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by 云住(四)(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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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令 by 云住(四)(4)
·周子轲黑着脸看他··“好的什么啊”肖扬明知故问道··周子轲更没好气了··“嗯……”肖扬鼻腔里发出一声长哼,他撅起嘴,眼神望上飘,似乎在努力回忆一样从来没什么人见过,他今天也是头回听说的东西,叫做“周子轲的好”。
罗丞终于把听众来信理好了·“那个,各位21世纪的朋友,欢迎来到今天的《恺撒世界》,”罗丞主持大局道,“我是今天的值班主持,罗丞·”·大前辈汤贞老师正作为嘉宾坐在罗丞对面,看上去呆呆的,很容易被旁人的话误导的样子。
而后辈团体 KAIser 两个大人气成员被打断了互呛,虽然很是活跃了一番节目气氛,但似乎开心的人只有肖扬和节目制作人··罗丞抬眼看了看周子轲,发现子轲刚刚还不满意的样子,这会儿倚在椅背里,在桌子边缘伸手捏了捏汤贞老师的手指,似乎就高兴起来了。
《恺撒世界》节目惯例,第一个环节先聊 KAIser 自己成员的最新近况·KAIser 近来主要工作都是在日本,只有年底要回国内开巡演,还要发一张最新的国语专辑。
“大家都知道呢,这张专辑即将收录我们 KAIser 每位成员演唱的 solo 曲,”肖扬对麦克风放慢了语速,“大家明白‘每位成员’是什么意思吗”·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汤贞睁大眼睛,抬头看小周。
小周还垂着眼睛,在桌子边捏他的手指头··“就是说呢,我们的队长——同时也是今天到访来宾,我们亲爱的汤贞老师钦定的新队长,周子轲,要录 solo 单曲了而且呢——”·肖扬抬高了语调,卖了个更短暂的关子。
“而且他这支单曲其实已经录完了”·肖扬带头在录音棚里鼓起掌来,非常夸张,罗丞在旁边喝了口水,急忙也鼓掌。
汤贞愣了愣,也看着小周鼓掌··周子轲突然坐在一片掌声中,有些无所适从··肖扬对听众念着稿子:“明天我们队长周子轲的最新单曲,同时也是他出道以来第一支独唱单曲,即将在零点上线各大音乐平台,听众朋友们也可以在电台及全国各唱片店里试听这首歌的完整版本——”·汤贞用口型问小周:“唱的什么歌”·周子轲一脸讳莫如深的,要保密。
今天到访嘉宾 Mattias 给幸运听众准备的礼物是两张“如梦十年”出道纪念演唱会的门票·“也不知道我们队长最近这歌练得怎么样了啊,”肖扬淡金色的刘海有点长了,被他自己伸手不时捋着,他抽出第一封信,上来就念道,“ 在 KAIser 的子轲是属于全世界所有少女的子轲,在 Mattias 的子轲只是阿贞一个人的子轲。
不亲眼所见,根本想不到同一个人会在公众面前表现出这么截然相反的状态·想清楚了这一点的我,决心写下这一封信,站在一个子轲fan的角度上,表达我对子轲所有决定的支持和祝福——”·“这可能是个……”肖扬翻过这张纸来,看了看寄件人的邮件地址,“可能是个日本粉丝的来信。”
果然,这封信的后半截已经开始中文学习的内容了··“一直以来,子轲说中文最大的特点就是省略主语,有时一句话会省略一多半·他不爱讲话,话也说不完整,习惯用中文的口语表达他的意思,经常只说几个字。
周围人都会猜,会把他的话补完,包括我每次也是这样·但是这次阿贞老师出院以后,无论记者会,还是《罗马在线》现已播出的内容,都让我看到了一个全新的子轲。
他在有意识地把话说完整,不怕麻烦,以便于对方来理解,这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很明显的信号·在不清楚阿贞老师的病情时,我以为子轲是出于对前辈的尊敬才这样做。
但了解之后,我明白,他是说给阿贞老师听的·”·罗丞在一边听着,突然眨了眨眼睛,好像在回忆什么连他都没有注意到的细节·一旁肖扬还在继续念那封信,这个周子轲的三年老粉丝,最近代购了很多 Mattias 的旧专辑,也参与了 Mattias 精选辑的歌曲投票,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听到子轲演唱的 Mattias 经典作品了。
念完这封信,肖扬问:“他以前怎么说话”·罗丞看了子轲一眼,发现子轲正歪过身子,低下头去,仔细听汤贞老师贴耳说着什么,似乎汤贞老师也没听明白刚才那封信的意思。
“能不能说点好的”罗丞突然压低了声音,说了这么一句··肖扬一边抽出第二封信,一边噗嗤笑了·他小声念叨了几遍,明白了:“你,你,你能不能说点好的话。”
“不能·”肖扬接着自问自答,把第二封信打开了··也不知是他抽得巧,还是因为别的,这第二封信恰巧是 Mattias 另一位成员,汤贞老师的老歌迷写来的。
“我住在一个手机讯号很差,也几乎没有电视讯号的地方,已经很久没得到汤汤的消息了·如果不是这次新闻闹得这么大,而我又恰好要调离工作地点,恐怕还以为汤汤在云游四海。
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喜欢你,一个人生活在驻地很寂寞的时候,会跟着《汤汤美食厨房》的菜谱学习自己做菜,看《李太白西游记》录影带的时候,也常常想象我和汤汤一样,是那个潇洒恣意,游戏人间的太白居士。
这次重新在电视上看到你,发现 Mattias 不再是以前的 Mattias 了,但汤汤的感觉还是没有变·记得你以前在春节晚会上唱过一首歌谣,叫《黎明画梦》·过去我从没看过你的演唱会,这次得知你的公司要给你举办十周年出道纪念演唱会,我正在攒钱请假,也提前订好了前往北京的车票。
哪怕接近黎明,知道梦必将短暂,我们也不能放弃梦的希望,因为梦引领着,抚慰着我们的灵魂,是现实之外一片幸福地·我一直坚信,天亮的时候,好梦可能会成真。
汤汤,愿你能一直梦到你的幸福,也愿你一切都好……”·陈乐山先生早上睡醒了,坐在床边自己动手量起了血压·他单手拿过眼镜戴在自己鼻梁上,又拿起床头那张华子交给他的复印件来看。
复印件上下是两行手写字迹,上面那是张字条,是从甘霖马场的办公室里搜到的:“小甘,这是傅麟的学籍资料,我和你傅叔近来被跟的严,出不去,麻烦你帮忙跑一趟澳洲那边,就当还你傅叔一个人情。”
下面则是许多年前,方曦和的题字:新城国际电影节··两行字看起来十分相像,还都有一个特点:每个字的最后一划都会长长拉出去,看着像一个钩子。
陈乐山先生把这张纸随手丢回桌上·他打算量完了血压,先不找私人医生,先给华子打一个电话·查了这么多天,查不到什么重点·辛明珠跟在方曦和身边这么多年,字写得像有什么稀奇。
傅春生想把孩子送出去,这也根本不是陈乐山想知道的内容··突然保姆从门外冒冒失失推开门··“陈总,”保姆穿着围裙,像在打扫卫生似的,她手里拿了张皱巴巴的纸,像是医院的检查单据,“陈总,这是我在小娴小姐的房里——”·天亮了。
九月到了,桂花快要开了·周子轲一早睡醒,发现他又起得比汤贞晚些·早餐桌上放了张字迹歪歪扭扭的字条:“小周,我和祁禄去散步,中午就回来。”
周子轲睡眼惺忪的,心想,祁禄怎么没把他叫起来··昨天夜里他陪着汤贞看播出的四集《罗马在线》·汤贞一开始还很专心地看,慢慢就……省略1。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桂花要开了·周子轲冲完了澡,人才变得更清醒,也更放松·他在汤贞的厨房里煮咖啡,接到朱塞的电话··朱塞已经知道他们从外景地回来了,一路平安。
“子轲,”他说,“今年秋天的戏剧展要开始了·”·周子轲还有个身份,他经常会忘记:他是嘉兰天地艺术剧院前任老板的儿子,现任东家。
“我太忙,去不了·”周子轲喝了一口咖啡··朱塞道:“今年的剧展好戏不少,国外十几个知名剧团都会来,”他想了想,又说,“阿贞是不是很久没来戏院看过戏了”·周子轲琢磨出味儿来了。
他前段时间就感觉着,吉叔几个人只要想找他,他不答应,就会立刻把这事儿扯到汤贞头上··“我问问他吧·”周子轲说··汤贞坐在保姆车里,隔着车窗,看到街边已经铺上了嘉兰天地艺术剧院金秋戏剧展的宣传画报。
祁禄把车停在路边,汤贞被温心戴上了口罩和棒球帽,他下车,穿着件宽大的棒球外套,把他脖子里一小片吻痕遮住··汤贞在那个海报前面,仰着头看了一会儿·他在海报上看到了许多熟悉的名字,那都是五六年前,七八年前,曾在海内外与他共事过的人。
大家都还在自己的领域里工作着,不断做出新的作品··汤贞绕过了广告牌,走到那家唱片店门口·店里的人很多,似乎都是来购买最新发行的单曲的·汤贞在门口好奇地看了看,他望见了店里一张海报,然后不自觉就走进去了。
那是一张印着周子轲的照片的海报,上面还有单曲名:《天狗》··汤贞似乎忘记了他周围有多少陌生人,这是不安全的,是会暴露自己的环境·他走到唱片架前,在帽檐下,看到店里最显要位置摆放的全是一模一样的唱片——每张唱片的封面都是一张黑色调的儿童画,画里有被撕碎的月亮,是天上唯一的亮光,天狗将月亮吞吃殆尽了,一个胆怯的小灵魂在窗边独坐着,因为怕被天狗发现,这个小灵魂躲在窗后的- yin -影里,闭上了眼睛,不发一语。
·汤贞拉低了帽檐,感觉耳边呼呼的,像是火车经过的声音,他往唱片店里面走·排队结账的歌迷太多了·汤贞走到墙角的试听区,摘下一只耳机戴到自己头上。
他没有注意到唱片店窗外,街道对面,正有不少狗仔的镜头藏在树丛中对着他拍摄·汤贞的脸小,耳机很大,他低着头,拿起一张《天狗》来看··上面写着。
作词:汤贞·作曲:汤贞·唱片封底还印了一行手写的字迹:“我在一个很偶然的机会下听到了这首Demo,汤贞老师过去写过很多歌,没有一首是这样的·我听到了,觉得它应当被更多的人听到。”
汤贞手有点哆嗦,他抱稳了怀里的唱片,闭上眼睛··小周似乎有一种能力,他不使人刻意忘却什么,而使人面对,然后真的不再惧怕··周围开始有骚动的时候,汤贞还戴着耳机。
等他睁开眼,抬起头的时候,才迟迟发现店里刚刚在播放音乐录影带的几台电视机都被调到了新闻台,周围不少顾客都在大声议论,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仰起头望那新闻节目。
祁禄突然从门外挤进来,在店里看了一圈,朝汤贞的方向过来了··新闻台中央正播放一则视频,是一位女士坐在旅馆房间里哭着诉说的自拍视频·她看上去三十几岁年纪,长发披肩,脸上布满不正常的斑点。
这女士讲的是英文,她语速极快,因为抽噎和哽咽而时不时断断续续,说不出话·新闻下面打出的字幕称:前泰国女星在澳门赌场酒店自杀,生前录制视频对外公开忏悔,称她曾于多年前受人指使,在中国制造了一起欺骗亿万人的可怕骗局。
受害人汤贞于今年年中的自杀一直是盘桓在她心中的- yin -影··接着下一行字:澳门警方已初步认定女星身份,将对其是否遭遇谋杀展开调查··温心下了保姆车,看到了周围已经有记者奔跑越过车流,不要命似的赶过来。
而祁禄先他们一步,将汤贞老师送到了车上··汤贞脸上还戴着口罩,帽檐压得低低的·一坐进车里,关了车门,就有记者的镜头狠狠怼到车窗上了·汤贞在帽檐下抬起眼,他望向了窗外,仿佛外面正有凶手在烧杀屠戮。
周子轲在家接完了郭小莉的电话,他拿了车钥匙,刚要到玄关换鞋,就看到汤贞和祁禄、温心一起从外面进门来了··汤贞看到了周子轲,眼睛在帽檐下睁得大大的,也没说话。
倒是温心在后面眼睛通红,明显不对劲地在哭··有那么几秒钟,谁都没说话··“小周,你要出门吗·”汤贞轻声问他··周子轲看他,看汤贞下巴上挂的口罩。
他伸手帮汤贞把口罩摘掉了,又摘掉了头上的棒球帽··汤贞的脸深埋进周子轲身上,被周子轲低下头,紧紧抱住了··这天夜里九点钟,陈乐山先生看完了电视上的新闻:澳门赌场,泰国妓女,骗局,- yin -谋,自杀,汤贞,新城国际电影节——·傅春生在电话里声泪俱下,说他早就劝说小娴向父亲坦白,他一个做叔叔的,一方面顾念着小娴的身体,知道的时候孩子已经很大了,拿不得了,一方面又惦记着陈总对他的恩德,知道陈总当年在小娴的事情上后悔不迭,生怕陈总再做出什么会追悔莫及的事情来。
陈乐山重新戴上眼镜,手指头抖着,又翻了翻手里的手机通话记录·这一个月,几十页,全是和美国那边往来的通话记录·女儿在外读书多年,有几个海外的同学朋友倒也没什么奇怪的。
陈乐山深呼吸了一阵,舌尖抵住了上颚··“孩子的爸爸,”他说,“我认识吗”·华子跪在他面前的地板上,一直保持一个跪姿。
一颗狼牙挂在他脖子上,他的脖子僵硬的,那颗狼牙却颤颤巍巍··陈乐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现在不适合任何的勃然大怒,特别是林大出事,黄健雄又跑了之后。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陈乐山感觉,自从碰了毛成瑞和亚星娱乐这么个硬钉子之后,怎么什么事都不对了··“小娴几点检查完身体”他轻声问。
华子道:“快结束了·”·陈乐山扶着桌面,脸色很不好看,要站起来:“你跟我一起,一起去接她·”·华子还跪着··电视机里,主持人刚刚报道完澳门赌场妓女疑遭谋杀一案,念完了亚星娱乐最新发布的关于五年前那起事件的最新声明,接着又是一则深夜突发新闻——·“知名演员梁丘云于半小时前刚刚抵达北京,他从美国耗时十二小时飞回国内,现身北京某三甲医院妇产科,亲自陪伴富家女友做产检,恋情终于曝光。
面对记者们的采访和祝贺,梁丘云坦承他无意隐瞒恋情,也一直在考虑如何对粉丝正式公开,眼下婚期将近,他要感谢女友一直以来的包容、信任,更感谢双方父母的养育之恩——”·周子轲夜里把汤贞哄睡了,他起了床,走到阳台上打电话。
柏主编已经在《大都会》现任主编彭斯的带领下进入《大都会》的档案库,可找了一天,也没能找到当年旗下记者团远赴泰国在那家妓女代理公司处挖掘出的资料·柏主编在电话里告诉周子轲,不仅仅是妓女一案,吸毒、打人的事情也应当全是无中生有:“当年情势危急,我想尽力帮阿贞老师一把,可惜势单力薄,无能为力,只能远走国外——”·周子轲说:“你当年为什么这么相信阿贞。”
柏主编笑了··“我在这个行业做了这么多年,越是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越是真假难辨,”他说,“但是发都发不出去的新闻,它多半就是真的了。”
“我建议你联系一下当年那个鼓手小马,”柏主编在电话中说,“我后来一直没听说他的消息·”·第146章 芭蕉 28·梁丘云回到北京的隔天,报纸上除了他陪女友做产检的新闻,就是关于汤贞的过去。
有人说,云老板是不是提前得知了消息,所以才紧急从美国赶回来·也有人说,老 Mattias 两个成员虽然人散了,心却一直系在一起··面对记者采访,梁丘云一方面顾及着女友的身体,一方面对于阿贞的“过去”与“清白”侃侃而谈,他发表了一番高论,但汤贞坐在后车座里,身上披着小周的外套,手腕子上也挂着小周给他的一串安神佛珠,他闭着眼睛,头倚靠在小周肩上,对外界发生的所有一无所知。
车子开出北京·《罗马在线》外景摄制组只在北京休整了一天,就再次出发前往第二个外景地点了·祁禄在前面开着车,车里播放着轻柔舒缓的音乐·周子轲一边搂着睡着了的阿贞,一边低头单手握着手机。
他正在回复曹医生的邮件··“最近不要让阿贞接触到外面的信息,”曹医生在邮件中说,“对方的死会影响他·”·周子轲回道:“我们即将去深山里头,但他已经知道那个女人的死了。”
曹医生回道:“像这样一个女人,曾经犯下过这样的事情,你会认为她一生当中只做过一次恶吗我相信阿贞心里曾经对她也有恨,他可能不会选择报复,但其他的人会。
阿贞也只是一个人,不是神,不能替他人分担他们的怨怒和仇恨·”·周子轲想起,他母亲那几年信佛,除了会万里迢迢去求个庇佑他的佛珠,就是说什么“冥冥中自有定数”,她成日里做善事,希望自己家人能得福报。
虽然在周子轲看来,这个世道并不公平,所以善事换福报,很可能也只是一厢情愿··“子轲,”曹医生还说,“这个女人临死前能发出这样一则宣告,多少也说明再鬼迷心窍的人本- xing -里也存着点善念。
引导阿贞往这个角度去想,也许也是好事·”·天气预报说,未来几天,接连有雨·在周子轲原来的录制计划里,他们要在这个大山外景地待上三天·他想带汤贞去爬爬山,一方面锻炼身体,一方面也去更高处看看风景,山顶上还有座小庙。
虽然周子轲不相信求神拜佛之说,但他希望汤贞能有更多的信念··这段时间陪着汤贞一点点恢复,周子轲也逐渐看清楚了一些事·生活本身,别的都不重要,生的希望、信念,生的意志力,是最不可或缺的东西。
当他的意志力支撑着他的时候,再难,再苦,有再多空洞,都是可以被忽视的·可当他的意志力垮塌下来,所有的一切都会溃败··周子轲这几天也时常回想起母亲临终那几日的样子。
想起母亲那么虚弱,还笑着说,子轲,妈妈不放弃,妈妈答应和你一起坚持下去··那也许根本不是欺骗·是垂死挣扎,像溺死在水中的蚂蚁,无能为力·而那时候的周子轲年纪太小,他哪懂什么是绝望呢,对周子轲来说,生活是理所当然,他从没怀疑过自己得到的一切。
祁禄跟在前头带队的车后面,时间快到了,他伸手拽了一下副驾驶上的温心,温心愣了愣,立刻回过头,小声道:“子轲,汤贞老师该吃药了”·周子轲从身边拿起一个药袋,还有一瓶溶液,搁在保姆车内冰箱里。
汤贞被周子轲轻轻晃了晃,抱着醒了··汤贞现在越发依赖他·据温心说,汤贞自己都不肯吃药,要在子轲在的时候才肯主动吃··是因为这个恢复的过程里,周子轲从来都没离开过吗汤贞的希望,他重新生长出的稚嫩的对于生的信念、意志力,似乎一丝一缕都难以与周子轲相剥离。
汤贞咽下了药丸,然后喝周子轲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溶液·汤贞喝完,周子轲低下头吻他了一下··比起吃完药后的检查,这更像一种奖励··汤贞也不再像昨天刚回到家时那样惶恐不安,他此刻听着车里轻柔舒缓的音乐,也听小周胸口的心跳声。
汤贞似乎平静了很多·周子轲搂着他,哄他继续睡一会儿·汤贞闭上眼睛了·当周子轲用手机翻看推送的关于梁丘云与万邦公主陈小娴恋情新闻的时候,他感觉汤贞的呼吸均匀、柔和、安祥,是因为全身心地信赖着他,才像猫似的依偎在他身上。
周子轲此刻看着新闻里的梁丘云,也如同看一个彻底不相关的陌生人··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车外开始下起雨了·原定三天的行程,被周子轲这个制作人临时缩短为两天。
山里下雨,这不是儿戏··车刚刚开进那座山脚下的村子的时候,前面带路的车忽然停了·祁禄也紧跟着停下车来·周子轲坐在车里,隔着雨水一直下落的窗户往外看了几眼。
他把汤贞抱着,在车里足足坐了近二十多分钟··车外有随队的人敲温心那一侧的门,因为外面雨大,祁禄又不会讲话,他们之间很难沟通·温心打开了车门,匆忙撑起伞下车去了。
温心问他们:“需要什么”·这么一句话,让汤贞刚睡了一会儿,又醒了··进村子那条路被水淹没,看不见里头的坑坑洼洼,前车的一只车轮几乎全陷进去了。
周子轲拉开车门下了车,有保镖急急把伞举到他头上·汤贞也下车去,他身上穿着小周的外套,站在路边一块高地上··他淋了十几秒钟的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温心原本在前面,一见他出来,急忙过来帮他举着伞·温心的鞋子踩在雨水里,说:“汤贞老师,你怎么下车来了”·也许是雨声太大,让汤贞没听见她的声音。
汤贞一直抬头往前面看,他很担忧似的,注视着那一个年轻人在雨中的背影··那十几秒钟的雨让汤贞的头发- shi -了些,温心拿纸巾给他擦·汤贞这才注意到了温心。
他伸手拿温心手里的伞,说:“温心,你到车上去坐着吧·”·温心还帮他擦着雨水呢·他们主仆两个人站在同一把伞下·温心听到这话,愣了好几秒。
汤贞又望了一眼小周·汤贞对温心小声说:“你别发烧了·”·温心的眼睛越眨越快,她盯着汤贞的脸,像看一个久别重逢的人··雨越下越大了。
因为车队对这条路的地形之前并不太了解,所以怎么也找不到把车拖出来的节窍·周子轲亲自坐进前头那辆车的驾驶座里,他身上的衬衫都- shi -了,发动着去倒车。
轮胎在深陷进去的洞- xue -里空转·周子轲瞧了眼水势,他觉得这雨再继续下,发动机快要进水了··这条路没法儿走·周子轲下了车,他让后面的车先开走,大家上车,绕路进村子里去。
他走到汤贞面前,他手太- shi -了,也不好抱他··“不该今天出门·”周子轲凑近了,两只手空举着,对汤贞无奈道··周子轲如今越来越能接受,他其实也不是多么万能的人这么一回事了。
汤贞忽然抱住了小周- shi -的肩膀和脖子,他手里的伞有点歪了··周子轲顺势也搂住汤贞的腰,他只稍微歪头,就能亲到汤贞的头发了··后面的车都开走了。
只有头一辆车和汤贞的保姆车还停在原地·前面那辆车上坐了一位摄影师,一位灯光师,还有两个保镖·周子轲走过去,和那俩保镖稍微商量了两句,便伸手摸自己的裤袋。
灯光师听了周子轲说了句什么,打着伞朝汤贞跑过来了,喘着气说:“汤贞老师,子轲说,他的钱包在你这儿·”·汤贞愣了愣·他从身上穿的小周的外套口袋里摸了摸,还真的摸出一只钱包来。
·灯光师笑得怪不好意思的,仿佛好不容易出门一趟身上钱不够,还要老板拿钱·他也不敢接周子轲的钱包,便示意汤贞打开,拿点现金给他就可以。
汤贞过去很少见小周的钱包——小周不是个随身带钱的- xing -格··汤贞把这只钱包打开了,他看到里面很整齐的一叠钞票,新得仿佛是刚从银行里取出来就塞进钱夹里。
汤贞拿了一些出来,给灯光师,不知道够不够··他抬起眼,在雨幕中看小周,小周也回头看了一眼他,然后瞧着灯光师跑回去了··温心从前头跑回来,说:“汤贞老师,子轲让他们去这个村子里找几个村民来,他们应该知道这路口怎么走——”·汤贞却低着头,刚刚合上的小周的钱包,又被他慢慢打开了。
很小的一张照片,被塞在了钱包透明夹子里·汤贞看到照片里的人站在雪地古井边,穿着戏服,正向上仰望着镜头··汤贞几乎再没见过关于这部戏的任何资料了。
他认出来,这是《罗兰》的定装照,是曾被他夹在剧本里的··温心还在旁边说:“我看子轲蛮懂的,还说拿点钱给当地的村民,是不是真有人为了宰过路客故意不修路的……”·汤贞把这张照片拿出来,没想到下面还夹着一张拍立得。
那是张海边的照片,照片里的人戴着顶宽沿帽,踩着贝壳拖鞋,正站在旧巴士改造的水果摊边叼着吸管喝果汁··汤贞看着,只感觉照片里的人很幸福,无忧无虑的,被人偷拍,也这么浑然不觉。
温心说:“汤贞老师,你在看什么”·拍立得下面那层还有两小张别的照片·汤贞都不知道,小周什么时候有这么多杂七杂八的……·那是一张被人撕掉了左右部份的照片,只留下中间,中间拍到一个头发长了些的人,他手腕纤细,瘦骨嶙峋,手中抱着一个嚎啕大哭的孩子。
温心说:“诶,这不是囡囡吗”·另外一张就更好辨认了·汤贞看到照片里的自己站在《罗马在线》的演播厅里,和头发上戴了那顶小王冠的小周一同举起手来,感谢到场观众。
前一辆车抛锚一个多钟头,在不少好心村民的帮助下,才终于把车从坑洞里推了出来·备用轮胎现在也来不及更换,只能勉强先半开半推着离开·雨下得急,这条村口的小道,俨然快成了一条水流湍急的河。
周子轲让跟着他的保镖都走,他亲眼看着前面那辆车走了,才回来了··保姆车也淹在水里·祁禄坐上了驾驶座·汤贞一直站在一个高处,鞋子- shi -了一点,又干了。
周子轲走过来,沾着雨水的手攥住汤贞往下走了几步··“来·”他说··汤贞手里还握着那把伞·他趴在小周的背上,感觉小周把他背起来,碰不到那些泥泞的污水。
汤贞身上穿着小周的外套,手腕上挂着那串佛珠·他抱住小周的脖子,在伞下,汤贞忽然感觉,他的一生这么轻,无足轻重的,小周全都看在眼里··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第147章 ·芭蕉 29·雨暂时停了。
车队穿过这片村子,往山腰处进发·周子轲没有找专业景区,本意是觉得头一个外景地就够热闹了,他想给汤贞找个地方清静清静·没想到这几天新闻频出,倒是无心插柳,躲过了很多烦恼。
他坐在保姆车后座,把身上- shi -衬衫脱下来了,拿毛巾擦脖子里的雨·汤贞翻开行李箱子,拿出件干净的,被他亲手叠好装起来的衬衫,小周很懒,自己擦完雨水就不动了,要汤贞帮他穿衬衫、系扣子。
山腰处有片小镇,有家依山傍水的客栈旅店·《罗马在线》摄制组提早与那旅店打过了电话·他们把车停在小镇几栋条楼后面的广场空地上,这镇上的人说,就算再下雨,车停在这里也不会被冲击到,但如果有山上的树枝被雷劈了,掉下来,那谁也没办法。
在山里生活,就是这么随机··雨后,空气有点发闷,看上去这场雨还未下透·周子轲拿过随队那位专业摄影师的机器,他听着摄影师的指导,用镜头在镇上的广场中心看景。
他指挥祁禄带汤贞老师去那条桥上站一会儿··汤贞身上还披着周子轲的外套,他站到桥上,表情也不会做,姿势也不会摆,就笨笨直着腰站在那里··反而是桥下面,映在山湖中的汤贞的倒影,被涟漪不时撩动着,倒显得自在舒适多了。
走过这条长长的桥,前方就是此行落脚的客栈·这里手机讯号很差,有点与世隔绝·汤贞握着小周的手,从这条桥上穿过去··他们进了客栈·这客栈的走廊也像桥似的那么长,依着山建,从东头到西头,罗列着一个个房间,步行一趟差不多要七八分钟才能走完。
东头西头是最好的房间,门前能看得到湖景,宽敞明亮,布置也好··周子轲也是这时候才发现,剧组所有人住得都比他离汤贞要近··他坐在汤贞屋子里的床上,摸了摸被褥,抬眼瞧周围的环境。
他怀疑这房间原本就是个山洞,只是稍加改造,连了电路,才能住人了·汤贞自己打开皮箱,把带来的床垫和床单枕头抱出来·周子轲站起来了,跟他一块儿腾换被褥。
周子轲好像不太开心·汤贞问他怎么了·周子轲皱眉道:“你这床太小了·”·他也懒得去收拾自己房间的床了,这么远,这么寂静的大山,他不想自己夜里一个人去睡那边。
温心从外面过来,说太阳出来了,可能短时间内不会再下雨:“汤贞老师,子轲,这镇上的人出门去赶市集了,咱们也去看看吧”·周子轲听了,点点头,他让汤贞跟着温心去。
汤贞在身边看他··“我去看他们修车修得怎么样了·”周子轲低声告诉他,还拿起汤贞的手来握了握,又捏汤贞手腕上的佛珠,仿佛在告诉汤贞,不会发生什么事。
汤贞问周子轲想吃什么水果·这里不比兰庄酒店,想要什么就能点酒店服务·“你随便买吧·”周子轲告诉他··汤贞走之前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了,给小周穿上。
周子轲一开始不要,又觉得可能汤贞是怕热了·“带钱了吗·”他问··汤贞听了这话,一愣·汤贞从很久以前就不掌管自己的财政大权了。
周子轲穿回自己的外套,拿出钱包来交给汤贞··温心从旁边赶忙道:“子轲,我带了点钱了”·周子轲对她摇摇头,什么都没说,让汤贞自己拿着钱包走了。
俗话说,金九银十·进入了九月,丰收的季节,各种新鲜水果纷纷上市,正甜得很·汤贞跟在温心身边逛市集,周围不少摄制组的成员一起,还有一个摄影师跟拍。
·汤贞发现了什么都想仔细看看,他已经很久没有自己为什么做主意、下决定的感觉了·汤贞站在一小车蜜柚前,看着一颗颗金灿灿的果实,看得眼花缭乱。
他也不会挑,店家热情地抱出一颗来给他摸,店家有点好奇地瞧这一个大阵仗,又瞧汤贞的脸,情不自禁道:“长得真好看·”·汤贞后知后觉,发现对方并不认识他。
汤贞当即笑了··他抱着那颗店家给他的蜜柚,就买这一颗,抱着还挺重的·称重完了,店家告诉他要多少钱,汤贞自己想了一会儿,嘴唇微微动,仿佛正在计算要怎么付钱,他手里拿着小周的钱夹。
温心站在旁边,一个答案就在嘴边,温心却没有说出来·她瞧着汤贞老师自己打开钱夹,子轲只有百元钞票,汤贞老师接过了店家给他的零钱,还自己看了下,确定对了才放进小周的钱包里。
温心忽然知道了,子轲为什么要汤贞老师自己来管钱··“我帮你抱着柚子吧”温心说··汤贞看她,雨后,汤贞的头发完全干了,也就有点散乱。
他笑着说:“我自己拿·”·温心说:“你还要买别的,子轲只喜欢吃柚子吗”·汤贞听了,摇摇头,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说的是人间大地的花都凋谢了,山上寺里的花却才刚刚开放·汤贞在市集上看到有小孩在兜售山杏,九月份了,北京的杏早就下市了。
汤贞蹲在那小孩的摊子前,亲手挑选还沾着雨水的山杏··市集上有电器店·温心也是这个时候突然听到了从那个方向传来的动静·她走近了几步,往那个方向瞧过去。
那一台老式电视机里正在播出官方电视台的一档新闻对谈栏目,主题便是泰国女星在澳门疑似自杀一案在海内外掀起了叫人意想不到的舆论热潮·五年前,也正是这个女人,引发了中国娱乐界针对汤贞的一场声势浩大、旷日持久的清算与讨伐,汤贞那些年被称为“国民偶像”,“亚洲巨星”,百年难遇的天才演员,名头太盛,就这么在十字架下的炙烤中急速陨落,落魄多年,几欲自杀结束生命。
有一家英国华人电视台的主持人在播报这则新闻时,竟然在镜头前直接询问导播这则新闻的真假·更有日本女主持人看着节目中节选的泰国女星忏悔视频,在镜头前眼眶发红,捂住嘴不敢言语。
围在电器店前的人越来越多,包括《罗马在线》摄制组,也有几个人走过去了,被新闻吸引了注意力·新闻上放出了周子轲与汤贞重组 Mattias 的新闻发布会画面,算是交代当事人汤贞的现状。
主持人邀请了几位嘉宾到现场,其中一位嘉宾是位脱口秀主持人,他称自己对于汤贞在五年前经历的几个月的种种丑闻颇有研究,但一直没有机会公开发声·“没有证据,”他摊开手,明讲,“如果不是这个女人今天自己内心有愧,自己站出来,嫖妓、- xing -骚扰这种事情是靠汤贞自己一个人,一辈子都说不清楚的”·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主持人说:“这就引起了我们的思考,当年发生在歌手、演员汤贞身上的,也不仅仅是召妓这一桩我们众所周知的,丑闻。”
嘉宾席里还坐了位禁毒教育专家,胖胖的身子,一直不吭声·旁边脱口秀主持人说:“对,还有吸毒,但汤贞做过发检,当时大家都说他撒谎·”·主持人对镜头介绍起来,又是一连串历史新闻镜头。
五年前的五月初,巴塞罗那音乐节上,汤贞与知名摇滚乐队西楚同台献唱·短短三个月后,一张印有汤贞与西楚鼓手小马“疑似共同吸毒”的照片传单被贴满了北京的大街小巷。
同年九月份,汤贞在经纪公司的帮助下,主动前往公安局接受发检·结果呈- yin -- xing -·汤贞现身记者会,公开澄清吸毒一事,可根本没有人相信他,也不承认这个结果。
“当时有很多人说,哎呀你汤贞很- yin -险狡猾的,悄悄躲起来,对吧,可能还逃出国去了,捱过了发检的时效才回来,你骗人给谁看·”脱口秀主持人说。
主持人问:“四个月,发检可以检测出有没有吸食过毒品吗”·那位专家点头,道:“现在技术进步了,三到六个月,甚至一年,吸过毒,都可以检测出来。
像这位明星如果四个月敢自己主动到公安局来做检测,一般来讲是问心无愧的,除非他抱有极大的侥幸心理,认为自己是万中之一·”·温心觉得有一阵恍惚。
也许是山中雨后空气太闷了,要下第二场雨·她看着电视机里这些人,看着一段段关于汤贞老师的历史新闻影片,并没有任何快乐,也不感觉他们正在伸张正义··越来越多的人走到那台电视前了,他们轻声议论着,议论着某个人的清白。
温心也会想起五年前,也是这么一群人,在街头,把汤贞老师挂在橱窗里的广告牌砸得面目全非,在汤贞老师完美无缺的面容上喷溅脏污的油漆··温心想不明白,做错了事的人,良心不安,说死就死了。
那么汤贞老师那么多年,谁来负责呢·当年那么多家杂志,大卖特卖的,有一家为此事停刊吗·当年那么多电视台,跟风造势,有一家为此事关门倒闭吗·也许大家会说,没有这么大的必要吗。
大家承认你是清白的了,你还要怎么样··那么多的媒体人,同行业者,那么多条舌头,那么多张嘴,踩着汤贞老师站了起来,他们现在会跌下来吗·温心抱着怀里的蜜柚,匆匆忙忙往回走。
她伸手抹了一下眼睛,看到汤贞老师还蹲在那个山杏的摊子前··摆摊的小孩看了半天汤贞,问:“你是不是七少爷啊”·汤贞还在一个个仔仔细细挑杏呢,听见这话,一愣。
小孩瞪大眼睛,又瞧了汤贞几眼·他忽然开始伸手扒杏,把一大堆杏子都堆到了汤贞好不容易挑出来的好杏上··他用来装杏的是个粉蓝色的塑料盆子,小孩低头瞧着盆底上的图样,又抬起头瞧汤贞。
他干瘦的脸一下子笑了:“大哥哥,你长得和这个七少爷真像嘞”·有摄制组的人过来了,帮忙端起这一盆子杏·小孩说,你咋把我的盆也买走了,我就这一个盆。
温心刚刚还有点哽咽,这会儿破涕为笑·她看着汤贞老师从小周的钱包里拿了几张百元钞票,给小朋友,让他再去买一个好些的盆··“你是不是真是七公子啊”那小孩这一下高兴了,“咋这么好看,还这么有钱”·周子轲看着车换上了备用轮胎,做过了初步的检修,便往回走。
他现在是整个团队在外面的负责人,主心骨,不能再随便下任何命令,因为他要为每个人的安危负责··周子轲不想出任何事情,不想接到朱塞或是谁的任何一个电话,说子轲你有什么搞不定的事情,我们来帮你搞定。
周子轲走进客栈大厅的时候,看到跟汤贞外出买东西的摄制组回来了一半人·大厅里也有台电视机,正开着··“子轲·”有摄制组的人走过来,在周子轲身边耳语几句。
周子轲走到电视前面,拾起遥控器来,无论换哪个频道,全都在讨论与汤贞有关的事··汤贞头发及肩,面色苍白如纸,眼神呆滞,在发布会上缓慢地澄清自己从没有吸毒,从没有碰过毒品。
然后是当时的媒体杂志封面,题目极尽嘲讽之能事··《汤贞形容枯槁,自称从未吸毒·网友:你为何不自己照照镜子·》·周子轲只看了一眼,直接把电视机关掉了。
他往门外走,正好看到温心端着一盘洗好的葡萄进来·周子轲问她:“汤贞呢”·温心被子轲这个腔调吓了一跳,她忙道:“汤贞老师在外面呢。”
汤贞蹲在客栈门前那条溪水旁,用手在水里搓洗鹅黄色的小杏·他的手腕子雪白,让水一沾,阳光一照,更加亮了·周子轲站在台阶上看到他,慢慢停下了。
汤贞抬起头,才看到小周··“小周·”他叫他,从碗里拿起一颗杏,举给他··周子轲接过那颗杏来,他尝了一口,果肉在嘴里又甜又酸,可周子轲瞧着汤贞洗杏洗得高高兴兴,眼睛里都是期待地看他,周子轲觉得嘴里也只能尝出甜味道来了。
“花了多少钱”他随口一问··汤贞一愣··也不知是心虚,还是没记住,汤贞没回答这个问题··汤贞端着那碗杏,把几个大的都放到小周手里,自己也拿了一个吃,然后就进客栈大厅给摄制组的其他工作人员分一分了。
平日里大家见到汤贞,大多都是有礼貌地点个头,问个好就过去了,关于汤贞的一切似乎都由子轲亲自来负责,今天气氛却有些微妙的不同·一位女化妆师走过来,专门搬了把椅子放下了,对汤贞真诚笑道:“汤贞老师,你坐你坐。”
汤贞也感觉到了意外,上次出外景时,只有温心和小周会与他主动攀谈··“谢谢·”汤贞说··他们中午在客栈简单用了一顿饭,然后便开始进山拍摄了。
说是拍摄,更像踏青、游玩·汤贞在山里时不时就会看到蘑菇,还在栗子树下捡拾被雨打下来的板栗·他没戴手套,板栗上又有刺,全是摄制组的人主动帮他一起捡。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玩了一下午,雨又下起来的时候,他们匆忙回到了山腰客栈里·老板去处理板栗了·汤贞坐在自己房间的床边,他头发又- shi -了,只用毛巾稍微擦了一下,就接过了小周脱下来的外套,外套下面沾了泥水,在山上蹭脏了。
汤贞抬头问小周:“节目组的人,小周你都认识吗”·周子轲把身上又- shi -了的衬衫从头上脱下来了:“怎么了·”·汤贞把小周的外套放到一边,把衬衫也接过来。
他说:“我觉得,他们对我很好·”·周子轲愣了一会儿,他在这山洞房间里瞧着汤贞在光下的脸,想了想,想他们身边这群人,究竟是怎么个“对汤贞很好”。
汤贞很喜欢和周子轲靠得很近,那在汤贞看来,周子轲应该对他更好··汤贞不喜欢身上- shi -乎乎的,他去洗澡·周子轲赤裸着上身坐在屋子里,对着光想起白天的事,仍有点愣神。
就算是嘉兰塔的人,也全是些中国的普通老百姓·他们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曾对“汤贞”这个人怀有自己的看法,抑或偏见··客栈老板处理好了板栗,炒得热腾腾的。
周子轲也在汤贞这儿冲了个澡,他懒得出门吃饭了,温心把炒板栗端过来,还端了几道小菜·汤贞坐在支起的小桌子边,他现在可以试着自己用筷子夹菜吃,虽然也有夹不起来的时候,他用筷子把菜绕起来,然后放到自己饭碗里。
吃完了饭·周子轲坐在小马扎上,他穿了件稍显紧身的白色背心,特别凉快,从背后把汤贞搂着抱住,也不说话··他何曾在这么艰苦的条件下吃过饭,也许这就是综艺节目里观众最爱看到的东西。
汤贞把盛炒板栗的小碟子放到自己腿上,他低着头,继续仔仔细细地剥板栗·他的手原来连握勺子都握不稳,现在至少可以把一颗板栗剥出来,喂到小周嘴里··门外一直有雨声。
小周吃了几个栗子就不吃了,他搂着汤贞,眼睛瞧着门外··他说:“你们家乡,有没有止雨的歌啊·”·汤贞后脑勺靠在小周身上,听了这话,一愣。
小周的手在汤贞面前转了转手腕,仿佛在敲打拨浪鼓·小周口中轻轻哼唱了两句·唱,雷公伯伯轻轻敲着小小的手鼓啊,龙王爷爷只要打一个喷嚏,人间就会降下大雨。
客栈里没有吹风机,汤贞头发是- shi -的·他抬起眼,看小周嘴唇轻轻动作,小周嘴角好像在笑·这样的儿歌让小周来唱,好像是有点奇怪··汤贞和小周亲吻。
他记忆很模糊了,但他确实感觉他只给小周唱过两次,也许三次·汤贞现在已经不再会唱歌了·他现在对音乐还是没什么感觉··“明天还要接着录外景,”小周说,望着屋檐上不住落下的雨,“让这个老龙王别再打喷嚏了。”
恍惚中,汤贞并不觉得眼前的一切是真实的·他很难为什么事感觉特别幸福,因为那总像是幻觉的产物·当小周关上雨打的窗,锁上门,汤贞会想,我真的出院了吗。
当小周关了灯,上这张小床来把汤贞搂在怀里,汤贞会想,我是不是真的还活着··“冷不冷”小周问··山上夜里,气温自然下降。
省略1··周子轲脖子微微抬起来了,他低头瞧汤贞睡着的脸··周子轲的后脑勺落回到枕头上,他他妈真像个圣人了··雨不断敲门,太吵闹了·周子轲闭上眼睛,静静听着,雨里隐约似乎还有压低了的声音。
子轲·那雨里像有人说,不敢大声问,也不敢不问·汤贞老师,子轲在你这儿吗·周子轲从被窝里伸出了手,先扭开了床头灯的开关,怕吵醒了汤贞,就扭开一点点。
他把汤贞搂着,盖好了被子,怕他着了凉··周子轲下了床,也懒得穿什么外套了·他真是难受得很,把脏的睡裤换了,穿着身上这件白色背心就出了门··门外冷风阵阵,雨滴硕大,啪啪地打在房檐上。
周子轲走到外面就赶紧关了门,生怕冷风进屋里去··“子轲,”门外是摄制组的跟队摄影师,是假的那三个的其中之一,穿着雨衣,“夜里雨太大了,这里镇长建议我们挪挪车。”
当整个团队的负责人就是这样,什么屁事都要管·周子轲拧起眉头来,一脸不痛快·他问那摄影师:“你有烟吗·”·那摄影师一愣:“啊”·也许是因为周子轲实在心情太过不好了。
他嘴里咬着烟,刚拿着团队给他的伞走到了停车的广场附近,天上的雨就开始变小了·周子轲在原地站了会儿,身边全是穿着雨衣打着伞,生怕周子轲本人出什么事情的嘉兰塔的人马,周子轲把手里的伞放下,他抬头瞪了一会儿天上的- yin -云,他又在心里骂那个龙王老头儿了。
呆在汤贞身边的小山洞里的时候,周子轲总觉得全世界都与他无关·可事实并不是这样·他是周子轲,他很清楚,从出生第一天起,他就再也逃脱不掉·家里人太关心他,时时瞧着天气预报,是生怕再有上次的事情发生。
而这一整个团队的人——他们不仅仅是一个摄制组的成员,每个人,每个人背后的家庭,都需要保证周子轲的安全来维持他们的饭碗··“还需要挪车吗”周子轲吐出一口烟来。
那些人面面相觑,又看周子轲··他们都听子轲的命令··周子轲朝天上看了看,他觉得这个龙王老头儿喜怒无常,而周子轲又不可能时时刻刻瞪着他··“挪吧,挪到哪里去”周子轲心平气和,问其他人。
越是参与到所谓的,“普通人的工作”中来,周子轲越是能明白,没有人背后有发条·他过去总是站得高高的,瞧着人们像一只只工蚁,日以继夜从事着辛苦的工作。
那一份辛苦,周子轲体会不到,也不明白是为什么,他便以为,这些人是没有灵魂的··祁禄也从房间里穿着外套打着伞跑出来了,他拿来了汤贞保姆车的钥匙·周子轲瞧着祁禄站在广场上试手机信号,问他怎么了。
祁禄刚睡醒似的,用备忘录告诉他,爸妈今天给祁禄打了好几个电话,怕他在山上出什么事,下午在山上手机还有信号,回到客栈就没有了··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周子轲想告诉他,这客栈里有固定电话可以打。
然后又想起来,祁禄不会说话··周子轲坐进汤贞的保姆车驾驶座里,发动了车子,跟在前车的后车灯后面,冒着雨往广场外面开··等停好了车了,周子轲叼着嘴里的烟往回走,他远远看着客栈大厅里头亮着灯,那一个固定电话前头排着队,不少摄制组里的人都在等着,也许是要给家里打电话。
周子轲叫祁禄过去,请个剧组随便谁帮忙给家里说一声··祁禄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转身就往客栈大厅里头去了··深更半夜,又在大山里头·雨稀稀拉拉地下着,周子轲咬着嘴里的烟,瞧着这些被他带来的人在大厅里围了一圈坐下,他们有的要站在外面值夜班,有的则等着换岗。
老板又端出一盘炒板栗来,保镖们轻声聊着天,缓解夜的乏闷,开始打扑克了··有个人一抬头,看见周子轲还在外头站着,他把手里的扑克往身后一藏,说:“子轲”·周子轲摇摇头,让他们继续。
从周子轲出生有记忆起,就总有这么一群人如影随形地跟着他·他习惯于把他们当作空气,因为不这样的话,周子轲不知道该有多讨厌他们了··祁禄排到了电话机跟前,他用手机不停按着字,然后听那个灯光师帮他在电话里讲。
祁禄手忙脚乱地比划,那灯光师嘿嘿地笑,不停地猜,还总是猜不对,吸引着旁边几个保镖一块儿过去了,一起猜··周子轲站在那片湖边抽烟·他一开始愣了愣,琢磨要去哪儿睡觉。
他弄了一身烟味,肯定会把汤贞呛醒··过去周子轲习惯了在雨里沮丧,但现在热热闹闹的,不仅是周围的人热闹,周子轲心里也热,总有个劲头,很难平息··周子轲抬起头,朝天上看。
当雨落下来,他再也不觉得自己是那条落水狗了··客栈里人来人往的,深夜,每个人还在各尽其职,谋取各自的生活·周子轲掐灭了烟,沿着那条走廊往前面走,正好看见那个随队的真正的摄影师披着雨衣扛着机器过来。
走廊上也有雨,地板打滑·周子轲眼见着这台机器要从摄影师肩膀上滑下去了,他帮忙抬手托了一把··摄影师只顾着低头走路,根本没注意到身边有人经过。
“谢谢啊,”他抬头一见是周子轲,顿时愣了,“谢谢你啊,子轲”·周子轲酷酷的,看着他把机器扛回去了··摄影师职业习惯了,夜里也出门拍雨景素材,这会儿后知后觉回过头,才意识到子轲往和他的房间完全相反的方向去了。
周子轲原本只是不放心,想过来看汤贞一眼就走·他衣服上有烟味,不能在这儿过夜了··汤贞的房门却敞开着··汤贞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他穿着睡衣睡裤,就坐在洞口的台阶上,他怀里拿着那件周子轲没穿走的外套,正就着房檐落下去的雨水清洗外套沾的泥点。
汤贞余光瞥见周子轲沿着走廊走过来,汤贞站起来了··他头发长的,在夜里风一吹就遮住了脖子·汤贞的手白生生的,攥着周子轲墨黑的棒球外套,手腕上垂下去那串佛珠。
“你怎么不睡觉啊·”·周子轲拿过那条马扎,坐在了房门口·他搂着汤贞,让汤贞坐在他腿上,在他怀里··“我醒了·”汤贞说,头歪在周子轲肩膀上,汤贞抿住嘴,好像强忍着什么。
“早知道我就不抽烟了·”周子轲低头瞧着汤贞忍咳忍得脸又开始红··汤贞摇头,还把脸更往周子轲身上贴··周子轲发觉他有的时候还是有点坏,本- xing -难改。
譬如当听到汤贞在怀里一直咳嗽的时候,他会感觉汤贞真实地活着,真实地喜欢着他·他过去总是对汤贞不好,可汤贞仍会对他表露出柔软的那一面··“小周,你刚才淋雨了吗。”
汤贞看他··“我出汗了,”周子轲拾起汤贞的手来,放在自己脸上,好像想告诉汤贞,他身上现在有多么热一样,“早就干了·”·周子轲曾经对曹老头儿说,他愿意付出所有,但他也不知道他期待什么样的结果。
因为他根本不清楚,完全健康的,快乐的,无忧无虑的汤贞该是什么样子··“龙王爷爷,不打喷嚏了……”他听到汤贞靠在他怀里,也和他一样眼瞧着门外,小小声地唱道。
·也许他们今夜所有的烦恼,就只有外面的这一场大雨了··“要是明天还下这么大,”周子轲低下头,说,“就只能后天再走了。”
汤贞问:“那要是后天还下这么大呢”·周子轲苦笑着,搂着他道:“大后天再走喽”·今天看到汤贞在溪边洗杏,汤贞的手又凉又软的,捧着橙黄的小果子。
汤贞经历了那么多,都在电视里演着,在那么多人的眼中看着,心中记着,可汤贞并不知道,他举起杏来给周子轲吃·那一刻,周子轲确实想就这么捂着汤贞的手,想一直和他在一起,仿佛这就是周子轲想要的结果了。
“汤贞·”他突然说··汤贞的头靠在周子轲怀里,静静的,没出声音··“我说过我爱你吗”周子轲在雨声中悄悄地问他。
汤贞一步步走进了水里·他听到耳边海鸟的鸣叫,还有海风的呼声·他听到许多人在笑,那是与他无关的喧嚣与欢乐·汤贞看着海水没过自己的膝盖,然后是腰,胸口,直至淹没他的发顶。
从陆地上看,海是美丽的深蓝·而只有沉进去,才会明白那是怎样噬人的黑·汤贞在水中抬起了头,睁着生疼的双眼,去望海外那越来越遥远的太阳,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汤贞想,大海好黑,而太阳好亮。
他屏住呼吸,闭上了眼睛·汤贞愿意自己的最后时刻不是在黑暗里痛苦挣扎,而是在美好的幻想中结束·他感觉有一层光芒笼罩在他身上,那不是冰冷刺骨的海水,而是透过了水面的太阳。
汤贞躲在里面,感觉到了些轻微的触碰,那是吻吗,也许是爱·爱代替了恐惧··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他什么也不怕了··*·第二天清晨,山里降温了,雨水敲打着芭蕉叶,停了。
汤贞直到天亮了还在睡,他脸颊有些红,长发在耳边散开了·他眼睛微微闭着,阳光从房间外面照进来,笼罩着他··汤贞这一觉睡得非常暖和,他从床上坐起来,后知后觉,发现小周不在。
汤贞掀起被子,下了床,穿上鞋,到门外去··湖上雾蒙蒙的,山中雾气大,汤贞又睁了睁眼睛,隐约看到摄制组把车都开到了客栈前面·小周穿着那条白色背心,在保镖们中间又低头仔细检查了一遍轮胎。
小周回过头,见汤贞睡醒了,他直起腰来··四目相对的一刻,汤贞忍不住笑起来··温心听到摄制组的通知,说上午就走,子轲嫌山上还是不安全,今天回北京住一夜,再去下一个外景地。
温心急匆匆回房间收拾行李,她提着箱子放到了汤贞老师保姆车的后备箱里··子轲还在和车队的几个司机讨论着下山的路线,有好几条路都被淹了,实在不好走··温心打开保姆车的后车门,突然发现汤贞老师不知什么时候上了车,就坐在前面的副驾驶上,正在喝果蔬汁。
车里正放着那轻柔的,舒缓的,温心已经听过百八十遍的音乐··也许是因为车里太安静了,汤贞一边咬着果蔬汁的吸管,一边脖子跟着音乐的旋律左右轻轻地摇摆,头发也被牵动着,没有别人,只有他,他自己听着音乐,心情特别好。
温心屏住呼吸,她直起身子来,手还扶着保姆车的后车门,她激动地朝子轲的方向疯狂招手··第六幕 英台·第148章 ·芭蕉 30·车回了北京,周子轲送了汤贞回家之后,整条车队就浩浩荡荡往亚星娱乐公司的方向开去。
他们离开北京两天,汤贞家楼下又热热闹闹全是各类媒体了,堵得车子开都开不出去·头一回,他们不是为着周子轲,是冲着汤贞才来的··郭小莉听说《罗马在线》摄制组回来了,特意从办公室匆匆下楼来见他们。
周子轲在来的路上已经接到了郭小莉的短信,知道了有不少家电视媒体正欲邀请阿贞参与他们的访谈节目,现在还是初秋,连年底圣诞晚会都发来了邀请函,询问汤贞老师和子轲能否安排得开档期,还特意问了一句汤贞老师最近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准备新歌。
看来同行业者嗅觉都格外灵敏··周子轲没上楼,他在亚星娱乐一楼的咖啡厅里坐了会儿,叼着支烟,和郭小莉说话·郭小莉说,她不建议阿贞现在接这些工作。
周子轲有点意外了,问她为什么··郭小莉瞧了一眼窗外北京的天,那天好像也要下雨似的·她认为形势目前并不明朗,事情说不定还会继续发酵,阿贞身上的旧事太复杂,需要再观察。
周子轲还以为郭小莉是心疼汤贞好不容易好了一点,不想汤贞太劳累·他弹了弹烟灰,拿过咖啡来喝·郭小莉问他的意见,周子轲时不时地吐出烟雾,一句话也没说。
汤贞回到家里就开始泡澡,身体陷进温热的水中,自己擦自己的腿,然后是脖子和手臂·仿佛里里外外每一个细胞都可以泡透,把病气全部清洗去·汤贞裹着浴袍,头发- shi -呼呼的,自己坐在镜子前头,大睁了眼睛,看镜子里的自己。
祁禄回去陪他的父母了·温心则帮汤贞理完了行李,就去公司上班·两个小朋友,被汤贞这个病人拖累了这么多年,到现在才多少能喘口气·汤贞对着镜子擦自己的头发,他拿起吹风机来回看了看,以前都是别人给他吹头发,现在汤贞自己歪了头,自己摸着头发吹。
中途温心发短信来,问汤贞老师想不想来公司,毛总过生日,公司同事都在热热闹闹地聚餐,大家没想到汤贞老师今天回来,非要她问汤贞老师想不想来··汤贞坐在浴室的沙发凳上,自己按着那个古董手机,自己认认真真看短信,回短信。
“不想·”他回道··汤贞在镜子前慢慢梳自己的头发,他已经有些忘了,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再也不想剪头发,总想要头发遮掩住他的视线。
汤贞抬起眼,像看一个有点陌生的人似的,他学着小周经常做的那样,伸手把自己耳边的头发顺到耳后面去,这才完整地露出了他脸部的轮廓··汤贞瞧着镜子里的人,他从沙发凳上站起来,站得几乎贴到了镜子前,好像这样他才能看清了。
多年的失眠,让他眼中总是布满血丝,汤贞自己是知道的,他这一年来很少照镜子,因为一看到自己,总是眼底发青,嘴唇干裂,眼神也呆滞,空洞,无法见任何人··可这会儿汤贞歪了歪头,他看到镜子里的人也对他歪头了。
镜中这个人眼睛澄澈,望着汤贞,眼里有笑的光点·这个人眼下也白白净净的,是因为这段时间一直睡得很足很饱吗,也没有黑眼圈,看上去真的很像广告画里和小周站在一起的那个人了。
·汤贞从浴室里出去了·他先进厨房,自己拿杯子倒冰箱里的牛奶,然后把杯子放进微波炉,汤贞回忆了一会儿,试了按下了两分钟的按键·家里没有别的人,只有汤贞自己。
他拿过一张桌垫,低头仔仔细细铺在厨房的流理台上,他打开微波炉,端出牛奶,放在桌垫上面,然后在一旁坐好··汤贞穿着浴袍,自己捧着热牛奶喝·明明没有人逼他,强迫他。
汤贞喝,因为他知道这对他自己有好处·汤贞抬起头,眼睛在厨房里忘了一圈·他已经很难回忆起那种见到了厨房的刀子,都幻想着用它切开自己手腕上,见到窗户,就总想站在窗台上往下面飞去的感觉了。
为什么呢·汤贞攥着手里的牛奶杯,又低头喝了一口·牛奶杯好热,好暖和,牛奶也让胃里暖烘烘的·汤贞只是看着它,看到杯上的花纹,也觉得没必要一定要死。
人的生活本来就有许多种选择·可以选择这样去活,或是那样去活·曾经汤贞住在疗养院里,听到曹大夫说了一句:“阿贞,你并不是只有生和死两种选择。”
他还不明白·对那时的汤贞来说,如果死不了,他就只有活在黑暗无际的地狱··汤贞走进自己的卧室里,脚心踩在地毯上,他把浴袍脱下来了·他洗完澡时习惯- xing -穿了内裤,这会儿也自己弯下腰,沿着大腿脱下来放在一边。
汤贞站在打开的衣柜门口,有些茫然地朝里面看·窗外的天黑了,汤贞在衣柜的角落里找到了那只记忆里的大盒子··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卧室里更衣镜有点小,所以汤贞走进衣帽间,把里面三面大镜子都翻开。
他静静朝镜子里看·那不太像看他自己,而像看一个也许消失了的,早就被世间所有人遗忘了的演员·这么多年,可能还惦记着他的观众就只有那么一位··汤贞早在年纪很小的时候就上过戏台。
他也是很小的时候就明白,观众总是健忘而善变的··为什么……汤贞想起来,还觉得忐忑,他瞧着镜子里,不知道那个三楼中央包厢里坐的小观众,会不会还喜欢这一件。
汤贞坐下,也许是怕折了这么金贵的衣裳,他小心翼翼用手捋了一下这褂子的下摆·卧室里没开灯,只有窗外北京的霓虹照进来一点光,汤贞伸手揉了揉眼睛,他借着这光,在昏暗中摸索着按手机号码,他睫毛垂下去,仔细瞧手机屏幕上这十一位,不可能再按错了。
周子轲出了亚星公司,回了趟自己公寓,昨天在山里过的这一夜,他实在憋闷得难受·他冲澡出来,擦着头发,拿起遥控器就打开了电视·他本想换台瞧瞧有什么关于汤贞的新闻。
“知名影星梁丘云正式对外宣布婚期好事将近的云老板,今日前往北京嘉兰天地双子塔实地看景,原来《狼烟三》神秘彩蛋的拍摄地点竟在这里这不由得引人猜测,华语反恐电影代表之作《狼烟》系列第四部 是否要与嘉兰国际集团强强合作——” ·周子轲把电视关掉了。
听到手机响的时候,周子轲正在浴室里头刷牙·他在亚星公司抽了支烟,洗完澡总怀疑嘴里还是有烟味儿·他漱了口,拿过手机来贴在耳边··“什么事。”
他问··电话那边愣了一下·“你在忙吗,小周”·周子轲又意外了,他已经习惯了汤贞这个号码给他打的电话,不是汤贞自己打的了。
“怎么了”周子轲顿时放轻了声音,问,“吉叔送饭过去了吗”·汤贞那边顿了一会儿,像是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周子轲轻声哄他:“你先和祁禄一块儿吃饭,我晚点儿再过去·”·汤贞在电话里很乖地说:“好·”然后通话就结束了··周子轲把漱口杯往旁边一放,他的手攥着自己的手机,大拇指在上面摸,好像他攥的不是手机,是谁的手。
周子轲在卧室里头换衣服,在玄关换了鞋·搁到以前,周子轲怎么会相信,他回到北京的第一件事是去公司,第二件事是去曹老头儿的诊所,第三件事才是回家··曹医生姗姗来迟,听说周子轲刚回北京就过来了,是还没吃饭呢。
他请楼下的厨子帮忙做了两碗面上来··周子轲现在在他这儿吃面条,已经没有最初那种那么强烈的嫌弃,或是纡尊降贵感了·小伙子虽然仍时不时地沉默,不给人什么好脸色,但是会好好说话,好好沟通了。
特别是提到汤贞这个患者的病情时,子轲甚至是知无不言的,他盯着曹年的脸,需要曹年给他更准确的意见··可曹年上次亲眼见到的汤贞,还是那个坐在椅子上,木木呆呆回答着“大海好黑,好冷”的汤贞。
是那个瑟缩着,想了很久很久,才说,每天最开心的是,是做小周要做的事的那个汤贞··那个时候,汤贞就像每一个刚刚出院不久的患者,很难与现实的外部世界相融合。
他一句话也不对子轲讲,把自己封闭着,像一团簇起来了的含羞草··而现在子轲口中提到的汤贞,不仅会跑会笑,会每顿饭都吃一点,还恢复了味觉,子轲身边的这个汤贞会随心所欲地弹尤克里里,会跟随着音乐摆动头部。
汤贞会试着用筷子吃饭,哪怕失败了,夹不起菜来,也不会就害怕地把筷子放下,而是会自己想主意,挑出菜来吃··曹医生试探道:“子轲,你们明天就要去下个外景地”·“怎么了。”
周子轲吃了半碗面条,勉强填了肚子,又开始喝咖啡·他今天晚上还是不能好好睡,还要准备下个外景地的事情··曹医生想,最近北京是不好待下去,环境对汤贞这个患者时时刻刻又有刺激。
“要不然,你们明天晚半天再走,”曹医生诚恳说,“明天上午,你带他过来·”·周子轲坐在沙发上,想了想··他拿出手机,正想给外景摄制组的领队打个电话。
一看屏幕上,祁禄不知什么时候给他发了条短信··新信息来自祁禄(汤贞助理):·[你在汤贞家吗]·周子轲愣了愣,回复道:一会儿就过去。
窗外,北京的天早已黑了,大雨来临前的风,让那几片芭蕉叶子紧贴着窗玻璃扭曲地摇曳着··新信息来自祁禄(汤贞助理):·[他把我们都支走了,他现在自己一个人在家。
]·在汤贞的事情上,周子轲似乎永远都很难摆脱那种内心深处潜藏的恐惧与不安·他不知道下一刻会面对什么,这不像周子轲生命里的很多事情,容易控制,可以弥补,相反的,周子轲总认为是汤贞的意志在控制着他,而与汤贞之间的这段关系,也总是游走在失而复得与得而复失的边缘。
·汤贞越来越好了,于是便令人放心了,令所有人再一次彻底放松了对他戒备·从曹医生的表情也看得出来,很少有患者会恢复得这样神奇这样快,这是不可能的,是人间降临的奇迹·周子轲总是以为奇迹会伴随着他。
汤贞呢汤贞也知道吗·从周子轲十八岁那年的记忆里,汤贞就是一个过于神秘的复杂难解的生命·他似乎时时刻刻都会对周子轲报以笑与关怀,又随时会抽身离开。
每一次,每一次周子轲都会在里面沉沦着,他像一个钟摆,很难控制自己的走向与刻度·毕竟他周子轲的人生从第一刻起,就注定充满被动··“小周……”汤贞昨晚在那个山洞里胆怯地,又惶恐地说,“我喜欢你……”·汤贞站在房间门口,在山里的雾气中对他笑。
周子轲此刻瞧着车前方的人行道,他疲惫的眼睛眨了眨,也觉得这一切太美好,美好得如在梦里··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已经有雨开始落到窗玻璃上了。
周子轲把车开到了汤贞楼下,却发现人山人海的,满满全是记者与狗仔,竟比今天送汤贞来时候还多了·见到周子轲这辆黑色布加迪夜里驶过来,这些记者们也全像疯了一样地激动,似乎一点也不怕周子轲的车会碾上他们,撞上他们。
周子轲舔了舔嘴唇,他没时间再等了,根本开不进地库去·周子轲在原地停车熄火,顶着窗外蜂拥而至的镜头和闪光灯,他推开车门就下去了··汤贞家里太安静,静得叫人心里发慌。
又暗,客厅灯都关着,一盏也没开·周子轲按了指纹进了门,他顾不上换鞋,走进去··“阿贞”他问道··只有卧室里亮了一盏很小的壁灯。
是那种夜里睡觉都怕黑的人家,才会在墙上装的小灯··周子轲停在了门外,他很难掩饰他的气喘··那小灯只能驱散一点点的黑·汤贞就坐在那片没有黑的光晕里,一开始低着头,听见了周子轲的话,才后知后觉抬起头来。
汤贞的头发顺,梳得很仔细,齐齐整整的,汤贞把它们顺到耳后面去,便露出他的整张脸来·汤贞穿了件宽大的袍子,是件大褂子,只有在光照到的地方,周子轲才能看清那一串串的鸟羽,绣在上头,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褪色。
周子轲站在门外,眼睛时不时眨动着,望着里头那个人··他不知道他是从一场梦中醒来了,还是重又走进了另一场梦里··第五幕芭蕉·完·作者有话要说:·一直追文的小伙伴可能知道我如梦写起来是很慢的,因为总是要修,花很多时间梳理。
但是第五幕为了能一直写下去,在连载过程中第一次放弃了这个过程·其实大家总和我说,很好看啊什么的,我心里也很没底·只能等到全文完结以后,再回过头来从第五幕仔仔细细开始修,开始判断,那样的话,无论过程中遇到什么难处,最起码我已经先把一个故事完整地写出来了。
连载过程中有瑕疵,希望大家先体谅··然后是,第五幕《芭蕉》到这里就结束了(当然本章还有一场重头戏)·主题是爱与关怀,人格重建,是围绕着汤贞的早期恢复来写的,当然里面也自然而然的,有小周内心里的成长变化在。
整体比较温情脉脉,没有什么冷酷的跌宕起伏的情节·这一幕,我觉得,如果对两个人物没有产生那种,类似于爱的情感的话,可能会不太喜欢这一幕··按照过去如梦连载过程中的惯例,在写完了一幕之后我总难免要休息一周,会写一写这一幕的后记啊,大体记录一下。
但是第五幕情况太特殊,它确实是一个转折·不仅仅是,如梦在晋江开始快节奏地连载·从第六幕开始,如梦要入V了··因为免费的部分写了太长,所以前面也要倒V很多。
这个决定是在我六月中旬第一次申请榜单的时候就做好了的,也在微博和读者群里讲过,当时第五幕写到可能三分之一吧,当时想应该把第五幕免费写完,因为它总体比较甜甜,也可以当做一个小周和汤汤的情感上的阶段- xing -的小结局来看,是好结果了嘛。
这样如果不想追下去的小伙伴可以看第五幕,把它当作一个结局,也算是我对一路追看如梦的大家的一个交代··因为我更新比较慢,在编辑定了周四入V之后就努力开始写了,想在收费前把结局写出来,一直赶到现在,有写得不好的地方还望大家见谅,以后再修改。
关于第五幕的后记,会改天在公众号上写一下·霸王票,因为是手动整理,这周会努力整理出来··然后是第六幕,第六幕讲述的是回忆部分的故事,是汤汤和小周第二次恋爱,具体在第四幕那个结尾的两年后,汤汤生病,小周在 KAIser 出道甄选会上与他重新相遇,之后两人发生的一些情感纠葛。
那个时候的汤汤,还没有病得那么重·小周则是个比较坏坏boy,可能是如梦全文最坏的周了,对汤汤爱恨交织的红衣女郎的新闻,“周太太”,番外《白色沙滩寄居蟹之歌》和《不高兴》,都是发生在第六幕的阶段。
感兴趣的小伙伴欢迎继续追看·就这样·第149章 英台 2·汤贞站在甄选会的边边角角里, 也能听到身边许许多多工作人员的议论。
“他就是周子轲那个周子轲”·“郭姐,不是,郭姐, 练习生改改年龄就算了这么胡编乱造的人家嘉兰塔能愿意吗”·“什么啊, 真不是胡编乱造的, 你再仔细看看, ”年轻的女工作人员们凑在一起,拿过那张已经被无数人传阅过的都褶皱了的练习生报名表来看, “你看, 这不就是他本人吗”·还有工作人员的手机拿过来了, 她们在网上搜索到一张照片,是穆蕙兰纪念戏剧展暨嘉兰天地艺术剧院二十周年庆典对外发布登上报纸的公开合照。
那一年的周子轲十八岁, 年纪轻轻, 身材挺拔, 穿一身黑色西装,以嘉兰剧院少东家的身份远远站在人群的最中央··汤贞觉得他有些呼吸困难了·他抬起眼,隔着甄选会这边这么多的工作人员, 去望那片激动的热闹的小练习生们。
汤贞目光晃来晃去的,余光却一直知道那个他想看到的人在哪里··小周长得那么高,太显眼了··小周和汤贞一样,也站在练习生们的后面, 他头上还戴着顶棒球帽,帽檐压低了,似乎想与其他人保持距离。
汤贞也不知是不是光线的缘故, 只觉得小周好像晒黑了··现在正是七月,也许他去度假了·甄选会的主持人高兴道:“好的感谢郭姐、毛总和邵鸣老师为我们大家每一位练习生加油打气啊,那么接下来——对,还有汤贞老师,我们不能把汤贞老师忘了。
汤贞老师,请过来,现场为你的后辈们说两句加油打气的话吧·”·汤贞愣愣的,被身旁的人推到前面去,他手刚接过了话筒,再抬头的时候,汤贞忽然看到那个男孩子也在人群后抬起头来了。
他的帽檐抬高了,与汤贞四目相对··时间过去了三年,周子轲的五官看上去更加硬朗了,褪去了少年气,眉宇线条也更锋利··他望向汤贞的眼神冰冷彻骨,像看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了。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甄选会的评委发言环节结束了·汤贞手紧攥着话筒,也许是因为太紧张了,他一个字也没讲,最后只努力生硬地对大家笑了笑,就还了话筒。
没有人阻拦他,也许所有人都习惯了汤贞如今的状态,也对他没抱什么期待··休息时间,汤贞坐在门后办公室的藤椅里,他额头贴住了手臂,趴下了,闭上眼睛,还觉得心跳极快,快得很难喘过气。
温心从旁边问:“汤贞老师,你要吃药吗”·汤贞把脸埋起来了,摇头··温心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她晓得汤贞老师这几年总爱躲起来。
明明在温心心里,汤贞老师还是最最最好看的,汤贞老师却只想把脸遮住··温心坐在汤贞身边,余光还往门外,那群小练习生的方向瞥,她凑近了汤贞老师身边,和他说话。
“汤贞老师,你知不知道,方遒以前曾经在网上有粉丝团的,”温心凑在汤贞埋着头的手臂旁边,对他悄声讲,“现在啊,在网上,家大业大的富二代,但凡长得有个人样儿的,都有粉丝太太团。
前段时间有个叫艾文涛的富二代回北京,机场还有人给他接机呢”·汤贞从手臂里抬起头来,他眼睛有点- shi -润,像是不知道温心想对他说什么。
“今天来的这个练习生,叫做周子轲的,他的民间粉丝团可大了”温心眼睛亮盈盈的,对汤贞说,温心终于又一次在汤贞老师不舒服的时候成功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你看他长得这么帅家里还这么这么有钱,网上有好多人专门收集他从小到大的照片呢——”·温心说得激动,翻开自己的手机,打开社交平台app,温心在网上的名字叫做“银心小姐”,汤贞是知道的。
“汤贞老师你看啊,”温心高兴道,用手翻着她关注的那些帐号博主,摆在汤贞眼前,“这些人,收集了子——收集了周子轲生活中好多蛛丝马迹的照片呢,你看,这是他去夜店的,这是在度假的,还有去年去看车展的——周子轲是个大学生,但他基本不去上学,就是那种标准的混世魔王,纨绔子弟吧。”
汤贞眼睛半透明的,还有一层- shi -的泪光,映着温心手机屏幕里不断变幻的照片··从生病以来,汤贞已经很少能见到温心这么高兴了·汤贞看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也转过头,对温心笑了。
温心立刻也嘿嘿傻笑起来··“怎么这么高兴·”汤贞小声说··温心有时觉得,她和汤贞老师什么都不一样,根本都不像一个世界的人,可她来了北京这么多年,有什么知心话却只能和汤贞老师讲。
“汤贞老师,”温心伸手捋了捋耳边的短发,小声道,“你看,这个周子轲还没出道粉丝就这么多了,你们把他选出道,不是正合适吗”·数不清的评论在那些关于小周的偷拍照片里。
汤贞望了一眼,看那形形色色的发言·“从子轲弟弟十岁的时候就开始等,等啊等啊,弟弟什么时候长大·”“独家消息,今晚颐和园东边儿台球馆,别再去夜店求偶遇啦,我老公最近不去。”
“子轲弟弟空窗期多少年了,孩子太优秀了,从不和夜店野鸡乱搞男女关系·”·还有美妆博主发出周子轲的母亲穆蕙兰年轻时候参加选美大赛获得冠军的照片,旁边还附了一张周子轲的姐姐周子苑在美国女高拍摄的毕业照:“看看婆婆,看看你们大姑子,今天美白瘦身护肤功课都好好做了吗”·温心特别喜欢看这些评论,证明她喜爱的人也有这么多人喜欢。
她歪了一下头,发现汤贞老师也在笑似的,看她的手机,看得认真··温心又不自觉捋了捋耳边的头发,朝窗外看了一眼··不知是不是温心的错觉,她刚刚朝外面看的时候,总觉得站在人群后面的周子轲本人始终在朝她这个方向看过来。
温心脸有点红了,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可她确实没有看错呀··公司一批人从外面进来了,中间一个年迈的不是别人,正是公司老板毛成瑞··他一进来就关切道:“阿贞”·汤贞刚刚还趴在桌子上,很不舒服的样子,这会儿坐起来。
“毛总·”汤贞很有礼貌地笑了··毛成瑞在汤贞面前的藤椅上坐下了,他瞧了瞧汤贞的脸,似乎也在斟酌嘴里的话··“林汉臣导演,人还在北京吗”他问。
汤贞摇头,轻声答:“林爷回南京了·”·毛成瑞眨了眨眼,手捏着桌子上一支钢笔·他低着头··“走这么急啊,”毛成瑞说,“还想请他一起用顿饭,感谢他这一次过来。”
又想了想,毛成瑞苦笑道:“不过,林导也不喜欢见到我们,说不定又弄巧成拙了·”·汤贞抬起眼,看眼前的老人··“阿贞啊,”毛成瑞也看他,道,“你真的,不想跟阿云去美国”·汤贞愣了。
在他们周围,公司的工作人员不少·汤贞摇头·“不想·”·“如果你觉得国内太难熬了,想去找他,”毛成瑞望着他说,“你可以去——”·“我不,”汤贞打断了毛成瑞,害怕道,“我不去……”·梁丘云最近几次回国,来到亚星娱乐公司,除了和公司就个人工作室的问题进行谈判,就是为了和汤贞见面。
过去的旧年代,特别是毛成瑞这一代人年轻的时候,看惯了外出赴美求学的学子,将割舍不下的至亲抛在了国内,一次次千里迢迢回国,办各种手续,想把人带走·按说现在时代变迁了,去美国是多容易的事,汤贞却一直不肯去。
公司也不主张他去,毕竟 Mattias 留一个人在国内,多少才好牵绊住另一个人·在阿贞生着病,无法工作的时候,这就是他对公司作出的最大贡献了··可眼下,连《梁山伯与祝英台》都崩盘得如此彻底,毛成瑞不得不为阿贞的身体和精神状况作出让步。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这几年,梁丘云每次来到公司,都坐在郭小莉的办公室里,当着毛成瑞和郭小莉等人的面问阿贞,反反复复就是那几个问题。
阿贞,你跟不跟我走·你在国内还能待得下去吗这里的观众对你好吗·“阿贞,”梁丘云一点也不避讳其他人,就问汤贞一个人,“你恨我吗”·就好像他知道,有这么多人在,这么多期盼着汤贞能把梁丘云留下的人在场,汤贞只会摇着头,害怕地笑着,回答:“我不恨。”
梁丘云如今今非昔比,在好莱坞发展得格外顺利,俨然快成为华语第一人了,汤贞却是跌入了谷底的·两个孩子都算是毛成瑞看着长大的·他也没想到他们感情会深成这样。
梁丘云虽然对公司不太客气,对阿贞却始终没怎么改变,动不动就说:“我答应过会一辈子照顾阿贞,如果他在国内继续这么下去,我必须带他走·”·梁丘云在暗示,不仅是他时刻有可能解约,他会带着阿贞一起离开。
坊间都说,汤贞陨落了,所以就被昔日的“年少知交”彻底抛弃了·可只有毛成瑞他们知道,梁丘云一直在做什么打算··可阿贞的态度却叫人看不明白。
他说,他不去美国·他甚至嘴里说不清楚话似的,当着众人的面对梁丘云讷讷地说:“不用,不用照顾我·”·阿贞到底在害怕什么呢·毛成瑞苦口婆心,对汤贞道:“阿贞,我知道你舍不得公司,我也希望,你和阿云的 Mattias,也是我们大家的 Mattias,是千万歌迷影迷的 Mattias,可以一直继续下去。
只要 Mattias 还在,阿贞,你去美国养一段时间也——”·“我不去·”汤贞突然站起来了,他没注意到身后的椅子,往后退了几步,差点跌倒了。
温心赶紧过来了··毛成瑞也站起来了·他现在对面前这个曾经高不可攀,以至于摔下来了,也叫人不知该如何面对的孩子有点束手无策··“那就不去,那就不去,”毛成瑞也走上前来,伸手扶住了汤贞,汤贞的手腕细得怕人,实在不像个正常人。
汤贞从这间办公室里出去了,他眼神有点飘,在附近各自紧张排练的小练习生中间走了几步,来来回回看·再有十几分钟就开始正式的甄选会了,每个练习生都有自己的节目要表现。
汤贞身边虽然总有很多人围着,但他总是很缺乏安全感的样子·被不太熟的练习生撞一下,汤贞也要后退好几步,在原地愣好一会儿,才缓过神··“周子轲”前面有个淡金色头发的年轻人,穿着和几个队友相同色系的网球服,正在原地蹦蹦跳跳,甩着头发,回忆自己的舞步,“他不是从来都没参加过训练吗”·旁边一个人蹲着,对照着平板电脑里的舞蹈视频,又看那个金发男孩,说:“肖扬,你又跳错了。”
肖扬的蹦跳顿时暂停了,单脚站在地上:“啊没跳错啊·”·对方把平板电脑给他看·肖扬弯下腰瞧了一眼:“什么啊,我不是按照天天哥的录像学的,我是跟着汤贞老师学的。”
他边说,边抬起一条胳膊来弯曲,还对那个人讲解:“天天哥的动作比较标准,但汤贞老师的舞台好看,台风也好,看你想学哪个喽·”·对方扯出一个无奈的笑来:“没你那条件,我还是照着标准的学吧。”
肖扬这会儿回头看了一圈,嘴里念叨着:“那个周子轲是不是走了”·对方来回拉视频看,说:“估计是吧,他能表演啥,都没训练过。”
旁边另一个练习生喝着水,说:“刚才评委发完言,我就看见他下楼走了·”·“估计就路过来看看的,”拉视频的小孩说,“人家是什么人啊,跑你这儿来出道”·肖扬努起嘴来,站直了腿弯下腰去摸地板,金色头发都垂下去了:“最好别来”·汤贞从练习生们中间一个人走过。
肖扬抬起腰来的时候,一下子睁大双眼,鞠躬喊道:“汤贞老师好”·旁边别的孩子本来都各自好好站着坐着,看优等生肖扬对汤贞这个态度,也都慢吞吞站起来了,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问汤贞老师好。
他们没希望得到汤贞的回应,因为家长老师们都说,在亚星当练习生可以,出道可以,千万别走汤贞的老路,别和汤贞学,更别和汤贞走得太近·这是个极其不祥的人物。
“一会儿好好表现吧·”汤贞对他们轻声说,笑了·汤贞抬起眼,对肖扬也点了点头··汤贞扶着楼梯扶手,下楼去了··亚星娱乐近几年招收到的练习生越来越少了。
也许是因为“汤贞”神话的破灭,也许是因为,没有人相信亚星真的有能力做好一支组合·梁丘云在采访里总是无意透露出他在亚星受到的不公平待遇,这让人们觉得,汤贞走红靠的方曦和,梁丘云走红靠他自己,而亚星,没有出任何作用,全凭运气。
公司急需要一支新的组合出现,来打破眼下的局面·而在公司训练多年的练习生们,也渴望抓住这个难得的契机·外面报纸上都说,汤贞已经“倒”了三年,市场上却还没有出现真正能抓住全亚洲少女们的新人偶像,汤贞当年号称“国民偶像”,他留下的基本盘,就像一块儿过于大的肥肉,至今仍期待着有人能有资格去蚕食它。
可出道毕竟只是小概率事件·出道以后的走红,可能- xing -更是小到万中无一··人人都渴望着爆红·人人都以为自己只要得到了那个机会,就一定可以成为这极小的概率之一。
一炮而红,一举成名,都是必然的·他们会沿着社会稳定发展的高梯,从无到有,一步步取得成就,直至人生最后的成功··孩子们最有野心勃勃的本钱·而汤贞,他已经是局外的人了。
“估计就路过来看看的……”··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人家是什么人啊,跑你这儿来出道”·汤贞应该后悔吗,他刚才明明可以多看一眼,他错过了命运这几年来给他的唯一一点赏赐。
就在楼下,许多工作人员都围在一间办公室门口,悄悄透过了门缝朝里面看·汤贞走下了楼,听见从那个方向传来的动静··“郭姐到底想干什么啊”·“嘘嘘嘘,听着。”
“你从没来参加过训练,这个情况我是知道的,”郭小莉坐在办公桌后面,对那个背对着门,坐在椅子里的年轻男人说道,她已经有些口干舌燥了,“但是没有关系,还有时间,现阶段,我们可以进行一段短期的训练,这完全足够你上台,之后我们整个团队可以配合你的行程,配合你的学业,配合你的家庭,只要你想出道,我们可以来一起协调这些问题。”
那个年轻人坐在椅子里,头上还戴着那顶棒球帽子,也不吭声,似乎不受她的蛊惑··门外人小声议论:“郭姐太拼了吧”·“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想问我的吗”郭小莉对他说。
那个年轻人还坐着,歪了歪头,似乎他只是受郭小莉这个大经纪人的邀请过来坐坐,没想理她,也没打算把这一切当真··“现在对于整个团队出道以后的工作,我们也都有正式的,已经确定下来的安排,”郭小莉对他保证道,翻开桌头的企划书,也不管对方什么身份,什么态度和立场了,郭小莉想争取一件事,从来不计较自己的脸面,“包括中日两国的首张出道专辑,邀请了很有名的美国音乐人、制作人来创作。
年末圣诞节前也会有第一次巡演,这都是公司惯例,对了,还有……”郭小莉根本没那么多真正定下来的工作可说,成员都没确定,许多工作都还在洽谈阶段,没什么可讲的。
“还有固定的电视节目,《罗马在线》,”郭小莉张口就来,也不管是否能够真的成行了,“虽然是和公司的前辈,汤贞,一起主持,但至少可以保证团队在起步阶段每个星期都——”·“好啊。”
那个年轻人突然说··郭小莉话被打断了,怀疑自己听错:“什么”·“我出道·”他说··第150章 英台 3·报纸杂志习惯把亚星娱乐老板毛成瑞写成一个藏在墨镜片后面总是露出神秘微笑的吸血商人, 甚至还杜撰出一条“毛式名言”,说什么,成为偶像的一切公司都能够给你, 只要你信任公司, 只要你是个人, 鼻孔会喘气, 就可以做偶像云云。
这着实令毛总非常生气··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毛成瑞都自认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他和别的做影视公司的大佬不太一样, 他是真的热爱这一行·当年辞职开公司, 拿出全部家底租了一栋楼, 别的公司都开在地下室里,亚星娱乐一上来就给所有练习生孩子包吃住。
毛成瑞又不懂得一些商业门道, 只靠自己那点积蓄进进出出地维持, 这样的公司自然支撑不了多久··在汤贞横空出世以前, 亚星几乎所有艺人都在想尽办法谋求出路。
而汤贞出现了,他彻底改变了亚星娱乐这家公司的命运··“现在公司虽然比不上几年前,但维持一个《罗马在线》还没什么问题, ”郭小莉坐在办公桌后面,对汤贞讲,“现在节目是没有冠名赞助,但是下一步, 等肖扬他们出道了……”郭小莉琢磨了琢磨,似乎她也不敢保证,说的很含蓄, “也许情况会改善,嗯”·汤贞站在郭小莉的办公桌前,听了这话,点了点头。
“我也知道,你和阿云在一起主持了那么多年,突然给你找一群新的后辈做搭档,你可能不习惯,”郭小莉诚恳道,“但扬扬他们都是好孩子,是你看着带起来的。
让他们替你做点工作·正好他们也刚出道,没怎么上过电视,你顺手也带带他们·”·汤贞听着,没说话··“出道定在了下个月·”郭小莉说到这里,脸上才终于有点笑容。
筹备了两年多,接近三年,这个从郭小莉进入公司第一天起就开始创作的企划案终于将成为现实·KAIser·这么多年,汤贞也知道郭姐投入了多少心血在里面。
“现在这群小伙子还在楼下,做最后的集训,”郭小莉站起来了,绕过办公桌,端起茶杯给自己加了点水,她对汤贞说,“这次新加进来的那个周子轲,别说,还真是货真价实的‘不可思议的王子’。”
汤贞听她说起这个,眼尾垂了垂,笑得有点生硬··“在全中国甚至全亚洲选一圈,我看也就是他了”郭小莉喝了口浓茶,忍不住又笑,大概也没想到这样的人会真的出现,真的来到亚星娱乐,这样天上掉馅饼一般的事真的发生的,抑或再一次发生在她头上,”就是咱们这‘小王子’脾气实在太臭了点。”
汤贞又在郭小莉办公室里等了一会儿,确定除了手里这卷《罗马在线》的台本以外,没有给他的更多工作了··郭小莉接起一个电话来,又是相熟的媒体打来的,又是问亚洲首富周世友的儿子,嘉兰塔继承人周子轲是否计划要在亚星娱乐作为一个偶像出道的。
汤贞走出郭小莉的办公室,听到郭姐对电话里说:“你相信吗,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他把门从外面带上了··祁禄安安静静坐在亚星娱乐一楼大厅的长椅上,有点打瞌睡了。
自从汤贞三年前陨落了,公司的人看到祁禄时就不再有那样盛情的相待,关心以及爱护了··汤贞没出声音,在祁禄身边静静地坐下了·周围来来往往是公司员工,汤贞不抬头,他们也不会专门过来打扰他。
汤贞打开手里的《罗马在线》企划书,低头仔细看了一会儿·郭姐说,这将是汤贞自己单独主持《罗马在线》的最后四期,四期之后,就有后辈们帮他一起分担了··汤贞一页页翻过去,最后一期来到汤贞这里做客的嘉宾,赫然正是新出道的偶像组合:KAIser。
祁禄懊恼地挠着头发,对汤贞比划手势,意思是汤贞应该早点把他叫醒·汤贞笑了笑,伸手帮祁禄把衣领后面的商标折进去··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在亚星娱乐,每个人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但对祁禄和温心来说,他两个最重要的事情只有汤贞··汤贞下午去了电视台,参与最新一期《罗马在线》的录影·本来不该是这个时间,是配合着嘉宾的行程。
女歌手许卓琳在休息室里头坐着,正化妆呢,听说汤贞来了·许卓琳对镜子抹了抹自己的发鬓,对经纪人说:“把他叫过来·”·旁边《罗马在线》的导演冯导有些抱歉地说:“阿贞他每次录影前都要自己一个人待着,找找状态,要不许老师您先——”·“不用跟我来这套,”许卓琳眼尾一翘,瞥冯导,“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啊,把他叫过来,说两句话,又没什么别的事。”
·冯导讪讪的,只好去了··许卓琳出道已经十多年了,要说起来,她可确实是汤贞的前辈·当年许卓琳还年轻的时候,还是小天后呢,和新人玉女歌手费梦在销量榜单上拼得头破血流,一点没注意男歌手那边的动静。
也就是一个夏天的功夫,汤贞从天而降,把两位乐坛大哥陆鸥、曲少川硬生生从冠军上压下去了··许卓琳面对费梦的威胁,对乐坛大哥的处境也是心有戚戚·这些年来,她眼睁睁看着汤贞的爆红,而后陨落,费梦在声势减弱之年被汤贞提拔上了春晚,国民度大增,眼看着也要青云直上了,结果受了男朋友,也就是方曦和儿子方遒的连累,年纪轻轻,突然宣布隐退歌坛。
只有许卓琳,一直平稳的,却也无波无澜地在这行里继续做着·近来发新片,她的经纪公司万邦娱乐很给宣传了一阵子,却颇没有效果·公司说,现在的歌迷喜新厌旧极了:“就是汤贞也会过气的。”
最后许卓琳只能来上《罗马在线》这种收视率不高,被挪到深夜九点档的小节目··冯导从外面屁颠颠回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瘦削的年轻男孩子··“许老师,”冯导赔着笑道,“阿贞真的是……状态不好,身体不适,他还在调整状态,不然一会儿也耽误您的时间不是。
您要是找阿贞有什么事,和这位祁小助理说吧·”·许卓琳瞧了冯导一眼,又瞧直愣愣站在原地的祁禄··“汤贞到底怎么回事”许卓琳回过头,继续化妆,也不搭理祁禄。
旁边经纪人笑着问冯导:“导演,梁丘云多久没来主持过了”·冯导结结巴巴,说,前段时间还来了来着··“男人啊,”许卓琳突然笑了,“靠不住。”
说着话,许卓琳抬起眼,对经纪人说:“费梦那个前男友,方遒,我前段时间才知道,他原来都没和费梦提过分手·”·“怎么呢·”·“他当时告诉费梦说,他要去医院照顾他残废了的老爹,结果你猜怎么样,连夜就从医院跑了,不仅把爹扔在医院,甚至都没通知费梦一声儿,人间蒸发了”·经纪人在桌子旁嗑瓜子,还看了看冯导,冯导一头汗。
经纪人说:“他也算有良心,省得费梦和他主动分了·”·许卓琳回头又看了眼那个小助理,她拿过化妆台上一张纸,用手里的眉笔在上头勾画··经纪人这时说:“方曦和现在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据说医药费都是汤贞给他付的,”许卓琳勾画完了,把那张纸丢给祁禄,让祁禄拿回去给汤贞看看,正巧她手边手机震起来了,上面浮出“林哥”两个字,许卓琳拿过手机,对经纪人说,“方大老板这么爱面子的人,连汤贞的钱都要,他可不是走投无路了。”
夜里录完了影,汤贞坐在保姆车里,头低低靠在了窗边,精神状态很是不好··歌坛前辈许卓琳给了汤贞一张单子,上面写着这次录影中不能提到的采访内容,汤贞在录影前用心看了一遍,看到说是费梦不许提,前男友甘霖不许提,和公司高层的绯闻不许提。
可到录影的时候,汤贞脑子就乱了·他只隐约记得他看到了什么,却记不清那意味着什么了··温心陪在身边,正兑温水给汤贞喝,她有点气不平:“那个经纪人,什么东西嘛。”
祁禄把车开到了亚星公司正门外那条街旁,靠边停车了··温心说:“那汤贞老师,祁禄,我先去公司加班了”·汤贞抬起眼,看了她,看着温心压抑着激动,跳下车去,从外面关了车门。
祁禄再一次发动了车子,生怕在这附近多停留·过去,公司门外围满了来追看汤贞的歌迷,所以他很少能够过来·现在倒好点了,只偶尔会遇到一些激愤的以前的歌迷,只要不拿着刀子,汤贞也习惯了他们的骂声。
汤贞转过头,隔着窗子,瞧见公司入口的西北方向,那个通往地下的练习室入口处,灯火通明的··汤贞想了想,低下头了··温心带着从公司门外超市购买的两袋水饮料,气喘吁吁进了地下练习室里。
不少工作人员都在走廊里,正在忙碌·肖扬站在刚刚分配给 KAIser 的九号练习室门外,一抬头看见温心了··“诶,心姐”肖扬冲她打招呼,还朝温心身后看了一眼,“汤贞老师呢”·九号练习室里不少男孩子都在休息,看来紧张的出道前集训确实非常耗费体力。
肖扬接过温心从袋子里拿出来的水饮料,美滋滋回头对屋里其他人说:“我就说了吧,汤贞老师肯定会来给我们送东西·”·“心姐,汤贞老师怎么没来啊。”
肖扬问··温心“呃”了一下,把一瓶新的饮料递给从屋里出来的其他男孩子,回答:“汤贞老师刚录完《罗马在线》,先回去休息了·”·肖扬撅了撅嘴:“我可是听说了,汤贞老师现在在《罗马在线》成天受外人欺负。”
罗丞从旁边用胳膊一捅他··肖扬不耐烦道:“这不是在咱们公司里吗,我怎么说什么都不行”·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温心提着袋子,拿出里面一瓶新的水饮料,有点胆怯地往九号练习室里面走。
外面肖扬还在和罗丞争执,说还没出道呢,他现在说十句话罗丞能给他堵上九句,还让不让人和粉丝沟通了··九号练习室里,靠墙围了一整排导师,导师们中间,有个穿着兜帽篮球外套的年轻男孩坐在椅子上,正在听一个带队老师和他交涉。
“子轲,我们舞蹈动作已经为你改了第六版了,你对哪个动作还不熟悉,觉得太难,我们还可以继续改·但是你不学是不行的,起码出道单曲这支舞你必须要学会,因为我们要上很多大的平台打歌演出的。
年末还有巡回演唱会·是,你没有舞蹈基础,但你运动底子很好,人又这么帅,这么聪明,对不对,我相信只要你愿意,假以时日,你一定可以做好的——”·“诶,老师们,辛苦啦。”
温心从旁边轻轻插话道,把手里的饮料一一递给公司聘请的舞蹈老师··老师们为了说服眼前这位小祖宗好好练舞,已经口干舌燥,连忙谢谢温心,也谢谢“汤贞老师”。
温心发了一圈,袋子里还剩最后一瓶,她拿出来,有点犹豫,抬起眼看向了最后那个男孩子··周子轲坐在那把椅子里,两条长腿踩在地上,让周围的人自然而然和他保持一段距离。
哪怕只是穿着最普通的兜帽篮球外套,温心这么近看,也觉得他好看极了,简直不像真实世界的人物··要知道,温心可是常年待在汤贞老师身边的,她不会轻易觉得谁是好看的。
“汤贞老师给大家的水·”她笑道··周子轲的眼神有点冷,有点凶,似乎坐在这里,他一直在忍耐什么·他抬眼看了看温心··温心眼睁睁看着周子轲戴着一串佛珠的手伸过来,把她手里的水拿走了。
温心走了,临走时上台阶都蹦蹦跳跳的,仿佛不知怎么才能表达她内心的激动了··周子轲拧开那瓶水饮料喝了一口·他从兜里摸烟出来,抽出一支就放在嘴里。
旁边老师们都没说话,反而是门外那个淡金色头发一直咕叽咕叽的叫做肖扬的人又过来了,着急道:“不是和你说了吗,练习室里不能抽烟万一火灾了怎么办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听人劝——”·周子轲极其没好气地吐了一口烟。
肖扬本来不怕烟味的,被他这一阵给呛得在原地一个劲儿咳嗽,连眼泪都咳出来了··临时队长罗丞过来拉过周子轲,带他到练习室东南角一个出口去·那里有一个遮阳篷,外面狗仔拍不到,还十分通风,适合抽烟。
正巧练习室里头全是人,周子轲一看就烦得够呛·他在这里台阶上坐下了,只有出口外头的路灯会照一点蒙蒙的光过来,周子轲低着头抽闷烟,让罗丞在旁边站着,非常尴尬。
郭姐这几天反复给他们其余八个人强调,说每个人都要尽自己所能,去帮助周子轲,照顾周子轲,把他拉进这个团队里·郭姐甚至还告诉罗丞,她正在考虑让周子轲对外担任团队的队长,当然队内的事务周子轲不可能感兴趣的,还是交给罗丞来负责。
眼下,罗丞瞧着这个最棘手成员,觉得开口说话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你们和汤贞很熟吗”谁知道他突然主动开口了··罗丞愣了愣。
他看着周子轲嘴边缓缓冒出烟雾来··人都说,抽烟是为了掩盖叹气的过程·罗丞不清楚周子轲怎么有这么大的烟瘾,这几天每天训练,他瞧着他好像一直在抽烟似的。
“还行吧,”罗丞说,“汤贞老师是我们公司的前辈·”·周子轲在昏暗中敲了敲烟灰··“梁丘云呢,你们也熟吗”他问。
罗丞说:“梁丘云老师……现在在美国发展,以前也不是很……而且毕竟很久没见了·”·“他为什么走了,”周子轲沉声道,“他不要汤贞了”·罗丞一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别别别……”罗丞不知周子轲是从外面什么新闻上还是听公司谁说的这种传闻,“千万别这么说,我们做后辈的,不可以随便讨论前辈的事。”
周子轲把烟放回嘴里,懒得搭理他了··罗丞被叫回去了·周子轲还在那个楼梯口的角落里独自坐着,他垂着眼睛,自己也有点发懵··明明一个星期前,他还在他那个游艇上,每天也不用考虑什么,过他的日子。
转眼已经在亚星这个破地方,集训第三天了··艾文涛自从得知了周子轲这几天的动向,不停给他打电话·周子轲起初还接了,后来嫌他大惊小怪太吵了,再也懒得接。
但艾文涛的短信还是一封接一封,发起来没个完··新信息来自艾文涛先生:·[哥们儿,不是说好了回国给阿姨扫个墓就回来吗我们这还等着你哪]·新信息来自艾文涛先生:·[你真要出道哥们儿,咱犯的什么邪啊]·新信息来自艾文涛先生:·[真不行,冷静点儿啊,你听我一句劝吧兄弟,不知道你爸一气之下能做出什么事儿来]·周子轲抽着烟,用手机打开收件箱,开始一封封往下删。
他至今仍保持着这个习惯··删到最后几封,就又剩下那几条短信了··[小周,你从邮轮回来了吗]·往下面继续打开,其实都被当年的他删得没剩几条了。
[昨晚睡的好吗小周,晚饭想吃什么]·[小周,我忙完了,你已经睡了吗]·[小周你还在温书吗累吗]·[你回家了吗]·周子轲拿下嘴里的烟,眼睛瞧着这几条老得不能再老的短信。
他退出收发件箱的模式,切换回对话模式··和这个人之间的短信画面立刻就改变了··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周子轲的手往上翻,是无数的“汤贞,你在哪儿。”
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那段时间疯狂发了多少遍··一直翻回到三年前,7月23日那天,周子轲终于发了条长短信,不是这么单调的六个字了··[以前都无所谓了,汤贞。
]·周子轲的眼里映着屏幕透出的光,看到他那个时候可笑的乞求·他似乎可以连命都不要,就为了一句回应··[今天你真的不能陪我]·八月初,KAIser 出道发布会在北京一家酒店的宴会厅里举办。
周子轲和他的队友们走进去的时候,发现会场里已经等待了不少人了··许多人都过来恭喜他们·周子轲在人群里看了看,发现汤贞站得非常远,又自己在一个角落里待着了。
汤贞穿了身白色西装,是样式简单的正式礼服·汤贞似乎也有一段时间没出席过这么公开正式的重要的场合了,他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在脑后束起来了,有点不自在似的,一直低着头。
周子轲看了他一会儿,一直没看到汤贞的回应·当有场下记者喊周子轲的名字的时候,周子轲才准备回过头了··就在那么一瞬,汤贞在角落里忽然抬了一眼,这一眼小心极了,也许汤贞以为他安全了。
还是被站在前排紧盯着他的周子轲捕捉到了··肖扬正沉浸在他人生中最重大的日子里·他出道了,哪怕身边站着周子轲也不能阻挡他的快乐·肖扬回头和易雪松刚说了两句话,恰巧顺着周子轲的目光,朝那边角落里的汤贞老师看去。
公司摄影师站在前面,笑着蹲下:“子轲,扬扬来,你们靠近一点,给你们俩拍几张合照”·肖扬脸上冲镜头笑着,却低声说:“今天晚上要去汤贞老师家里做客,你知不知道。”
周子轲不说话,能看镜头就已经很给面子了··“我可提前告诉你,汤贞老师一点烟味儿都闻不了,”肖扬大发慈悲,施舍了一点团员爱给他,“省得把我们汤贞老师呛了,他的贴身助理祁禄可是会武术的”·第151章 英台 4·KAIser 出道发布会, 对眼下的亚星娱乐公司是件顶天的大事。
旗下艺人合作的各大媒体能来的基本都来了,偏偏有那么一个人没来·他远在美国,抽不开身, 只能录制一支短视频给他的后辈们道贺··汤贞在发布会上一直站在角落。
梁丘云的道贺视频开始播放的时候, 全场的人都仰头望向了屏幕, 不时有记者对镜头拍照·周子轲对此漠不关心, 他瞧了梁丘云几眼,没看出梁丘云哪里多好, 哪里多值得。
周子轲回过头, 本以为会看到汤贞和别人一样凝望着梁丘云挪不开眼的样子··谁知汤贞站的那个位置是空的·汤贞不知什么时候静悄悄地走了··郭小莉夜里开着公司配给 KAIser 的保姆车, 亲自带几个孩子前往汤贞的住所。
许多年前,郭小莉曾不止一次地想象, 阿贞会在最为盛大隆重的场合, 介绍肖扬几个孩子给全国观众见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仅仅是个开在酒店里的发布会,阿贞都很难坚持到最后。
她现在还能回忆起,最初阿贞出现症状的时候:每次去他家里, 家里的灯都关着,阿贞向来干净整洁的一个人,那段时间屋子也乱糟糟的,每次都是郭小莉帮他收拾·阿贞白天的时候总在睡觉, 是一种昏睡的状态,自己都意识不到自己睡到了什么时候,夜里又睡不着, 精神萎靡地坐在郭小莉身边,每次都能坐上一整晚。
阿贞开始慢慢做不了很多事情,无论是拨弄吉他,背诵台词,还是握住刀录制美食节目·《汤汤美食厨房》紧急改版,请到访的客人来做菜,由阿贞陪在一边吃,可阿贞几次对郭小莉说,他尝不出菜的味道来,是不是嘉宾没有放盐。
那时候,梁丘云还没有离开得那么彻底·囡囡过生日的时候,郭小莉的老公加班不在,于是郭小莉母女,加上阿贞阿云一家四口人便在郭小莉家相聚·阿贞那时还深陷在丑闻漩涡中,他去了几趟医院,去公安局做了发检。
身体上种种“因情绪不稳摔下楼梯”弄出来的伤痕逐渐复原,精神上的伤痕却越发严重了··阿云从美国回来,和郭小莉“解开了误会”,冰释前嫌的他,空运来美国糕点师制作的蛋糕,是专门给囡囡的。
阿贞坐在席上,虽然从头至尾都没有笑容,但囡囡想抱他的时候,阿贞也从来没拒绝·他用他纤细的,几乎瘦骨嶙峋的手腕把囡囡抱起来了··囡囡张着大嘴,在阿贞怀里拼命地哭。
郭小莉既困惑又好笑,好好的过生日,不知是什么把囡囡惹哭了·阿贞望着囡囡的眼神也满是抱歉··那天的画面真是其乐融融,一家人经历了一场巨大的劫难,在风波过后又重聚在一起。
可小孩子总有一种微妙的直觉,她们很难被大人们相互之间彼此默许的谎言所欺骗··有天深夜,阿贞忽然醒了·他和骆天天一起拍戏,拍得在片场发了高烧。
郭小莉去彻夜陪床,听到阿贞嘴里喃喃的,是个哭腔,说,郭姐,我想报警··这实在是过于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了·那段时间,正巧又赶上方老板的案子判下来,人人都说方曦和律师找的好,是脱了大罪了。
郭小莉贴近了床边,对汤贞说,你想报什么警啊·阿贞嘴唇直颤抖,又说不出来··郭小莉知道他正受委屈·外面不知是哪个竞争对手,到处传说是汤贞出卖了方曦和,汤贞是个不可靠的合作对象,会把自己的投资人制片人出卖给警方。
“阿贞,”郭小莉摸他的额头,摸到一层细细的汗水,“方曦和已经没事了,保外就医了啊·”·阿贞烧得一张脸通红··郭小莉说:“再把警察牵扯进来,不知道又会查出什么来。
现在方老板能在外面治病、生活,已经算是个好结果了·”·郭小莉从不认为方曦和是个好人·可阿贞很天真,阿贞也许真以为方曦和是无辜的,清清白白,正直的富商。
直到现在,阿贞还在每年给方曦和汇去钱款,接济他的生活,而就郭小莉所知,方曦和不仅没有表示过感谢,至今连阿贞的一面也不肯见··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天底下的人把阿贞骂成什么样子,郭小莉觉得那都是人云亦云,不可控制。
可阿贞身边的人,这些旧友亲朋们,明明得着他的恩惠,也把他视作瘟疫一般··辗转找过的那么多医生,也没几个特别有用的·郭小莉透过了车内后视镜,看这几个坐在自己后座,还尚显稚嫩的孩子们的脸。
她想起曾有一个大夫对她说,干你们这一行,都得这个病,不想转行,怎么治得好呢··他的意思也许是说,阿贞身上那如同天赐的才华,才是命里带出来的病根··“郭姐,”肖扬坐在后面,问,“梁丘云老师知不知道我们要代班他的事儿了啊。”
“知道啊,”郭小莉开着车,说,“怎么会不知道·”·“哦……”肖扬说,想了想,“主要我怕他哪天再突然回来,那我们……”·郭小莉嗤笑道:“你们梁丘云老师现在发展得好着呢,国内黄金档最大牌的综艺节目都请不到他,别说《罗马在线》了。”
“他要万一突然想回来呢”肖扬皱眉问··郭小莉说:“你们汤贞老师在后台等了他三年,你看他回来过几次”·后面的孩子们都安静了。
郭小莉说:“你们汤贞老师,是真的把组合当成家的·”·肖扬瞧着窗外,憧憬道:“我以前就特别特别期待,将来出道的时候能上《罗马在线》。”
郭小莉笑了,瞧着前边儿的红绿灯:“现在收视率不行了,都挪到九点档了,没以前那么好的宣传效果了·”·肖扬说:“没事儿啊只要汤贞老师还在就行。”
同样是坐在后面第一排,周子轲和肖扬隔了一条过道,始终扭开脸看窗外,也不讲话··“我以前还想上《汤汤美食厨房》呢,”肖扬说,“我从来都没吃过汤贞老师那个特有名的菜,叫什么,什么——”·“瑶柱云丝羹”车里的孩子们纷纷道。
“对,云丝羹”肖扬说··只有周子轲这个天降练习生,恐怕是不懂他们这些亚星老人之间的梗,无法融入他们的谈话中··“可惜节目已经没了。”
肖扬遗憾道··“是啊,”郭小莉望着前方,轻轻感慨,“全都没了……”·小助理温心正在家陪着汤贞,她发短信告诉郭小莉,说汤贞老师刚刚洗完澡,换完了衣服,可以带他们上来了。
郭小莉在地库按下指纹,带一群孩子们进了电梯··肖扬说:“每次来汤贞老师住的公寓,都觉得实在太先进了·”·郭小莉笑了,她知道孩子们还没出道,一个个在北京也没有置产。
“七八年前的老楼了,不先进了,”郭小莉回头对肖扬说,“主要是安全·”·周子轲在旁边站着,仍旧冷着个脸,抬着下巴看电梯跳动的数字,一声都不出。
*·这会儿在家里再见到的汤贞老师,和白天在发布会上看到的就很不一样了·汤贞洗了澡,脸上有了点血色,凑近了甚至能闻到他头发丝里的香味·汤贞穿得也正式,是个迎接客人的样子,长头发披在肩膀上,整个人都放松了很多。
后辈们陆陆续续喊着“汤贞老师”,弯腰鞠躬,脱了鞋,走进家里·“没事不用换拖鞋了,你们汤贞老师家里的一次- xing -拖鞋用完了……”郭小莉说着,抬起头,“阿贞啊,你是不是还没和子轲正式见过面”·汤贞站在玄关口,刚被肖扬握紧了手说了会儿话,正笑呢。
汤贞转过头来,先看了郭小莉的脸,又迟迟抬起头,看这个还在门边高高站着还没脱鞋的后辈··汤贞的睫毛垂了垂,又抬起来了··“汤贞老师·”周子轲声音轻轻,颇有礼貌。
到底是初来乍到··他的手大,手指也长,伸过来了··汤贞在郭姐的注视下,把手伸过去,他看着眼前的后辈,轻轻攥了攥自己的手指,才把手放在后辈手里。
周子轲一攥汤贞的手,就感觉汤贞想把手抽回去了··汤贞一整晚都有些紧张··无论是众人围坐在咖啡桌前,周子轲作为 KAIser 的队长,理所当然在汤贞对面坐下的时候,还是肖扬拿周子轲的“神秘家世”大开玩笑,和汤贞讲了半天周子轲的集训经历的时候——没有人接触过周子轲这样的人,肖扬正在尝试把与周子轲有关的许多无伤大雅的小事演化成综艺桥段必备的段子。
汤贞听着他讲,脸上虽然笑着,虽然努力表现得很自然,但周子轲瞧得出来,汤贞很不对劲··是因为汤贞不想见到他吗·因为汤贞对他也心中有愧是不是每个人见了以前的小男友突然杀将回来,都会本能装作若无其事,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郭小莉在厨房里收拾了一阵,带着那个叫温心的小姑娘走了,临走前她让他们和汤贞老师多说会儿话,多请教请教,还说一会儿祁禄就过来了··祁禄是个哑巴·属于他不认识周子轲,周子轲却早从汤贞口中听过他的那种人。
“弟弟”,也是“弟弟”··汤贞站起来了,似乎和周子轲面对面坐了这么久,讨论了这么久的节目细节,汤贞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能站起来逃避开周子轲的注视,多呼吸一口氧气。
“这是肖扬,这是雪松……”汤贞轻声道,还有点没回过神似的,对祁禄一位位介绍,介绍到周子轲的时候,周子轲听到汤贞说,“小周他是 KAIser 的队长……”·周子轲一下子抬起眼了。
肖扬在旁边,听见“小周”这个词,他眉头不禁一皱,可看了看旁边人,居然一个有反应的都没有···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第152章 英台 5·周子轲在汤贞这个客厅里坐了近一个钟头。
他一开始用眼睛紧紧盯住了汤贞的脸, 听着汤贞和他故作自然地讨论节目内容,和那些周子轲所谓的队友们聊天,答疑解惑·汤贞好像也知道周子轲一直盯着他看似的, 除非和周子轲有直接的语言交流, 否则汤贞一直刻意撇开头, 去特别认真地望着别的人。
周子轲干脆站起来了··肖扬在后面突然问:“诶你干嘛去”·周子轲转过头, 往厨房和餐桌的方向看了看,又四处打量这里墙上挂的, 桌面上摆的:汤贞这个小家, 和他记忆里的几乎没区别。
周子轲突然感觉, 过去的三年,也许只在他一个人的生活中余震不断·而汤贞还在好好的过他的日子··并不会因为周子轲走了, 汤贞就发生什么改变·真要有改变, 也是为了那个背信弃义的什么云哥。
周子轲拉开汤贞家阳台的门, 走到外面长椅上一声不吭坐下了·他确实觉得胸口发紧,紧得发闷,他不是汤贞, 没法儿配合··周子轲从裤兜里拿烟出来,抽了一支衔在嘴里。
周子轲突然很想现在就通知亚星娱乐解约,他想回家睡觉··“嘿这人……”肖扬在客厅里盯着周子轲的背影,已经有几缕烟雾在夜晚阳台黯淡的灯下飘散开了。
“他怎么……第一次来别人家就这么自觉……”肖扬回过头, 对自己的队友们说··汤贞老师作为前辈,坐在后辈们中间,也只是静静回头看了一眼小周的背影。
很快汤贞又回过头来, 他表现得很镇定,很平静·要不是肖扬认为周子轲肯定是第一次来,还要以为汤贞老师已经习以为常··“虽然,公司里带练习生的老师们经常说,‘能代替你们的人要多少有多少,做不到就退出吧’。”
汤贞轻声道,眼睛瞧着眼前的这杯咖啡,他笑了,“但是,我们自己不能这么想·”·KAIser 里年纪最小的成员陶锐一直仰着头,很紧张地听着汤贞的话,似乎努力想把每句话都记在手机里。
陶锐这时问:“汤贞老师,你练习的时候老师也会这么说吗”·肖扬无语了:“汤贞老师从练习生的时候就超优秀了,当然不会被这么说”·“不,”汤贞说,又笑了,他声音虽然轻,可只要说话了,后辈们都安静,“我那时也是听着这样的话,每天拼命地练习,觉得不想被人代替。”
罗丞从旁边虚心道:“老师也是想激励我们·”·“对,”汤贞点头了,“但是我们自己,要从心里意识到自己的价值,我们每个人对自己都是不可替代的。
出道以后,一定会面对很多诱惑,可能事业发展的速度会非常快,快得远超你们的想象,但你们要慢慢的,每天慢慢思考自己的得失,自己的初心,谨慎地考虑自己的未来,一定要对自己负责。”
·肖扬听着这话,他抬起眼,看了看身边的罗丞和易雪松··也许是这段时间忙于集训,肖扬已经有段时间没和汤贞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了。
肖扬只感觉,他已经很长时间没听到汤贞老师说这么长的,这么郑重的话来给他们听了··汤贞可能也在他们来之前想了很久,这会儿看起来,一点不像个病人了··“报告汤贞老师,我记住了”肖扬立刻大声道,还举起手来,像小学生,在对老师发誓。
易雪松把他的手掰下来··汤贞笑着,又对他们说:“以后出道了,可能就没有练习生时期那么多的时间能好好练习歌舞了,以前有什么缺陷和不足,还可以自己花时间纠正和弥补。
以后就不会了·所以你们要记得·出道以后工作会很繁重,每次上台面对歌迷粉丝,如果不加倍努力的话,你们的错误就会在舞台上面对所有的人暴露出来了。”
所有人都认真听着,陶锐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咬着嘴唇··“粉丝们为了看到我们,看到我们三个小时的演出,有时需要存一整月的生活费,”汤贞也认真道,“所以我们必须要努力。”
肖扬立刻点头了·身边的孩子们也纷纷点头·肖扬抬眼看汤贞,小声道:“知道了·”·汤贞从他的书房里出来了,拿了一本夹子,里面是他刚出道的时候,被各种摄影师拍摄到的照片。
汤贞给这些孩子翻看,他说:“当然做这个工作,本身很快乐·写出自己喜欢的歌,演唱出‘名曲’很快乐·走在街道上,听到有年轻学生在唱自己的歌,很快乐。
上综艺节目也好,拍电视剧也好,电影也好,有时一个桥段,一句台词,被全国的观众都记住了,这本身让人幸福,也让人惶恐·正是这种惶恐,可以使我们一直进步下去……”·肖扬认真翻看着汤贞藏在家里的这本相册,感觉他的眼睛都亮了。
“当然,我们也不可能一直快乐,”汤贞告诉他们,像诉说一个秘诀,“有快乐的时候,悲伤的时候,有帅气,也有不帅气,这样观众才会真正喜欢我们。”
罗丞在旁边坐着,不像肖扬一直羡慕地盯着汤贞老师的影集,罗丞是抬头看着汤贞的··他注意到汤贞提到了很多次“快乐”这个词,却眼角眉梢上都没什么动静。
仿佛汤贞老师提到的并不是他自己的,他自己能感受到的快乐了,而只是罗丞和肖扬们未来会拥有的快乐··祁禄端着水杯过来,帮他们撤下了咖啡·肖扬站起来谢谢祁禄前辈,又坐下了,他问汤贞:“汤贞老师,未来我们要是有什么演戏的,唱歌上的难题,可以也请教你吗。”
汤贞点头,说:“可以·”汤贞看了看他们,又望向角落里那个小陶锐,他笑了,“你们没时间过来的话,给我发邮件也可以·”·几个小孩临走前各忙各的,有的去汤贞的书房里参观汤贞唱片架上的珍藏,有的去厨房,吃祁禄前辈热好的夜宵。
肖扬上了个卫生间,一开门碰上了易雪松高个子站在门口·肖扬抬眼看他,压低了声音说:“你第一次来,你快看·”·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肖扬转过身,让易雪松往里探头看了一眼。
里面一条铺着手工瓷砖的走廊,分往卫生间和浴室,浴室格外大,从这个角度隐约能看到中间的浴缸·肖扬对易雪松道:“大吧我之前说你还不信,汤贞老师家浴室和我租的房子差不多”·易雪松又看了两眼,收回头来:“装修比你家强多了。”
罗丞等人吃过了夜宵,先走了·肖扬拿了汤贞送给他的一本吉他曲谱,也和易雪松鞠着躬离开了·祁禄下去送他们了·汤贞站在门口,关上门。
汤贞默默往客厅里走··周子轲已经按了两个烟头在汤贞长椅的扶手上,手上还夹着第三支·他听到身后那言笑晏晏的亚星座谈会终于结束了·周子轲站起来了,他还弹了弹手里的烟灰,看到汤贞手扶在阳台门上,就站在门边。
汤贞抬起眼来,看周子轲··周子轲也低着头,也在阳台这么点光下面看他··汤贞咳嗽了一声,闷在嗓子眼里,不发出来·汤贞还目不转睛地看他。
周子轲也不掐灭手里的烟,他不打算给汤贞这点面子··“小周,”居然是汤贞先说话了,还是那个格外平静的样子,微微笑了一下,“好久没见了。”
周子轲垂下了眼睛,又扭头看了眼阳台外头,天黑得彻底,黑透了··“我还以为你已经不认识我了,”周子轲看着汤贞,“原来你还记得。”
没见到汤贞之前,周子轲总有无数的问题想问他,想质问他,逼问他·这么长时间了,关于周子轲十八岁那年,那段经历,那一段感情,至今还是不清不楚,没有人给过他任何交代。
可此时此刻真的见了,汤贞一张脸煞白的,手抬在身边,扶着门框·汤贞抬起头,怯怯地看周子轲,好像汤贞怕他自己会站不稳,怕周子轲会做出什么事,让他站不稳似的。
周子轲知道,这几年里,长辈们都觉得他不学无术,女人们也觉得他自私,冷酷,对他失望透了·眼下,连汤贞也在担心周子轲突然找上门来,是不是会做出什么很可怕的事。
也许根本不用问什么原因·周子轲突然觉得··可能这就是答案··周子轲把手里烧长的烟在扶手上掐灭了·他双手揣在裤兜里,在汤贞面前,这也是个防御- xing -的姿势了。
这些年里,可能汤贞明知道梁丘云会抛下他不管,也根本不会选周子轲·汤贞遇到那么多的事,经历了那么多的波折,也没给周子轲打过一个电话,没回过一封短信。
如果不是那天周子轲突然心血来潮出现在了亚星娱乐的众人面前,还被那个姓郭的,被汤贞称作“妈妈”的经纪人拉着废话了半天,如果不是周子轲他他妈的居然出道了,汤贞恐怕到现在还躲着他,不愿意面对他。
周子轲抬脚迈上台阶,他走到了汤贞身边,看着汤贞不自觉往后退了一点点·周子轲笑了·他又低头看了汤贞一眼,看汤贞现在的脸,周子轲眨了眨眼,他打算走了。
过去周子轲在这个家里是什么样的待遇,专属的拖鞋天天在鞋柜里放着,现在关于他的一切,恐怕什么都没了·周子轲在玄关快速穿上了鞋,他打开汤贞家的门,走出门外。
门锁扣上了,紧紧咬合住,接着嘀得一声,又瞬间打开了··汤贞自己在阳台边儿又站了会儿,他眼睛还望着长椅扶手上那几个烟头··汤贞满脑子都是刚刚小周看他时候的眼神,小周走近他,然后小周笑了,又是那种很失望的样子。
汤贞望向了阳台门上的一面玻璃,他能透过玻璃,隐约看到自己的脸,还有很奇怪的长头发··汤贞看了看客厅里面,祁禄还没回来,桌上肖扬他们的水杯都还没有收。
小周三年前也爱吸烟,但好像没有吸得这么凶··汤贞走到了玄关口,好像想看看玄关地板上有没有留下什么脚印一样·门开着,留着条缝,汤贞走下去,关门之前打开检查了一下。
还有个人站在门外,他个子高高的,抬起眼看汤贞的脸··汤贞真的险些没有站稳,他后退了几步,背一下子抵在玄关的墙上·小周身上有烟味,汤贞太敏感了,根本不可能忽视他。
汤贞被小周的气味侵占进口腔里,汤贞仰着头,被小周这么吻着,吻得整个人发抖··周子轲紧抱住汤贞的腰,把汤贞按在墙上·他看到汤贞难熬得眼睛紧紧闭着,是个特别受不了烟味的样子,可汤贞的手慢慢抬起来,攀附在了周子轲的肩膀上。
 ·第153章 英台 6·又是一天天亮了··汤贞从枕头上睁开眼, 看到床头的祁禄,他正试图把他叫醒··汤贞已经习惯于让别的人来- cao -纵他的睡眠。
汤贞坐起来,感觉冥冥之中有些无形的东西压在他的肩膀上, 才刚刚醒来就是这样·这令汤贞弯下腰, 手撑着床单, 在床边呆滞地坐着··起床, 站起来,需要很多努力才能抵抗肩背上压下来的这股外力。
汤贞能从自己嗓子里觉出一种淡淡的酸味, 是夜里胃酸倒流导致的, 连牙齿也酸软·汤贞站在了镜子前, 低头接水洗了一下脸,漱口, 他抬起头, 用- shi -的手摸了自己乱的头发。
汤贞向后一跌, 在沙发凳上又坐下了··汤贞眼睛直直的,没有神采,瞧着镜子里头的自己··祁禄站在门外, 沉默地瞧着他的状态,祁禄拿出汤贞的手机,走过来给他。
郭小莉发短信通知汤贞,说后辈 KAIser 的出道专辑《Pulse》从今夜里零点启动预售, 短短七个小时就已经打破了今年的预购记录··“阿贞,你的后辈们正在续写你的传奇——”·汤贞低头没看完这条短信,也没看下去。
收信箱里还有别的几封短信·现在找汤贞的人比以往少了太多太多, 少到汤贞可以自己回复每一条,还能有大片空余时间用来等待对方给的回复··新信息来自云哥:·[阿贞,《橘子郡猎人》杀青了。
知道你忙,回国见面再聊·]··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新信息来自温心:·[汤贞老师,下午录《罗马在线》我可以带Pulse去请肖扬他们签名吗会不会有点丢人]·新信息来自肖扬:·[汤贞老师,这是我们的出道成绩,你看到了吗过去五年里你对我们的帮助,对我们的激励,让我们得到了这个成绩,今后也一定会为了自己,为了公司,为了粉丝的梦想不断不断努力请汤贞老师放心]·新信息来自罗丞:·[汤贞老师,我在郭姐办公室看到这份预购成绩,想拍下来给你看一看。
我们已经上路,希望能承担一部分公司未来的压力,让汤贞老师卸下一点肩上的担子了·]·新信息来自郭姐:·[阿贞,刚才《罗马在线》的冯导紧急找到我,说 KAIser 的出道专辑预购量远超行业预期,现在有不少广告商联系制作单位想临时加码下午录制的这期节目,你有什么想法吗,你醒了吗]·新信息来自陶锐:·[汤贞老师,我已经拿到我们的出道专辑了下午可以把我这张送给你吗感谢您这几天来一直抽出时间回答我那么多问题……]·新信息来自易雪松:·[汤贞老师,下午的录制……]·新信息来自未知号码:·[我好累。
]·汤贞手指都有点麻木了,他盯着手机屏幕这短短三个字,眼神一下子停住··汤贞慢慢点开这串手机号码,输入了“小周”两个字,保存在自己的通讯录中。
过去因为不能存,汤贞只能用脑子牢牢记着··祁禄收起了架在汤贞卧室门外的那张行军床,叠起来放在电视柜后面·他去厨房里准备早餐,出来的时候看到汤贞不知何时出来了,正杵在电视机前头,发呆。
电视里正播放 KAIser 出道专辑《Pulse》第一轮主打单曲《漫游太空》的Live版音乐录影带,伴随着主持人激动的播报··*·周子轲在汤贞的生命里重新出现了,对周子轲来说,这也许本身就意味着很多。
他离开了三年,而他回来了,他站在汤贞面前,这本身就像在承认他在外面的无家可归,无处可去,除了汤贞,周子轲没找到第二个他想要的人··汤贞坐在保姆车里,车开往《罗马在线》的演播厅。
郭小莉在电话里说了许多,嘱咐了许多,汤贞眼怔怔望着窗外,突然问:“郭姐·”·“怎么了”郭小莉听着汤贞突然搭腔了。
“云哥不会再回来了,对吗·”汤贞问··郭小莉十分为难,不愿伤害汤贞的感情,可他们又必须直面现实··“阿贞,他……”郭小莉讲,“他最近不是就要回来了吗,《橘子郡猎人》的宣传总要参加,怎么都要在国内待个三四天的。
虽然不知道下次回来,又是什么时候·”·汤贞听了,仰着头看窗外,他一张脸都被天光照亮了··郭小莉语重心长道:“阿贞,未来的事情不好讲。
我们慢慢休息,恢复着,让后辈们也一起帮帮你·我们以后的路还长,啊”·《罗马在线》演播厅楼下,观众入场的门口,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么吵吵嚷嚷地热闹过了。
一个女孩,戴着的帽子下面露出两条粉灰色的马尾·她看上去年纪不大,还是高中学生,一直低着头,等待入场时把她的相机藏进了背包里··在她身后,挤的全部是新观众,是冲着今天的嘉宾来的。
“我真的不喜欢粉国内小偶像,一个个那么穷,要么单亲离异要么就是个孤儿,我是追星我又不是扶贫,如果让我每天追着一个穷孩子欢呼雀跃的,自己都觉得自己没脸面,灯牌都拿不出手”已经有新出道组合的歌迷在人群中开始公然发表演讲了,“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以前全社会都追捧那些穷人当明星。”
·“奇奇,只有穷人的孩子在演艺圈才会努力啦,有钱人哪有几个来当明星·”·“对啊,又不缺钱,干嘛讨好你啊·”·“不管,反正我要追星就一定要追天之骄子,”那个叫奇奇的小姑娘上一秒脸上还颇不屑,下一秒又满溢上了幸福,她用手里的CD半遮住自己的嘴,“这样多有面子啊穿戴都高级,出门乘豪车,要什么资源就有什么,全社会都看得起。
也不用我们像那些穷孩子的粉丝一样为了点什么鸡毛蒜皮的代言吵来吵去·而且有钱,说明教养也好·像那种穷孩子,估计从小也没有多少钱去学艺术,业务能力肯定也很低。”
“也不是所有经纪公司都喜欢招穷孩子啦,只是亚星这样·而且开团比以前好多啦,罗丞他爸爸是个公司小领导,我听说易雪松他爸妈还是什么地质教授,好像是地质学家,常年不在北京的。
易雪松和子轲一样都是北京本地人·”·“那就好啊,”奇奇说,还略有不满,“只要不是全团穷人孤儿把子轲包围在中间就好啦·”·梳着两条粉色马尾的小女孩在前头站着,听着后面逐渐开始吵起来了。
原来亚星新团 KAIser 的主唱肖扬恰恰好,就是一个被父母遗弃在北京饭店门口的孤儿,从小拉扯着两个弟弟妹妹长大,生活颇不易··越吵越凶,话题也逐渐延伸开了。
“行了奇奇,”有人说,“你追周子轲就追呗,要照你这么想,全地球估计没有一家娱乐公司能容得下周子轲了·谁在他面前不是穷人啊”·“就是啊,”有人应和着,“有钱人追星真有意思,饭个小偶像图一乐得了,还要考虑脸面。
我粉美国总统我是不是最有脸面”·“要不周子轲把亚星买了吧,把比他穷的都轰走”·“放屁才不买呢”奇奇尖锐道,“什么小破公司还要子轲花钱来买果然从一开始就想吸哥哥的血”·一直到验票上楼了,那群小女孩还在争吵。
有的人说,算了吧,都签到亚星名下了,谁比谁高贵:“在外面名声都不好听·”·“为什么不好听”有个明显年纪小些的声音问。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还能为什么,”那人说,“因为汤贞呗”·前面的小女孩一边上楼,两条粉色马尾辫在肩头晃动,她一边低下头去,看向她身后那群人。
“现在开团才出道几天,就有人扒出主唱肖扬前几年曾经和汤贞在一块儿特别亲密一起演出的照片·你想啊,汤贞又是召妓又是吸毒的,肖扬又是他的后辈,当年和他又走得那么近,说不好会不会沾上点儿什么——”·“我说,行了吧,”就在队伍最前头,有个看上去三十多岁了的女歌迷回头,“新团都出道了,还在那汤贞汤贞汤贞的。”
下面一群小女孩被她一说,不自觉都安静了··阿姨好心好意讲:“汤贞不算亚星偶像·亚星小偶像从来都是很乖的,公司管得很严的,没有谁像他那么五毒俱全。
不用瞎- cao -心”·“可……”后面一个小女孩说,“可汤贞确实是亚星娱乐的呀·”·“他在法国那会儿都签给监狱犯了”那女歌迷讲,一副你们知道个屁的样子,“但那个公司倒闭了。
亚星上上下下这么多人被他连累了多少年,怨不怨啊”·Mattias 的后台休息室门前挂着一张名牌,上面除了团队的名字,还有梁丘云和汤贞两个人名。
两个人的休息室,却只有汤贞一个人在里面·汤贞站在化妆镜前,看自己头发下面的脸··“……虽然不知道下次回来,又是什么时候·”郭姐提起梁丘云时,这样为难。
“阿贞,我不会有太多耐心的,”梁丘云则每次都这么说,“一旦我不回去了,你在国内会更受人欺负·”·汤贞坐到了化妆镜前的凳子上。
他的手有点颤抖了·每次录影前,汤贞都有这样的反应,他已经吃过药了,药效还没起来·汤贞拿出一支笔,然后又翻开温心带的包里那本小的日程记录,开始翻。
他记不起梁丘云上次回国是什么时候,但温心应该记了··是四个月前··去年一整年,梁丘云只回来了三次,其中两次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国内拍戏——梁丘云非常忙,工作紧张,几乎排不开档期来录《罗马在线》,就是偶尔回北京,也只是在公司谈一谈合同,或是叫汤贞去陪谁一起吃上顿饭。
一年,只会和他见三四次……·汤贞放下笔,在化妆镜前趴下了·汤贞把脸贴在自己的臂弯里,深呼吸了一阵子,然后又睁开眼睛·汤贞抬起头来,眼眶红的,望向镜子里。
他可以……可以重新有自己的生活吗·如今他早已经不是“汤贞”了·对这世上绝大多数人来说,包括对梁丘云来说,他不存在任何价值。
肖扬换好了演出服,从门外飞扑进来,热情抱住了汤贞的脖子·KAIser 其余几个人也进来了,看到汤贞休息室的桌子上放着果盘,是给他们准备的·汤贞对他们每个人都笑,接过了他们送的出道专辑礼物,还低下头,看温心手机里的演出视频。
视频正好播放到中段,周子轲从队伍后面走上前来,半弯下腰给镜头的一个表情冷淡的特写··肖扬在旁边对罗丞耳语:“不信你看汤贞老师,汤贞老师肯定能看出谁跳错了——”·陶锐在旁边抬头忐忑问:“汤贞老师,你看我们表现得还行吗。”
汤贞抬起眼看他了,又忍不住低头继续看视频,点头说:“挺好·”·“我们没有跳错吗”陶锐立刻问··汤贞愣了愣,目光还粘在视频上:“没有啊。”
肖扬眉头拧起来,端起果盘吃里面的西瓜块,他手里握着叉子,和罗丞几人小声嘟囔:“不能啊,周子轲明明后半段跳错了好几次,只有我自己看出来了”·*·周子轲来得晚了些,看那劲头,明显是睡过头了。
他来到后台,换那个和队友们一样的bling bling的演出服,然后被发型师哄着坐在化妆镜前吹头发··汤贞站在舞台的大白灯下,身穿的衬衫略透,能看到一点粉白的影子。
汤贞握着话筒,对场下的观众们热情地介绍他的后辈·上了台的时候,哪怕汤贞只是一颗空心的陨石了,他仍能努力从自己的灰烬里燃烧最后一丝东西,绽放出一些光来。
·汤贞对歌迷们笑着,用比平时快上许多的语速在与歌迷们交流··汤贞拿着话筒,依次介绍后辈们的名字·当说到周子轲的时候,汤贞回头不经意似的望了一眼。
周子轲坐在肖扬和陶锐中间,原本面无表情的,他接上了汤贞的视线··汤贞很快回过头去,他的长头发梳成了一束,垂在后背,几乎要垂到了后腰上·汤贞的腰细,穿着这件衬衫,很能勾起周子轲对于早几年的回忆。
“导演,今天来的观众这么多,是不是都是周子轲请来的托儿啊”汤贞在舞台边看了一圈后辈粉丝们手里举的灯牌,他开始主动抛出笑点了。
可惜没有搭档能接他的话,所以汤贞只能自己接自己的·他手握着话筒,听到台上台下都笑,这场面令他心跳不断·汤贞喜欢这样的时刻,却又怕所有人的欢乐很快就会被他的失误搞坏。
“你们全都是周子轲的粉丝吗”汤贞又问,看到台下摇动着这么多写着周子轲三个字的灯牌,汤贞忽然觉得非常幸福,又很羡慕··粉丝们狂热地呼喊着子轲两个字,毫无顾忌地表达着她们对于周子轲这个新人队长的迷恋和爱。
这种爱意太庞大了,洪水般一样地,从她们的眼神里,从她们的动作,从她们的欢呼中倾泻出来,撼山动地,好吸引着周子轲朝她们看过来,哪怕只看一眼也好··每次面对歌迷们这样的盛情,汤贞都觉得也许人的本能,就是表达自己的爱。
而偶像只是引导着歌迷们表达出来的载体··汤贞却没有属于他的那个载体··汤贞又回头去看了一眼,事实上他不是那么敢回头·在这么多的镜头前,在这么多歌迷前,汤贞必须要顾及到每一个后辈。
台下歌迷们之所以对他这么捧场,也不是因为他是他,而因为他是个前辈··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粉丝们呼喊着,她们要嫁给周子轲,她们要做周太太··“今天来的全都是周太太。
那边,那边坐着的那位周先生,你都没有什么要表示的吗·”汤贞回头问··周子轲坐在台上,远远看着汤贞·从今天节目开始到现在,周子轲一直缄默不语,似乎不大喜欢这种场合。
汤贞没能让小周接起这个话柄,也许小周不喜欢他这么问·汤贞舔了舔嘴唇,嗓子已经有点哑了··“周先生啊……”汤贞努力想下一句。
周子轲看他,突然答应道:“周太太·”·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把台下的气氛彻底引爆··汤贞一愣,回过头,一下儿笑了:“你快说句话。”
周子轲瞧了瞧台下疯了似的歌迷们,他嘴角动了动,好像也跟着笑了一下·“你想听我说什么·”他问汤贞··汤贞一双眼睛变明亮了,他把汗- shi -的头发别到耳后去,问观众们:“你们想听他说什么”·“想听他唱歌”台下歌迷们叫道,“想听他唱歌”·粉丝们散场了,后台都没什么人了。
汤贞的衬衫外面穿上了外套,大家都收工了,他也应该要走了,却被小周搂在走廊尽头一间消防间的- yin -影里堵着吻·消防间外面就有摄像头,也许还有电视台的工作人员没离开,汤贞仰起了头,在他怀里噤若寒蝉的,嘴唇软软地张开了,一点声音也不敢出。
他感觉小周的手在外套里摸到了他的衬衫,更紧地搂住他·小周半弯下腰,吻他吻得特别用力,突然又低下头,在汤贞脖子里深吸了一口气··汤贞睁开眼睛,他的眼潮- shi -了,凝望着眼前的小周,大气都不敢出。
小周把他的后背紧紧压在墙上··汤贞怎么想,也想不到这会是在《罗马在线》的后台··“梁丘云也这么亲过你吗,”周子轲居高临下,轻喘着问汤贞,“周太太”·第154章 英台 7·小周的拥抱有一种魔力。
汤贞靠在他怀里, 逐渐逐渐地顺气·哪怕烈火烹油,万箭穿心,只要小周还抱着他, 汤贞似乎都可以忍受, 甚至甘之如饴··他在很多个夜里又梦到了小周, 梦到小周冷漠的视线, 低垂的眼角,梦到小周自嘲的笑声, 哽咽的低喘。
三年前, 小周说, 我一天一夜没吃饭了·三年后,小周看着他道, 原来你还记得我··汤贞在睡梦里把- shi -的脸颊贴在了枕头上, 他再一次梦到了小周, 汤贞侧躺着趴在床上,他低下头,去轻轻小心亲吻枕头的一角。
梦醒了之后, 往往北京的天已经亮了·这说明汤贞睡前在监督下吃了药,而药物还有效·汤贞坐在床上,两条胳膊不自觉抱住了自己的膝盖·他又把自己枕过的枕头拿过来,放在腿上, 汤贞低下头,把自己的脸埋在里面,深呼吸起来。
Mattias 队长、著名电影演员梁丘云新片《橘子郡猎人》新近杀青, 补拍结束,第一支宣传片已经开始登上各大电视网络媒体·周子轲开着车,堵在十字路口·他转过头,透过了窗子,一眼看见十字路口的橱窗里挂着一副珠宝广告。
“爱是恒久相伴,爱是永不止息·”这句广告词被印在了梁丘云单独西装出镜的一张海报上,梁丘云看上去实在是一个成功人士了,在摄影师的帮助下更显得男士魅力十足。
海报上有萨芙珠宝品牌的标志·并没有汤贞的踪影··周子轲知道,从三年前汤贞就在和梁丘云共同代言这个牌子了··周子轲的手搭在方向盘上,他直视前方的红绿灯,他不明白他在忿忿不平什么。
周子轲又转过头,看了一眼那海报里的男人··周子轲失去了这个机会·而汤贞并没有得到恒久相伴,没有被得到了的人珍惜··罗丞发短信来,问周子轲在哪里,说郭姐正在办公室开《罗马在线》的小会,周子轲作为队长,以后要经常与汤贞老师直接对话,必须到场。
周子轲关了收件箱,把手机丢在一边了·他瞧着红灯变绿,慢慢打了转向,把车开回去··车里除了手机、打火机、烟盒,就是周子轲常吃的咀嚼片和退烧药。
这三年,他总难免又回到过去那种浑浑噩噩的,不知今夕何夕的生活·时间在他身上恐怕只虚长了岁数,没有带来任何变化,就像他老子说的,周子轲恐怕到了五六十岁,也不会成他的家,立他的业,只会一辈子像这样游荡着,像家里的耻辱。
周子轲现在懒得看他的手机,除非偶尔等待汤贞的回音,他基本不打开·远亲近戚,只要是和“周”字稍微沾点边儿的,最近总找他·吉叔问周子轲什么是亚星娱乐,是不是什么骗人的皮包公司,朱塞劝周子轲学业要紧,先不要急着体验社会,这个姑父那个姑母,见电话打不通,便发长篇大论的邮件过来,问子轲是不是又和周世友闹了什么不愉快。
“他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姑姑去管他去说他”姑母劝道,“子轲啊,你先回家一趟,姑父最近要去瑞典,顺道在那边走一走,见见老朋友,你对那边的学院有感兴趣的吗”·连艾文涛这小子也他妈跟着没完没了,周子轲已经把他拖进了黑名单。
报纸上几乎每天都在报道 KAIser,报道亚星,报道这支偶像组合最神秘的一位成员,直到最后一秒才确认入队出道的队长,周子轲·在此之前,周子轲自己并意识不到,“嘉兰帝国太子”这样听起来十分可笑的称呼,原来这么受媒体和大众的欢迎。
外的人看到周子轲,也就是看到这些:周世友,嘉兰天地,穆蕙兰,少东家……这与周子轲本人又有什么关系··只有内的人,比如汤贞,汤贞说,小周,你好像以前抽烟没这么凶。
周子轲开着车,再一次望向了窗外,而窗外已经没有梁丘云的踪影··梁丘云一点也没有珍惜··汤贞现在每天都在家里待着·从上周录完了那期《罗马在线》到现在,汤贞几乎没有出过家门。
周子轲给他发短信,他虽然每条都回,但回得很慢·听罗丞说,汤贞老师似乎状态不太好,录完节目就闭门不出,连罗丞他们的电话也不接,会议也不开··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周子轲有点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和他那天在后台的冲动有关。
一看到那休息室门上挂的牌子,周子轲就回忆起,他曾经是多么讨厌 Mattias 这个词·他看到梁丘云和汤贞的名字并列在一起,而汤贞自己坐在那间休息室里,仿佛坐在一种无尽的漫长的等待之中。
如果周子轲不出现,汤贞是不是会一辈子等在那里,就为了等他那个哥哥回头··汤贞那天回去以后,一直没有接周子轲的电话,原因是:“祁禄在家,他会听到的。”
仿佛祁禄是一只监听器,是一只耳朵,会贴在每一扇门上··周子轲问,为什么他和你住在一起··他是助理·汤贞简单答道·照顾我的生活。
汤贞现在也需要别人来照顾他的生活了··因为这个叫做祁禄的人每时每刻都在,所以周子轲也不能心血来潮就跑去汤贞家里找他··“你到底怎么了,”周子轲在短信里问,“汤贞,你现在到底怎么回事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一问到类似这样的问题,汤贞就会陷入很长时间都不回应的状态。
周子轲问了几次都没得到回音··周子轲后来烦了··“无论你和梁丘云有过什么,我都不觉得怎么样·”周子轲想了想,又发了一句,“他是你哥,我能怎么样呢”·汤贞像一面软软的墙壁,人碰上去不痛,却也用不着力。
周子轲开着车,有些瞬间,他会回想起汤贞攀在他后背上的手,想起汤贞在他亲吻时的颤抖,想起汤贞瘦了不少的身体,想起汤贞情难自抑,叫他小周这两个字··无论过去发生过什么。
周子轲总觉得,这一切不应该完全是欺骗,不会全都是假的··报纸上说,因着梁丘云工作繁忙,长期缺席《罗马在线》的录影,亚星娱乐便派出新出道的团队 KAIser,从最新一期起开始代班,与汤贞共同主持。
郭小莉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眼前的孩子们最后重申与汤贞这位大前辈合作的细节和要点··“从今天起,你们要把《罗马在线》当作自己的节目来做,自己记台本,相互之间平时没事儿锻炼锻炼对话,不要等着阿贞来给你们营造机会,他自己做了这个节目这么久,已经很疲惫了,他自己的情况也不稳定,你们要分担他的工作,记住了吗”·肖扬一个劲儿点头。
周子轲站在旁边,沉默地看郭小莉··“到了台上,你们自己也要放松,不用太把阿贞当做大前辈,”郭小莉又讲,“节目要做的好看,让观众喜欢,就必须有所‘僭越’。
所有的规矩都要为节目效果让步·你们汤贞老师- xing -格好的,没什么脾气,你们做错了他也不会生气,所以尽管放手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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