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by 云住(三)(2)

分类: 热文
如梦令 by 云住(三)(2)
·陈总在楼上皱眉道:“华子,不可以没礼貌快把人家方遒好好扶起来”·方曦和站在陈总对面,他瞧着下面方遒那不甘心样,问身边秘书:“那小子什么时候来的。”
秘书道:“上午就来了,一直等呢·”·方曦和笑道:“让他下去·”·梁丘云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出现了,他身材健硕,与常人不同。
陈乐山问:“方老板,这位是”·方曦和嘴里咬着雪茄,道:“我公司的一位武打演员·”·“是真会打”陈乐山好奇道。
方曦和笑道:“丁望中相中的,说是不用替身·”·华子放过了方遒,眼中的目标忽然挪到了梁丘云脸上·梁丘云杵在原地,对眼前的一切还有些摸不着头脑,身后方曦和的秘书过来了,对他道:“你不是有事想求方老板吗”·梁丘云回了头,就听那秘书讲:“方总刚在楼上夸你拍戏不用替身。
你快露一手给他瞧瞧——”·秘书话音未落,突然一阵疾风从对面劈过来·梁丘云本能往后一躲,太阳- xue -旁边羽绒服的帽子刚刚好从华子鞋底擦过去。
梁丘云呼吸停滞,他毫无准备,刚刚那一脚他若是没躲过去,恐怕《狼烟》求来了投资,他梁丘云也没那个命去拍了··华子对方曦和的亲生儿子多少手下留情,可眼前这个人不同。
梁丘云一直往后躲,他摸不清华子的身份,也看不透眼前的局面·梁丘云是不敢和华子交手的·时不时梁丘云还要抬头望一眼楼上的方曦和,可方曦和只是笑眯眯的,远远注视着这一切。
梁丘云在他眼里,不过是一条贱命··一位少女闯进来,打断了这一切·她背了只单肩书包,冬天也穿了裙子,皮鞋跑在地上,清脆地“哒哒”直响。
有人在后面追:“小娴,小娴小姐”·“哥呢,”那女孩儿嚷道,“哥你在吗”·梁丘云身上的羽绒服沾满了泥土和脚印,他趴倒在庭院角落被华子踢断了近半的竹林里,双手把头死死护着。
他需要方曦和的钱,需要方曦和满意·可怎么样才会让方曦和满意,梁丘云不明白··至于眼前这个眉毛断了一截的年轻人——梁丘云无权无势,怕遭人秋后算账,只能忍着不还手。
华子听见那少女的声音,忽然收回了踩在梁丘云身上的脚··方曦和面带笑意,好像刚欣赏完一场美妙的戏剧·连身边秘书都能感觉到老板心情不错,对梁丘云的表现十分满意。
可当梁丘云从泥土里爬起来,上楼来到方曦和面前的时候,方曦和又说:“丁望中骗我的,你这叫不用替身”·梁丘云脸色一白,他脱口而出:“方老板,我……”·“我也在你身上花了不少钱了,”方曦和打量着梁丘云这副模样,无奈道,“每次来就是要钱。
这些年赔了多少,你自己算一算·”·陈总下楼要找宝贝女儿,谁知好巧不巧,遇见了熟人··前万邦娱乐艺人经济部门主管,现新城经纪公司经理窦辰晖,正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上楼,与陈总不期而遇。
陈总的独女陈小娴,一上车就要检查华子有没有受伤··“你不是答应我不再打架了吗”女孩儿不高兴道··华子坐到她身边,他一条眉毛天生断的,往上挑。
车门紧紧关上了,华子捉住陈小娴的手,凑过去在她嫩红的嘴唇上咬了一口··“那傻逼都不敢还手,”华子近近瞧着陈小娴的眼睛,忍俊不禁道,“怕什么”·陈小娴根本没注意到有别人,她的眼里始终只有华子一个。
华子一看她,她就脸红了,别的是什么都不在乎了··方遒眼睁睁看着华子把那个叫梁丘云的小艺人揍得满地找牙·他突然意识到,如果方曦和不是他的父亲,恐怕他与这个明明有点本事却被打得不敢还手的梁丘云下场也没什么分别。
费静打来电话的时候,方遒还穿着那身脏兮兮的西装,坐在冰冷的铁艺长椅上发呆··傅春生下楼来,正好看见方遒在使劲儿擦西装上的鞋印,发现擦不掉,方遒干脆把西装脱了,只穿着件衬衫就往望仙楼外头的停车场走。
傅春生要拦他:“方遒,方遒”他赶忙上前捡起西服,对方遒道:“天这么冷,你多穿点”·方遒听见是他,嘴边冒着白气:“我先走了,傅叔。”
傅春生以为方遒是又心灰意冷了:“听傅叔一句劝,和你爸爸好好说”·“我知道,”方遒神情严肃,对傅春生讲,“我晚上再过来”·费静是开经纪人的私家车自己偷偷跑出来的,望仙楼的停车场比外面安全,她把脸上的口罩摘了。
方遒一上车,费静就被他紧紧抱进怀里··费静只听见方遒的呼吸声在她耳边,粗重,又不甘··“我没事啦,”费静看不见方遒的表情,她在他的怀抱里笑着仰起脸,声音悄悄的,小声告诉他这个惊喜,“我新春晚会的节目留下啦”·“是汤贞帮我的,”费静坐在后座里,吃着经纪人不许她吃的零食,对方遒道,“幸好他出现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要被骂到什么时候。”
费静给方遒递零食,方遒不吃·他撑着脸看窗外,似乎还是有心事··“你怎么了”费静问··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方遒说:“你说汤贞好好的一个人……”·费静道:“你又对他有偏见”·方遒回过头来:“这是偏见吗他一个男的,长那么好看,成天在这儿跟一帮老爷们在一块,像甘清那种人,还有我爸,他能不知道这些人打什么主意吗——”·费静直接拿零食塞方遒的嘴。
“你思想太肮脏了,”费静说,“在电视台里,只有他帮我·”·方遒含着嘴里的零食,也不嚼··费静嘟囔道:“汤贞真的是个好人。”
“我没说他是个坏人啊,”方遒把零食硬咽下去了,“就觉得不是正经人·”·费静忍俊不禁,又拿零食塞方遒的嘴:“就你最正经了”·方遒也没有刚刚在望仙楼里那刺头样儿了,他傻笑,在车里躲费静的手。
“费静”他喝道,“你别是看上汤贞了吧不许移情别恋啊”·“小静,打算什么时候解约啊。”
费静把吃空了的零食袋子放在方遒手里,她靠在方遒胸口,眼神放空了,望着窗外·“我也不知道……”她说,“我现在就想。”
新城影业旗下经纪公司新成立不久,经理窦辰晖可说是十分忙碌·要应付顶头上司铁一般的命令,要绞尽脑汁调查亚星娱乐,还要时不时收到一两封骇人的恐吓信:前任东家好来这一手,特别是副总林大,行事作风鲜少有合法合规的。
“陈乐山没把你怎么样吧·”方曦和坐在沙发里,关怀他··窦经理把手里的资料打开,苦笑道:“能怎么样·”·傅春生也从外头进来了,关上门。
“那个姓梁的小子,还等在楼下不走·”傅春生道··方曦和听了也没反应,就让窦经理报告··“汤贞在亚星娱乐的地位之高,到目前仍然不可撼动,”窦经理说,他拿出一些图表,给方曦和和傅春生看,“与他有关的盈利收入能占到这公司总营收的百分之八十,亚星娱乐对汤贞过于依赖了,会给这个公司造成巨大的风险和隐患。”
“你的意思是”方曦和看他··窦经理顿了顿:“在这一行,人就是商品·艺人的价值过高,足以颠覆一个公司。
汤贞这块牌子,现在就是亚星娱乐最大的一块商标,最知名的一个商品,他们是轻易不肯松手的·”·“你有话直说·”方曦和道··“要拿下汤贞,”窦经理道,“不如直接拿下亚星娱乐。”
傅春生从旁边道:“这不行,他公司那么多艺人,我们不打算培养,只要汤贞一个·”·窦经理对傅春生说:“到时候亚星娱乐到手,其他人等遣散回家,释放他们的合约,只留下汤贞,这不就行了。”
傅春生听了这主意,转过头去看方曦和··只见方曦和手里夹着烟,一双瞧不出情绪的眼睛,盯在窦经理脸上··“这主意不——”傅春生对方曦和说,一个“错”字还未出口。
“这主意不好,”方曦和弹了弹烟灰,沉声道,“好好的一出凤还巢,要叫你们唱成绿珠坠楼了·”·窦经理听不懂方曦和的话·傅春生从旁边一想,对窦经理道:“汤贞这个人,平时瞧着没脾气,关键时刻也强硬。
要是就这么糟蹋了他老东家,他肯定万万不会同意·”·方曦和方老板,虽说素日里行事作风颇为狠戾,但惜才之心,惜玉之心,还真是有·窦经理也曾听人提起,说汤贞每回来望仙楼,外的人总以为他是来受欺负的,只有内的人才知道,汤贞从来都是方曦和的座上宾。
“那怎么办,”窦经理道,“汤贞那边确实是油盐不进·”·傅春生看了方曦和··只听方老板道:“亚星娱乐对小汤过于依赖,这一点我们知道,他们自己想必也心中有数。”
傅春生听着,一下子抬起眼来,窦经理也看他··方曦和悠悠道:“存在问题,就要拿出办法·除了培植新人,他们难免也要控制一下小汤。”
傅春生想了想:“一旦汤贞在亚星施展不开,我们再加以援手,这里面就有余地可- cao -作·”·窦经理一愣:“亚星娱乐会这么傻吗”·方曦和手里捏着烟,他两个手指满是茧子,把一支细烟稳稳地拿捏着。
“不用太高看他们·”方曦和笑道··汤贞在新春晚会现场的餐厅吃过了盒饭,许多舞蹈节目的小孩儿围在他身边,要和他一起吃·汤贞盛情难却,同带队老师陪了他们一会儿,这时音乐制作人廖全安打电话来,气急败坏道:“阿贞,你公司把我们这次七首歌全毙了。”
孩子们举着主办方发的年糕串串,道:“阿贞老师阿贞老师”·汤贞走到了一楼大厅的无人处,他瞧着玻璃门外,街对过有一家超市。
他对手机里问:“怎么会,全毙了”·廖全安无奈道:“我已经尽了所有努力·”又说:“如果这次合作的人不是你,我连这个电话都不会打。”
“我明白,”汤贞道,廖全安在业内是何等的知名度,何等的脾气,为了这一次的合作,廖全安已经十分委曲求全,“我回去问问公司的人,也许是什么搞错了。”
廖全安在电话里叹了口气:“我倒希望他们搞错了·”·电话挂了·汤贞对着手机愣了一会儿,他收起手机,推开眼前的玻璃门··街对面的超市摆出了一排货架。
因为新春晚会一直在紧锣密鼓地排练,这条街被封在晚会现场里面,市民进不来·汤贞走进超市里,看到货架上摆的拖鞋·他回忆着昨天给那个男孩子脱鞋时看见的尺码,对售货员说,他想买一双男士拖鞋。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售货员平日在这里工作,见多了明星,一直没亲眼见过汤贞·她又激动,又欢喜,汤贞对她一笑,她更手足无措··她连忙从货架里翻找那个尺码的鞋,边找边抬头看,那站在她眼前的,的确是汤贞本人没错。
“您真人比电视上好看一百倍”售货员喜不自胜道··“是吗·”汤贞笑着,把售货员找到的拖鞋接过来··他两只手本来就小,握着两只大码的男士拖鞋,便显得更小了。
汤贞瞧着这两只拖鞋,又感慨道:“有这么大啊·”·第98章 小周 12·艾文涛在酒吧乍一见周子轲,愣了··“您这是什么打扮”·周子轲刚从诊所里出来,他谢绝了对方送他回去的车,自己打车来到酒吧。
穿着一身鼓鼓囊囊的深灰色羽绒服,今天的周子轲在艾文涛眼里是前所未有的亲民··酒吧老板乍一也没认出周子轲来,他隔着吧台搓了搓手,忍不住笑:“今天来点什么”·周子轲上来问老板要烟。
“干嘛去了,打扮成这样·”艾文涛从旁边好奇看他··周子轲叼了烟,拿了吧台上的打火机点燃,上来先吸了一口·他转头看艾文涛,说着话那烟雾就从嘴里出来了:“做胃镜。”
艾文涛一时半会儿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酒吧老板擦了一瓶41年的威士忌,上来给周子轲倒了个杯底。
周子轲拿过来正要喝,艾文涛一把把他拦住:“刚做完胃镜你喝酒啊”·周子轲今天真的怪,艾文涛瞧着周子轲忽然冲他笑了一下,这一下笑得,艾文涛那小心脏立时没了主意。
“够了·”周子轲对还端着酒等倒第二杯的老板说,他把杯子里那点酒装肚子里··“怎么你突然想起做胃镜去了”艾文涛问。
之前学校那么多老师劝,吉叔怎么劝,都不听··“顺便做的·”周子轲说,他就和八百年没见过香烟了似的,低头几口吸完了半支,把剩下半支摁灭在烟灰缸里。
艾文涛正想问,这是顺哪门子的便啊·周子轲把刚拆封了的那盒烟揣进羽绒服口袋里,突然道:“我走了·”·“你、你等会儿”艾文涛吃惊道。
这好几天没见了,艾文涛本就纳闷,不知道周子轲这段时间失踪一样忙什么呢——圈里传言那个亚星娱乐公司最近新招了个练习生叫周子轲的,就是嘉兰天地的太子爷。
艾文涛心道这怎么可能啊,扯蛋呢·可他又确实见不着周子轲的人影·前几天夜里好不容易见了一面,结果周子轲喝了半宿的酒,又一声不吭消失了··今天再看,状态好像还可以。
“你这两天上哪儿睡觉去了·”艾文涛问·吉叔就想知道这个··周子轲出了酒吧,外面风大,他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觉不出一点冷·反倒是穿着夹克的艾文涛缩着脖子。
艾文涛打量他,又问:“你怎么想起穿羽绒服来了”·正好有辆出租车过来,停在酒吧门口·周子轲瞧艾文涛冷得那样,说:“暖和啊。”
他在太阳底下又看了艾文涛一眼,这就算道别了··汤贞在超市买了双拖鞋,又买了些牛奶饮料,提两个袋子·他走出来,走在日光下,汤贞眯了眯眼,抬起头,望头顶的太阳。
其实汤贞很少有机会,有闲暇,自己一个人这样出来,看看太阳,看看天空··不知他乖乖去医院了没有·汤贞仰着头,脸上晒得热乎乎的,忽然想··回到会场,孩子们吃完了盒饭,喊道,阿贞老师,阿贞老师·“给你们买了牛奶”汤贞走过去。
带队老师说,晚会节目组可以领牛奶的,汤贞老师千万别破费··“没事,买都买了·”汤贞低声笑着,把手里的一个袋子交给她,和老师一起把里面的牛奶饮料分发给孩子们。
直到夜里七点,汤贞才离开了晚会会场·依据早前定好的工作安排,七点半,他要参加一家海外奢侈品牌在嘉兰天地广场总店举办的红毯活动;九点四十分是两家女- xing -杂志的新春特辑联合采访;十点二十要赶赴电台录制下一周的《汤贞午夜列车》新年特别节目;十一点十分,因为无暇参加这个月的路演,应投资方的要求,要为董灵主演的电影《芭比的野餐》录制贺岁档VCR,还要签五十份的纪念品给全国观众作抽奖礼物。
临近年底,时间紧迫,所有人都忙碌·汤贞走过了红毯,被品牌方专程请去同艺术总监在景观喷泉前合影·总监亲自赠送给汤贞一顶棒球帽,金色的帽子上,绣了一条蜿蜒璀璨的中国龙。
这是这位蜚声国际的老牌设计师今年为中国春节特别设计的中国风情款·龙鳞绣得层层分明,龙头威风凛凛,栩栩如生·台下尽是中外记者,汤贞把帽子接过来,直接戴在头上,那位艺术总监笑容满面,亲切拥抱了他。
品牌方一直安排汤贞和各种人物合影,所有来参加活动的嘉宾人手一顶中国龙的帽子,大概这就是今年主推的潮流单品·汤贞在后台遇到了不少新老朋友,每个人都戴着那顶帽子,来找他自拍。
《大都会》柏主编也到场了,他看着汤贞累得话都说不出来,面对朋友的自拍镜头,还要笑·“无论什么东西,一旦泛滥起来,”柏主编对汤贞说,“就容易贬值。”
汤贞本以为柏主编也是来找他合影的,乍一听见这话,他一愣··柏主编相貌斯文,对汤贞笑:“无论奢侈品还是人的好心善意,都是这样·”·品牌方一位高管在旁边听见了:“柏主编是说我们的新款单品要贬值”·柏主编正经八百保证:“它一定会流行起来。”
活动持续了一个半小时,多数嘉宾都去后台休息了·汤贞听见广场上始终有一阵一阵的欢呼声,呼喊他的名字,他又出去,到红毯边给等待的歌迷影迷们签名。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活动快结束的时候,品牌方把汤贞单独请进了店内贵宾室,展示他们艺术总监从国外带来的明年的样衣·时人都晓得汤贞再过几个月就要奔赴法国发展。
他背后的大人物早已提前在海外排兵布线,阵仗颇大,有些消息,品牌总部怕是比中国国内还要灵通··汤贞试穿了几件夹克,设计师们正围着他的时候,汤贞透过更衣室的门,忽然看到店内挂着的几件男士睡衣。
助理小顾找到贵宾室的时候,正看到汤贞在和设计师对话·“他大概……有这么高吧·”汤贞手举在自己上方,在空中比了一下。
·设计师殷勤笑道:“您弟弟这么高个子·”·汤贞嘴角动了动,回头正看见小顾进来·汤贞眼睛一亮:“小顾,过年你想要什么礼物”·店内装潢富丽,布满华彩。
小顾瞧着汤贞和那位设计师,错愕地笑了,都忘了刚刚听见什么了:“我、我”·汤贞一直想找时间给那个年轻人打个电话,问他去医院了没有,回家了没有,吃饭了没有,但一直没有机会,发了条短信,对方也没回。
零点过了,一天的工作终于结束,小齐边开车,边透过后视镜看车里满满当当的纸袋··小顾拆出一顶棒球帽来,放到副驾驶上:“汤贞老师给你买的”·汤贞头倚靠在窗户上,睁眼看了一会儿窗外的新年夜景,又看回车里的两个小伙子。
“平时也没时间去买东西,”汤贞说,忙了一天,他声音有些沙哑了,“等年会再给大家包红包吧·”·小顾拿着自己那顶帽子,戴在头上·“不用不用,”小顾哭笑不得,对汤贞感激道,“您元旦刚给我们发了奖金,哪用得着这么多钱啊。”
汤贞提着手里的大包小包,有品牌的纸袋,也有藏在纸袋里的超市的购物袋,携一身疲惫进了家门·客厅的灯亮着,汤贞换了鞋,大衣解开了扣子,还来不及脱,汤贞就跑到卧室门口去了。
小顾在回去的路上打电话汇报:“忙了一整天,没发生什么事·汤贞老师累得眼睛快睁不开了·”·门开着一条缝,床上安安静静睡着一个男孩子。
汤贞走进去,墙上的夜灯亮了,那个男孩趴着,一只手垂在床下面,睡得正沉··汤贞低下头,仔细端详他的脸··“排的工作太多了,”小顾对电话里心疼道,“虽说每年过年都是这样……今天最后录VCR的时候,录了好几次一直重录,汤贞老师嗓子都哑了,声音出不来。”
周子轲倒是自觉,来睡过了汤贞的卧室,就不肯回他的客房睡了·“周……”汤贞尝试叫他,“周子轲”·他不理,埋头睡得正香。
汤贞犹豫了一会儿:“小周”·周子轲把脸往枕头里面躲了躲··“放心吧,云哥,”小顾摆弄着头上的帽子,“《狼烟》年前能补拍完吗您什么时候回老家”·汤贞没办法,他拿过周子轲垂在外面的那只手,放回到被子里面。
他想给周子轲翻个身,不要趴着睡,这样压迫心脏,第二天眼睛也不舒服··“干什么啊……”周子轲正睡着,喉咙里突然发出点声音,很是不满。
汤贞说:“你不能这么睡·”·周子轲被迫在床上翻了个身,他一把抓住那只朝他伸过来的手,把人拉到他跟前来··周子轲的眼睛从一条缝,逐渐睁大了,他就近看清了汤贞的脸,看清了汤贞布满血丝的眼睛。
汤贞几乎是趴在他身上的·“你回来了啊·”周子轲轻声叹息··汤贞在外面累了一天,忙了一天,早就连眨眨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这会儿乍一听见周子轲这句话,汤贞那颗被人与事耗空了的心里忽然起了一阵轻风。
这感觉既充实,又虚无缥缈,仿佛是幸福的,又有一些莫名的酸楚·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感觉,汤贞并不清楚·就见周子轲压在汤贞的枕头上,人躺在汤贞的被窝里,这个桀骜不驯的,当初对他充满敌意的男孩子因为生了病,在汤贞眼里变成了一个乖乖的听话的小孩。
周子轲把手搂在汤贞腰上,把汤贞抱着,似乎只是下意识就把头埋进汤贞胸前的外套里··“我的胃好难受……”他说,好像睡醒了,见了汤贞,终于有机会诉苦了。
*·不知是不是汤贞的错觉,这次发烧之后的周子轲好像更依赖他了··汤贞被周子轲紧抱着,不知怎么拒绝——这个本能反应在他脑中出现了一瞬,又烟消云散。
周子轲额头紧贴进汤贞外套里面,看来是真的很不舒服··汤贞有好一会儿不敢动作,他右手抬起来,像安慰一个小孩子,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狗,手心轻轻抚摸周子轲睡得乱翘的头发。
“你睡了多久了,”汤贞小声道,周子轲的手就搂在他腰上,汤贞连背都是紧绷的了,“起来吃点东西吧·”·他下午刚做了胃镜,又饿了这么久,胃当然难受。
“我想吃……”周子轲头还埋在汤贞胸前,闷声道,“上次你做的那个豆腐汤……”·汤贞一愣,他原以为周子轲嘴巴这么挑,不会有什么东西主动想要吃。
汤贞摸周子轲的头发,他感觉周子轲格外脆弱,可能生病的人就是特别缺爱·做胃镜果然可怕,汤贞心有余悸地想··“豆腐汤,是云丝羹吗”汤贞问他。
汤贞去厨房做饭前,先拖了几只纸袋进卧室·周子轲赤脚下了床,见汤贞蹲在地板上拆纸袋·汤贞抬头看他:“这都是新买的,你试试合不合身·”·周子轲一脸意外,看着汤贞。
汤贞到厨房里阅读周子轲从诊所带回来的胃镜报告,他看不太懂,趁锅子没烧开时给诊所打去个电话,正好是那位大夫接··“没什么太大毛病,”大夫笑着,让汤贞放心,“这位弟弟毕竟年纪还小,主要是平时生活习惯不好,不按时吃药,饮食也不注意。
他现在还是炎症,没有发生什么实质- xing -的损害·”·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汤贞悬着的一颗心顿时放下来一半·“谢谢大夫·”他笑道。
锅里的水开了··大夫嘱咐了汤贞一些事项,平日怎么给这位小弟弟调整饮食,均衡营养,建立良好的生活习惯·汤贞听着,都一一记下·“汤贞老师,可能我有些多管闲事。”
大夫忽然道··汤贞一愣··“祖静老师告诉我……”大夫在电话里问,“您自己的胃也不怎么好啊”·“啊”汤贞犹豫道。
“您要不要也来做一个检查”大夫说··“我、我早就好了·”汤贞说··大夫说:“您是不是有一点害怕医院啊。
哎哟,千万别讳疾忌医,小心耽误了病情·”·“没有的,没有的,”汤贞忙说,“谢谢您的关心了·”·周子轲选了一套深蓝色的睡衣穿上,他扣子没怎么扣齐全,衣领微微敞开了,露出脖颈修长的硬线条。
袖口刚好搭在手腕上,裤脚刚好垂在脚面上,长短都合适·他脚上蹬着双羊皮拖鞋,也合脚,也非常舒服··周子轲在餐桌边坐下了,他眼瞧着窗外,他好像是在自己的家里了。
汤贞用布巾包了那小瓷碗,端到周子轲的面前··“穿着合适吗·”汤贞在对面坐下,问周子轲··冬天北半球上空的星星是最亮的·周子轲忘记小时候是谁告诉他这句话了。
可外面的天是一片晦暗·反倒是汤贞——汤贞瞧着周子轲这一身打扮,笑道:“挺合身的·”汤贞的眼睛是那么亮,亮得周子轲忍不住一直看他。
月白色的瓷碗里漂浮着絮状的云丝·周子轲不知道他是单纯想吃这道羹,还是只想看汤贞半夜三更的,愿意为了他随口一句话而这样不计较地忙碌——他想看到汤贞对他好。
“你怎么买那么多睡衣·”周子轲冷不丁问··汤贞说:“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周子轲抬眼看他·汤贞想了想,又说:“你现在也生病,出汗也有的换吧。”
汤贞坐在沙发上回复座机留言·他几乎一整天不在家,可还是有那么多人打到家里来找他·忙完了这些,汤贞就跑去洗澡·周子轲也坐在沙发上,他只要闭上了眼睛,侧耳很仔细地听,就能听见浴室里隔着重重帷幕,隐约传出来的新鲜的水流声。
汤贞在洗澡··周子轲觉得手里一阵痒,他手肘撑在膝盖上,捂了捂眼睛·他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也是痒得难受··周子轲穿着完全合身的睡衣,踩着完全合脚的拖鞋。
汤贞家应该不会再有第二个客人能穿汤贞专门给他买的这些东西了·哪怕留在汤贞家里,这也是属于他的··汤贞从浴室出来,裹着浴袍,一条毛巾搭在脖子上。
汤贞短发是- shi -的,睫毛是- shi -的,眼睛更是- shi -透了·发现周子轲坐在主人的床边正吃药,汤贞走过去··“还发烧吗”汤贞问。
周子轲耳清目明的,二话不说把两片扑热息痛往嘴里塞··汤贞的手带着沐浴后潮- shi -的水汽,摸了一下周子轲的额头··“摸着好像退烧了,”汤贞低头在床头找体温计,“你量过体温了吗”·周子轲抬起头来,也不说话,就看汤贞。
郭小莉半夜给汤贞打来电话,气急败坏,上来便说公司又有不安分的练习生出去胡闹,被狗仔拍了:“马上就要新春晚会了,这么难得的机会,临到头又给我来这一出”·汤贞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他从枕头上爬起来,边揉眼睛边对手机里道:“郭姐,郭姐……发生什么了”·郭小莉似乎这时候还在亚星娱乐加班,汤贞能听到时不时有电话铃声从听筒里传出来。
郭小莉感慨道:“阿贞,咱们的节目又要变动了……我告诉你,你郭姐我算是见得多了,男人长到了十七八岁脑子里成天想的全是那些东西没有例外”·汤贞一时没听明白,只听见他的节目又要变动。
也许他的工作又要增多了·这时一只手从被窝里面伸过来··汤贞一愣··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光线照亮了床头,汤贞看见周子轲正沉睡着,就睡在汤贞身边。
周子轲眼睛闭了,他的脸离汤贞的手那么近,呼吸均匀,睡得正香·汤贞和周子轲正在同一张床上过夜·汤贞嘴巴张了张,手一抖,手机连带着里面郭小莉的声音一同滚落在枕头上。
*·汤贞凌晨四点多钟裹了一件厚羽绒服,推开客厅通往阳台的门,坐到公寓外面去··他把头从羽绒服帽子里探出来了,呆呆盯着眼前的地板,就这么坐着·一呼吸,白霜便渗进了冷空气里。
周子轲不肯量体温,他看汤贞的眼神像在说,不要让我走··汤贞只在公司招来的那些十一二岁的练习生中见过这样的眼神·那还都是些孩子,他们一有机会就想黏在汤贞身边,开心了就笑,难过了就哭,一受委屈,就用可怜兮兮的眼睛巴巴望着他们口中的阿贞老师。
这些小孩至多也就到汤贞胸口那么高,他们是真的有许多事情不能做,才那么依赖汤贞的·不像周子轲,汤贞坐在他身边,人都要比他小一截··周子轲有一个显赫的家庭,有一个谁提起来都不太敢相信的姓名,他开的车子比汤贞的保姆车几辆加起来还要贵,那是汤贞不太了解的领域。
他到底需要汤贞做什么呢·当他用这种眼神看过来,他是在撒娇吗他真的不舒服,真的无处可去,真的有委屈,汤贞也全都尽力了··他还想要什么呢。
汤贞尝试说服他:体温计一直放在消毒盒里,很干净;看看有没有退烧,如果退烧就不用再吃退烧药了;你退了烧,明天也不用再去医院··“我不赶你走,就量量体温。”
汤贞只好说··周子轲已经退烧了·汤贞给夜间值班的大夫又打了个电话,对方提醒说,这几天注意保暖,别再受寒··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汤贞老师,您对您弟弟这么好,这样的关心,您也该多关心关心自己。”
那位大夫还试图劝汤贞去做胃镜检查,汤贞实在害怕,仍然没有答应··汤贞问周子轲,做胃镜检查可怕吗·周子轲看他,说:“可怕·”·汤贞忽然非常同情这个年轻人。
他后悔道:“我应该找个人陪你去·”·“找谁·”周子轲问··汤贞这时意识到,在他和周子轲之间——无论他们两个是什么样的关系,都没有第三个人能够给他们帮忙。
“你家里人这几天有找你吗·”汤贞问··周子轲低头喝汤贞为他煮的热牛奶·摇头··他喜欢说这样的“谎话”,就好像把汤贞当作傻瓜。
他叫周子轲,是个独生子,他父亲是嘉兰天地的掌舵人·任何人听了都知道是假的事情,他却咬死了不肯改口··汤贞低下头··“你这样总不回家,你家里人也不想你吗”·“不想。”
周子轲毫不犹豫道··“我妈死了很久了,”周子轲坐在床上,当夜灯的光照过来,- yin -影覆盖了他半边脸,他对汤贞道,“我爸,他不怎么回家。”
汤贞愣愣的,他一点准备也没有,周子轲突然开始对他说心里话了··汤贞坐到床上去,坐到周子轲身边·中央空调再怎么开,室温也还是不如被窝里温暖,汤贞抱住了膝盖,把脚放进周子轲身上的被子里。
“我家里没几个人,没人管我,也没人做饭,”周子轲低着头,自言自语似的,“外面的饭也特别难吃·”·汤贞慢慢点头了··他并不了解周子轲的家庭生活,事实上对于周子轲父亲“周世友”这个名字,汤贞也只是听说过而已。
那距离他太遥远·不过像很多故事里写的,像很多戏本里演的,每个家庭都有独属于自己的难处·汤贞看着眼前的男孩,不知怎么,他脑海中突然勾勒出很多戏剧史上经典的悲剧人物,又想起了方老板和他那个关系不好的长子,方遒。
周子轲垂着头,突然揉了揉鼻子·就在汤贞猜测,这番话是不是勾起了他什么不好的回忆的时候,周子轲突然抬起头看了汤贞·他靠近过来,汤贞被他翻了个身,从背后紧紧抱住。
也许是那时候太晚了,有些事情发生就像做梦一样·人醒了回忆起来,也很难相信那是真的··汤贞后背一开始绷紧了·“你……”莫名其妙的,汤贞说不出“周子轲”这三个字。
在他潜意识里,仍有数不清的眼睛、耳朵在他周身,三个具体的字眼说出来,会被人听见了,那就是他犯错的证据··“你怎么了,小周·”汤贞小声,急切问他。
周子轲不说话··汤贞跪卧在床上,足足被周子轲这么抱了十多分钟·他不是没想过挣脱,可那男孩子的体格比他大那么多,圈着他的手脚,让汤贞根本动不了。
不知是不是汤贞想太多,他总觉得周子轲手臂抱他紧紧的,好像特别特别的难过··“你早点休息吧·”汤贞劝他··又轻声道:“我陪着你,等你睡着我再走。”
汤贞有时会想起小时候,他在香城·夜晚躺在被子里,爸爸会帮他掖被角·爸爸说话时声音沉稳,平静,用林爷的话说,是适合讲故事的声音:“乖乖,睡吧。”
汤贞说,爸爸,我想听故事·爸爸轻声道:“最好的故事都在梦里呢·”·周子轲在浴室坐了好一阵子都没动静,倒是有水流一直响·汤贞披着睡袍,跪在床上愣愣看那扇通往浴室的门。
他意识到周子轲是个不那么爱说话的小男孩,也不怎么表露情绪——烧到那么高的度数,如果不是汤贞遇到了他,他也许会真的一直在车里过夜·到底是什么样的遭遇,会让一个十八岁的男孩子选择过这样的生活。
他在里面哭吗汤贞想··周子轲出来了,他洗过了脸,看得出额头上的头发- shi -透了·他站在床边,俯视坐在被窝里担心他的汤贞。
周子轲问汤贞:“你每天都工作这么晚吗·”·汤贞学着爸爸的样子,给他掖被角··他点头,周子轲看他:“平时也不放假”·汤贞有点发困了,他揉揉自己的眼睛,他笑了:“如果哪天观众不想看到我,我就放假了。”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呢··汤贞呆呆坐在阳台的椅子上,冷风吹拂他的脸,也没有把他彻底吹清醒·他只隐约记得周子轲问他,会不会讲睡前故事·汤贞困极了,便告诉他,最好的故事都在梦里。
周子轲掀开被子,后知后觉发现汤贞走了,身边没有人了··怪不得睡觉时候摸了半天也没摸到·周子轲下了床,踩着属于他的拖鞋,推开卧室的门走出去,才过了走廊,他就在阳台门后面看见了汤贞睡袍外面包裹着羽绒服的背影。
周子轲会良心不安吗··不会·他已经做得足够好了··汤贞用一双满溢着同情的眼睛注视他,关怀他;汤贞不辞辛劳地为他做饭,煮牛奶,忙前忙后;汤贞身体瘦的,裹着柔软的睡袍,被周子轲用力抱在怀里,一动不动。
汤贞问,你怎么了,小周··汤贞还说:“我会陪着你的·”·为什么有汤贞这样的人··周子轲朝汤贞走过去·他把阳台门推开了。
他睡前问汤贞,你会唱催眠曲吗··汤贞在他身旁坐着,睡袍下摆搭在膝盖上,露出那白藕似的两条小腿·汤贞困极了,强打着精神:“我爸爸说,最好的故事都在梦里。”
周子轲看汤贞的脸,他说他不要故事,他要催眠曲··“催眠曲”汤贞迷迷糊糊问·他的头搭到了床头上··然后周子轲听到了一阵咿咿呀呀的歌声,从汤贞嘴里唱出来,像是儿歌,歌词也听不清楚,周子轲只听见了“月亮”“大河”“爸爸”“妈妈”“回家”几个词。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汤贞唱着唱着,没声音了·他给周子轲唱催眠曲,自己先睡着了··*·汤贞听见身后有动静··周子轲走进阳台,他穿着汤贞给他买的一身衣服,踩着汤贞给他挑的那双拖鞋,他看上去就像汤贞豢养的一只大动物。
汤贞有时甚至觉得,他可能真的是属于自己的··“你怎么这么早就醒·”周子轲睁着一双惺忪的睡眼,问汤贞··与汤贞在一起的时候,这男孩子连“社会身份”都十分淡薄。
“我……”汤贞不知为什么,结巴了一下,“我公司发生了点事情,郭姐打电话叫我过去·”·周子轲皱了皱眉,在他看来,可能只有神经病才会半夜打工作电话把人叫醒。
阳台风冷,周子轲只穿单薄的睡衣,他高烧初愈,不能再受寒,汤贞半劝半推,带他回家·阳台门关上,帘子遮住了外面的星空·汤贞刚刚脱下羽绒服,就感觉有人从背后抱住了他。
汤贞身体又是一僵··又是这种大动物式的拥抱了·周子轲的头贴在汤贞脖子里·汤贞要去工作了,汤贞有那么多工作,而周子轲看起来只有汤贞。
“你怎么了”汤贞不无心慌地问他··周子轲也不说话··他总是生病,总是肚子饿,他喜欢趴在汤贞的床上呼呼大睡,喜欢和汤贞亲近。
其实他不怎么听话,只有待在汤贞家里的时候,只有汤贞陪着他的时候,他才会难得变得温驯·难过的时候,他也像大动物似的不讲话,只像这样抱着汤贞寻求安慰。
他总是自称没有家人,也无家可归,他年纪轻轻驾着一辆车四处游荡,外面城市那么大,他似乎只想藏身在汤贞这小小的屋檐下·汤贞有时候觉得,这一切都是他与这个“小周”的瓜葛,不是“周子轲”。
·而汤贞心里又从未像此刻一样的清醒:没有什么“小周”,从头到尾都是周子轲··汤贞不能再和他,和他们,继续这样的瓜葛——虽然汤贞尚不清楚这是怎么一步步变成现在这样的——他只是感觉到了危险。
“我给你做点早饭吃,”汤贞说,他从周子轲的拥抱里脱身出来,“你再回去睡一会儿·”·周子轲不睡,他就看着汤贞在厨房忙碌,看着汤贞给尤师傅电话留言,为周子轲安排午餐和晚餐——就像把宠物寄养给宠物医院——汤贞对照着大夫写的用药说明,把周子轲一天下来要吃的药分放进小药盒里:“你要按时吃,饭也按时吃,知道吗”·周子轲听着他唠叨,眼睛盯他的脸。
周子轲发现汤贞的睫毛时不时抬一下,接触到他,就落下去··汤贞把两个人昨天睡过的床单和被罩拆下来了,不怎么敢碰似的,塞进洗衣店的盒子里,贴上“消毒”的标签。
汤贞对周子轲说:“你这几天生病,有什么想换洗的衣服就自己放到一边·”·“你今天几点回来·”周子轲问··汤贞抬起头。
“公司突然出了点事,我不知道今天要到几点·”汤贞老实说··“你公司不知道你昨天几点回家”周子轲不开心道。
他到底在不开心什么呢··汤贞犹豫着,在周子轲身边坐下了··“你胃不好,年纪这么小,不要再吸烟了·”汤贞第一句话说··说的是床头放的周子轲的打火机和烟盒。
“公司就是我的家,”汤贞第二句话说,“其实,我平时很少回这个家来·”·汤贞的助理按了门铃,把换好衣服的汤贞接走了··周子轲推开阳台门,他坐在今早汤贞坐过的那个地方,看外面的天与地。
他翻开打火机,点手里的烟··汤贞说,公司是他的家,是很多人的家,有许许多多像汤贞一样“无家可归”的孩子,都在公司找到了归宿·公司出了事就是汤贞的事,忙到多晚他都要负责到底的,就好比周子轲这个后辈有事情,汤贞也不会放下他不管,因为对汤贞来说,周子轲是“亚星娱乐”的孩子。
汤贞还说,他平时经常去外地商演、拍戏,有时候一年半载也回不了家,最近这几个月他只是碰巧在北京:“再过两个月,我要去法国拍戏·可能要明年这个时候才能回来了。”
“所以……你听听话,好好养病,趁早把身体养好·”·周子轲摘下嘴里的纸卷,呼出烟雾,他朝远处太阳还未升起的晦暗不明的地平线看。
汤贞在向他预告什么·汤贞到亚星娱乐的时候,不少练习生孩子已经到地下练习室集合了·经纪人郭小莉和几个带队老师正在走廊上对着一张名单勾画,显然,这一整晚,亚星娱乐几乎所有人都在通宵加班。
郭小莉一见汤贞,如同见了救星:“阿贞”·“没关系,别担心·”汤贞和郭小莉抱了抱,对其他几位老师露出微笑,今年的新春之夜,亚星娱乐几十位练习生都将跟随汤贞共同登上十几亿观众瞩目的晚会舞台,这对于亚星来说是太过宝贵的机会。
“我们现在调整,一切还来得及·”汤贞对他们道··汤贞平日里为人处事,总像是被人照顾的那个,只有和他共事过的人才会知道,多半是他照顾别人。
“我们的节目从第一天排练,到今天已经三个多月了·”汤贞走进练习室里,面对那几十位练习生——孩子们还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眉眼尽是不安。
汤贞走过去搂了一个眼圈发红的小男孩,对所有人道,“还有四天,咱们就要登台演出了,大家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这些每天都在练习室里挥汗如雨,想要搏一个未来的孩子们大声喊道,“我们准备好了”·“好,”汤贞对他们笑了,“餐厅现在开饭了吧,去吃早饭吧。”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带队老师对孩子们宣布,汤贞老师结束了今晚在嘉兰剧院的《梁祝》演出,就会回公司再次与大家一同练习··汤贞走出地下室,郭小莉从旁告诉他,新春晚会节目组到现在还没把新送上去的《如梦》敲定,不知是歌的问题还是费梦的问题,还是有其他人从中作梗。
汤贞想起前一日费梦半夜给他打的那通电话:“我待会儿往方老板那里去一趟·”·郭小莉问:“上午就去”·“下午林爷要开会,”汤贞看了郭小莉,说,“有电视台给林爷拍片子。”
“对了,”郭小莉突然想起来,对汤贞道,“阿云最近受伤了·”·“什么”汤贞看她··郭小莉似乎考虑了好一阵子,才打算把这件事情告知汤贞。
“不知道阿云是怎么回事,我问他他也不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破相一样·《狼烟》剧组本来就拮据,现在又因为阿云上不了镜,把仅剩的钱都耗在里面了。”
汤贞望着郭小莉的眼睛:“到底怎么了”·“我不知道·”郭小莉斩钉截铁道··亚星娱乐大楼楼梯上方,密密麻麻的亚星历史照片墙上,还有 Mattias 刚出道时,两个年轻人搂着彼此肩膀举着奖杯大笑的合照。
“云哥现在在哪儿”汤贞问··“在家养病,”郭小莉道,“他现在这个模样,可不能让媒体拍到了·”·“我今天过不去,”汤贞皱眉道,他回头看了小顾和小齐,“你们两个不用跟着我了,去云哥家看看他需要什么照顾吗。”
小齐说,温心和祁禄已经去了··汤贞又想了想··“让云哥不用- cao -心《狼烟》,”汤贞对郭小莉道,“方老板如果实在不看好这部片子,我拿钱给丁导……”·“这会不会影响到你和方老板你们……”郭小莉眉毛垂下来了。
汤贞看了郭小莉一眼··方曦和与汤贞谈了一个上午,又留汤贞在望仙楼吃中饭·方老板直言,小汤你辛辛苦苦大半年拍部片子才赚多少钱,自己留着积蓄吧:“丁望中这个人,对自己的作品没有把控力,他就是个吃钱的机器。”
·“受伤”方曦和眉头又是一挑,“武打演员,以后要在这条路上走,免不了磕磕碰碰,”方曦和对汤贞道,“你自己不也是吗,都要一路历练过来。”
方遒一直在门外守着,方曦和与汤贞二人单独吃饭到一半,方遒在傅春生的暗示下进去了·汤贞意外发现方遒最近新剪了头发,神态平和,对方曦和一点顶撞的意思也没有。
门外有人端来了新茶,傅春生拿一盒雪茄偷偷塞给方遒·方遒会意,便上前给父亲递雪茄,谁知方曦和不要··方曦和说:“小汤给你们两个求情,你站在这里,好好听着。”
方遒抬起眼,与远远坐在座位里的汤贞四目相对··方曦和又冷声道:“以后你汤贞老师在的时候,把烟都收起来·”·方遒扣上雪茄盒,明白,低头:“知道了。”
林汉臣给汤贞打电话的时候,汤贞还在喝方曦和的茶·方老板说,协成发展蔡景行蔡老板,今日携家眷来京:“他太太是你的戏迷,专程挑了今天来,就为了约我和明珠看一趟你的戏。”
林汉臣挂了电话,对身边的电视台编导说:“小汤可能正在路上赶,再等等·”·电视台编导好奇问:“坐在朱经理身边观看排练的那是哪位演员”·林导抬头一看,什么演员啊。
他压低了声音:“是嘉兰剧院的少东家·”说着林导朝后台叫道:“乔贺”·乔贺已经换好了戏服,和“四九”的扮演者小褚正对台本。
林导朝他伸伸手:“去和东家打个招呼·”·那位电视台编导大吃一惊:“嘉兰的少东家”·林导携了乔贺、小褚、小江等一众演员,走到朱塞经理和那个年轻人面前。
朱塞正说:“子轲,家里现在亲戚都问我,你是不是真报名了那个什么偶像公司——”·林导:“朱经理·”·朱塞回头,一眼看见后面的电视台摄制组。
他站起来:“林导,你们刚才不是在拍摄吗”·周子轲坐第一排,听朱塞与《梁祝》剧组寒暄··林导说:“早知道少东家今天来看排练,我们就请电视台改天再来。”
朱塞笑道:“没事·”又说:“子轲看过一次《梁祝》了,今天听我说又要排,他就来看看,是对大家上一次的演出印象深刻·”·乔贺在后头站着,他很少看到林导与谁主动交际,说这些客套的奉承话:嘉兰剧院在国内的地位和背景,确实是值得人去低头,去维系这样的关系。
哪怕林导也不例外··林导让开,让乔贺过去和朱经理握手··乔贺也朝那位少东家伸了手,可周子轲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那意思便是见过了··莫名的,乔贺突然想起上回见到这位时,小褚说的那句:这位少东家看咱们都不大顺眼。
乔贺觉得,不是看着不顺眼,是人家眼里根本就看不见他们··现代社会,人与人交际的方法还是那么老一套:你喜欢什么样的戏,你到哪里去度假,你孩子在哪所学校读书,你老丈人退休了吗。
科技发达了,人的观念还陈旧呢·人与人彼此划分成不同阶级,像是个攀岩的阶梯·当所有人都向上爬的时候,周世友和穆蕙兰的这个儿子——周子轲,他从一生下来就站在所有的顶端。
像乔贺一类人,倾其一生向上攀爬,恐怕也爬不到周子轲出生时站过的那个位置···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在这种情况下还要硬着头皮交际,无非是做给嘉兰的人看看,做给朱经理看。
电视台编导从旁问:“汤贞老师什么时候过来”·朱塞一听,意外道:“汤贞还没来啊·”·林导对电视台的人和朱经理解释:“小汤很少迟到,遇到事了。”
电视台编导点头,看着手里的笔记,他突然笑问:“乔贺老师,一会儿,咱们节目可能要问问您和汤贞老师当年那段绯闻的事,您别介意·”·周围人一听这个,忍不忍的都笑。
乔贺神情尴尬,颇没办法:“都是假的,有什么好问·”·林导对电视台的人道:“你们不要坑乔贺啊·”·那位编导解释:“不是最近有个东南亚那边的杂志在网上爆火,说介绍咱们汤贞老师的时候列出一个‘四大绯闻男友’,话题轰动,把乔贺老师也给添进去了。
我们才想着要不要问问您本人,您可以借机澄清一下”·小褚在后头窃窃私语问小江:“四大绯闻男友谁啊”·小江掰着手指头跟小褚数:“乔贺老师,那位姓梁的大哥……”·“这才两个啊。”
小褚说··“不知道,”小江绞尽脑汁想了想,“难道还有祁禄骆天天林导”·“有没有我啊”小褚突然问。
小江笑道:“要不要脸啊”·“汤贞老师搂着我照过照片呢”小褚正和小江开玩笑,余光瞥见身后,坐在第一排那位刚刚还目中无人的嘉兰剧院少东家,正冷眼瞧着他们俩,小褚脸上那笑一下子收敛起来。
汤贞从后门进了嘉兰剧院,让小顾去通知林爷他到了,让小齐去下面买送给剧组成员和电视台工作人员的饮料·汤贞一个人急匆匆上楼,进了自己的休息室·他放下手里的水杯和剧本,脱下鞋子就往更衣室走。
祝英台这身行头本来就麻烦,汤贞赶时间,光着脚在更衣室里走来走去,衣服脱下来丢到地上也不管··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的时候,汤贞才刚刚把英台的束胸缠在身上。
他用力把那条白布在胸口勒紧了··“谁”汤贞问,他踩着拖鞋,随手拿过一件大衣披上,出去开门··门刚启了一条缝,一股强硬的外力推开门,进来了。
汤贞甚至来不及躲,他眼看着周子轲凭空出现·很奇怪,明明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一同吃饭、聊天,甚至在同一个被窝里过夜·这会儿在嘉兰剧院乍一见到周子轲,汤贞有种恍如隔世的陌生感。
周子轲走进来,注意到了汤贞从头到脚这身打扮,他一双眼睛从未有这样的黑,墨似的,他把汤贞抱住了··汤贞用气声问:“你干什么”·周子轲还没干什么呢,休息室外又有人敲门:“汤贞老师,我把饮料买来了”是小齐,“云哥刚刚回电话了,说您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正睡觉,没听见。”
·汤贞脸贴在周子轲肩头上,张着嘴,一声儿不敢出··第99章 小周 13·小齐对走廊尽头的剧院员工喊道:“您好我是汤贞老师的助理,麻烦您给开个门”·那工作人员过来,显然认识小齐:“我刚刚看你们汤贞老师跑过来了,人不在”·门开了,小齐提着手里满满当当的饮料。
休息室里空无一人··汤贞来时拿的剧本就放在桌子上··“汤贞老师”小齐把手里饮料搁下了,他四处看看,走进休息室里的走廊,挨个房间敲门,推门,“汤贞老师”·没有人。
更衣室地面铺了浅棕色的拼接地毯,人在上面走也发不出声音,四周尽是挂满了戏服与配饰的衣架,稍微一碰,就带动一片丁零当啷地响··汤贞刚刚膝行到门边落锁,接着就被周子轲搂回去了,周子轲看上去是丝毫不怕小齐发现他们的,或者说,他干脆就很希望被发现,巴不得现在就叫嘉兰剧院的人全都知道,他正和汤贞在一起——就是那个谁想约他都约不到的汤贞,就是那个照顾了周子轲这么多天,又想把他推开的汤贞。
你干什么·这是汤贞说的最后一句话··周子轲低下头,他长这么大,从未有过这种经历·像做贼一样,像是个强盗··这感觉并不坏··他用鼻尖蹭了蹭汤贞的脸蛋,不是沉睡时安安静静贴在枕头上的脸蛋,是因为慌,因为怕,因为周子轲的肆无忌惮而透红了的汤贞的脸。
小齐找了工作人员打开休息室的门的时候,汤贞的身体好像瞬间变得僵硬··只有亲手触摸过了,搂过了,抱过了,周子轲才确定汤贞真的不是那些云雾、那些尘烟化作的幌子,汤贞是活生生的人,生活在与周子轲同样的时空,与他脚踩着同样的大地、河流。
周子轲垂下脖子,他趁汤贞不在意,忽然低头含住汤贞的嘴唇··汤贞身体颤了颤,不动了·他被周子轲吻住嘴,眼睛睁得更大,- shi -润的眼珠里映的全是周子轲的影子。
小齐在休息室里一扇扇推开门,问话声越来越大:“汤贞老师汤贞老师”·周子轲把他们的汤贞老师搂在怀里·第一次的吻结束了,周子轲的鼻尖还在汤贞眼前,周子轲气喘吁吁,一双眼睛紧盯汤贞的脸——连吻起来也和他想象里的并无差别。
甚至更好,更像是“汤贞”··对周子轲来说,“汤贞”代表了什么·被严重挑起的好奇心无法填补的乏味空虚还是单纯的,因为他看了汤贞的一部电影,他便和艾文涛那些成日拿明星取乐的朋友一样,也想和这个传说中的“汤贞”发生一些关系,一些肌肤之亲。
可汤贞总是避开他·每当周子轲自觉离汤贞更近了,汤贞便要找各种借口闪躲和回避··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可能汤贞也知道周子轲不是个好人。
周子轲是个混帐的,冷心肠的,被父母唾弃的,被前女友们诅咒的,令长辈们失望的不肖子·因为周子轲从来不是个善茬,所以汤贞也想离他远点··那汤贞为什么还要对他这么好呢·汤贞脸红透了,耳朵也像滴血。
他微张开嘴巴喘气,- shi -透了的眼睛抬起来,望周子轲近在咫尺的年轻的面孔··他们刚刚接了吻,是那种只有在情人间才会有的吻·周子轲把他紧紧抱着。
这个前几天还病怏怏的需要汤贞彻夜照顾的男孩,他到底想要什么··小齐走到了汤贞的更衣室门口,大概念着汤贞从不在人前换衣服,害怕暴露皮肤,也不肯让任何人进他的更衣室——小齐没有直接转动门把手,反而是轻推了推门:“汤贞老师,您在里面吗”·周子轲吻汤贞的脸,像吃一颗荔枝一样,继续含吻汤贞的嘴唇。
也许是幻觉吧,周子轲居然在那柔软的嘴唇里尝到了一股甜味,像是汤贞为他榨的果蔬汁的甜味,又像汤贞衣服里惯有的那股香味··从门外忽然响起更大的动静··“小汤在哪里,”是那个导演林汉臣,急步走进来,“小汤来了没有几点了,让电视台一直等。”
汤贞的助理小顾跟进来道:“来了来了,汤贞老师和我们一起来的,自己先来换衣服的”·*·周子轲今天过来,到底是想做什么呢。
汤贞汲取了一点氧气,手撑着地毯,想要起来··周子轲还半跪在原处,不动,堵着汤贞的路··更衣室外更吵了,脚步声杂乱,不知进来了多少人··周子轲甚至听见朱塞的声音,隔着身旁这扇单薄的木门,朱塞一边安抚林导,一边在电话里说:“子轲还没有走,他的车还在楼下,你们去三楼包厢找一找。”
“我现在在汤贞的休息室,如果你们见到汤贞老师,就把他请过来·”·汤贞低着头眨眼睛,眼里那点- shi -润的因子扩散了,覆盖住整面眼球,也许很快会蒸发,或是被汤贞自我消化。
周子轲还有点懵,表情很僵硬·汤贞抬起头,刚刚被周子轲亲得通红的嘴唇抿了抿,汤贞用口型对周子轲道:“你先让一下·”·周子轲半跪在他眼前,不动。
汤贞眉头一蹙:“我已经迟到了……”·汤贞没有指责周子轲,没有骂他,汤贞仍在和周子轲商量··周子轲直起身,站起来,让出了半条路,他看着汤贞从他面前走过去。
汤贞感觉不到疼吗周子轲下意识想··门外忽的有人敲门,伴随着林汉臣那老头子的声音:“小汤,小汤”林导又对外面道:“小汤应该不会乱跑,工作时间,他很听话——小汤听见我说话了吗,你在不在里面”·周子轲看着汤贞转头望向门,汤贞安静了一会儿,怯怯地出声音:“林爷”·他声音里没有哭腔了,倒迷迷糊糊的,仿佛安静了这么久是睡着了,才醒。
林汉臣与朱经理既气愤又感慨:“白天夜里的,排的满满当当全是工作孩子晚上就睡两三个小时,怎么休息,上了台状态能不被影响吗”·朱塞在旁边道:“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
“祝英台”一身行头被匆忙穿戴到了汤贞身上,也不怕再弄出动静了·小齐说:“汤贞老师,小顾在这里等着您,我先下去把饮料分发了”·汤贞双手绕到背后系兜肚的结扣,他匆忙应道:“好”·结扣垂在了腰窝上,周子轲睁眼瞧着,一声不吭。
汤贞弯腰把手套进繁复的一层又一层薄衫里,把周子轲刚刚亲过搂过,那片仿佛还在发烫的后背和肩头全包裹住·汤贞始终低着头,他好像知道背后有人正看他,他眼睛也低着,连透过镜子的一个对视也不敢有。
汤贞又弯腰穿罩在外面的第二件裤子了,然后是英台的鞋子·他拿过那件被精心收纳在衣罩里的绣了鸟羽的戏服,拆开罩子,敞开了,披挂在身上,低头一粒粒扣扣子。
汤贞关上了衣橱门,这整个过程里,汤贞始终当他身后的周子轲不存在,他低着头就打算走··朱经理在外面打电话:“吉叔……还在找,一眨眼就看不到子轲了。”
汤贞手扶在更衣室的门上,手指握住了门把手··“他是好好吃饭了,”朱塞在外面讲着,突然笑道,“我问他了,今天,早饭也吃了,午饭是也吃了,”朱塞越讲越喜不自胜,“还知道主动过来,来蕙兰的剧院看戏,说想看《梁祝》。”
“十八岁了,子轲也要慢慢懂事了·”·汤贞眼睛垂着,他回过头,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似的朝背后看去··朱经理正和吉叔讲着电话,忽然瞧见身边更衣室的门一震,连带着“砰”得一声响,又归于平静。
吉叔在电话里兴奋道:“那我现在就过去吧小朱你问问子轲,晚饭他想吃什么啊”·朱经理回神:“您就别忙了。
再有几天就过年了,子轲该回家吃年夜饭了——”·汤贞后背紧贴了更衣室的门,周子轲吻他,把他紧抱着·把英台的外在与内在,把汤贞的整个人,全抱在他的怀抱里。
周子轲一句话也不说,汤贞只不过回头看了他一眼,周子轲就好像无形中被什么牵引了,牵制了·周子轲气喘吁吁,把头垂在汤贞脖子里,吻才刚结束,他又去含汤贞微张开了喘气的嘴唇。
他似乎是有些话想对汤贞说的,可他说不出来,周子轲天生就不会,不会低头·他只是像这样把汤贞抱着——汤贞会明白的,他想他会明白的··周子轲一度以为自己彻底搞砸了,汤贞出了这扇门,也许就再不会理会他。
不会看他,不会关心他,不会再那样为他彻夜忙碌了——周子轲十分需要这些吗,好像也不是吧,能照顾他的人明明满世界全是··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他只是想要汤贞。
汤贞被周子轲居高临下地吻,不得不仰起头··这感觉很奇怪,挥之不去·从刚才到现在,汤贞脑子里一直是这些印象,蛊惑着他,令他恐惧·他垂下脖子,周子轲忽然亲吻了他的耳后,汤贞便觉得连耳后也是滚烫的了。
他是不受控制的,汤贞不知道周子轲对他做了什么·周子轲抱着他一直吻他,吻得汤贞脑中是雪落一般,所有的念头、想法支离破碎··周子轲看上去总是冷冷淡淡的,他五官锋利,眉宇间天然有股傲气。
生病时再怎么面色苍白,明明已经病怏怏的了,也不肯让汤贞靠近·汤贞吃力地把他从走廊捡进休息室里,用自己的羽绒服小心翼翼包住他,铺开小梅花棉被为他保暖,他也丝毫不领情,不感谢汤贞的一丁点好意。
他叫什么名字,他是什么人,来自哪里汤贞找不到他的名字,工作忙碌时偶尔想起来,也怀疑自己记得的是不是那样一张面孔,一直找不到,也许是因为从一开始就记错了,那只是汤贞的梦。
周子轲额头紧贴在汤贞的额头上,周子轲流了些汗,眉头根根- shi -润·汤贞眼睛睁开了,视线在周子轲面容上流连,观察周子轲眉眼的形状,鼻梁的弧度,嘴唇的深浅。
汤贞没有记错··这就是那个人··林导站起来,他原本正与朱经理和电视台的编导讲话·这会儿一屋子人忽然安静了··他们看着汤贞打开更衣室的门,身着戏服从里面出来,又很快把门关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汤贞着急道,“糊涂了,穿衣服多废了点时间……不好意思·”·“好,好,”林导带着汤贞往外走,“乔贺在楼下等着呢,走。”
朱经理留意到汤贞眼睛有点红,嘴唇也比往常更红·朱塞低头回秘书短信的时候,又抬眼看了那扇平凡无奇的更衣室门——那“砰”得一声也许是他的幻觉。
汤贞在走廊上走,从人群中回了头,没有人再去检查更衣室紧闭的门·小顾帮汤贞拿着热水杯,把休息室门也关上了··林导在会议室再一次谈剧本,电视台正拍着,他突然叫汤贞:“小汤。”
汤贞坐乔贺身边,一直低着头握着笔看剧本·他眼神飘飘忽忽的,若有所思·林导一叫他,汤贞条件反- she -脑袋一抬,身体向后老老实实坐正。
“你说说,祝英台一心向往自由,为什么最后到了梁兄的坟前,她却不再跑了”·汤贞眼睛是望着林汉臣的··“小汤”林汉臣问。
就在汤贞双手握住剧本,正准备从英台这悲剧人生的角度仔细作答的时候,朱塞身后跟着一群嘉兰剧院的工作人员,把好不容易露面的太子爷包围在中间,浩浩荡荡从会议室门口过去。
汤贞的视线在门外停顿了··当夜,嘉兰剧院灯火通明,剧场里掌声阵阵不绝·闪光灯中,《梁祝》剧组结束了农历新年前最后一场演出·演员走上台来谢幕,汤贞与乔贺还有其他演员们并肩朝台下观众微笑,鞠躬。
汤贞的眼神不自觉朝远处那模模糊糊的三楼包厢上望,台下记者叫他,汤贞老师,汤贞老师,看我们的镜头··知名建筑师潘鸿野在演出结束后一直等在观众休息室里。
工作人员把剧组一行人请进来,潘鸿野根本不看前面的人,仰着头只等汤贞露面··汤贞早先见过他许多次,再见已经很面熟了·潘鸿野对林导毕恭毕敬,对汤贞也是格外尊重。
合影时潘鸿野手揽在汤贞穿着戏服的肩头上,表现得既亲切,又有风度·汤贞也笑,友善地望了镜头·等照片拍完,潘鸿野自然而然把手拿开·他对汤贞煞有介事道:“汤贞小老师今天的表演和上一次比,又看得出很多细节上的不同了”·汤贞问他是哪里不同。
潘鸿野的朋友在后面等着,这时走过来:“潘工,先让我和汤贞老师留个纪念好不好”·演员们一走,休息室里宾客也逐渐散去。
数潘鸿野溜得最快,后面几位西装革履的男士瞧见他匆忙的背影和脑后的少白头,纷纷笑了,连潘工那位朋友也跟着一起笑··“走吧,喝一杯·”·“不夜天”·几个人交换了眼神,笑容更隐晦,走进嘉兰剧院楼梯的- yin -影里。
*·出道以前,骆天天对自己会拥有什么样的未来没有概念··他从小长得漂亮,生的好看,胳膊腿细长,古灵精怪·大人们宠他,同学们羡慕他,他跟着体- cao -队学过体- cao -,在游泳队里练过游泳。
从小他就是学校文艺演出的中心人物——无论什么骆天天都能会上一点,所有来学校挑小孩的老师、教练都找上过他,而因为一切都太简单,骆天天总是半途而废,他没有什么成就感,干什么都走不到最后,又被这些队伍筛下来。
对此,骆天天后来向他哥讨教过:“你为什么这么厉害,怎么什么都会啊”·汤贞那时候还住练习生宿舍,梁丘云抱着枕头和被子去睡小床了,把大床让给汤贞和来借宿的骆天天趴一个被窝里。
汤贞的剧本还摊在枕头上,汤贞在这里背了一晚上了,还有厚厚的半本没背·“我怎么了”汤贞歪头看他··骆天天看他那恐怖的比五本课本加起来还厚的剧本,又低头看自己枕头上翻开的语文课本,他生气道:“我背不过课文——”·“别再贪玩了。”
汤贞说他,汤贞把骆天天耳朵里塞的一只随身听耳机摘下来,认真道,“你专心一点背,早就背过了·”·十一岁那年,骆天天的大姨突然来到家里——有一家艺人经纪公司新成立,把大姨挖了去,一群人正在四处寻找有才华的条件出众的孩子。
大姨对骆天天的妈妈再三保证,艺人公司的培训就和以前练体- cao -、进游泳队一样,对孩子绝对没坏处·又说,他们一定会好好培养天天,捧红天天:“不能把咱自家孩子的才华浪费了”·在十四岁之前,骆天天听到的始终是这种话:“咱们公司这几年的练习生里得分最高的一直是你,天天。
等你出道那天,你一定会大红大紫,出专辑,演电影,到时候可别把大家忘了”·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梁丘云也不无感慨地对骆天天说过:“你会红的。”
骆天天坐在他机车后座上,骆天天对红不红的其实并不关心,他问:“你什么时候出道”·梁丘云摇摇头,骆天天看不见他的脸,也看不见他的表情。
绿灯亮起来·骆天天喊道:“我去和我大姨说,我、你、祁禄,我们仨一块儿出道,怎么样”·梁丘云把他的机车在路上慢速地开。
梁丘云笑哼一声:“我给你们俩当经纪人怎么样”·骆天天也高声喊:“你爱当什么当什么反正我大姨全都听我的”·出道以前,骆天天对自己会拥有什么样的未来并没有概念。
十四岁那年,亚星娱乐来了一位“插班生”,他有一个在往后几年红遍了全国,令几亿人都记住了的名字·他叫汤贞··因为练习生宿舍当时住满了人,公司不得不把这个插班生安排进了梁丘云住的单人宿舍。
就这样,汤贞走进了骆天天身边的三人小圈子里,也走进了骆天天的生活··骆天天忽然间多了一个哥哥,可隐隐约约的,他过去曾拥有的也在飞快失去··汤贞出现在亚星娱乐以后,许多人都对骆天天说过,说天天你吃亏了,吃了大亏,让汤贞把所有本该属于你的机会全都抢走了。
骆天天当时并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公司老板毛成瑞在一次关于“木卫二”的会议上问天天愿不愿意做“摇滚偶像”··“什么意思。”
骆天天问,他从来没听过摇滚音乐,从小到大他只会唱流行歌曲··“你和阿贞在形象上已经比较相似了,”毛成瑞想了想,说,“天天想不想尝试一下别的风格”·“可我不会啊……”骆天天愣道。
负责“木卫二”的经纪人魏萍不乐意了·她说,毛总,汤贞眼下正火,现在市场上全是他带来的这股风潮,观众们现在就喜欢这种类型的艺人,你让刚出道的天天唱他不拿手的歌,从中好杀出一条血路,根本就不可能:“别的公司艺人现在模仿汤贞还来不及,公司有这种天然优势,凭什么不让我们利用”·骆天天那天和他的队友们坐在会议室里,就这么听着,也不敢开腔。
大人们看似在问骆天天的意见,可他们互相争执,并不会停下来真的听骆天天的内心想法··毛成瑞确实说不过魏萍,他余光瞥了旁边的骆天天一眼··“天天,”他意外道,“你的痣呢”·骆天天抬头,他愣了愣。
“我打了,”骆天天说,犹豫道,“我哥脸上没痣,干干净净的,那么好看……”他顿了顿,瞧着毛成瑞脸上的异色,说:“我也不想有……”·汤贞在电话中沉思。
他说:“你和你的队友们商量过了吗,天天·”·骆天天抱着话筒嘟囔:“问他们干嘛,我跟他们又不熟……”·过去几年,骆天天只在他的四人小圈子里玩,他不喜欢搭理别的小孩。
“以后你们要一起工作,在一个组合就是同伴了,要相互扶持,”汤贞劝他,“你未来要做组合的主心骨,不能不和大家沟通·”·“木卫二”的其他成员对组合的未来发展方向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他们在骆天天面前嘻嘻哈哈的,说半天也没有一句有用的话,但骆天天知道,到了背后,他们会像骂栾小凡一样臭骂他··就像“南北桥”是魏萍给栾小凡组建的组合一样,“木卫二”从一开始就是围绕着骆天天成立的,他是主唱,所有观众都看他,所有的资源都会向他倾斜。
在公司很多人看来,骆天天红是应该红,红是天经地义·如果红不了,混到和栾小凡一样去吸毒,那就是骆天天浪费了公司所有人的心血,糟蹋了队友那么多年的苦练和未来前途。
骆天天觉得冤枉,每次经纪人魏萍拿这些来压他,他总觉得不公平·栾小凡一直是毛总的远房亲戚,可骆天天的大姨早在半年前就离开亚星娱乐了·他本来就是所有练习生里得分最高的那个,他是凭自己的本事在“木卫二”做主唱的。
再说了,他都不是自己想出道的··如果不是他妈一直惦记着,这么多年来一直对街坊四邻同事朋友们夸下海口·如果不是“木卫二”的项目准备了太久,魏萍错失了汤贞,是红极了眼,死活不肯对天天松手。
如果不是他想在梁丘云面前争一口气··祁禄对骆天天说了他心里的想法:“我觉得,天天你还是不要和汤贞太像了·”·为什么·骆天天问他。
祁禄坐在骆天天身边台阶上,欲言又止··“你也觉得我特别不如我哥,是不是·”骆天天问·一个冰凉的东西碰到他的小腿,骆天天一看,祁禄给他买了橘子汽水。
“我没这么说·”·“不用安慰我·”骆天天说··祁禄向来不善言辞·“你和汤贞不一样,你有你的好,你没必要学他。”
骆天天看他一眼·“我哪儿好,”骆天天说着,面朝向祁禄转过来,“你现在告诉我,禄禄,我哪儿好,”骆天天把手摊在祁禄面前,耍赖一样,“你说五条儿,就说五条儿我哪里好。”
自从“木卫二”的出道排上日程,骆天天已经很久没和人耍过这种无赖了·祁禄挠了挠头发,他掰着手指,一条儿一条儿地想,说,骆天天到底有哪里是和汤贞不一样的好。
骆天天听着祁禄在他身边费尽口舌,他突然笑了·祁禄这神经病,连“天天你家里养猫,你会照顾猫”这种都拿出来当优点说了··“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骆天天眉毛一耷拉,拎着手里的汽水瓶··祁禄看着他··“我都和云哥学的·”祁禄道··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梁丘云不是什么好人,”骆天天用手里的汽水瓶在地上划,“你以后别学他了。”
祁禄还看着他··“云哥说……”祁禄犹豫了一下,“他说等咱们出道那天,他想请咱们吃饭·”·“我不去,”骆天天立刻道,“他那点破钱,请得起吗他。”
祁禄还在怀念昔日四个人的友谊·祁禄是个傻瓜,到现在还总希望骆天天和梁丘云能和好·可骆天天已经不需要梁丘云了·骆天天身边的小圈子,从最初的三个人,变成四个人,随着汤贞这个“插班生”越来越忙,总是见不着面,如今就剩下他和祁禄两个。
“‘木卫二’那几个人都特不喜欢我,”骆天天说,那天回家的路上,他告诉祁禄,“我哥让我和他们相互扶持·他们不会扶持我的,只有你会扶持我。”
“他们不是不喜欢你,也不是不扶持你,”祁禄说,“是还不了解你·”·骆天天抬头看了祁禄··骆天天一度觉得自己看人的眼光很有问题。
之前他一直没有发现,是后知后觉,才意识到梁丘云一直讨厌他·他心里那么惦念的人,其实根本就没有对他认真过··那为什么祁禄还不讨厌他呢··祁禄把骆天天送到家门口:“你早睡吧,明天还得训练。”
“魏萍这两天半夜给你打电话吗”骆天天问··“打·”·“她是不是有病啊·”·“她是怕你贪玩,不好好练习,”祁禄说,又想了想,“你也不用太紧张,我走了。”
祁禄是个好人·骆天天想·虽然他不明白,人为什么会像梁丘云那样善变——记忆里他爸喝多了的时候,也是好端端的突然变一张脸··但至少现在,祁禄还是那个好人,从小到大,一直这么好。
所有人都走了,骆天天家门外的巷子里空空荡荡,只有祁禄还在骆天天身边··“以前我还想过,我跟你,还有梁丘云,咱们仨一块儿出道呢”骆天天抬起头对已经转身走到巷口的祁禄说。
祁禄回过头··“他和汤贞一块儿,咱们俩一块儿,谁也不落下”祁禄道··*·那一年的六月十九日··骆天天被人从损毁的车里拖出来,下一个被拖出来的是祁禄。
他们刚刚参加完“木卫二”出道前的第一次录影·骆天天毫发无伤,而祁禄身上的打歌服只穿过一次,就已经被车翻过来时摔碎的车玻璃弄得一身碎末,玻璃碎片落了一身,把衣服划开好几道口子。
祁禄头耷拉着,有血从他头上脖子里往下流··出道以前,骆天天对自己的未来究竟是如何想象的呢··做偶像,在台上唱歌,跳舞,尽情耍宝,扮酷耍帅。
和自己一起长大的朋友、兄弟,自己喜欢的人,一起握着话筒说些逗歌迷开心的俏皮话·他们在电视机里聊天,笑闹,做游戏,一切看起来轻松、简单、快乐、惬意。
“天天,”经纪人魏萍在办公室里,当着其他四位成员的面,把翘班的骆天天叫到跟前,“祁禄在车里护着你·他是用他自己的前途,换了你的前途。
现在‘木卫二’出道延迟,大家的前途都拴在你一个人身上,你还不好好练习——”·“天天,”祁禄坐在病床上,脖子上还缠着一圈圈的纱布,骆天天再一次翘班来看他了,祁禄在纸上写,“你唱歌比我好听。”
又写:“我不喜欢唱歌,我也不爱说话·”·“你再这么哭,嗓子哭哑了,咱们俩练这么多年,谁都没法唱了·”祁禄无可奈何道。
有一句话横亘在骆天天嗓子眼里:我不是自己想出道的··过去他说这句话,孩子们都羡慕他,那是一群日思夜想出道却不得的人,大人们则笑他身在福中不知福:“都是大人逼你的啊”·而现在他再说这句话,魏萍会上来给他一个巴掌。
“木卫二”比原定计划推迟了半个月出道了·最开始的那段日子,骆天天过得浑浑噩噩,所有事情都不真实·他顶着“小汤贞”的头衔,在报纸上获得了爆炸一般的版面。
汤贞也专门排出日程,几次带着骆天天,带着自己的后辈“小汤贞”一起演出、参加各种收视率奇高的综艺节目··骆天天原以为,如果有一天他和汤贞一起站在台上,全中国怕是就没有别的艺人可以比过他们兄弟俩的风头。
可事实是,骆天天依着台本做开场的自我介绍,结束时和汤贞一起唱了一首歌·除此之外,这个节目就不需要他了·没有任何人可以分得汤贞的光芒,连台下的摄影机都不允许。
·不认识的观众说,他是谁,他怎么和汤贞这么像··认识他的观众则回答:“他就是那个小汤贞”·各地演出机构给魏萍的办公室打电话,他们约不到 Mattias 的演出,便转过来约木卫二:“你们公司是不是出了一个小汤贞啊”骆天天在她的办公室里,犹豫再三:“他们都不知道我叫什么。”
“他们会知道的·”魏萍向他保证··“木卫二”首张单曲在公司的力推下,在汤贞本人的加持下,最终成绩不功不过,虽然和 Mattias 无法比较,却也已经刷新了南北桥过去的最高记录。
那个数字对骆天天来说略显寒酸,可对经纪人魏萍本人来说,却已经是成功了··“再接再厉,趁热打铁”魏萍拍骆天天的肩膀。
录制第二张单曲的深夜,亚星娱乐的董事长毛成瑞来到了录音棚里··“天天,来·”他隔着一面玻璃,招手叫他··骆天天摘下耳机,从里面出来。
从十一岁那年,骆天天被他大姨牵着手带到毛成瑞面前,到如今毛成瑞终于看到他出道了,八年,对骆天天来说,在“亚星娱乐”的生活几乎占据了他生命的一半。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这个成绩……我不喜欢……”在毛成瑞面前,骆天天说了实话,他头垂着,“我原本以为……毛总,我和我哥,真的差这么多吗”·“不差那么多。”
毛总说··“那为什么我们的销量,连 Mattias 的一半都不到”这和骆天天原本以为的并不一样··毛成瑞对骆天天说,收藏家会为了一幅拙劣的真品一掷千金,却不会争相购买一张完美的仿作:“从第一天进公司我就告诉你们,去找自己的路。”
毛总铺开录音棚咖啡桌上的餐巾纸·他用笔在上面画了一个星球,那是“亚星娱乐”标志- xing -的星球Logo·毛总在星球四周画了第一条轨道,轨道上生出一只圆圆胖胖的小飞船。
在相反的方向,毛总又画了第二条轨道,一颗圆圆的钻石般的小卫星镶嵌在上面··毛总寄希望于骆天天能主动从“木卫二”内部,趁一切还有挽回余地的时候,扭转局面。
骆天天也希望这辆正在加速行驶的火车能找到它的方向··“木卫二”的第二张单曲在魏萍的催促下火速发行,不仅没有抬高第一张的余热,成绩反而大幅跌落,销量惨淡。
对魏萍来说“木卫二”只是一个项目·对骆天天和他的队友们,这就是他们唯一的组合,是他们的全部··观众只肯为这场大型模仿秀掏一次钱,他们宁愿看那些跑调的五音不全的歌手在台上出乖露丑,也不愿意花费时间去看骆天天们辛苦排练无数遍的模仿演出。
几次演出结束,骆天天坐在后台的化妆间里,“木卫二”其他四个人没有一个人和他说话·出道前所有人都盼望着自己会有一个好结果·可“出道”并不是结果,只是另一个开始,一旦走出了亚星,外面世界竞争之激烈,规则之残酷,观众的难以捉摸,根本不是亚星区区练习生班子里的小小斗争可以比的。
出道以后,骆天天和汤贞见面的机会反而多了·在节目后台,在演出现场,汤贞一有时间就过来陪他,汤贞还在担心祁禄的意外会给骆天天带来什么影响,这让骆天天心生愧疚——他已经好几个星期没去看过祁禄了。
“木卫二”这种成绩,让他怎么有脸去··骆天天把毛总上次告诉他的对汤贞讲了·汤贞听了,沉默了一会儿·骆天天以为汤贞会给他拿定什么主意,像魏萍那样。
可汤贞只是过来,再次把骆天天抱住··“天天,你的前途,你的未来……你自己要想清楚,”汤贞在他耳边道,“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哥都支持你,会帮你。
不用怕,也别担心·”·汤贞约天天一起去探望祁禄··骆天天想了一会儿,还是找借口回绝了··汤贞似乎是无所不能的,可他并不能控制整个宇宙,有些时候,他甚至连自己的歌迷都控制不了。
骆天天以“小汤贞”的形象发了第三支单曲,无论汤贞本人如何去推荐,如何在魏萍的恳求下安排档期,带“木卫二”五个人上遍了几乎所有能上的节目,不仅在大众中间没有引起更多好感,反而激起了汤贞庞大歌迷群体的集体逆反。
印着“木卫二”唱片封面的海报被从街头巷尾撕下来,骆天天还没有得到属于他自己的歌迷,就惹来了越来越多的骂声,有些音像连锁商店甚至因为受不了汤贞歌迷的投诉,主动下架了“木卫二”的最新单曲。
骆天天不明白他做错了什么,或者哪一步是错的·对于眼下正在发生的一切,他并不能理解·出道以后这样高强度的工作,大脑因为缺少休息也日渐麻木了,想事情都想不太明白。
汤贞能给他们的资源全都给了,不仅帮助越来越小,甚至开始起反作用·骆天天有时候会在录影现场遇见梁丘云,自从那一夜过去,两年了,骆天天与他没说过一句话。
梁丘云也不主动找他,在摄影棚里,梁丘云只在汤贞身边关怀备至··他想睡汤贞,他想要汤贞·骆天天心里明白··你他妈算哪根葱,也敢碰我哥。
“木卫二”出道后局面的失控终于开始令经纪人魏萍火烧眉毛了·原本与汤贞身在同一个公司这种巨大的优势,在观众的愈加不满中化为乌有·魏萍试图找些别的办法,可无门无路。
还是汤贞去同合作多年的电视台商量,给“木卫二”单开一个节目·汤贞不参与,让几个年轻小辈单挑主持大梁,有了自己的节目,一方面是历练,一方面也可以逐渐积累固定观众。
骆天天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距离第一期录制只有不到三天了·电视台方面没有召开制作会议,没有编导联系他们,只给了一个负责人的电话号码·骆天天联系不到其他队友,他作为队长,壮着胆子,只身跑到电视台去。
几个电视台的工作人员正在走廊里面聊天,根本没注意到从外面进来的骆天天·其中一人说:“圈里这事儿我看的多了·汤贞眼下想提携这个后辈,‘小汤贞’‘小汤贞’的,以后‘小汤贞’一旦红了,他这个大汤贞没处后悔。”
“郭姐打电话了,说都是一个公司的,汤贞老师没法儿拒绝·”·这一档以“木卫二”为主角的综艺节目只播出了两期,最终因制作低劣,收视率极低而被电视台无奈腰斩。
骆天天从小听惯了妈妈的唠叨,还有爸爸在门外的打砸、争吵·他喜欢呆在自己房间,或是干脆跑去梁丘云的宿舍,躲进梁丘云的衣柜里,外面无论发生什么事,那都是别人的事,骆天天漠不关心,那与他没有关系。
可“木卫二”发展到眼下这个地步——这列火车在风中横冲直撞,轧得铁轨轰隆作响·骆天天真的希望它停下来了·那轧的是什么,是骆天天未知的前程。
没过多久的一天下午,骆天天突然接到魏萍的电话,要他去公司·骆天天原本正在家里打着腹稿,好像小时候在班主任面前总低着头一样,面对魏萍,骆天天总是紧张,想说两句话,也要提前反复想好:如果“木卫二”暂停一段时间的工作怎么样,或者换别的……什么都好只要能以一种新的形象出现,能重新出道……不去做“小汤贞”了,他只是“骆天天”。
无论销量会怎么样,至少不会被骂成现在这样··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一进魏萍的办公室,魏萍就告诉他,公司安排他今天去吃饭··“什么”骆天天问。
“有位老板在电视上看见你,很想认识你·”魏萍叫骆天天到她办公桌前··桌面上摊开着几张旧报纸,几本旧杂志·那报章上皆是些不堪入目的文字,捕风捉影,在发黄的年岁里对汤贞肆无忌惮地诋毁和讽刺。
“我知道你现在着急,天天,”魏萍抬眼看他,“你现在在报纸上被人嘲笑,在网络上挨骂,公司的人还净嘴碎说风凉话,你心里不痛快,萍姐都明白·你看看,你看这些报纸,但凡是做偶像出道,谁都是这么千刀万剐着过来的——”·骆天天低头瞧着那些报纸。
他只以为上台演出就可以做偶像,他没想着要受千刀万剐··“天天,你只要坚持下去,你就会是第二个汤贞·而一旦你坚持不下去,”魏萍从旁边拿出一叠文件,是“南北桥”因主唱栾小凡吸毒被捕,暂时停止活动的通知,摔在那些报纸上,“拿不稳自己的心态,你的下场就会是这样。”
“萍姐……”骆天天抬起眼睛来,看了魏萍,“我想……”·魏萍瞪圆了双眼:“你想什么”·骆天天咽了咽喉咙。
“我不想做‘小汤贞’了·”他坦诚道··“想什么呢你”魏萍劈头盖脸这一句··“才刚刚开始遇到失败,这么一丁点失败,你就坚持不下去了,”魏萍气急败坏道,“你以为走出一条自己的路那么简单天天,你看看自己,咱们有多少本事做多少事,放着汤贞的便宜不占,你想去做自己,你知道这有多异想天开吗”·骆天天舔了舔嘴唇。
“可我……我现在沾不上我哥的便宜啊·”·魏萍说:“你以为现在市场上的这些歌星、影星,他们从一出道就是现在这样一出道就可以做自己,就有他们自己的姓名我告诉你,你刚刚出道,你没有经验。
所有人,都是受过前人的余荫,戴过前人的帽子,又踩着前人的尸骸才一步步走到今天的”·骆天天皱着眉头,他听不懂这意思··魏萍低头看桌上的报纸,她把那叠“南北桥”的文件收起来,心平气和,问骆天天,知不知道“方曦和”是谁。
骆天天摇头··又点头··魏萍道:“汤贞刚出道那两年,因为风头太盛,被竞争对手买通了记者,大肆曝光负面新闻·汤贞的经纪人郭小莉设法牵线了新城影业的方老板,给汤贞做后台。”
“从那之后,不仅汤贞所有负面新闻一扫而空,方老板还出人出钱出力,用尽最好的资源把汤贞一手手捧起来,这才有了今天的你哥·否则只凭汤贞他自己,你以为他能有今天”·骆天天眼睛睁大了。
他只知道这些年有不少人说过他哥和那个方老板的风凉话,他并不知道还有这种事··魏萍瞧着骆天天这副傻模样,嘴角突然一动,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她说:“今天想约你吃饭的这位年轻老板,不是方曦和,但他与方曦和关系匪浅,在圈子里也人脉深厚。
这是你最好的机会,天天,只要抓住了,我们想要什么前途就都有了·”·“就我自己去,他们四个呢”车在路上,洗过澡,穿着新衣服,梳了新发型的骆天天时不时问,他自己一个人,难免不安,“就吃个饭”·“吃吃饭,聊聊天,”魏萍在旁边,把骆天天的手握在手里,“孩子,到了那个地方你记住,无论如何,要哄小甘总高兴,要让他喜欢你。”
小甘总,这就是要约骆天天吃饭的那个人··魏萍信心满满·就算是“木卫二”出道前夕,骆天天也没见她这么胸有成竹的模样·似乎在魏萍看来,再优秀的单曲,再完美的演出,再大再重要的报纸杂志版面,也比不过这一通甘老板打来的陌生电话——魏萍把骆天天带到现在,仿佛等的就是这一天。
车开往一个叫做“不夜天”的地方,据魏萍说,那是甘老板的产业·途中经过一处路口的时候,魏萍突然指了窗外,远处有一栋中式的角楼··“看见了吗,那里,那后面就是‘望仙楼’”魏萍说。
“什么楼”骆天天问··“就是你哥每星期去陪方曦和吃饭的地方·”魏萍的语气耐人寻味··我从没听我哥和我说过这个。
骆天天说·你还小·魏萍道·“汤贞步入社会这么早,见识得比你多多了·有些事,你问了他也不会告诉你的·”·“为什么不告诉我”·“告诉了你,你不就和他一样红了吗。”
魏萍笑道··“不夜天”的大门在那一天朝骆天天打开了··那列高速列车在迷雾重重的山道上,载着骆天天越开越远·骆天天害怕了,反悔了,他坐在车上,想停车停不了。
车头一旦越过了“不夜天”的大门,骆天天便是想跳车也跳不成了··*·很多关于“小甘总”的传言,骆天天都是后来才知道的:甘清是如何在方曦和的酒会上对汤贞的真人一见倾心,是如何被方曦和一而再,再而三当众痛斥,又如何在汤贞面前吃了好几回的闭门羹。
所以甘清在事实上,是拿骆天天当作汤贞在报复的··第一次见面,说是吃饭,甘清的套房里连张餐桌也没有摆,骆天天紧紧张张地进去,又在凌晨时分衣衫褴褛,顶着两个肿眼泡落荒而逃。
第二次见面,骆天天被身边的众保安挟持着,他肩膀发抖,又气又怕,他问甘清怎么会有那些照片,怎么可以派这些保安去他家,他这番话也许是特别天真,逗得甘清在书桌前头直笑。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那个时候甘清还没有表现出他真正的喜好·“小汤贞”跑不了,这个孩子有一万个理由,不得不向甘清服软,而甘清甚至都不需要什么真正的手段,就能吓得“小汤贞”浑身发抖,哭个不停。
“小汤贞”确实涉世未深,拥有那一类人特有的脸皮薄、好面子的特点,看他那个姓魏的经纪人的行事作风——这“小汤贞”多半又胆小怕事,是个没有多少主见的孩子。
对甘清来说,这大概就是天上掉下来给他拿捏的··骆天天虽然胆小,虽然脸皮薄,经不起恐吓和威胁,但他骨子里确实任- xing -、骄纵,他就不是那种听话的人,他会哭,会喊疼,受不了了他还骂骂咧咧的,他从小就是这样的,不可能魏萍说一句他就能忍住了。
他没少在甘清那里受惩罚··他忍耐着,煎熬着·每周一个夜晚的痛苦难眠,换来的是其余六天的平和安宁:因为不断有新工作通过他找上“木卫二”,后台化妆间里的气氛逐渐热络;队友们台下对骆天天表现得亲切友善,到了台上也把他捧着,不会再给骆天天难堪;电视台拿了甘老板慷慨的投资,专门开出新节目,制作经费高得离谱,以至于谁都不敢敷衍;报纸杂志也渐渐拿下了那些嘲讽“小汤贞”的娱乐评论,他们在专栏中郑重告诉读者,这一位亚星娱乐前途无量的新星,汤贞的正牌师弟,他有自己的名字,叫骆天天。
公司里,经纪人魏萍打着如意算盘,一见到骆天天便笑,亲如母子,时不时还和小甘总那边打个电话,报告天天最近的工作情况·而回到家里,妈妈也每天像过节似的,妈妈说,前段时间哦,天天真叫妈妈担心死了·朋友亲戚,街坊四邻都找上门来,骆天天在家每吃一口饭,要被他妈妈拉着和五、六个人合影、签名。
祁禄坐在骆天天面前,在高档餐厅的便签纸上写:新歌我听过了··很好听,天天··骆天天兜里揣的都是票子,他有的是钱,以前他总让祁禄拿零花钱给他买橘子汽水,而现在,他可以请祁禄吃天底下所有所有的好东西。
“萍姐找了个特厉害的制作人,”骆天天对祁禄不无抱歉地笑了,“这次单曲成绩挺好的,不然我都没脸出来见你了”·祁禄看着骆天天。
“你的额头怎么受伤了·”·骆天天伸手一摸,他记得他来前化妆了··“在录音棚撞的·”骆天天对祁禄心虚道··祁禄写字的手停了一会儿。
“天天你现在说话,感觉和以前不一样了·”·骆天天一愣··“别太累了·”祁禄这样写··骆天天并不觉得累·如果一定要说,只有折磨。
骆天天以前常常想,为什么身在同一个公司,所有的事情对他都是如此的难,而汤贞看上去却那么轻松,做任何事都简单··汤贞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呢··这些年来,汤贞在外面又到底在承受什么·甘清有一次坐在书桌前吃粥,他突然问起汤贞的事:“你是他亲弟”·不是。
骆天天红着眼眶说··“我说怎么姓不一样·”甘清从旁人手里端了一碗粥,亲手拿给骆天天··“但他对我好,”骆天天抬头道,“和亲哥一样。”
怎么个好法·甘清还挺有兴趣··骆天天喜欢和甘清说话·一旦转移了甘清的注意力,他就不会总想折腾他··我高兴了,难过了,饿了,冷了,缺钱了,我就去找他。
骆天天说··甘清说,那你在我这儿的事,你问过他吗··骆天天愣了,摇头··“汤贞和我方叔叔,他们是一块儿的,我不行,”甘清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他手端着喝到一半的粥碗搁在膝盖上,对骆天天道,“要不这辈分儿就乱了,你懂吗。”
骆天天并不总是能接上甘清的思路,他有时候听不懂··珍贵的休息时间就这样结束了··汤贞有一次在活动后台见了骆天天,他试了试骆天天的额头:“天天,你怎么穿这么多”·骆天天能说什么呢。
以前什么委屈、烦恼,他都对汤贞倾诉·可“不夜天”里发生的事,骆天天顶着“小汤贞”的名头,让甘清做下的那些事情,骆天天上哪里去找字眼和汤贞开口。
“哥,”骆天天问,“望仙楼好玩吗”·汤贞听见这句,神色一变··骆天天仔细观察着,汤贞脸上,脖子上,手腕上,是一点奇怪的伤痕也没有的。
“你怎么问这个,天天·”·“我……好奇,我就是问问……”·“有人请你去吗”·“没有。”
活动主持人过来找汤贞了,汤贞的几个助理都在一旁·汤贞一把握住了骆天天的手,他神情严肃:“不要去那里玩,也别答应不认识的人去那里吃饭。”
“我不去·”骆天天立刻摇头,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魏萍说,望仙楼分里外两层,里外都是新城影业方老板的乐园,看着比“不夜天”豪华,但其实没什么不同。
那一年的平安夜,骆天天率领“木卫二”参加了电视台的晚会直播·演出一结束,他甚至顾不上去找汤贞说一句话,就被甘清派来的车匆匆带走了··那一夜,城里一隅依旧是“不夜天”。
骆天天第一次被带进了甘清的盛大派对里,他脖子上戴着松枝和槲寄生缠成的颈环,他是属于不夜天的圣诞大礼··我不是骆天天·他始终在脑中想·我不是骆天天。
·骆天天又怕苦,又怕疼,根本是不可能撑过去的,遇到这种事,他活不下去,他会死的··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他在意识混沌中睁开眼睛,周围那么多人叫他,他们叫他“小汤贞”。
原来我是汤贞·骆天天在沉沦中想·原来我是汤贞啊··哥··你救救我,哥··我是汤贞啊··*·最早的时候,骆天天夜里做梦,除了梦见妈妈、魏萍、祁禄,就是梦见梁丘云眼里的冰冷和嫌恶,那么多的议论声、嘲讽声、笑声嘘声把他裹挟着,他逃不掉。
醒来时,他听见甘清叫他“小汤贞”,他开始发现被动承受可以缓解人的无力感··后来他再没有梦到那些人那些噪音,相反的,他开始每一天都梦到甘清,梦到“不夜天”。
那一张张笑脸反反复复在脑海中出现·梦里的他耳边是呼啸的风,他被人从五层楼上丢下去,头朝下,无依无靠地坠落··惊醒时,骆天天总是一头是汗,他双眼瞪大了,在被窝里喘着粗气。
一转头,梁丘云就睡在他身边··他分不清到底哪一种噩梦更恐怖··车灯照进城西一片老旧小区,路上积水多·骆天天背着包,下了车·单元门前垃圾箱旁,几只小野猫正趴在一个散开的塑料袋里觅食。
梁丘云下车时把车门用力一关,几只小猫瞬间窜进了垃圾箱后的树丛里,是被他吓跑了··骆天天最初去梁丘云的家,是因为无处可去·从“不夜天”逃出来的那个晚上,骆天天衣衫褴褛,身上到处是伤,他要是回家会把妈妈吓到的。
梁丘云车停在路口,人在那里吸着烟等他··后来骆天天去梁丘云家,则是因为反复做噩梦,他连闭眼都心惊··他们两个人相识近十年,亲密了三年,争吵了三年,冷战了三年,兜兜转转又回来。
如果不是骆天天有朝一日终于出道了,终于体会到所谓的“人情冷暖”“世事多艰”,也许他们两个永远不会再有任何交集··“我也努力唱歌了,我也努力演戏了,”骆天天曾对梁丘云崩溃道,“但有汤贞在,谁看我啊”·“我男朋友对我挺好的,你看不起我”骆天天也曾哽咽着反问梁丘云,“那你怎么看得起我哥的”·都市夜景上空,汤贞正在巨幅的相机广告上微笑。
与汤贞相比,所有人都显得卑微而渺小··“谁跟踪你·”梁丘云问··“我哥的那个戏迷·”·“潘鸿野”·“嗯。”
报纸上说,业界知名烂片王,票房毒药,汤贞所在 Mattias 组合的队长梁丘云,主演新片《狼烟》陷入资金困局,项目恐将流产··“你的脸怎么了。”
“……”·“你去找方曦和了”·骆天天盯着天花板上,那里悬吊下来一根灯绳··“我去问问甘清,让他借点钱给你。”
“不用·”·“你不就是缺钱吗·”·梁丘云坐在床边,点了一支烟道:“你男朋友的钱不是钱”·他在怕钱砸进去了,还是会被方曦和弄得项目不得善终,把所有的投资都赔掉。
骆天天愣了一会儿,还盯着那根吊线··“我作主,不用你还·”·骆天天又用了好一会儿才睡着·他抱着梁丘云不撒手,像抱一个儿时最喜欢的玩具,没有别的了。
凌晨五点多钟,外面又传来雨声·梁丘云从床上跳起来,他突然想起还有几双球鞋晾在阳台上··夜里连下两场雨,球鞋早已被泡得透透的了·如果这几天一直是这样的鬼天气,恐怕鞋要发霉了。
梁丘云用力关上阳台溅雨的窗子,他仰起脖子,看窗外乌云密布的天··“你不要看着太阳好,就想去追·”·方曦和的声音仿佛又出现了··“太阳耀眼,炽烈,会把周围的一切照进黑暗。
离他太近了,他不会照亮你,只会毁灭你·”·酒吧老板从外面进来,拍拍肩头:“又下雨了·”·周子轲坐在吧台边,他喝得有点多了,借着头顶昏黄的光线,他把手里一张写着“D3组,周子轲”的身份牌来回翻看。
这张薄薄的卡片对于汤贞,是“生命的救赎”,是“改变人生的机会”,是一个甚至比汤贞这个名字本身还要宝贵的“身份”··可对周子轲来说,这不过是一张猎场的出入证而已。
他并不想伤害汤贞的感情——在周子轲十余年的生命里,这是很罕见的一件事··一夜情很棒·周子轲想·速战速决是很棒··可和汤贞相处的时候,他还是总想多要点什么。
他把身份牌放下,又拿吧台上的烟盒,抽出一支·周子轲伸手揉自己发酸的眼睛,他拿起手机一看:凌晨五点了··从嘉兰剧院的更衣室分开到现在,没有收到汤贞的任何短信或来电。
不知道他在家睡觉了没有·周子轲想着,翻了翻打火机··不知道汤贞还生不生气··“我告诉你们,布加迪当然要选定制的,独一无二,彰显品味,这才叫做顶级奢侈品”·“不不,小涛儿,这种车他不能上路。”
“怎么你怕我没钱”·“不是钱不钱的,你开这车一上路,路上不得全看你啊交警他也得看你,看见你他就查你,跑个超市叫你靠边停车十回,你受得了吗。”
“涛哥,这车真不能买,时速四百,一脚油门下去十二分没啦·”·“不安全”·艾文涛坐在几个同学中间,众人齐看同一本汽车杂志,艾文涛点头道:“哥儿几个说的确实有道理”·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涛哥省下三千万,买什么不行啊”·酒吧老板过来,问艾文涛他们还要点什么。
艾文涛这时才注意到时间··“外面又下雨了”他问··“下了有一阵儿了·”老板道··周子轲还一个人在吧台边上抽他的闷烟,艾文涛过去一看,一捏烟盒,又空了。
周子轲一看就困了,眼皮将将抬着·周子轲把艾文涛好奇要瞅的那张身份牌拿回来,揣裤兜里··“哥们儿,咱回去睡觉吧·”艾文涛说。
本来今天就是因为周子轲心情不好才特别待到这么晚的··周子轲偏头看了一眼窗外,雨水淋- shi -了落地窗,水痕枝蔓丛生··艾文涛眼瞅着周子轲就穿着身上这件黑色夹克,伞不拿,帽子也不戴,就这么低头出了酒吧的大门。
雨大风大,艾文涛撑了伞,又拿一把,他在雨幕里叫:“哥们儿”·从电梯出来,一路向前延伸的是年轻住户- shi -淋淋的脚印。
他把被雨淋得冰凉的手指放在嘴边哈气,然后按开了门锁··汤贞身上披着外套,侧躺在卧室大床上睡觉·他手边摊开了几本书,还有笔记·他像是通宵都在工作,不知是几点睡着的。
周子轲头发- shi -透,下巴往下滴水,连脚上的球鞋也被水泡透了·他摇摇晃晃踩在汤贞一尘不染的地板上,就这么走进客厅·他生- xing -爱闯祸,他不觉得这有什么。
进了卧室,走到床前·周子轲低头看了床上的汤贞,他把手按在汤贞身边··汤贞感觉自己在向下沉,有人压住他·他在梦里醒过来,眼睛一睁,周子轲近在咫尺。
“你回来了”汤贞下意识问··再看才发现不对·周子轲浑身是水,他眼睛睁着看汤贞,睫毛上都是雨水·汤贞伸手扶他的脸,周子轲脸颊滚烫。
“你别生气了,”周子轲眼皮半垂下来,对汤贞道,“我下次不会……我不会……”··第100章 小周 14·经纪人郭小莉一早接到小顾的电话,说汤贞老师十点过不来公司,下午再来。
“他昨晚在嘉兰剧院忙完了《梁祝》演出,回公司和练习生重排节目就排到一点多,新城影业那边又把《罗兰》的功课给他送去了,估计又看了个通宵·”·因为晚会变动同样通了个宵的郭小莉在办公桌后面喝掉半杯咖啡。
她告诉小顾:“大后天就上台了,让阿贞好好休息吧·”·新信息来自郭姐:·[阿贞,下午我送孩子们去现场重审,审前你过来就行了·等见了罗兰团队仔细聊聊,别忘了我们之前说过的那几点,不能让他们全听方老板的。
]·汤贞努力从床上爬起来,把翻过身的周子轲揽过脖子来摸摸额头·周子轲人高马大,不知道淋了多久的雨,也淋得浑身有点哆嗦了·这一路过来地板上一串突兀的- shi -脚印,看上去就像雨林里的大动物突然袭击了汤贞的帐篷,连汤贞床上、被单上也被这侵略者蹭- shi -了一大片,侵略者趴在汤贞身边,不走了。
周子轲脸颊苍白,皮肤滚烫,汤贞摸他额头的时候,周子轲动了动脖子,就想往汤贞身上靠··汤贞六神无主,从昨天到今天,似乎只要周子轲出现,他就是六神无主的。
汤贞穿好外套下了床,就近到主卧的浴室里放热水·他从浴室另一扇门出去,低头看地板上一串大大的鞋印,从玄关一路目标明确地延伸到他卧室门口··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汤贞看了窗外,外面世界还是冬夜,寒冷,- yin -雨连绵··卧室开了灯,温暖明亮·汤贞努力把周子轲从床上扶起来·“你……你……醒醒……”汤贞小声叫他,见周子轲没反应,汤贞摇了摇他的肩膀,扶他的脸,“小周”·周子轲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整个人从头发到脚都耷拉着,萎靡不振。
明明几小时前在更衣室里还不是这样,汤贞拿他没任何办法··夹克外套先脱下来,然后是- shi -糊糊的贴在周子轲前胸后背上的T恤·汤贞弯腰解周子轲脚上的鞋带,把两只滴水的球鞋脱下来。
汤贞拉过周子轲一条赤裸的右臂,横过自己的脖子,靠自己的身体撑着周子轲,摇摇晃晃下床··周子轲整个人被丢进了浴缸的热水里,毛巾、睡衣放在架子上,汤贞就出去了。
他先是把还没有浸- shi -更多的主卧床铺卷起来,再去擦外面走廊、玄关的地板·汤贞坐在药盒边找刚收起来不久的周子轲用过的体温计和退烧药,因为主卧暂时不能睡,他只能去收拾客房,把新的棉被铺好。
周子轲在浴室里迟迟不出来,汤贞在门外又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什么声音··他敲了敲门·“小周”汤贞问,“你洗好了吗”·浴室门从外小心翼翼推开了一条缝,汤贞探进头去,发现周子轲还保持刚进去时的姿势,连动都没动过。
周子轲脑海里模糊一片,他记得他在浴缸里低着头,让汤贞给他洗头发·汤贞用毛巾给他擦脸,仔细擦他眼睛不小心落下的泡沫·汤贞展开一条浴巾包裹住他的肩膀,给他洗完了澡,汤贞整个人看上去也- shi -漉漉的了。
“闭上嘴,好好含一会儿·”汤贞把体温计塞进他嘴里··“张开嘴,把这个药吃了·”汤贞搂着他脖子扶起他的头··周子轲乖乖的,汤贞说什么他都听。
他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只知道四周温暖、干燥,好像许多柔软的云朵将他包围·没有冷雨顺着脊梁往下淌了,他已经在汤贞身边了··汤贞又找来一床被子,隔着之前的裹在周子轲身上。
周子轲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被单上绣着的那些针脚细密的小梅花·他还在浑身发冷··“……这是我奶奶和我姑姑给我做的,”汤贞的声音从头顶上说,“……我从老家带来的……”·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周子轲想把眼皮抬高一点,他想看汤贞的脸。
“……家里没有别的被子盖了……”周子轲听完这句,睡着了··周子轲感觉自己睡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梦里他一直在那条酒吧街上冒雨前行,他不清楚这里距离汤贞家到底有多远,就像他不知道要淋多少雨他才可能会生病。
以前在车里过夜,好像也没有现在这么冷的·周子轲抬起头,他想象不久后就可以回汤贞身边了··仍有雨水顺着他衣领往下流,非常不舒服··汤贞坐在周子轲身边。
一想到几小时前在嘉兰剧院发生的事情,汤贞在周子轲面前仍有些不太自在··这很奇怪,汤贞二十一岁了·在此之前他不是没和别人亲吻过,没跟别人拥抱过。
天天总抱他,和他撒娇,汤贞从不觉得哪里奇怪··“我不会……”是周子轲的声音,他在梦里拧紧了眉头,好像长途跋涉,终于到达终点,周子轲在梦里呢喃,“……我以后……我以后……”·他好像烧得太严重,在说胡话。
汤贞试他的额头:“小周”·明明这么容易发烧,明明外面天黑下着雨,为什么连把伞也不打··“小周”汤贞又叫他,周子轲也没反应。
汤贞有些心急了··外面天很快就亮了·大后天就是新春晚会……这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汤贞凑近到周子轲身边·他要带他去诊所看看吗·……·*·周子轲中途醒过来几次。
第一次是在那一天中午·也许是汤贞给他喂的退烧药起了些作用,周子轲出汗了,他睁开眼睛,是热醒的,还没待仔细看清楚周遭的一切,他先低头看见了枕在他胳膊上睡着了的汤贞。
……·第二次醒,是汤贞把他叫醒的··周子轲已经睡得失去时间概念了,梦也做得乱七八糟·他身上的被子少了几层,穿的睡衣也不再是之前醒来见过的那套了,连出过汗的感觉也没有。
左手背贴了绷带,点滴什么时候打的,什么时候拔的针,周子轲也毫无印象··“几点了”·汤贞说:“你睡了一整天了。”
周子轲倚着床头坐起来,抬头瞧汤贞忙碌的背影·汤贞这身打扮像是刚结束工作,只脱了外套,衣服还没换·周子轲低头瞧见自己床头桌上,一小盅盖了盖子的汤,温在热水里。
周子轲双腿盘坐在被窝里不动,两只手也放进被窝里面·他睁了一半眼睛,看汤贞在他面前轻轻吹气,把勺子里的云丝羹吹凉了一点,送到他嘴边来··周子轲闭嘴喝汤,把勺子也给咬住了,汤贞抬眼看他,勺子抽不回来,他才松口。
大概因为周子轲牙口太好,连喂了几口他都咬勺子·汤贞把体温计放他嘴里,让他尽情咬着了··汤贞工作还是多,他在家里忙碌,一边烧饭一边看笔记,就连给周子轲做果蔬汁时也念念有词,一页页地背台词。
周子轲烧退得快,连诊所也没去,大夫夸他是年轻体格好,汤贞则认为主要是因为听话·周子轲仰头喝空了果蔬汁,药也主动吃·周子轲在浴室里刷牙,冲过了澡,换好新睡衣出来,自己抱着枕头乖乖去主卧睡觉。
大概是嫌重新铺的床不够暖,他又钻进客房,把那套绣了小梅花的棉被一卷,用胳膊夹着抱回大床··直到睡前他都非常听话,任汤贞试他的额头,任汤贞给他扣睡衣的扣子,任汤贞坐在身边唠叨他下雨不打伞,刚做了胃镜还跑去喝酒。
为什么连这种事情都要汤贞教给他··周子轲告诉汤贞,还有五个月,他就成人了··汤贞低头看周子轲的手,那手掌宽阔,手指修长·明明比汤贞小三岁,但周子轲看上去什么都比他大一号。
“你真的还没有成年”·周子轲抬起头,在汤贞面前,他眼神确实无辜得像个孩子··从法律上讲,未成年人做了什么错事,责任似乎就都在成年人身上。
汤贞给周子轲翻折好褶皱的衣领,周子轲忽然低下头··汤贞感觉周子轲的嘴唇在他嘴唇上印了一下,那么轻一下,很小的吻,一瞬就结束了··第二个吻。
周子轲还在瞧汤贞的反应··越过汤贞,周子轲把床头灯熄灭了··……·“这样我怎么睡啊……”汤贞皱眉了,说。
汤贞差点睡过头·小顾在楼下把门铃按过好几遍,汤贞才从周子轲横伸过来的胳膊底下爬出来·他抓了抓自己睡乱的头发,不知道自己的生物钟是出了什么问题。
他一边扣身上的衣扣,一边在厨房匆忙做留给周子轲的早餐·周子轲也从卧室里出来了,他黑着一张脸,显然被人这样吵醒非常不愉快··汤贞在玄关弯腰穿鞋,对身后那位未成年人讲:“别忘了吃药,外面还在下雨,先不要出去乱跑了。”
周子轲眼前几撮头发有点- shi -,是他刚刚洗脸时蹭的·周子轲走下玄关,低了头,在汤贞嘴上忽然亲了一下,这第三次的吻也是- shi -漉漉的,是他的回答。
“汤贞老师,汤贞老师”·费梦的经纪人正隔着桌子叫他··汤贞回神,这一会议室的人都正看他··“那咱们就这么定了”费梦经纪人在对面激动地问。
汤贞后知后觉,低头看了新春晚会编导秘书复印出的材料,他点头,低声道:“就这么定了吧·”·散会了,汤贞还坐在他的座位里·奇怪·这几天他这么多的工作,这么多的烦恼,这么多该解决未解决的问题,盘桓交错在脑海里,本来就乱——《狼烟》的事,云哥受伤的事,费静和方遒的事,公司节目的事,新春晚会的事,《罗兰》和方老板的事……·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什么都没有了。
汤贞拿了桌上的水杯站起来,参会的人都到他身边同他握手,汤贞笑着与他们一一问好··刚刚他脑子里好像是空的··费静站在经纪人身边,等在门外,汤贞是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的。
费静到他身边:“汤贞老师,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汤贞看她:“没有啊·”·助理小顾接过汤贞手里的杯子··刚刚汤贞还在神游天外呢,费静不太放心。
反而是她的经纪人在旁边握住汤贞的手,一顿感谢·临新春晚会还有两天,他没想到这个节目能在最后关头再一次通过审查,保留下来··“这两天咱们再彩几次,”汤贞对费静说,“不要再有什么变数了。”
经纪人低头鞠躬,努力保证道:“一定一定”·中午的时候汤贞收到一条短信,问他晚上几点回家··“我还不知道,”汤贞回道,“你吃午饭了吗”·郭小莉的女儿囡囡两岁了,刚会开口说话不久。
郭小莉在公司长时间加班,也没时间回家看孩子,是想得不行了,才叫老公把囡囡抱过来给她亲近的··MAMA,MAMA·囡囡张着嘴,在郭小莉怀里叫道··汤贞在一边,伸手摸囡囡的脸。
汤贞喜欢小孩,不像以前不会抱,现在也会了·郭小莉把囡囡交给他·“阿,贞,”郭小莉从旁一个音一个音教囡囡念,“A——ZHEN——”·“阿贞,”郭小莉说,“今年过年,来郭姐家吃年夜饭吧。”
·汤贞逗得囡囡咯咯直笑,他捏着囡囡的小手,也笑·听见郭小莉的话,汤贞忙摇头道:“不了不了·”·“没关系,”郭小莉的老公坐在沙发上休息,他道,“今年没几个亲戚来,不来你郭姐老惦记你。”
汤贞摇头·他把囡囡还给郭姐:“我今年早点回去休息,还是趁年夜睡个好觉·”·郭小莉说,阿云买了明天下午的车票回家:“《狼烟》剧组大年初三开工。”
说到这儿,郭小莉感慨道:“明年……希望咱们都顺顺利利的·”·A,ZHEN·囡囡忽然奶声奶气道·A,ZHEN··汤贞连忙应了,又轻轻握住囡囡的手。
郭小莉对女儿道:“等明年过年啊,咱们去法国找阿贞哥哥玩”·《罗兰》团队在北京待了两天,接下来就要去青海等地采风·因为主演汤贞一直挤不出太多时间,深夜十一点多了,一行人还在汤贞保姆车里开会。
汤贞拿起手机,回复道:“我还在工作,你早点睡·”·随行一位摄影师是个新西兰人,就坐在汤贞对面·快要过年了,连街边夜景都充满了中国人的年味,那小哥拍摄着车内会议,时不时朝窗外好奇看一眼。
噢·他突然低呼一声:“James Bond”·车内人还在紧锣密鼓地开会,没人理会他的大惊小怪·汤贞这几天熬夜看了团队给他的笔记,这会儿也一齐在一张铺开的故事板上勾勾画画。
汤贞听着左右人的意见和建议,突然又摸出手机,快速按了按,又收起来··新西兰小哥再一次捕捉到了这个画面·因为那位中国的投资人方老板曾告诉他们,汤贞很忙,在中国的行程非常紧张:“他甚至连回短信的时间都很少。”
保姆车一路向前,穿过下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新西兰小哥眼巴巴看着那辆刚刚还行驶在他们后面的阿斯顿马丁打了右转,消失在夜色中··*·临近中国新年,从世界各地寄往中国亚星娱乐公司,指明“汤贞收”的礼物越来越多。
有歌迷、影迷寄来的贺年片,也有合作过的公司、品牌寄送来的纪念品,这些邮包经过了扫描、检查,堆放在仓库里,因为汤贞实在没时间回公司,便决定年后去取··刚打开家门,汤贞便听到走廊里面传来声音。
“我不回去了吉叔,”是那个年轻人的声音,透着一股不耐烦的冷漠,“不用管我·”·汤贞把身后的门轻轻关上,可动作再怎么小心,机械咬合还是发出钝响。
周子轲从房间里走过来·他看见汤贞,直接下了玄关··汤贞手里拿的大包小包落到地上·周子轲一句话也不解释,上来就抱他··“这么晚。”
周子轲低声说··语气和刚刚打电话时判若两人··他们是很久没有见面吗·是恋人,是家人吗·为什么一见面就要拥抱··汤贞抬起眼望周子轲的脸,与周子轲四目相对。
这一整天了,一想起与周子轲有关的事,想起早晨出门前的吻,汤贞脑子里就一团乱··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他发现自己甚至不想躲开他,不想回避他。
当周子轲与他亲近的时候,当周子轲悄无声息在夜幕里驾车跟在他身后,汤贞隐隐约约的,甚至被这荒唐的错误的危险的一切所引诱··他忙于工作,并不敢太仔细去想。
周子轲把汤贞抱住了,不再有类似更衣室那一日的挣扎·周子轲动作也放慢了许多拍——他大概不想再闯祸了,不想再一次重来·当汤贞的手扶在周子轲肩膀上,周子轲搂过汤贞的腰,他把脸贴在汤贞脸上,这感觉像天鹅交颈。
他深呼吸··在心里默数五秒··“刚刚是你家人给你打电话”汤贞问他··周子轲想也不想,摇头··五秒过去,汤贞不仅没松开手,反而因为周子轲抱紧了他,汤贞胳膊轻轻抬高了,越过肩膀,垂到周子轲背后去,这看上去就像汤贞也在迎合这个拥抱。
周子轲低下头再看汤贞,他去吻汤贞的嘴,轻吻一下,第二下,他很快把汤贞那被寒风天弄得干裂了的嘴唇含住了··汤贞不明白自己正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就像他不明白周子轲做了什么,为什么发生了这么多亲密的不守规矩的只会带来麻烦的错误的事,汤贞还是想要靠近他。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没人教给汤贞怎么应对,他只能跟随自己的感觉,可这“感觉”过于陌生了,从未有过·汤贞并不确定他心里的这种“感觉”是否值得依托。
一吻结束了·汤贞还有点懵的,周子轲心满意足,他用额头蹭汤贞的额头·“我按时吃药了,也按时吃饭了,”周子轲低声道,语气稀松平常,说着这些稀松平常的事,就好像刚刚的吻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只是他和汤贞日常生活中平常的一部分,“我洗几个水果给你吃。”
周子轲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上解说的冬奥会速滑赛·汤贞洗完澡出来,看到桌上放了一盘橙子,被切成了非常标准的仿佛用尺子量过的八等分··汤贞脖子上搭着条小毛巾,他看橙子,周子轲抬头看他。
“你吃吧·”周子轲下巴一抬,示意汤贞··汤贞坐在周子轲身边看比赛,和他一起吃橙·然后汤贞又去工作·凌晨一点多,周子轲从卧室里出来,他睡眼朦胧,寻到书房外,推开门进去。
汤贞戴了眼镜,镜架滑到鼻尖上,他肩上披了外套,在书桌旁伏案写字·笔尖落在纸页上,沙沙的,像蚕吃桑叶·听见身后的动静,汤贞抬起头··茶杯冒出氤氲热气。
周子轲走到汤贞身后,他还是第一次进这间书房,汤贞左手压着张密密麻麻的名单,右手边则是一摞两摞还没打开的红包袋··周子轲随手拿起一张,那红包上印有几句祝福语,抬头则是汤贞亲手写的“肖扬”两个字。
“肖扬”下面那两张是“祁禄”和“天天”,汤贞的字一笔一划,不难辨认··汤贞说他快写完了,让周子轲快回去睡觉··“你熬夜就写这个。”
周子轲说··“明天就是年三十了·”汤贞说··周子轲皱眉:“不会找人给你写·”·汤贞仰头瞧着周子轲。
*·几乎每个人都认得汤贞的字,如何请人代替呢·汤贞握好沉甸甸的钢笔,在崭新的红包纸上写下一竖撇,接横,折,钩··这也是亚星练习生名单上的名字,只是汤贞以前没有写过,是新来的小朋友。
新来的小朋友手揣在汤贞老师给他买的睡裤裤兜里,无所事事端详汤贞书房里的书柜、唱片架·他随手从里面抽出一张唱片,发现封面上有那位黑人歌手亲手写给汤贞的寄语。
周子轲靠坐在躺椅里发呆,躺椅边立了一只打好了底座的大理石地球仪,周子轲手指一转,果然在太平洋群岛底部看到“嘉兰天地艺术剧院朱塞”一行小字··窗边木架上摆放着些盆景,这是周子轲今晚最后的发现。
“多久没浇水了·”周子轲低声嘟囔,他右手袖口挽起来,提了窗台上的浇水壶,往花盆里倒水··汤贞洗掉手指上沾的钢笔墨水·他一边刷牙,一边走到窗边低头观察那些盆栽。
发现植物们都还活着,汤贞回浴室去了··周子轲已经倒在被窝里大睡·汤贞洗漱完毕,在床边蹑手蹑脚走来走去,他一会儿收拾沙发上落下的衣服,一会儿进浴室去找东西。
周子轲在枕头上迷迷糊糊躺了一会儿,忽然从床上翘着头发坐起来了··“你什么时候睡觉·”周子轲皱眉问他··汤贞关上浴室的门·周子轲正抬头看他,汤贞走到床边,是周子轲正坐着的床边。
没有谁强迫谁,没有谁抱着汤贞不许他走,更没有谁生病,无论情理还道德上,汤贞都没有非待在周子轲身边不可的理由·汤贞坐进床里·这明明是他的床,却有种上了别人的床的恐慌感。
周子轲靠过来,在汤贞嘴唇上啄吻··灯熄灭了··“小周,”汤贞老老实实躺进被窝,在黑暗中轻声道,“明天大年三十,你要回家吧。”
周子轲从他旁边翻了个身·汤贞睁开的眼睛一旦适应了黑暗,便看清了周子轲的脸··“你回家吗”周子轲问··汤贞一愣:“我明天有工作。”
周子轲头低下来了··“不……”汤贞想推周子轲,可周子轲那么重,汤贞起初声音还小的,他喊道,“不行,小周·”·周子轲刚一把头抬起来,汤贞的手就捂到他放肆的嘴上了。
小周,我是艺人·汤贞说··汤贞明天还要上电视的,十几亿观众前的现场直播,更别提晚会后台全是眼线,是各路记者,汤贞脖子里就是多一根汗毛怕是都能被人发现。
人人都有嘴,都有眼睛··“你睡觉吧,”汤贞说,他卸下防备,把手从周子轲嘴上拿下来,“别闹了……明天就过年了,你很久没回家了……”·周子轲垂下脖子,反而留恋地吻到汤贞收回去的手心里。
汤贞的手下意识想攥起来,不像人手指上有些茧,手心那点皮肤太薄太敏感··周子轲喉咙吞咽的声音也大,在汤贞耳边,特别明显··“我没有家可回。”
助理小顾闯进休息室:“汤贞老师,台长马上来看您了”·汤贞早就换好了演出服,他一个人坐在化妆椅里低头瞧自己的手心。
听见小顾的声音,他立刻站起来,手也攥到身后去了··*·新信息来自汤贞老师:·[你到家了吗]·周子轲站在窗口,手机对准窗外冰封的湖景,拍下一张照片。
不少孩童正牵着长辈的手在湖边玩耍·每年这时候上山来的人都多,家族在外繁衍得根深叶茂,亲戚数不胜数,吉叔下午像个幼儿园长在图书馆教所有孩子用纸糊灯笼,他老人家是开心极了,喜欢热闹。
周子轲把照片发回给汤贞··朱塞从他身后过来:“子轲,外公来电话了”·嘉兰剧院朱塞朱经理,今天为了找周子轲回家吃顿饭,可谓煞费苦心。
周子轲- xing -情一向古怪,- yin -晴不定·朱塞循着那辆阿斯顿马丁找到城南一家豪华公寓的地库,见了周子轲,还要说碰巧,是正好路过才看到了··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他劝周子轲回家吃饭,一年一次春节,吉叔、苗婶都想他,如果大年夜子轲都不在家,外公肯定也担心。
周子轲站在路边低头按手机,不知在给谁发短信·朱塞悄悄观察,发现周子轲精神状况不错,气色也好,身上没烟味没酒味,也不知最近在哪里生活··朱塞问,子轲,你怎么想起把车停这儿了。
周子轲抬头朝这条马路前后看了看·“附近停车场不好找·”他这样说··朱塞带周子轲去接他外公的电话,一路上很是热闹·来来去去站的坐的笑的闹的全是近亲远戚,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安静了,行注目礼似的看他们。
周子轲鲜少在这种家庭场合露面,朱塞见谁都亲近,客客气气,周子轲就不一样了,他连见自己老子都冷着张脸,对其他人更不可能有好脸色·这一片异样的寂静中,只听一个孩子用一口奶音问:“妈妈,什么时候开始晚会”·“嘘,”年轻妈妈示意孩子小声,“看,你子轲哥哥来了”·孩子被抱起来了,不情愿道:“我要听阿贞唱歌”·周子轲忽然朝她们的方向看来一眼,那年轻妈妈噤了声,连孩子的嘴也给捂住了。
方遒帮望仙楼的工作人员给饭桌上布菜·辛明珠怀里抱着个孩子,坐在她的软榻上·新年夜,就是整日养病不见人的辛明珠也略施粉黛,遮掩了病容,换上新裁的旗袍,要在方曦和跟前讨个吉利。
方曦和把烟掐了,伸手逗那戴着小老虎帽子的孩子玩··辛明珠朱唇一张,两片红云拂动:“麟儿,叫爸爸,爸爸·”·傅春生从旁边看着也高兴,感慨道:“父子两个,真真是一模一样”·方曦和一张发红的脸凑近了自己小儿子,任儿子软软的小手胡乱拍打他鹰钩似的鼻梁。
“像我,”就听他满足地笑道,“像我啊”·傅春生出了这扇门,示意门边的方遒跟他到外面去··方遒摇头··早有工作人员把一台电视机特意抬到了饭桌旁边,声音虽然没开,晚会直播画面一直在。
方遒用口型告诉傅春生:“小静快出来了·”·傅春生抬头一瞧走廊上的座钟,是快到费静和汤贞的节目了··门里方曦和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徒留方遒在门边,外人一个。
傅春生老眉皱起来,方遒倒是神色平静,他对傅春生摇摇头,无声道:“我不像他·没事,傅叔·”·越是过年,傅春生越是忙碌。
顶头上司把工作重心挪到新的业务上去,公司日常琐事就全甩手给傅春生了··他办公室里那台电视机也开着,声音开得小,但也足以听见费静在里头甜甜地唱歌,还有汤贞一开口时场下观众明显高出几倍的欢呼声。
甘清大剌剌躺在傅春生沙发上打可视电话·大冬天的,他套了一件织有浓郁向日葵图案的厚毛衣,下半身还是一条不应季的花裤衩··“穿的这是什么啊。”
傅春生一见他就数落他··甘清笑模笑样的,端着手里的可视电话过来了··“傅叔新年好啊”就听可视电话里面的人笑道。
傅春生夹了茶叶,弓着腰给自己泡茶,低头一瞧,电话屏幕里蓝天碧海沙滩,北京隆冬二月,那里面却炽夏炎炎·一个年轻小伙赤裸着上身,皮肤晒成了小麦色,他用夹烟的手拢住女友从身后抱他的手背,咧嘴朝镜头笑道:“给您拜个早年”·傅春生和甘霖有一句没一句地寒暄。
甘清懒得听,回头继续看他的电视··费静同汤贞对唱完一曲,已经“如梦”般消失在舞台,只剩汤贞在台上,在重新响起的音乐声里被他的后辈们包围。
那是一群闪闪亮亮身着统一制服的小男孩·他们近百人把晚会现场台上台下站得水泄不通,随着节拍,他们跳同一支舞,声势浩大,合唱亚星娱乐的经典曲目·镜头扫过的时候,这些男孩一个个笑得露出一排白牙,他们使劲儿地笑,抓住每一秒的机会笑啊,在镜头前使尽浑身解数向观众释放他们的“快乐”。
只有一个人例外·他站在汤贞身边,一点笑表情也没有,这么好的位置,他连眼睛都不怎么看镜头,只一脸紧张,生怕自己的动作追不上大部队似的·他显得特别不合群,也不知演出前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现在这么窘迫,甘清看着就想笑。
又要挨骂了吧,又要倒霉了吧·若不是汤贞在间奏时特意揽着他和另个小男孩对镜头前的观众道一声新年好,这人恐怕连这是新春晚会的舞台都要忘了··胡同小巷子里,因为烟花爆竹禁止燃放了,一群小孩在楼下噼里啪啦地踩气球,制造噪音,驱赶年兽。
“雪松别老看电视了过来帮奶奶包水饺·”·“甭叫他来,你儿子一包那馅儿准漏·”·易雪松一脸无奈,他奶奶家的电视机柜子高,个子矮一点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易雪松只得怀里抱着一个,身边还扶一个站沙发扶手上的··这两个一年级小学生激动地用手捂紧了嘴,两眼放光直盯着电视机屏幕·肖扬只要一在镜头前出现,两个小豆丁就举高了双手挥舞着一阵尖叫,弄得易雪松是什么也看不着,什么也听不见了。
汤贞手握话筒,第三次在晚会舞台上出现了·他和主持人们,和另一位女艺人代表一同倒计时·当新年的钟声敲响,舞台上空飘洒下纷纷扬扬的彩带、气球,汤贞在人群中一直微笑,他的特写镜头在荧幕上出现了足足三秒。
在消防队的协助下,河岸上腾空而起十数支巨大的烟火·周家大宅窗边站满了人,几栋楼的屋顶天台上也全是人,还有更多年轻人跑到院子里,跑到山丘上去看烟火。
朱塞在外面找了一圈,没找到周子轲的影子·以往这时候,在家里吃过了年夜饭,周子轲多半就开车进山兜风去了·可今天他的车一直搁在车库,警卫也没见他出去。
周子轲待在一楼通往餐厅的一条小走廊上,和周围几个厨子、帮工一块儿看电视·零点已过,是新的一年了,所有人都在与自己的家人团聚,连周子轲这种人都“回家”了,汤贞却还在电视机里,手握着话筒对镜头和“观众们”努力地笑,讲祝福话讲得口干舌燥。
对普罗大众来讲,汤贞就是“新年”的一部分,与那些钟声、烟火没有什么分别··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小辈们在楼下欢呼,庆祝新的一年来临,吉叔把早早备好的压岁钱拿出来,这是周家大伯给所有孩子的红包。
长辈们则在楼上谈话,那是不许底下人打扰的领域··朱塞上了楼,悄悄推开门进去··“……唐仁宇,马来人·祖上福州的。”
“我知道,他来我那儿吃过饭·他想在得克萨斯买油田,想买大哥西北角上那块·”·“让方曦和那小子把他给截胡了·”·“谁”·“新城发展,方曦和。”
“你们说的这个方曦和,是不是年前抢了蔡景行印尼船厂的那个”·朱塞走过外间,十几位正说话的长辈看见了他,都先把话放下了。
“小朱,大哥找你啊”·朱塞朝几位笑,点头··走近书房里面,也有人说话··“大哥,子轲才多大啊·您一样年轻,放心吧,他气不死你。”
“子轲今年都十八了·再不管,以后万一见了爸,见了嫂子,见了祖宗,咱们一个个谁都没法交代·”·朱塞还没走进去,就听见里面有个女人的声音:“小朱来了吧”·“小朱,子轲是不是在楼下”·“我刚刚还在找他,应该就在家里。”
朱塞说··“家里都是人,是不太好找·小朱,找着子轲就把他带上来,就说过年了,姑姑伯伯们好久不见怪想他的,想跟他说几句话·”·*·新春晚会会场外人头攒动,已经是大年初一。
亚星娱乐公司派来两辆大巴车,停在路口·几十位结束了晚会演出的练习生在演出服外包裹了羽绒服,冻着通红的脸蛋排队上车·带队老师对名单挨个点名,给熬夜加班的司机师傅买夜宵吃。
“怎么样,第一次上新春晚会,感觉怎么样”带队老师笑着问他们··车内是阵阵欢呼,孩子们都还在激动呢··汤贞带了几位助理上车来,带队老师一使眼色,车里孩子们便仰着头,齐声道:“汤贞老师新年快乐”·连大巴外面广场上其他人也听得见这响动。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汤贞忙说,他大概也觉得很是幸福,眼里一点光含着·小顾从身后戳了戳他手肘,把手里的袋子打开给他··孩子们一个个从座位里走到车前面,接过汤贞老师给他们亲手封的压岁钱。
汤贞从第一辆车下来,又去第二辆·有晚会的工作人员好奇,在车底下围观,有记者过来,在车窗外抓紧时机拍摄··又是孩子们叫新年好,又是汤贞弯着腰,给每个人发红包。
汤贞搂了最后那个孩子,任对方情绪激动地多抱了他一会儿·汤贞下车,在一片“汤贞老师,再见”的道别声里,汤贞问,天天去哪儿了··带队老师说,天天觉得自己表现不好,节目一结束,他就走了:“他说他妈妈来接他,他先回家了。
还说明早去你家,给汤贞老师你拜年·”·汤贞从小顾手里接过几封红包,给了带队老师和司机,大年夜的,所有人都辛苦了··回到汤贞自己车上,两个大的助理坐在前头,两个小的坐在后头——这一夜,汤贞团队里的一大半人都提前买机票回家过年去了,只剩这四个陪他到了最后。
小齐在前头开车,没手接红包,光笑:“谢谢汤贞老师·”·数祁禄和温心红包拿的最多·汤贞说,两个小孩在工作之余,期末考试考得还很好,这说明学习不是装样子的,是学进去了。
祁禄拿着红包安安静静的,温心拿了红包也不说话,她抱着行李,她要赶夜班火车回家的·温心低着头,眼圈都红了·“汤贞老师,我明年一定考得更好”·车里热热闹闹,小顾在前头说了两句话把温心逗笑了。
小齐打开车内电台,夜深了,所有频道仍在播放喜气洋洋的贺年歌曲·晚会节目组发了伴手礼,汤贞打开他的那份,把里面的点心拿给助理们分吃了,吉祥物公仔则给了温心,温心的妈妈特别喜欢收集这类东西。
小齐把车开到汤贞公寓楼下,他下来给汤贞开车门·小顾帮忙收拾了车里的大包小包,提下来,放汤贞手里拿着·汤贞嘱咐他俩先送温心去火车站,再送祁禄回家,大过年的,都别再在外面逗留了。
温心想下车,她想把汤贞老师送进家门里去·小顾从车里拿出斗篷,要给汤贞披上,汤贞不要·他走几步就到家了·“走吧,你们快回家吧”汤贞已经到马路对面了,他对他们大声道。
每年这个时候,不仅街道上冷冷清清,连汤贞住的公寓也不剩几个住户在,大批的异乡人飞离了这座城市,像倦鸟归巢··往日停满了车的地库今天也是空的··夜班执勤的老保安正看电视机里重播的晚会节目,有人在外头敲门,他一愣。
“您、您今年又不回家过年”老保安打开了岗位门,忙用毛巾擦了擦手,双手和汤贞一握··汤贞在门外笑道:“您不也没回吗。
给您拜个年·”·汤贞的手机一直响,大多是拜年短信·方老板说,小汤若是新年夜独自在京,不如到望仙楼小聚·云哥则让阿贞趁新年夜好好休息,他大年初三就回北京。
王宵行说,他刚刚在英国结束了一场演出,这边一家华人酒吧正放春晚··郭姐留言问汤贞到家没有:“到家就给我来个电话,我也放心·”·周子轲的信息被埋没其中,汤贞翻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了。
那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俯瞰的湖景··汤贞明白,周子轲从来都不是一个无家可归的男孩··两束强光忽然从汤贞背后打过来,汤贞站在电梯口,正想给郭小莉回个电话,这是他在北京的“妈妈”。
车灯刺眼,汤贞回过头·他看见一辆车越过停车场的车道,朝他驶来·汤贞本能地想让开,看清了驾驶座上的人,他脚又迈不动了·那辆车在空荡荡的地库里绕了一个大圆,十分帅气地刹车在汤贞身边。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第101章 小周 15·电视里,全世界都围绕在汤贞身边,人人把汤贞放在手心里捧着,宠爱着,汤贞仿佛是永不孤独的··可周子轲从车灯里看到汤贞一个人在停车场里的背影。
方才还热热闹闹,转眼又冷冷清清··汤贞自己呢,他觉得孤独吗·主持人在电视里问,阿贞打算如何度过新年··“过年难得有时间,想多和家人待在一起,”汤贞在镜头前兴奋道,“春节假期也想出去旅游,玩一玩,今年想去滑雪,和朋友一起。”
妹妹汤玥从香城老家打来电话,香城那边热闹,鞭炮声不绝,汤玥叫道:“哥,新年快乐”·汤贞外套脱下来了,他脸色泛红,有些烫的脸贴到了周子轲脖子上。
二十一岁这一年,汤贞确实感受到一些不同以往的“新年快乐”,这快乐是真实的,又更像是幻觉··汤玥问:“哥”·汤贞双手抱在周子轲脖子后面,把手机贴在自己耳边,周子轲歪头亲他的脸,汤贞眼中一片朦胧:“玥玥”·周子轲的手腕戴了一串佛珠,挂在手背上,像一种无声的管教、约束。
周子轲在汤贞耳边吻,吻得汤贞的耳朵红得樱桃似的··汤玥在电话里说,妈去叔叔家打牌了,所以她抓紧时间打这个电话:“哥,你这几天休息吗”·“不休息。”
汤贞说··“还是大年初一就要开工吗”汤玥惊讶问··“嗯·”·汤玥说,她收到了哥哥寄去的新缝纫机、新电脑,收到了新年的鞋、背包、衣帽,收到了新一年的学费和压岁钱。
“我给你做了一顶帽子,是海军蓝色的,寄到你们公司去了,哥你收到了吗”·收到了·汤贞忙告诉她·收到了··周子轲对汤贞的家事并不感兴趣,汤贞多说一句,他就在汤贞身边多听一句。
汤贞对亲妹妹道了“再见”,周子轲就去吻汤贞的脸··“你不留在家里过年吗”汤贞喘息着问他··周子轲不说话,也不让汤贞说话。
可再长的吻也会结束的··“见到你家里人了吗”汤贞关心道··周子轲根本不关心这些问题,他把汤贞紧紧抱着,可能这是他在新年唯一想见到的人。
这是他唯一想要的新年礼物··汤贞最近经常会意识到,周子轲确实只有十八岁··汤贞也已经昏了头了,他无法拒绝·一点也不像是大人··“你家里人不找你吗”汤贞问。
周子轲穿着领口敞开的睡衣,盘腿坐在汤贞床上叠纸飞机·署名“小周”的病历被撕掉了半本,周子轲无所事事,就这么一直等汤贞洗完澡··“不找。”
周子轲说··他手指骨骼修长,一张薄纸在他手里翻飞,很快便变成了一架纸飞机·床单上“阅兵”似的陈列着叠好的六架,周子轲把这七架拿起来,彼此交叉,竟像榫卯似的,拼合组装成一架全新的战斗机。
·汤贞傻眼看着··周子轲又叠了十二枚微型导弹,“挂载”在战斗机的下方··汤贞捧着手里的大战斗机·“你和谁学的”他问。
“用学吗,”周子轲从手边拿出一辆甲壳虫大小的纸坦克,也不知是他什么时候叠的,放在手背上,“天生就会·”·制作人廖全安给汤贞打电话,道新年好的同时,提醒他别忘了明天的排练,毕竟《大音乐家麦柯特》大年初三就要正式录制了。
汤贞在周子轲身边坐着,阅读灯开着,他还在仔细观察周子轲的那架大纸飞机,像观察一个精密复杂的机器··“有一年过年,我小的时候,”周子轲也看那飞机,他忽然说,“别的孩子都给爷爷送礼。
我没准备,就给我爷爷叠了这个·”·汤贞抬起头,看他··“我爷爷特别喜欢·”周子轲说,看他的表情,仿佛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汤贞坐在被窝里,循着纸上小周折好了的折痕,折自己的小飞机··“真的很难……”汤贞边折边说··周子轲把汤贞折好的小飞机拿过来,看了看,他伸手重新折叠了尾翼。
汤贞盯着那纸的变化,盯着小周的手指··“沉下心来,就能折好·”周子轲把折好的纸飞机举起来,只见那小飞机冲出去,在空中徐徐滑翔,好像一阵风托着它,轻轻落到了汤贞的肩头上。
汤贞把自己的小飞机和小周的大飞机端放在床头,紧紧挨着·他钻回被窝里··新年夜的他一向没有太多享乐·能像这样和小周待在一起,说说话,学折纸飞机,已经是汤贞平日里感受不到的轻松快乐了。
“你不会折纸·”周子轲说··汤贞趴在被窝里,摇了摇头··“我会做别的手工,我会做布景·”汤贞道··汤贞告诉周子轲,他小的时候,常在老家一座大剧院的后台玩:“是很旧的那种剧院。”
有时他跑得太急太快了,看不清前面的路,撞到人也就罢了,撞坏了工人做好的布景,他就要被老院长拽去和工人一起修补道具·“泡沫塑料、木条、纸壳……”汤贞回忆说,“木条有刺,经常扎到手。”
周子轲在被窝里把汤贞的手攥着,拉着横过自己的腰·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如梦令 by 云住(三)(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