廊上孤孤寂寂的。
周子轲用手指按了一下门锁,门后的玄关地面很干净,没有别的客人,只摆放着一双周子轲惯穿的拖鞋··玄关里面,是电视机的声音在响··“喔”有人欢呼着,伴随着哈哈大笑声,中间夹杂着语速极快的英文,还有吐字不清的法文,“我们做到了我们今夜得到了”·周子轲换了鞋,提着手中蛋糕走上了玄关。
他看到汤贞远远地背对着他,站在电视机前看··“小汤呢”是个很厚重的男人的声音,从嘈杂的背景音里颇有底气地说,“春生,把小汤叫过来。”
接着便有人喊,在一个密闭空间里:“汤贞老师汤贞老师”·有法国人回答道:“阿贞刚才去驾驶舱了。”
翻译在旁边翻译着·旁人问:“上驾驶舱干什么去啊”·有人回答:“年纪小,爱玩儿呗·”·“二十了,还小啊”那个男人道。
“方老板,傅先生去驾驶舱找了,”有年轻人说,“您拿出来给我们大家看一眼”·“方老板,”远处有女人的声音喊,“现在国内媒体快要疯了,就要您一句话当新闻标题,您赶紧给一句吧”·周子轲视线越过了汤贞一动不动的肩膀,望那电视机的屏幕。
电视机里越热闹,衬得汤贞的家这会儿越是冷清··方曦和西装革履,还戴着黑色的领结,像是刚刚参加完某个晚宴或是颁奖典礼·他坐在镜头前,一脸自信张扬的笑容,瞧周围布置,多半是在一架私人飞机上。
方曦和嘴里叼着支雪茄,亲手打开了眼前的保险箱,把用酒红色绒布包裹住的其中一支金灿灿的奖杯端了出来··周遭的工作人员忽然一个个情不自禁地吹起口哨,又开始欢呼了。
方曦和大手攥着奖杯,也笑了起来,他用底座对准了摄像机的镜头,隐约能看到名牌上几行英文小字,汤贞,最佳男演员··有空姐推着香槟车过来了,是准备要开庆祝会。
“新城影业”有人喊,“新城影业新城影业万岁”·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第169章 英台 22·汤贞自己都不知道这盘录影带是什么时候夹在他的唱片柜子里的。
这几年他闲得没事情, 总在收拾家,指望借着把这些过去拎拎清楚, 可家里总有新的东西不断冒出来·“汤贞”是被传唱了太多年的传说, 他所留下的巨大遗产, 堆积成山,又像江水里散佚的琳琅金器, 平日里低调黯淡, 日光一照都会显出光来,刺人的眼睛,根本不是现如今的汤贞能够简单应对和遗忘的。
周子轲带来的蛋糕是托艾文涛去订做的·生日蛋糕这类的东西, 经手的人多个心眼, 就容易察觉到什么·周子轲翻开打火机,他这只打火机过去只点烟草, 这会儿也开始给人点生日蜡烛了。
汤贞双手放在桌边,身体前倾,怔怔望着那烛火··火光摇曳,映进汤贞的眼里,也让他的面颊在光影中时而带笑, 时而蹙眉··周子轲低头瞧着汤贞,回忆起那些他看过旧电影里, 镜头后面的人总喜欢让光在汤贞脸上不断变化,汤贞的面孔也就因此而浮现出不同的喜乐哀愁。
有时一句台词也没有,汤贞只是扮着戏中人孤孤单单坐在那里,大银幕前观众的心都会被紧紧揪起来··那年的汤贞年轻, 像一颗茁壮的树,有纯真的浇不熄的生命力。
他可以承受这些波澜壮阔的悲喜剧在他身上一次次冲刷、洗涤·而如今,汤贞二十五岁,在只有一个人陪伴的生日晚餐上,汤贞望向那烛光的眼神,恍惚就是当年那些大银幕里塑造的一般。
再坚实的璞玉,被冲刷了太多次,最终都会被冲刷成同样的形状,不可违逆··今晚的菜是汤贞自己做的,三道凉菜,三道热菜,其中有道清炖蟹粉狮子头,是“小汤席”菜单里的,汤贞头一回试着做。
还有道冬瓜盅,搁在方盒子里,还有道青蛤蜊汤,点缀了豆腐丝·看起来汤贞原本想做云丝羹的,但是失败了··周子轲抬眼看汤贞,汤贞两只手半捧着,贴在一起,手指靠在嘴唇边。
汤贞闭上了眼,看着很虔诚··许了什么愿啊·周子轲问··汤贞睁开眼睛,隔着烛火看到周子轲的脸,他笑起来了,摇头不讲··周子轲很少有这种体会,脑子里想的并不是我冷了,我不舒服了,我不开心,我需要你为我做什么。
当他隔着桌子看到汤贞仔仔细细舀了一勺奶油,放在嘴边吃的时候,他想的全是,你喜欢吗,你习不习惯这种酸奶油的味道·周子轲拿起手边的刀,一把刀挑起蛋糕上头一串樱桃,放到自己的蛋糕碟里。
他把碟子放到汤贞面前,看着汤贞吃··汤贞正尝着奶油,小口舔勺子,看来这几年在家养病,有人看管着,他很少有机会这么无遮拦地吃甜食·汤贞抬起眼,愣着看小周。
一直到睡前,汤贞都没有把蛋糕上的樱桃吃完·和汤贞不一样,小周不太爱吃这么甜的东西,所以蛋糕剩了很多··汤贞一边刷牙,一边回复零星几条生日祝福的短信。
他把蛋糕装好,放进冰箱冷藏,又走回卧室,看到小周已经在床上躺着了,在等他··今天许了什么愿·小周问··汤贞爬到床里,躺进小周身边的被窝,也不说。
我来的时候你看的什么·小周说··汤贞说,方老板他们以前录的带子··你们是不是走到哪儿都要录啊·小周说··汤贞笑了··过去那个“汤贞”,生命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公司是合作方的资本。
最多的时候,和汤贞有关的纪录片在一年内发行了十一部,从头到脚都曝光在聚光灯下··是后来新城影业破产清算,郭小莉担心关于汤贞的太多未公开影像资料流入地下市场,才找了许多人,跑了许多次,把越来越多的东西连“偷”带“抢”地夺回来,汤贞到底是属于亚星娱乐的,也只有亚星会保他一个“善终”。
周子轲有时会忘了,汤贞曾在演员这个行业里,站上过全世界的第一梯队,这是多么了不起的成就··很不真实·特别当汤贞安静地躺在周子轲怀里,枕着他的手臂,汤贞把脸颊贴在周子轲的睡衣上,闭着眼睛,好像别的都不需要。
汤贞·周子轲说·你有什么愿望吗··汤贞摇头··有什么遗憾吗·周子轲低头看他··汤贞想着·到底是遗憾太少,想不出来,还是遗憾太多,无从选择。
汤贞抬起眼,对周子轲小声道:“林爷今天给我发短信了……”·周子轲想问,谁是林爷··汤贞苦笑道:“我不知道怎么回复他,就没回……”·“我让他失望极了……”汤贞的声音闷在周子轲的衣服里,搂着周子轲腰的手指也有点颤抖,“我以后再也演不了他的戏了……”·周子轲走在《罗马在线》的后台,日复一日来履行他的工作。
他会回忆起几个月前他拖着汤贞在这条走廊上走·他把汤贞按在 Mattias 休息室的沙发上发泄,让汤贞跪坐在闭塞的更衣室里,被堵着嘴——就像许多年前,曾有人劝他的,子轲,你可以感受更多。
许多工作人员和他打招呼·周子轲今天依旧没去 KAIser 的休息室,而是径自推开前辈团体 Mattias 的门·制作单位的人也都习惯了子轲作为队长,次次都要去和汤贞老师面对面讨论很久的事。
休息室的门关上了,没人知道里面正发生什么··《罗马在线》的观众席里,各路有幸得到门票的歌迷粉丝已经就坐了·KAIser 成立短短一年,在中国年轻一辈中的人气已经独占鳌头,没有任何对手了。
新成立的 KAIser 官方后援会北京地区第五分会,前段时间刚刚选票通过了新的会长,卞思奇,这个才十七岁就被其他分会的人讽刺“买官”的小姑娘,眼下正别着刻有“嘉兰塔下的奇奇”字样的名牌,和身边的分会干部们分派任务。
“奇奇”有人从后排第一时间向她报告,“翁兰那个贱货又去嘉兰塔拍照片了”·“别管那个弃妇了”奇奇不耐烦道,手里拿着一张账单,在上面写字。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旁边人也回头道:“子轲就约了那个红衣女一次,这娘们儿还没完没了了·”·奇奇在账单最后一栏写下:汤汤的圆圆,三月,45张,九五折,42750元,会长个人垫付。
“我想问,子轲到底……”后面有小歌迷怯怯问,“到底是不是真和她……”·“二十岁的富家子弟约个炮怎么了”奇奇忍不住道,把对方所有的疑问提前堵回去了,“成年人了正常的生理需求又不是真谈恋爱”·那小歌迷被吓回去了。
旁边人劝道:“我们要做子轲的歌迷,就不能和别的小偶像粉丝一样眼界那么狭窄·子轲是什么人啊,你觉得他会看上翁兰吗世友爸爸也不能让她进门啊”·“也就是约了一次,你看,都四五个月了,那红衣女的和人间蒸发一样。”
主持人嘉宾上台来了,开始录制前的最后准备·奇奇填完了账单,抬起眼,正好看到子轲从后台走进来,奇奇立刻举起身边的灯牌,和周围人一起尖叫起来。
罗马在线的编导在旁边苦笑,请大家安静下来,坐回去·奇奇坐回去了,眼睛却黏在子轲身上,她知道刚刚的做法是违规的,但作为“固定流程”,她们不得不做给场子内 KAIser 其他家的粉丝看一看,免得这些没人气的东西吸着子轲的血还敢骂子轲不敬业,对自己的衣食父母一点礼貌都没有。
“你们说,子轲会不会有一天真的谈恋爱啊·”·旁边人小声问,奇奇随口回答:“不可能·”·“我也觉得不太可能,子轲家里那么有钱,想做什么不行啊,偏偏不怕辛苦来干偶像这种事,这说明什么啊,说明子轲一定有一颗追求艺术的高尚的心——”·奇奇刚想附和,抬起眼,正好看到子轲站在肖扬等人后面,正低头和一个人说话。
奇奇发现,那个人是汤贞··子轲比同台主持的大前辈汤贞高上不少,所以说什么都要低头··子轲转过身,不再背对着奇奇她们了·奇奇这时发现子轲脸色像往常一样臭,却轻微撅着嘴,子轲站在大前辈面前,站得近近的,像个小男孩在故意展示他的不开心,需要被哄。
就在奇奇紧急揉了揉眼,又睁开的瞬间,子轲和汤贞已经分开得远远的了,子轲站在舞台边缘,又是一副冷漠的表情,听工作人员和罗丞几个人安排流程··“奇奇,奇奇”周围人叫她。
“啊”卞思奇回过头··“子轲爷爷家是不是有一条斗牛犬”·“对啊·”卞思奇道。
“刚才她们和我说,现在明星恋情曝光,好多都是通过宠物,”那人道,“子轲好像就这么一只宠物吧”·卞思奇冷笑起来了:“那可不是一般的狗,养在子轲爷爷家,子轲的爷爷是什么人啊,那是普通人能去的地方吗”·“别瞎- cao -心了,”卞思奇回头继续盯着台上,“我爸和我说,像子轲这样身家的子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和谁谈恋爱的。
做子轲的粉丝,比做别的小偶像粉丝幸福多了·你看着有的小偶像敬业、阳光,背地里不知道为了前途爬过多少人的床呢——”·周子轲又一次在《罗马在线》的游戏环节赢了肖扬,他打开了节目组给的奖品——一只梅花鹿形状的小零钱罐。
周子轲习惯了对谁都冷着脸,他没对奖品做任何评价,右手拿出奖品,交到大前辈汤贞手里··奇奇坐在台下欢呼,就差炫耀到间隔几排的肖扬粉丝头上去了·汤贞接过了奖品,拿起话筒对着摄像机镜头笑着讲话。
奇奇的眼睛却只粘着子轲一个人,她看到子轲走到了后面去,右手的大拇指不自觉在食指上头蹭了蹭,好像摸到了什么··《罗马在线》录制完毕,汤贞从休息室里出来,正好遇到工作人员。
那工作人员说:“汤贞老师,今天的小零钱罐儿您拿着呢吗,别再弄丢了——”·汤贞一愣,眼睛睁得圆圆的··“刚才已经有人和我要走了……”汤贞已经穿好了外套,做出要离开的样子,手放在口袋里,“我已经给他了。”
“噢是吗,”那工作人员笑道,“那就好那就好虽然便宜,但我们录节目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得着麻烦汤贞老师了”·“嗳,那我先走啦。”
汤贞也笑道··他沿着走廊,在祁禄的陪伴下走向了电梯口·汤贞的手放在口袋里,远看也鼓鼓囊囊的··第170章 英台 23·汤贞最近没什么工作, 除了年初被记者在医院门外拍到“暴瘦见骨”以外,在报纸上几乎瞧不见他的身影。
每周除了一档深夜综艺节目《罗马在线》, 也没有曝光率, 人气自然很难有太大起色··郭小莉忙着 KAIser 的事情, 还替汤贞发着愁·汤贞自己倒是安之若素,任凭公司几位高层如何暗示, 他都像听不懂, 从不试着去蹭好莱坞大明星搭档的人气。
·梁丘云从美国打电话来是四月中旬,他对经纪人郭小莉说,新片《迷城追踪》的后期已经结束了, 预计五月份宣传时他就会回国:“阿贞最近怎么样”·郭小莉在电话里笑着, 很和气的样子。
“阿云,”她说, “今年都快过半了——”·“我就要回去了·”梁丘云说··郭小莉为难地握着话筒,靠在办公桌边。
过去只有接到方曦和那种人物的电话,她才会不自觉站起来··明知希望渺茫,但眼下除了拜托他,郭小莉想不出更快的方法··“你的工作有需要阿贞的时候, 阿贞都配合你了,”郭小莉说, “你也为阿贞考虑考虑,这次回国,你帮帮他——”·“我听说《罗马在线》最近收视不错。”
梁丘云轻声道··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郭小莉说的话又被他岔开了·“是啊·”·梁丘云笑了:“郭姐捧的新人就是可靠。”
周子轲有种感觉:汤贞把他当个男孩子一样看待,又把他当做男人一样的依赖·有些事譬如工作, 他原本是不情愿做的,但不知不觉,就做到了很多··又由此,慢慢得到更多。
汤贞望着他的眼神有时是赞赏的鼓励的,有时又是憧憬的是依赖的·这似乎是从十八岁那年延伸出的一段全新的关系·在这种关系中,周子轲得到的不再是煎熬、等待、挫败,而是“成就感”,是期待、关怀。
周子轲模模糊糊开始觉得,当初突然决定留在亚星娱乐,也并不完全是错的·他当然清楚这一切有多荒谬,他只是随着心情这样选择了··早上起来,汤贞会揉着眼睛,跑来跑去想照顾周子轲的衣食起居。
夜里收工回家,汤贞会在周子轲的怀抱里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他们会花很长时间来相处,亲热,像所有的有情人一样,紧挨着聊聊天,消磨时间··周子轲工作时打回去的电话,汤贞每通都会接,发的短信,回复再慢也看得出是仔仔细细回的了。
汤贞在家里练歌也好,看书也好,都是摆放在第二位的,一切以周子轲为先··再过几个月,周子轲就将满二十二周岁了·他不知道同龄人里有几个会在这个年纪和一个人同居上这么久,起码在周子轲的过去是从没见过的。
偶尔回一趟大学,参加考试,周围人看他的目光也怪,也许大家也和无数的网友一样,议论着那个新闻中的花花公子,挥金如土,酒池肉林,巡演开到哪儿,艳遇就发生在哪儿。
可周子轲过的并不是这些人想象的那种生活··他正处在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中··只要是秘密,就不会永远牢不可破·周子轲过了几个月心无旁骛的日子,前几天《罗马在线》开组会,他本打算继续找个外景地,因为汤贞一回北京就成天待在家里。
可冯导提起,说梁丘云下个月要回国,又要宣传,要上《罗马在线》··肖扬看起来十分紧张,问梁丘云老师是要回来主持吗·冯导笑着,忙说不是:“云老板现在是一线大腕,也是看咱们节目收视率不错,又有些旧情分,才打算来录上一期。”
肖扬反应过来:“就是只做嘉宾”·就像汤贞的休息室门上永远印着“梁丘云”三个字一样,总有那么几个瞬间,周子轲觉得自己仿佛就是个短租客。
在汤贞和《罗马在线》的事情上,他没有那么多的立场··只有在汤贞身边的时候,周子轲才会短暂地觉得他们的关系是真实的·汤贞得到消息比他还要晚,郭小莉在电话里循循善诱的,要汤贞珍惜这一次的机会:“他在美国待得够久了,国内市场这些年离了新城也一直在重新发展,陆陆续续都有新人冒出来。
你好好劝劝他·”·“你高兴吗,你哥要回来了”周子轲问··汤贞握着通话结束后的手机,坐在小周腿上,对小周摇头。
“那你就告诉他,让他走·”周子轲盯着汤贞的脸··汤贞抿了嘴,好像不敢呼吸··“要不我告诉他”周子轲问。
汤贞立刻摇头摇得更凶了··周子轲打算要告诉梁丘云什么呢好几个小时了,他还无所事事地坐在天台上头抽烟·他似乎有很多想法,只是凭借他对汤贞的了解,对郭小莉和亚星公司的印象,他觉得他不能随随便便就摧毁他们的生活。
他确实是相当随心所欲的,但汤贞就像星球上一株小小的生物,禁不起任何风浪··浴室的门没锁,汤贞还在洗澡呢·周子轲从外面推开门,想找他,里面一下子涌出一大团热的水雾。
门缝里,浴帘上有一条影子·汤贞就在浴缸边坐着,从浴帘下面能看到他踩在地板上的脚趾,汤贞还在洗他的头发,很安静,洗得也慢,不知又有什么心事··汤贞夜里又没睡好,短短几个小时,他惊醒了四五次。
周子轲抱着他睡,汤贞只要一动,周子轲就会醒,他的手搂在汤贞背上·他不知道汤贞怎么了,问他是不是做了什么噩梦,汤贞也摇头··汤贞待在周子轲身边,靠在周子轲手能搂住的范围里不动。
这让周子轲开始觉得,是不是他也不用想那么多··第二天一早,郭小莉发来短信,说阿云上午十点的飞机抵达北京·汤贞从床里坐起来,对着手机屏幕愣了好一会儿,才坐起来,下了床,安安静静去衣帽间。
周子轲倚在床头玩手机游戏,只是偶尔听到汤贞换衣服发出的动静,才抬起眼瞧··已经五月了,汤贞还穿很厚的墨绿色夹克外套·汤贞站在卧室门口,像要和周子轲道别。
周子轲说了一句:“他只要回来,你就要这么一刻不离地陪着吗·”·汤贞看着小周,也不说话··周子轲垂下眼,装作在继续玩游戏的样子··汤贞出了门,戴上口罩、墨镜,一个人往楼下走,没走两步,汤贞突然摘下墨镜,先用袖子抹了一下眼,又用手指擦墨镜内侧。
郭姐短信里说,阿贞你也没什么事,整天闲在家里,你不来,他肯定又问你干什么去了··汤贞觉得手发冷,戴上墨镜,把手指缩回进袖子里·在梁丘云的面前,除了严格去扮演某个“听话的失败者”,汤贞想不出任何能叫他不起疑心的办法。
他不想去挑战梁丘云的多疑、善变·汤贞走着下楼梯,原本是为了拖延些时间,可越往下走,汤贞越觉得他像要摔下去了一样··又是电影宣传,又会是一轮轮的酒局。
汤贞闭上眼睛,他仿佛已经闻到了那股呕吐后冲天的酒气,他仿佛又听到了那些玩笑,他要如坐针毡地坐上许久,来听梁丘云和主持人们开那些玩笑,Mattias,什么“云贞”,还有《花神庙》。
·汤贞猜不到,他如果不全部配合着,如果不在节目上酒局上捧着这位巨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所有的喘息之机,都建立在忍耐上··这么多年,汤贞一直忍耐过来,他也想过要走,想彻彻底底逃出去,一了百了,原本期盼着 KAIser 出道,未来公司有了新的依靠,是不是就不再需要他维系住梁丘云了。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结果小周出现了,公司新的依靠居然是小周··祁禄的车停在地库里,汤贞坐上去,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汤贞低头在口袋里摸索,打开手机一看,就是小周打来的电话。
车门关上,祁禄已经发动车子了·汤贞愣了一会儿,把电话接起来··“郭小莉刚才找我,要我去和梁丘云拍个杂志封面·”小周在电话里没什么感情地说。
汤贞嘴唇微张开了·“不……”他说,“不行·”·“我答应了,”小周说,还沉默了一会儿,“我现在要过去,你回家来吧。”
汤贞在楼道里不顾一切地跑·他从三楼穿过了长长的走廊,想从楼梯口下楼·所有的公用电话线都被切断了·他身上穿的衬衫满是褶皱、勒痕、锈迹,“汤贞”再如何是个爱干净、爱体面,都无法去顾及了,他想活,想离开这里,想自由。
梁丘云是个那么多疑的人,可深更半夜,他再一次离开了,也许他很红,很忙,有急事,房间没有上锁·汤贞踉踉跄跄地下楼,他头上的伤结痂不久,他不想再一次摔下去。
这一次,汤贞说什么都要离开这里··他从三楼下到二楼,身体站不稳,膝盖往下沉,下楼梯时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伤痕累累的手腕上·他用尽全身力气,只为了安安稳稳走下一楼,他忍着呼吸,不敢喘气太大声了,被人听到。
大门打不开,汤贞记得的·他手里握着那根铁丝,扶着墙走向走廊深处那扇窗子,上次他就是从这里逃出去的··可是很奇怪,并没有月光从外面照进来。
汤贞走近窗前,睁大了眼睛朝上看··那像是一棵大树般,笼罩下巨大的影子,汤贞站在- yin -影里,眼前赫然正是梁丘云躲藏在夜色中的脸··汤贞拼命回头跑,他来不及扶住走廊的墙壁,只想赶在梁丘云之前跑到正门玄关,汤贞不管不顾,用力去推那扇已经缠满了链子的大门。
啪嗒,身后传达室的小木头窗格被拉开了··- yin -冷的宿舍楼里,所有的孩子都应该被赶回家了,应该也没有宿管老师在··汤贞愣愣的,回过头·梁丘云的脸从背后的小窗里露出了上半边,一双眼睛正看他。
周子轲坐在玄关穿上了鞋,他一点也不想去工作,但他想去会一会梁丘云·谁知门一开,周子轲就看着有个人从门外逃命似的跑过来,正好扑在他身上··周子轲下意识把汤贞搂住了。
已经快十点了,外面太阳晒得要命·周子轲弯腰搂着汤贞,抬起眼,让阳光照得不自觉眯起眼来··第171章 英台 24·周子轲一点也不想看到和梁丘云有关的汤贞, 但如果只是梁丘云,好像也没那么特别值得他去讨厌。
摄影棚里要拍封面大片, 来了一大帮子媒体, 还到处是时尚杂志《大都会》的人, 还有亚星娱乐公司的人,相比之下, 梁丘云的个人工作室倒显得没太多存在感了··周子轲自己坐在椅子上抽烟, 周围人太多,每个人都看他,都冲他笑, 想和他搭话。
周子轲嘴里叼着烟, 那么他就不需要理会任何人,包括他的经纪人郭小莉··梁丘云还在对面侃侃而谈, 对着媒体,对着工作人员,做足了圈内大哥的气派·郭小莉穿着高跟鞋走过来,和子轲身边的造型师、服装助理笑了笑,接着弯腰低头, 劝周子轲去和梁丘云前辈打个招呼:“你快去见见阿云,你梁丘云老师。”
周子轲咬着烟, 一声不吭,继续吞云吐雾·郭小莉明明不那么怕烟味,都被他呛得一下子后退一步··旁边有工作人员笑,仿佛大家都晓得子轲独来独往的- xing -格, 这么金贵的天之骄子,管你什么圈内规矩。
服装总监小声儿劝郭小莉:“没事儿,郭姐,你看云哥都没想子轲去打招呼,刚才小孟过来,也是给大家送咖啡的,还问子轲想不想喝什么·”·郭小莉回头往梁丘云那边儿的方向望了一眼,大概很拿不准,她又低头瞧眼前从始至终臭着张脸的周子轲——真不知道这小子到底成天看谁不顺眼。
郭小莉对服装总监笑了笑:“子轲平时不这样的·”她说,再怎么徒劳,也要解释一下,怕人家乱讲乱写:“在公司,他对他汤贞老师还是很尊敬很照顾的。”
服装总监笑了笑,一看就不太相信,又不想难为郭小莉··梁丘云在美国待了这些年,算是凭赤手空拳闯出一片天来了·他一边换服装顾问双手托着的西装外套,一边对正用憧憬的目光望着他的《大都会》年轻男女们聊他在美利坚的过往。
“表面看起来很风光,”梁丘云自己折着袖口,含蓄地笑道,“实际上很疯狂,拍戏的时候,很多次都是死里逃生·”·“云哥,你真的都没有替身吗我看《迷城追踪》的预告片,是您自己爬的飞机啊”一位男记者两眼放光地问。
“当然,”梁丘云低头对他笑了,是那种沉稳而不张扬的笑容,不像特意练过,因为显得格外真诚,“亚洲人想在好莱坞打出名堂,靠的只有真才实学,和那股拼劲儿。”
“云哥从‘秦湛’的时候起就不用替身了”旁边有女编辑这时说,好像炫耀自己对“云哥”了解得更多些,“成名作《狼烟》第一部 那才真叫玩儿命呢” ·“您就真不怕在片场出什么危险”那男记者继续提问道,手里还记着笔记,“就算有高额保险,万一有什么事故……”·梁丘云穿好了《大都会》方面设计的一切行头,抬起眼朝人海另一侧同门后辈周子轲的方向望了一眼。
他友好地对男记者讲:“为了艺术,为了更好的作品·我们做演员的,要精益求精,不能成名了反而对自己要求懈怠了,不进则退·”·梁丘云说完了,离开周围的人群,往那个传说中的晚辈周子轲的方向过去了。
一大群人也跟着去了·男记者在原地写着笔记,旁边女编辑心疼道:“云哥在好莱坞最大的标签就是不用替身,你说你问的都是什么问题,没看过云哥以前的采访吗。”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男记者还兀自感慨着:“都是搏命钱啊……富贵,险中求·”·周子轲旁边这么多人忽然自动向旁边让去,像海水被分成两道,把中间让出条路来。
周子轲这边厢吸着烟,低头用手机编辑短信,还没编辑完,眼睛一抬,瞧见一张既眼生又眼熟的脸出现在跟前··给汤贞的短信写到了一半,周子轲把手机揣进兜里,他不喜欢抬着头看人。
梁丘云个头很高,早年在亚星娱乐那么多年郁郁不得志,也多半是因为这个身高体格的缘故·他肩膀宽阔,肌肉壮实,一个亚洲人,却早已练出欧美硬汉般的超人身材,每条肌肉弯曲的弧度都像是精心锤打过的,像匠人手下的雕塑。
他在人群中格外显眼·站在平原,谁抬头会看不见大山呢··而周子轲站起来·年轻晚辈,个头竟比老的还高些··没高那么多,只高一点点,比起营养的欠缺,更像是天生的差距。
周子轲低头瞧眼前的梁丘云,他嘴里的烟还没摘掉,烟雾阻隔了距离,显得不太友好,特别当他瞧着梁丘云的脸时,目中无人,明目张胆,不像是看梁丘云的,倒像是透过这张脸,在看些别的什么事情。
气氛有点冷·服装总监想告诉云老板,这位小爷看谁都这样儿,别生气别见怪··“子轲是吧,”梁丘云反而主动笑了,抬头看周子轲,是那种友善的,宽厚的笑容,他好像很是欣慰,能见到公司这么优秀的有人气的晚辈,“我在美国一直听说你,但没见过你,上次回来时见到的是——”梁丘云转头看向了一旁的郭小莉。
郭小莉就比周子轲和善多了:“上次是罗丞·”·梁丘云笑了··郭小莉也笑··三个人当中,两个人笑了,显得这场面就兄友弟恭多了,亚星一家人,在镜头前怪和气的。
《大都会》的时尚总监柯薇在郭小莉身边感慨,说这亚星公司新老两代队长,全是不得了的优质男人:“小莉姐这双慧眼,这捧人的手段,给我们中国观众带来多少福气啊”·郭小莉听着她夸,越听脸上的笑越乏味。
柯薇这个年轻女人越夸什么,郭小莉听着越觉得她在讽刺什么··“小莉姐·”柯薇突然笑着问··“怎么了·”·“你家阿贞最近忙什么呢”·“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长时间没听到他的消息了,关心关心啊·”·郭小莉瞥了柯薇一眼,她颇无奈,又只得忍耐··梁丘云一回国,就要上《大都会》的封面,郭小莉刚接到柯薇送来的企划书,还来不及细看,那边梁丘云工作室就同意了。
《大都会》这本杂志向来同亚星公司的关系不错,可自从樊笑主编上位以来,动不动就曝出些什么“某过气国民偶像”的语焉不详的传闻,在网络上带出- yin -风阵阵。
堂堂大刊,弄得像街头小报一样·没提名没提姓的,让人连辟谣都很艰难··而当报道到公司其他艺人的时候,譬如梁丘云、骆天天、肖扬、周子轲一类,《大都会》又恢复了那张客气的柔和的笑脸,这让郭小莉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真的,”柯薇从旁边说,“自从我姐夫和汤贞那个《梁祝》黄了之后,好像就再没听到汤贞什么大的新闻了·”·“阿贞在家闭关创作,和乔贺老师一点联系都没有,连排戏的时候都没见上面,”郭小莉看她,看柯薇那头斜长垂肩的短发,郭小莉转过头,望向光线中心的“男孩与男人”,郭小莉说,“谢谢关心。”
周子轲经历了一中午的拍摄,没给任何一个人好脸色,包括拍摄结束的时候,许多人起哄着,希望周子轲能和梁丘云——亚星娱乐两代标志- xing -的新老队长,拥抱合影。
周子轲特别想问汤贞一个问题:你到底看上这个人什么面对周子轲的拒人千里,他甚至连一句不客气的话都不敢对一个做后辈的讲,他脸上看似持重的讨好的笑容,让他和别的任何人都没有分别。
这让周子轲更加不想承认那个“古老”的事实——汤贞曾经就因为这种人,这种根本没什么特点的人,把周子轲推回去了··汤贞已经和他在一起住了挺久了。
他们正在同居,正在“恋爱”,虽然没有任何人知晓,也没有任何承诺,但是从去年夏天,到今年五月,马上已经快一年了··汤贞今天疯一样地跑上来,似乎得知不用去接梁丘云,汤贞显得格外激动,可周子轲低头仔细瞧他的脸,又觉得汤贞眼里满是恐惧和忧虑。
汤贞在害怕周子轲做出什么不太理智的事吗,还是说出什么不清醒的话,给汤贞这个“哥哥”还有“妈妈”听·就算原本想,周子轲现在也提不起兴趣了。
汤贞,你和我在一起过,你还能喜欢他什么周子轲忍不住觉得不理解,虽然只是一个念头,这么一瞬间就闪过了··手机里满是短信·周子轲坐进驾驶座,看到左前方就是梁丘云那一伙人的车队,停得满满的。
他发动了车子,低头瞧见最新一条是罗丞:“子轲,你工作结束了吗一定要尊重前辈,知道吗,对梁丘云老师客气一点”··周子轲往下滑了很多条,才看到汤贞发来的信息。
“小周,你路上小心,别到处乱跑,我在家等你·”·周子轲忍不住笑了,有点不屑,放下手机开始开车··梁丘云五月回国,在国内进行新电影《迷城追踪》的巡回宣传活动,中途出国几次,作为主要演员参与日本和欧洲几个国家的首映仪式。
他如此的敬业态度,自然再一次迎来了开门红——《迷城追踪》再破亚洲及北美地区首周末票房纪录··纷至沓来的影片活动,大多在中国内地举办·梁丘云接受采访时称,在美国拍戏时会一直收到内地粉丝会定期寄去的礼物和信件,知道中国的影迷朋友很想念他,而他也确实离开自己的国家太久了:“我很想念大家,想念我的父母,尤其想念妈妈煮的白粥,只有她才煮得出那个风味。”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狼烟》第三部 正在剧本筹备阶段,”梁丘云还在采访中透露,“希望‘秦湛’能在明年下半年归来,和观众朋友们见面——” ·已经六月了,郭小莉摸汤贞的手,发现还是冰凉的。
她带着他往公司里走,梁丘云的团队就等在楼上,正在公司会议室里坐着··“阿贞,明年就是你和阿云出道十周年了,”郭小莉在汤贞身边小声道,“只有让他待在国内,参加公司的十周年活动,Mattias 才能继续走下去。”
汤贞一声不吭,只低着头··“阿贞”郭小莉问··汤贞这时才抬起头,眼神闪烁,好像无法面对郭小莉的期盼。
他到底还是跟着郭小莉上了楼·周围有工作人员避让开他们·郭小莉说:“虽然公司想让他回来,他也确实该回来了·但他现在这个地位,不知到底要什么条件,才能让他同意参加公司的活动。”
汤贞在后面走着,听着郭小莉说:“万一他还是不回来,阿贞,我们明年就要有别的打算……”·郭小莉越想,越觉得对不起阿贞,赶在见到梁丘云之前,她压低了声音:“明年你们两个合约到期,他如果真的彻底走了——”郭小莉边说边回过头,想着绞尽脑汁安慰汤贞两句,却发现汤贞在身后睁大眼睛看她,好像很期待她接下来的话。
第172章 英台 25·在 Mattias 的问题上, 汤贞一向是紧闭着嘴,一字半句都不多说·郭小莉每回问他有什么想法, 他也不讲话, 仿佛他只是个木偶, 无条件地听从着郭小莉和梁丘云的话,不做任何多一点点的选择。
也许他知道, 牵扯着他的引线慢慢会断裂的——不是今年, 就是明年,梁丘云已经走得太高太远了,亚星娱乐拴不住他, 他也无心留在这破落的小公司, 总有一天他会把汤贞完全忽视进他背后的安全区域里,甚至连叫声“阿贞”都不屑于。
“汤贞”越是没有价值, 也就距离“解脱”越来越近了·到那个时候,他可能才会真的“自由”··梁丘云的团队和亚星公司方面不断谈判,谈所谓的“Mattias 十周年”,谈“梁丘云”个人品牌的运营、定位与未来。
汤贞坐在中间,听到身边亚星的员工在深呼吸, 压抑怒意,而对面梁丘云个人工作室的团队则趾高气扬, 咄咄逼人·汤贞像一个外人,他并不需要出现在这里,他抬起头望向郭小莉,发现郭小莉也在担忧地, 心痛地望着他。
到了会议间隙,汤贞已经用长时间的陪伴表达完了他的温驯和配合,他站起来,因为腿麻,膝盖无力,还被郭小莉的秘书搀扶了一下·梁丘云的助理小孟走过来,问了句怎么了,汤贞对他摇了摇头。
汤贞离开了会议室,他一出门,还是不自觉深吸了一口气·呼吸压抑久了,好像连人的心肺也变得孱弱·汤贞往郭小莉的办公室走去,他握好了手里的手机,郭小莉的秘书把办公室里的小卧间打开,在里面稍微铺了铺床。
“汤贞老师,”她说,“您进来休息会儿吧·”·汤贞脸色苍白,在床边坐下,抬头对她说:“一会儿如果我不醒,就不用叫我了·”·秘书愣了愣,没明白什么意思:“那您是——”·汤贞对她笑了笑:“到饭点儿也不用叫我,醒了祁禄送我回去。”
“好,我知道了·”秘书说,还到外面去倒了杯水,拿到卧间里来·她瞧汤贞脸上这笑模样,心里猜测汤贞是不是在难受——谁都知道汤贞重情,重义,当年几次三番为了组合和梁丘云的事情回国张罗,现在却要在会议室里坐冷板凳,还要听着梁丘云团队那边话里话外的讽刺和奚落。
大家都在一个圈子里工作,再不起眼的艺人也有三分脾气和傲- xing -,可汤贞也不知怎么了,就坐在那里听着,一句怨言也没有··“汤贞老师,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秘书忍不住,低头对汤贞说道··汤贞抬头对她笑了,汤贞点点头:“哎·”·秘书心里总觉得,若真是为汤贞老师好,还不如让梁丘云的团队彻底走了算了—— Mattias 存在一天,汤贞老师就被这么吊着一天,一个人在国内死气沉沉的,根本谈不上有什么发展。
每年公司都像番邦小国一样,迎接梁丘云团队的銮驾,除了不断让步,把公司的资源拿出去以安抚梁丘云以外,竟然也没什么别的办法··这梁丘云也怪·他发展到如今的地步,应该也不需要亚星娱乐给他什么资源了,万邦等几个大公司频频向他抛去橄榄枝,他也一直没什么动作。
公司里的人也看不透,这位云老板到底是真想走呢,还是仍旧“顾念旧情”,只是当年在公司过得苦,所以如今一次次地摆谱··秘书跟在郭小莉身边也有些年头了,她的上司很有主意,难免的也就独断专行。
前几任秘书留的时间都不长,就她做的时间久一些·她知道她只是一个小秘书,见识短浅,她也知道她的上司对 Mattias 的执念有多深——就像汤贞老师曾经带着梁丘云事业腾飞一样,现在郭姐仍期盼着云老板回心转意,能帮扶一下汤贞老师。
因为 Mattias 就是这两个人,从一开始就是这两个人,印在华语流行音乐史上的就是这两个人,一旦散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Mattias 真的有那么重要吗秘书觉得,恐怕全公司只有郭姐一个人觉得它重要。
而公司其他领导无非就是想要梁丘云罢了··当然,她只是一个小小秘书,她没什么见识··“汤贞老师,好好休息·”她把门从外面关上了。
汤贞坐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大概是听着门外真的没人声儿·汤贞站起来,低头捏着门锁,把门紧紧从里面锁好,为了保险还用手来回推了推··汤贞合衣躺在了床上。
他眼睛睁大了,望头顶天花板上黯淡的灯泡·手机在手里嗡嗡的,震了一下·汤贞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听了这么久的会议,还是空空的·曾经医生告诉他,注意力不能集中是一种疾病的表现,可汤贞却觉得,这也许是身体在保护他的本能,他还挺高兴的。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手机被汤贞按开了,一条短信从里头亮起来··新信息来自小周:·[什么时候结束啊·]·汤贞从床上侧了个身,于是就把手机屏幕靠得离自己更近了些。
他忍不住高兴地又看这几个字,从第一个字看到最后一个,看一横一竖,一撇一捺,看圆圆的有趣的标点,从字看成了像素··“我不知道,”汤贞用手按着回道,“我在郭姐的办公室里睡觉。”
信息刚发出去,几乎是一秒钟之内就收到了新的回复··新信息来自小周:·[我也想睡觉·]·新信息来自小周:·[怎么这么幸福啊。
]·汤贞很幸福地吃了颗药,然后侧躺在这张小床上,一直痴睡到天黑··“阿贞什么都没说”·小卧间外,灯火通明的·隔着薄薄一扇门,有人的声音不断传过来,汤贞在床上翻了个身,他还没有醒透。
“阿贞能说什么”是个女人的声音,无助无奈,苦口婆心的,“阿贞什么事都为你考虑,体谅你,维护你——”·那个男人笑了。
房间里不像有第三个人··“我倒希望,他能开口留住你,叫你回来,帮他一把”比起白日里的公事公办,一旦只有两个人了,气氛倒改变了些,只是仍难掩隔阂和疏远,“可阿贞只会说,你在外面有了更好的发展,不一定非要你回来。”
她声音里酸涩得很,听着痛心,又恨铁不成钢的··汤贞在被窝里用脸蹭了蹭枕头,他眼睛还没睁开呢··“郭姐,”那男人道,“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不愿意回来。”
“……”女人沉默着··“当年北京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到现在犯人还没抓住,”男人说,“现在所有人都忘了,我还记着。”
“那个犯人早就跑了·”郭小莉说·“我几次想带阿贞去美国,你不同意,”男人说,“那我就只能走了,我留在国内并不安全。”
“你不会也相信那些什么不详不吉利的乱七八糟的鬼话吧”郭小莉忍不住问··男人又笑了·他没有做进一步的解释,为什么他觉得他留在国内会不安全——他任由郭小莉去随便猜测和解释。
“方曦和最近怎么样了”他话锋一转··汤贞从小床上坐起来了,被子盖在他身上,汤贞努力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睛,回头望向了那扇小门。
“还是老样子,”郭小莉说,“靠阿贞的积蓄养着·”·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现在还出钱养着他呢”·“这世道,”郭小莉轻声说,“好人就会被拖累,不会有好报。”
“方曦和自己的儿子呢,”男人问,“一直没露面”·“没有·”·“可我怎么听说,他之前给公司来过电话,说他要找阿贞。”
“你从哪儿听说的”郭小莉说··男人笑了··“有这么回事吗”他问··郭小莉无奈道:“一个变态男粉丝,成天想见阿贞,今天说自己是方曦和的儿子,明天说是林汉臣的外甥——”·“然后呢”男人问。
“留了电话,打回去没有人接,接了也会马上挂断,”郭小莉说,“方遒背着一身债,还有他爹的仇家,跑还来不及,回国找阿贞干什么你想想也知道不可能。”
“他前几年是不是跑到澳门去了·”男人问··“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郭小莉轻声道··郭小莉在小卧间外轻轻敲门,听着里面还没声音。
她一握门把手,发现门从里面反锁了··“阿贞啊,阿贞”郭小莉问,“你醒了吗”·汤贞躺在床里,睁着眼睛藏进被窝。
并没有什么野兽在洞口走过··可汤贞仍本能似的在躲··“我和阿云吃完了饭,回来看看你·你肚子饿不饿啊”郭小莉问,“阿贞,还睡呢”·周子轲猜测汤贞是不是白天睡太多了,所以夜里也不好好睡觉,一直在他身边用脸蹭他的睡衣。
周子轲转了个身,低头看到汤贞的嘴唇张开了,仿佛孩子似的用口呼吸,也像在期待他人的亲吻··梁丘云在国内计划留到七月初·这中间汤贞几次被公司安排去陪梁丘云一同参加节目,配合电影在国内的宣传。
一开始周子轲还有些不开心,次数多了,渐渐也不觉得有什么可在意了··在没有接触过梁丘云本人的时候,“梁丘云”就像一团- yin -影,活在每一双口沫横飞的唇齿中——汤贞和梁丘云,汤贞和梁丘云……·而一旦亲眼见过了,看到过了,周子轲反而很难把他当一回事了。
也许他潜意识里认为梁丘云实在不是个像样的对手,也许是汤贞回家后还像平时一样地和他亲昵,甚至更加亲昵·周子轲只感觉汤贞那么喜欢他,依赖他,时时刻刻想看他。
汤贞是这样的喜欢“小周”·今日的他们和过去不再一样,关系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出现而再度发生不可揣测的剧变·周子轲也长大了,他开始能够控制自己周围的一切,控制自己的情绪,而不再只是被动接受。
七月初,亚星娱乐公司一年一度的海岛音乐节又要开始了·今年是 KAIser 出道后参加的第一年,自然备受关注,音乐节主持人的话筒被汤贞握了那么多年,终于也传承到了后辈肖扬的手上。
公司音乐节团队的工作人员在码头对肖扬笑着说,今年听说扬扬来主持,所有人都大松了一口气··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为什么·”肖扬意外道。
那名工作人员笑着不讲话,反倒是旁的人抢了一句:“去年光为了忙活主持人提词儿的事儿,多少人提心吊胆啊·”·“不会吧,”肖扬反应过来,“没看出来。”
“你们是没看出来,”那工作人员笑道,“那说明大家工作做得到位,熬了多少通宵啊·”·“也都知道汤贞老师不容易,”有人说,沉默了片刻,“但这么长时间下来,大家很难不有怨言。”
每年亚星娱乐海岛音乐节都是公司的盛事,不仅是对外宣传的窗口,也是歌迷粉丝们的狂欢·依照活动惯例,公司旗下任何一位艺人都不能缺席,除非解约。
梁丘云今年可谓是在万众瞩目下上了邮轮·不同于小辈 KAIser 只是区区“亚洲人气偶像团体”,梁丘云可已经是世界级实力派演员了,谁也不知道他今年怎么又给了亚星娱乐这个面子,肯来参加这么个活动。
不少中外记者都上了船,围着站好了位置的艺人们合影·夏日炎炎,暑气重,汤贞待在梁丘云身边,站在全公司艺人的最中央,因为梁丘云在场,所以 Mattias 的地位,连带着汤贞的地位,都不容忽视。
只是天气这么热,汤贞额头上却一点汗都没有,他脸色苍白地直视着前面的镜头,一点也没有搭档出现后应有的开心或庆幸··作为公司目前主推的人气王,KAIser 一群小伙子站在最后一排,易雪松、肖扬、周子轲三个人在最中间,在镜头里十分显眼。
合影的时候肖扬还在看手里的小纸条,嘴里念念有词,他紧张地很,大概生怕一会儿在开幕式上说错话,讲错要点··“怎么了,又改词儿了”罗丞隔着人问肖扬。
肖扬偏头看了罗丞一眼,又回过头看前方镜头··周子轲原本面无表情站着,眼神放空,他时不时扭头朝四处看看,只有忍不住的时候才会垂下眼,望前面站在梁丘云身边的汤贞的背影。
这是周子轲不能改变的事,就像有人生病,有人天生恨自己的儿子——在周子轲遇到汤贞之前,这些事就已经发生了··这会儿,周子轲一垂眼,眼神扫过了肖扬手里那张皱皱巴巴的字条。
“这什么意思”周子轲本来只是无聊至极才看一眼,谁知他眼尖,一眼看到了,他问肖扬··那纸条上写了好几条修改意见,上来第一条便是:把发言稿中所有“Mattias 队长梁丘云老师”改为“梁丘云老师”。
肖扬还背着,被周子轲一问,先是诧异地看了周子轲一眼··这一眼不看还好,看了,楼顶上头的歌迷全都拼命嚎叫起来,不知道在激动什么·肖扬又被吓了一大跳。
汤贞从前面站着,周围人都回头,他便也回了·悄悄地与最后面望着他的小周对视了一眼,汤贞立刻又规规矩矩回头站好了··第173章 英台 26·在亚星大家庭里, 每人都有自己的头衔,属于哪个团队, 担任哪个职务, 全公司艺人从天南海北聚在一起, 相互了解需要太多时间,从前辈到后辈, 每个人都自有一个定位。
肖扬在开幕式上做主持发言, 第一次接下这份工作,他不无激动,握着话筒做自我介绍, 他说他叫肖扬, 是哪一年,第几届, 加入到亚星娱乐练习生队伍里来的,目前在 KAIser 担任主唱的工作。
船上除了公司艺人们以外,还有几千歌迷,以及海内外媒体·肖扬这如同向上级汇报工作般的自我介绍在台下引起了好一番的笑声——汤贞在音乐节主持了七八年,什么花样百出的开场都尝试过了, 也就这种新人角度还能有些新意。
周子轲作为“KAIser 队长周子轲”被点到了名字,全场掌声和尖叫一下子冲上来, 太过于热烈,让前排不少前辈都频频回头,去瞧周子轲那张遥远的脸·邵鸣低头听着身边的工作人员说了句什么,他点点头, 又转头朝周子轲的方向望去。
他们的目光有些讶异,但很快又回归了平静·名声在外面听着也只是名声,不像亲临现场,感受这样真切··不过前辈们也不觉得太奇怪,他们毕竟都是从汤贞的时代走过来的,当年再疯狂的场面也见过了。
年年旧,年年新··周子轲在后头听着那些尖叫声,想的却是些别的事·他听到肖扬继续介绍公司的艺人,压轴才到了 Mattias·“Mattias 的汤贞老师”在平平无奇的掌声中鞠了个躬,然后就是真正的大牌,肖扬说,今天梁丘云老师从百忙中抽出时间,回到公司,为了和大家一起,度过这个夏天。
梁丘云老师没有头衔,他就是他自己最大的头衔··依着音乐节的惯例,第一天下午要举行室内篮球赛·周子轲被郭小莉耳提面命,勉强从午睡中被叫出来工作。
有不少公司的员工从周子轲身边过去,他们穿一身蓝色不起眼的外套,都兴奋地同他打招呼··周子轲走进电梯里,睁着双没精神的眼睛,他望着那些工作人员身上的蓝,不知怎么的,还有点羡慕。
当他在亚星这条船上成为一个“隐形人”的时候,他在为自己的“不存在”而愤怒·可当他“存在”了,他是周子轲了,所有的眼睛又都盯着他,没有任何自由可言。
郭小莉还在身边数落他,说别的艺人到了邮轮上都是高高兴兴的,到处走走玩玩,你倒好,来了就是睡觉:“歌迷花那么多钱抽门票上船,就是让你闷在房间睡大觉的”·周子轲愿意这个时候睡觉,自然有他的理由。
在室内篮球馆的更衣室,周子轲换上了他的篮球衫,听到担任临时球队经理的助理小朱在门外和郭小莉在说话,他们说什么,梁丘云老师地位高,工作忙,不参加集体活动。
“天天哥也不来了吗,”小朱着急道,“都这个时候了……”·郭小莉皱了皱眉,似乎一听到“天天”这个名字就觉得十分棘手。
“你打电话给领队,”郭小莉不客气道,“阿云就算了,连阿贞都来现场了,他一个小辈不来像什么样子·”·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周子轲换上了准备好的球鞋,穿着篮球背心和篮球裤就出了更衣室。
他过去很少做这样的打扮出现在公众视野当中,一下子整个室内篮球馆都疯了·肖扬也换上了篮球衫,正在场边陪汤贞老师说话,手里还练习着运球·上面一群女孩儿忽然间尖叫,吓得肖扬手里的球一下子脱手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出去了。
好巧不巧,滚向了周子轲的方向,被周子轲用手一捞给接住了··女粉丝们群情激动,从二三四层的观众席上疯狂吼叫,跺脚蹦跳的人实在太多了,感觉楼层都要塌了。
肖扬忍不住想塞一会儿耳朵,他皱起眉,转头看了一眼周子轲·其实不用看肖扬也知道,周子轲八成又臭着他那张脸,好像谁都欠他二五八万似的,周子轲对歌迷的尖叫声向来没反应,不像肖扬听见了立马就开心。
“装的什么逼啊……”肖扬忍不住道,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他才注意到汤贞老师站在他身边,也扭着头,俩眼睛睁大了,正盯着周子轲一眨不眨地瞧。
下一秒,周子轲从对面忽然把那只篮球丢过来,打断了肖扬刚刚冒出来的新奇思路··肖扬骂骂咧咧,不愿意和周子轲靠近,他去找老罗继续练习运球·周子轲走到肖扬刚刚练习运球的地方,他把肖扬赶跑了,自己捡了个罗丞远程推过来的球仿佛开始寻找手感。
“子轲”·“啊啊啊啊——子轲”·闪光灯铺天盖地的,尖叫声声嘶力竭。
汤贞还站在旁边,看着小周在眼前,在距离他只有一米多远的地方把一颗球仰手投进了篮框··小周的手大,汤贞从很早以前就知道,大得可以单手捏住球来扣篮·小周的手指又灵巧,可以叠汤贞怎么都学不会的纸飞机,可以在《罗马在线》的游戏环节快速解决一个无可救药的魔方,让越来越多的人笑着感慨,子轲真是个神秘的,神奇的男孩。
·从今天上船以来,汤贞一直和助理们待在一起,要么就在房间休息·他没机会和小周这么靠近··球赛只进行到一半,汤贞就被亚星的工作人员叫去了,据说是去配合“梁丘云老师”的工作。
邮轮上的气氛有些古怪,从开幕式到现在,不少人都在议论 Mattias 是不是要解散了·梁丘云做了七年的“Mattias 队长梁丘云”,忽然专门把头衔去掉,似乎在预示着什么。
人人都观察汤贞,他们口耳相传,说汤贞看起来情绪稳定,没太多问题·周子轲结束了球赛,把队长袖标摘下来交给了旁边人·他在场边站了一会儿,眼睛一直盯着窗外。
凌晨时分,一位穿蓝色外套的亚星工作人员出现在十层走廊的监控画面中,他戴着帽子,从楼梯口上来,看不清楚脸·有一扇房间门打开了,房间里有人穿着睡衣走出来,看他那睡得散乱了的长头发,是汤贞本人。
汤贞似乎是临时起床,很想拜托这位工作人员帮忙进房间查看什么··人走进去,门关上了·汤贞一下子被这位人高马大的“工作人员”紧紧抱住了,“工作人员”低下头,帽子还没摘,搂着汤贞的腰就亲吻他的脸。
他不想当你的队长,让我来当啊··小周·如果你没参加过什么组合就好了··邮轮在海上行驶两天,第三天才上了岛去·上岛第一天夜里就是音乐节的大型舞台,肖扬在后台默默练习开场段子的时候,他喝着水,眼神望见了舞台前面,一排排小练习生正在公司带队老师的指导下,手里抱着会发光的道具帽子,一个个跟着队伍紧张地跑上台阶。
肖扬忽然间意识到,这些孩子今后极有可能是望着他,像当年的自己一样,以前辈为目标成长起来的··周子轲发完了手机短信,抬头看见肖扬正望着远方傻傻发呆。
“好好背词儿·”周子轲想着汤贞坐在台下还惦记着肖扬的表现··肖扬回头见是他,差点把嘴里没喝下去的水吐出来:“嚯,还用得着你提醒”·一晃,四年过去了。
肖扬戴好了麦克风走上舞台去,他看到眼前漫山遍野的歌迷,看到努力奔跑着,把自己头顶会发光的帽子彻底融入舞台布景的小练习生们·忽然之间,肖扬又回想到了那个夜晚,回想起他侧过了脸,伸长脖子,他躺在病床上,拼命去看汤贞的背影,一直望着汤贞从医护中心的门外离开。
有一件事肖扬一直不明白——他爱这个舞台,像汤贞一样爱·他渴望这个舞台,所以他相信,汤贞老师一定也像他一样的渴望··站在台下的时候,肖扬没有一分钟不想上台去。
看着别的人唱歌演出,而自己却无法表现的时候,肖扬总是因为羡慕,太羡慕了,百爪挠心的,心里又痛又痒,那滋味儿实在难受··可汤贞老师此刻坐在台下,坐在观众席第一排,坐在“工作繁重所以无法准备演出”的“梁丘云老师”身边,眼睛笑盈盈地望着他。
汤贞老师好像丝毫不为羡慕所苦,不会因为“不能上台”而感到折磨·汤贞老师只有二十五岁,就必须把舞台让出来了,他怎么能做到这么体面的,决绝的,就把这一切都让给肖扬呢,他怎么舍得。
夜深了,海水开始涨潮·音乐节结束以后,全岛都陷入了寂静,只有林中几间海滨酒店门前亮着灯,招惹些蚊虫··有人影从酒店后面,沿着林中一条小道跑了出来,他们一前一后,一直跑到了海边。
有安保公司的员工在岛上巡逻,人影里高一些的那个年轻男人穿着条沙滩裤,他踩过海岸边涨潮的河水,走进一艘小艇里——这是白天亚星邮轮刚刚靠岸时,艺人们在拍摄“冲浪时间”用驾驶过的。
按说用完了的船应当都有专门团队回收回去了,可居然还有一艘藏在这里,没人发觉··另一个人也尝试着下水,趁着海上的月色,摸索进小艇里去··周子轲在前头驾驶着这辆小艇,朝相邻的另一座小岛驶去。
船头劈开月光粼粼的海面,连头顶的银河也仿佛在跟着周子轲前进的方向缓缓流淌·周子轲感觉汤贞在背后紧抱住了他的腰,似乎这样抱着,就能克制、压抑住内心的胆怯。
耳边风越大,周子轲越觉得耳膜发热,心里鼓胀着什么··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那些过去,那些愤怒、不快,梁丘云,Mattias,到底有什么所谓呢,汤贞还是跟着他,这么明目张胆地跑出来了。
名为“亚星”的小岛被他们甩在身后,像一张残破朽败的蛛网,越抛越远了··第174章 英台 27·对周子轲来说, 幸福是由什么构成的呢·是自在,是被爱, 是享受上天生来给予他的一切, 享受海上清凉的风, 享受落在他眼前的岛礁上的月,享受心爱的人, 也爱他的人, 从前方时不时地回头,那张熟悉的脸,那双笑的眼睛望向了他。
周子轲只是个普通的人, 他感觉他极容易满足, 并不需要上天多费什么心力··汤贞在前面,双手把持着小艇的方向盘, 那需要很用力气才行·汤贞很少玩这个,事实上今天邮轮靠岸以后,汤贞也根本没有机会参加“冲浪时间”的摄影环节。
他体力不行,海上情况又复杂,公司怕他出事, 索- xing -让他在海滩边玩水,陪同也穿着商务休闲衬衫, 看起来颇亲民的梁丘云先生一同在海边接受香港记者的采访··汤贞那个时候就忍不住几次回头,望向了海面。
公司那么多艺人,抱着冲浪板,坐在小艇里, 在海面上浮浮沉沉·因为人多,汤贞即使在梁丘云跟前也不怕被发现,他望向远处的小周,听到身后山呼海啸般粉丝们的尖叫声。
小周在浪里穿梭,踩着冲浪板长长地滑翔,他的手扶着涌上来比人还高的巨大浪墙,稳稳当当地滑出去了,汤贞远远望他的背影,甚至有种感觉:连这片海也在揪心于小周的存在,感触着小周的呼吸,连海浪也怕小周在那块冲浪板上站不安稳。
大海与汤贞连接着共同的心事··夜间的海面,星空万里无云,本该极为静谧·除了浪拍礁石的声音,最多也只能听到海鸟在山间收敛翅膀·这片峡谷中的小小海域,像被母亲伸手环抱住了,孩子们在小天地里热闹,一星半点都落不出去。
汤贞紧紧抓住手中的方向盘,驾驶小艇在这片海域中飞驰,引擎声在峡谷之间回荡,还有海浪被翻卷起来的声音·汤贞时不时回头看去,他的长发被风撩动起来,他望向追在他身后的小周——小周穿了件白底紧身背心,下身是宽松的沙滩裤,脚下踩着块冲浪板,正在水浪尖上走。
老香港电影里,仙人会御剑飞仙,小周借着船后翻起来的水浪,这样轻轻松松地跟着,也像能腾云驾雾了··没有公司,没有摄影团队,没有那么多的艺人前辈后辈,也没有歌迷,没有任何人知道。
汤贞看到小周低着头在笑,这趟音乐节假期原本有遗憾,有不满——小周不愿意来,更愿意在家里和汤贞一起听着电影吃饭,甚至只是说说笑笑消磨时间,都不愿意来公司气氛这么浓厚的地方,和汤贞还一直要分开,要装作不认识似的。
小周突然踩了一下冲浪板的尾部,板子向上掀,汤贞感觉脚下的小艇忽然踉跄起来,地板向下沉了,小周跳进了小艇,在船舱里丢下了冲浪板,头发滴着水走过来·汤贞的手松开了方向盘,他转过身,看到小周已经走到他面前。
小周一只手掰过了方向盘,另一只手搂住了汤贞,好像玩累了,低头就开始蹭汤贞的脸,然后又吻汤贞的嘴,十足的忘情··这里远离地球上任意一块大陆,似乎根本没有人会看到他们。
可汤贞又隐隐感觉,在他们的船下,在永不止息的洋流深处,在峡谷和礁石没有光的罅隙之间……·甚至在天上,在暂时沉眠的云层背后·如果做“错误”的事,就总会被那么一双眼睛看到的,对吗。
小艇在海上漂浮,连引擎声都减弱了·小周的手还在汤贞背后扶着方向盘,船停了,其实根本用不着管方向·他身上的背心被海浪里飞溅的水珠沾- shi -了,又被他的体温烘干了——人们只当他冷得吓人,汤贞知道他热得烫手。
小周低头亲吻着,在汤贞的脸上流连,从发际额头,一直吻到下巴和颈窝里·他看着汤贞被吻得高高仰着头,脸颊在月光中隐隐泛出了点潮红色·明明已经做过了那么多事,汤贞被吻的时候还像没什么经验似的,眼睛紧紧闭着,双手搂抱在周子轲的肩膀上,这么依恋着他,既紧张,又郑重,似乎每一个吻都像初吻,又像是最后一个吻。
从音乐节回来快一周了,距离梁丘云回美国也过去了三天·有时汤贞在家里读着旧剧本,还是会冷不丁打一个哆嗦··当然,他很快又会意识到自己暂时安全了。
梁丘云已经走了,长达两个月的提心吊胆,坐立不安,终于结束了··悬着的心也会慢慢放下,回到了这个家里·汤贞向周围看,看床边的地毯,看卧室墙上挂着的抽象画作——是小周喜欢的风格吗汤贞放下手里的剧本,索- xing -躺回到被窝里,把小周昨晚刚枕过的枕头轻轻拿过来,抱在了怀里,汤贞低下头,用被子盖住自己和小周的枕头,他用自己的整片背把枕头在怀里小心翼翼保护起来。
不知是不是这段时间噩梦造成的连续反应·汤贞总觉得小周的床架上方有一块黑色的空间·白天看着还好,汤贞仔细端详,确定它只是天花板而已·可每次夜里醒了,汤贞再次偷偷睁开眼瞧,就觉得那是一面黑色的方块,匍匐在他的上空。
那是什么呢·汤贞觉得它贴在那里,好像一大块遮光布·它实在太黑了·汤贞盯着它看得越久,越觉得它像是个别的东西··像嘉兰剧院平整光滑的舞台地板上凹进去的那块坟墓。
坟墓看起来黑洞洞的··小周有时也会醒,会把汤贞搂着,带着闷闷的鼻音,问他怎么又醒了·小周好像感觉不到英台的坟墓近在眼前,也无所谓那块遮光布贴在那里。
只是遮光布而已·小周低头亲汤贞的脸,亲得汤贞很快闭上眼睛,浑身都热乎乎的,所有的联想也很快被驱逐出他的脑袋,像太阳焚烧一切,连灰烬都不会留下··七月二十一日,汤贞惯例去诊所复诊。
申大夫问了他一些问题,觉得很奇妙,前面时间病情不太稳定,还以为要复发了,过了两个月,病人就自己缓和过来了·“你已经慢慢学会了如何同真正的自己相处。”
申大夫人虽然年轻,说话的口吻却总显得很老练,说什么都很笃定,“这说明我们的治疗很有效,也许你真的会痊愈·”·温心跟着一起来,听了这话格外开心,郭小莉在旁边也问申大夫,阿贞下一步有没有希望重新开始工作。
离开诊所的时候汤贞手扶着楼梯,低着头认认真真地走路,温心在旁边和郭小莉聊天,郭小莉笑着说,一开始还没对这个申大夫抱有多少期望:“北京能看的大夫不多了。”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温心天真道:“我就说嘛汤贞老师的病一定会好的好人有好报的”·祁禄开车,先把郭小莉和温心送回了公司,接着载汤贞回公寓。
汤贞独自坐在车里,一开始头靠在窗边,也不说话,后来手机响了··汤贞接起电话来·“喂”很小声··祁禄在前头也不作声。
“祁禄在开车,我们回去再说吧·”汤贞道··祁禄忽然猜,打电话来的人是那个脾气奇差无比,无人不知的小少爷,周子轲··果然,汤贞都说了“回去再说”,通话还是没结束。
过了好一会儿,汤贞才软软的,用以前哄祁禄做声带手术似的声音说:“我已经在路上了,很快就回去·”·汤贞就算谈恋爱,听起来也很冷静自持,在祁禄看来,汤贞就不像会在感情中沉沦太深的类型。
可周子轲是个例外,祁禄至今仍记得,去年这两个人刚在一起的时候,汤贞几次被周子轲的冷落弄得要疯掉了··祁禄猜不透,汤贞正过着什么样的感情生活·作为贴身助理,祁禄要帮汤贞瞒住郭小莉和公司,却又同样被汤贞蒙在鼓里。
汤贞从不提及他与周子轲之间的感情,除了脖子上手腕上偶尔有些痕迹以外,平时也看不出别的异样来·汤贞又是个不喊疼不叫苦的人,遇到再难的事也能露出笑脸给人看,祁禄实在太了解他了。
所以就算在周子轲那里受了罪,经受着折磨,汤贞也不会让祁禄知道··不过连申大夫都说,汤贞的病情恢复得很好,可以说是奇迹·算算日子祁禄也知道了,从和周子轲相识、相恋以来,汤贞的病情居然真的大幅好转了。
所有人都告诉祁禄,周子轲是个花花公子,游戏人间的混世魔王,报纸上今天一个绯闻女友,明天一个一夜情对象,恨不得下一秒就搞出一个孩子来,弄出一场豪门狗血闹剧——·“你已经到了”保姆车开进地库,汤贞问手机里面,然后扭过头望向窗外。
一辆雪佛兰就停在地库角落里,车灯正在闪··汤贞匆忙挂了电话,他收拾了一下身边的病例单,都留在车里,只拿了大夫开的新药,拆了药盒,装进口袋深处·看上去,汤贞仍在隐瞒周子轲很多事,像隐瞒祁禄一样。
“祁禄,我先走了,”汤贞从后面扶住了驾驶座的靠背,嘱咐他,“回家路上小心一点,别开太快·”·祁禄看着汤贞下了车去,好像一秒都舍不得让这个年轻人多等。
两天以后,深更半夜,祁禄在家里正睡着觉,被手机铃声吵醒··他只是助理,又不是艺人,不会有人这时候找他的·祁禄摸过了手机来,突然看到汤贞的名字,他第一反应是汤贞怎么这时候还不睡觉。
祁禄接起电话来,他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他想起汤贞那时候疯疯癫癫的样子··“他下周有工作吗·”·电话一接通,对面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的声音。
祁禄愣了··居然是周子轲本人··周子轲这个人脾气古怪,深更半夜打电话把人吵醒,也没有什么抱歉的意思,口气还理所当然的,似乎全天下都是他的佣人。
祁禄“啊”了一声——他知道周子轲不会记得他这种无关人等不会说话··果然,周子轲沉默了几秒,把电话挂掉了··祁禄发短信告诉周子轲,汤贞下周没有工作。
他刚想问怎么了,周子轲回复了一句:“我把他带走了,公司那边你帮忙挡一挡·”·“你带他去什么地方·”祁禄惊了,立刻问。
汤贞的号码没有回复··祁禄再把电话打回去,彻底没有人接了··汤贞第二天下午给祁禄打回电话,祁禄听出汤贞好像在一个闹市中心,周围人声吵嚷,汤贞要很大声说话祁禄才能听清。
祁禄正在亚星娱乐公司里,他差点就忍不住要把汤贞失踪的事告诉公司了··亚星娱乐大楼对面,一大群粉丝正在搞周子轲二十二岁生日的应援活动··汤贞在电话里说他昨晚睡得太晚,怕睡不着,所以偷偷吃了两片申大夫新开的药,没想到睡过头了,今天一睁眼才发现在一个陌生海岛的酒店里:“我问了这是什么地方,但是这里人的语言我听不懂。
有一位翻译跟着我们,但现在小周带他去租船了·”·祁禄“啊”“啊”了几声,非常短促··汤贞在电话里笑··“我没事,”汤贞轻声说,大概也知道祁禄会担心他,所以赶忙打电话过来,“小周把我的药盒也带来了,他以为是维生素。”
汤贞又对祁禄说了些别的事,说他陪小周在这里,可能一周以后才会回去,说他正在当地的集市上,纪念品都有点贵,而他又没带钱,说小周买了好几张旅行画家的画,有不知道来自哪里的画家,非要给小周画像……·从生了那场病以后,祁禄就再也没听过汤贞这么高兴的,兴致盎然地对他说这么多话了。
汤贞把什么看到的,听到的,有意思没意思的都和祁禄说,汤贞自己也许意识不到,他几乎每句话里都有“小周”的影子··就算汤贞不说,祁禄也感觉到,他正处在极大的幸福中。
七月二十三日傍晚,夕阳浮在海平面上,将周遭的云层渲染成热烈的橘红色··“Happy birthday to you……”·汤贞唱着,边哼唱边笑,他其实不知道自己唱的调子对不对,小周拿着那个相机,镜头就粘在汤贞身后,闪烁的红点告诉汤贞,小周正在摄像。
汤贞下午一直睡觉,这会儿还穿着睡衣,他端着手里的瓷碗,回头看镜头,又看镜头后面一脸正经,其实也刚刚睡醒不久的小周··汤贞从瓷碗里拿了一颗洗好的草莓,用手指把绿色的小叶片摘掉,拿到镜头后面先给小周吃。
汤贞又低头拿起一颗,他靠在流理台边,把草莓安放在已经被他挤好了奶油的蛋糕上··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奶油造型并不完美,但对汤贞来说,他真的进步了很多。
小周又张嘴,吃第二颗被汤贞喂到嘴边的草莓··Happy birthday to 小周·汤贞笑着,这么小声唱道··草莓在蛋糕上摆了一个小圈,之所以没有码放完整,因为过程中吃了太多。
汤贞靠在厨房窗边,被小周闹起床气似的搂着·窗外不远处是一片沙滩,潮水上涨·相机被搁在了一边··“我们吃蛋糕吧,”汤贞抬起头对小周说,“一会儿就不好吃了。”
小周并不说话,还把头埋在汤贞脖子里··“要不然现在许个愿吧·”汤贞说··“蜡烛都没有,还叫我许愿·”小周佯装生气道。
汤贞很意外:“我昨天买蜡烛了·”·“停电了啊,用掉了·”小周说··天快暗下来了,海边的人越来越多·来这座小岛的多是度假的人,当地人也习惯了夜夜庆祝,好像有无尽的节日。
“那我现在去买蜡烛,”汤贞的腰还被小周紧紧搂着,他摸了摸小周的头发,就在他的肩膀上,“再过一会儿这里的店要关门了·”·小周还是不动,很懒的样子,只想这么抱着汤贞不撒手。
汤贞转过头去,望向窗外马上要沉进海水里的夕阳··“小周,你想和我一起去吗·”他继续哄他··“昨天许过愿了·”小周说。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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