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by 云住(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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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令 by 云住(三)(3)
·这看上去就像汤贞主动抱住了他一样··这也让周子轲觉得,小时候的他并不是孤独的··他捧过了汤贞的脸,在阅读灯的光线下吻他·过去几年,周子轲没有过这种时候。
他总是焦躁不安,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冲动、易怒·好像只有酒精,只有烟焦油的味道能让他平静下来·他到处厮混,一刻不停地闯祸,在追求极致的速度中,周子轲也曾得到过那种平静,哪怕只有一瞬。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小周·汤贞呼吸不畅地叫他·小周··每次回去了那个家,周子轲就觉得心里一阵苦闷,一阵不快·他蹭着又吻了吻汤贞那唤他“小周”的嘴唇,汤贞的嘴巴- shi -凉柔软,是短时间被周子轲吻了太多。
汤贞刚抿了抿嘴,周子轲鼻尖轻轻刮蹭他的鼻子,周子轲着魔似的,低声说,让我再亲一下·汤贞的嘴唇便又软软地打开了··对周子轲来说,这就是新年夜最大的补偿。
周子轲追了汤贞十多天了·从小到大,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一段追求··岁末年初的时候,他想他追到手了··*·大年初一这天,汤贞难得睡了懒觉。
梦里有人一直抱着他,汤贞手脚都是暖的,心里更热,哪怕过年,也没有人把他抱得这么紧过··汤贞好半天才适应了窗帘缝里的光线·新年的阳光炽烈,穿透了纱质的遮罩,照亮了汤贞略显苍白的脸。
汤贞从被窝里起身,他看到周子轲就睡在他身边·年轻人睫毛长长的,低垂,看上去非常乖··线绣的鸟群正在水中闲闲踱步,在阳光中梳理羽毛·它们看上去心情不错,是昨夜也睡了个好觉吗汤贞披了衣服,上前把窗帘拉紧,把外面的光遮住。
卧室的门关上了,周子轲还在沉睡,他没有被吵醒··助理小顾发来短信,廖制作人约了下午两点见面:“我和小齐一点去接您”·骆天天上午十点钟才来,他明显也睡过了,随身带来一张木卫二尚未发行的新年专辑,签了全体成员的名字,是专门送给公司前辈汤贞老师的。
汤贞在厨房里忙碌了一会儿,端出一盘切好的冰镇西瓜来·骆天天看见了,眼眶一红··他心里不好受,汤贞当然明白·作为偶像出道,在舞台上在镜头里竞争,个中甘苦,多大的压力,只有过来人自己明白。
这次新春晚会的节目,原本就是留给公司练习生的,是魏萍非想争取这个机会,才把已经出道了的天天塞进来·天天的努力汤贞看在眼里了,可上了台,汤贞也没法控制。
新春晚会是一年一度的大热门节目,天天作为已经出道了的前辈,在练习生中不仅表现不够出色,有些画面还被压过了一头·舆论和公司内部会是什么反应,汤贞大概也猜得到。
他把天天搂着,感觉天天的后背一直在颤抖,天天哭都是没声音的哭了·“没关系,”汤贞道,他拍了天天的后背,沿着凸起的脊梁安抚他,“没事了,天天。”
新春晚会固然重要,但也只是一时的节目·如果天天要走出自己的路来,他要经历更多的难,才有可能飞跃起来··骆天天用手背擦了眼泪·“你家冬天怎么也有西瓜啊,哥。”
他哽咽问··汤贞伸手呼啦天天脑门上的头发,天天哭得一头汗·“你们小孩都喜欢吃甜的·”汤贞说··他去厨房洗菜,问天天中午想吃点什么。
骆天天说他妈让他回家吃饭,他就不留了·“早上来前吃东西了吗”汤贞问··“吃了几个昨天剩的水饺·”骆天天拉开了汤贞的冰箱门,在下层果真看到了几瓶橘子汽水。
“哥·”他突然说··“怎么了·”汤贞低头切菜··“我不想继续干了·”骆天天转过头,看他。
汤贞抬起头,看向天天··骆天天穿着一件肥大的连帽衫,把他整个瘦削的身体罩在里面·他一直这么瘦,爱吃甜食也瘦·天天垂着头,自己一个人站在冰箱门前。
汤贞余光忽然瞥见厨房门口晃过了一个人影··骆天天舔了舔嘴唇,喉结在高高的衣领里滑动·半晌他抬起头,发现汤贞一脸的紧张害怕,正看他,骆天天破涕为笑:“我开玩笑的哥”·汤贞从柜子里找吸管给他,帮天天把橘子汽水打开。
骆天天吸了吸鼻子:“哥你别忙了,我再待一会儿就走·”·汤贞说,他买了些年货给天天拿着,给天天妈妈也带了一些,放在衣帽间里,他现在去取··骆天天吸了一口橘子汽水,他觉得心满意足。
他擦了擦手,到流理台边拿起汤贞放下的切菜刀,跃跃欲试:“那我给你把小番茄切了吧·”·周子轲刚刚睡醒,从厨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就进客厅找水喝去了,他拿了杯子还没喝上半口,汤贞冲出来把他一个劲儿往卧室里头推。
*·汤贞一点道理也不讲·周子轲一口水还没喝上,就被汤贞推进卧室里去了··如果不是地板太滑,汤贞未必推得动他··汤贞关好门,把给天天带的年货提出来,堆在玄关口。
他问骆天天是怎么过来的:“好带吗”·骆天天有些支吾:“萍姐派车送我来的·”·汤贞取了给天天的新年压岁钱,天天不大好意思。
“我现在不缺钱了,哥·”他说··汤贞欣慰道:“过年了,拿着·”·他两人又在客厅说了会儿话,多是工作上的事·骆天天说他昨晚回去,被萍姐在电话里骂了,他看了几遍晚会重播,自己表现得确实很差。
不过观众反应倒没那么大,可能因为他们大多只在看汤贞:“为什么哥你的脸这么招镜头”·“因为你不看镜头·”汤贞说。
骆天天一愣··他最近演出,是总有点想躲镜头的意思··骆天天问汤贞,有没有和云哥联系,云哥过完年什么时候回来··“大年初三·”·“哥,方曦和对你好不好啊。”
骆天天弯腰提起手里的年货,无端问了这么一句··汤贞正打算开门,他回头,瞧天天那张尚显稚嫩的面孔··骆天天咧嘴笑了,他嘴角有伤,擦了粉,一笑就明显:“方老板给云哥花了那么多钱了,我想认识他。”
汤贞问天天的嘴怎么了,天天自己伸手抹了一下,他说年夜饭吃螃蟹划着了··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你想认识方老板干什么·”汤贞道。
“问问还不行么·”天天嘟囔着,那嘴随便一撅,活似从前··“我不知道是谁对你说过什么,天天,”汤贞语气严肃,一点不轻松,一点不随便,“如果你遇到什么烦恼,有什么需求,你找我,找萍姐,找云哥,找公司,不要想去找外面的人。”
骆天天抬眼看了汤贞··汤贞在“外面”有那么多朋友、前辈,人人都说,亚星娱乐就是靠着汤贞非凡的人脉才在业界站稳脚跟的··为什么一轮到他,汤贞反而不让他去接触外面的世界呢。
“我也没什么特别的烦恼……”骆天天道,“就是怕……万一哪天我不红了,观众不看我了,我就没工作了……”·骆天天语气诚恳,这是他一句真心话。
汤贞瞧他这副小模样——连骆天天也要担心自己会不受观众的喜欢了·天天正飞速长大··“不会没工作的,”汤贞让小孩儿放心,“有我在的一天,就有你的工作。”
骆天天突然抬起一双眼睛,看了汤贞··他嘴一咧,又扯到伤口,傻傻笑道:“对哦,哥·”·“你以前不是特别想来《罗马在线》吗。”
汤贞轻声笑着,回忆起几年前的旧事··那时 Mattias 刚出道不久,天天成天在家看汤贞和梁丘云上电视,他自己闲得慌,就缠着汤贞带他去后台玩,还冒充现场幸运观众上台游戏。
“等我哪天没工作了,我就去找你们搭伙·”骆天天提了年货,汤贞一直送他到电梯门口·天天放下手里的东西,又抱汤贞··“我下午去禄禄家给他爸妈拜年,”骆天天脸贴在汤贞肩膀上,小声道,“哥你不用陪我,我自己去就成。”
“年货备齐了吗”·“都买好了·”·周子轲坐在床头翻看汤贞床头上的《罗兰》剧本,那一页页密密麻麻的笔记,都是出自汤贞的手笔。
汤贞推开卧室门,看他··汤贞端着水杯过来,周子轲低头翻书,也不搭理他··汤贞拿着水杯,哄眼前的男孩子喝水··周子轲拉扯过汤贞的腰吻他的脸。
……·谁来这么早·周子轲道··天天……·天天是谁··我的弟弟··汤贞下了床去,说他去厨房了,快到中午了。
周子轲坐在床边蹬上拖鞋,汤贞走了,他低下头,有几秒钟的放空··他捂了捂自己眼睛,他可能还没睡醒··“小周,摆桌垫你会不会,”汤贞在外面叫道,不知手里端了什么,“过来帮忙,我手不够了”·“不会。”
周子轲不情愿道·他踢了踢地毯,出卧室去了··*·汤贞在家吃过中饭就要去廖制作人的录音室了,大年初一他就要开始工作·过去,工作在年假期间总能淡化汤贞许多心事,可今天,就连汤贞也想有一点点自己的假期了。
周子轲,十七岁,成日无所事事·汤贞问他今天要不要回家看看,高中学校什么时候开学,寒假作业有没有写之类的·周子轲吃着饭,颇没精神地抬头看窗外,对大人的话充耳不闻。
廖制作人有一个小儿子,似乎也刚刚进入青春叛逆期,过年期间被前妻丢到他这里·汤贞抱着吉他和西楚乐队几个人在院子里排练的时候,就听录音室里乒零乓啷,是父子两个在大战。
《大音乐家麦柯特》的团队对排练进行了录制,还有个纪录片剧组从旁跟拍,不小心把这场大战也收录进去·中途西楚乐队经纪公司指派的造型团队来了,他们带了成箱的服装。
一位女造型师左手提了件天鹅绒夹克,右手举一件流苏牛仔夹克,让汤贞挑选··汤贞在庭院里试穿,几位造型师在他身边忙来忙去·工作间隙,节目编导递过来一瓶啤酒,汤贞接到手里,和身边人轻轻碰了瓶身。
女造型师笑道,她今天意外发现廖制作人的另外一面:“在儿子面前,无论中国还是英国男人,都显得特别可爱·”·王宵行在录音室里和廖全安反复调试他电吉他的拾音器,试图得到一种更加尖锐又不失圆润的声音。
汤贞拿着喝空了的啤酒进来,王宵行抬头看见他,一边弹吉他一边问:“你能跟他们聊这么久”·“怎么了”汤贞喝得微醺,脸上笑模笑样的。
看得出来,他心情很好··廖全安看了眼窗外,他手上贴了创可贴,八成是被他儿子的指甲抓出了血·廖全安对汤贞说,他今天和《大音乐家麦柯特》这伙人一同吃了午餐:“聊了一个钟头的印第安土著人。”
“Geronimo”王宵行边扫弦边叫道··廖全安点头了,也对汤贞念这个咒语似的词:“Geronimo·”·汤贞在家吃晚餐时问周子轲,Geronimo 是什么。
周子轲吃着碗里被汤贞剔掉了刺的鱼肉丁,头也不抬:“印第安人”·汤贞坐在桌对面看他··周子轲抬起眼来,发现汤贞在观察他,又像在笑。
“看我干什么·”周子轲道··汤贞虽然到现在还偶有不自在,但他确实越来越适应同周子轲之间的接触了·也许和他今天喝了点酒,心情又好有关,也许因为现在举国都在放假,每个人都是放松的。
汤贞在琴房忙完了工作,洗完澡,头发还是- shi -的,他躺在枕头上,用略带沙哑的呓语告诉周子轲,他今天才知道 Geronimo 是谁··我还有很多很多东西不会……汤贞闭上酒醉的眼睛,说。
“你想当全知全能的上帝·”周子轲道··汤贞睁开眼睛,他又像在观察周子轲的脸了·似乎这个年过去,周子轲在他眼里也与往日不同。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周子轲吻他了一会儿,他还在看周子轲··“你们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汤贞说··“谁都知道。”
“我的英国同事,我的中国同事……”汤贞想了想,“小周你知道,祁禄也知道……”·“祁禄是谁·”·“我弟弟。”
“你怎么这么多弟弟·”·“嗯·”·汤贞轻轻点头··汤贞说,叫做祁禄的弟弟懂的东西很多:“他看过很多书,还学过画画。
虽然他现在不会说话了·”·我怎么没见过他·周子轲说··他是我的助理·汤贞说·周一到周五去上学,周末就放假了··在私人诊所看病的时候,汤贞也称周子轲为他的弟弟。
“你到底有几个弟弟·”周子轲低声问··汤贞还没回答··“你是不是还有哥哥啊·”周子轲说··汤贞有点气喘,他说他有哥哥。
他哥会的东西也比他多很多··“刚来这里的时候,什么都是他教给我的……我什么都不会……”·“他这么厉害·”周子轲道。
“嗯·”·汤贞很快发不出声音了··他也来这里住过吗·周子轲道··这句问话似乎是通过胸腔传递到汤贞脑子里的··没有,他没来过。
汤贞摇头··汤贞第二日清晨六点多钟,站在浴室的落地镜前悄悄掀起自己的衣服··他宿醉刚醒·在看到这些之前,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周子轲开车去篮球场。
车在路上,拧开音乐电台,里面十有八九放的是 Mattias 演唱的流行歌曲··Mattias,据电台主持人说,这是一支由汤贞和梁丘云两人组成的偶像组合··用汤贞自己的话讲:“我和我哥……我们有一个组合……”·周子轲问他,组合是什么意思。
汤贞有点喝多了,仿佛被剥开一片壳的荔枝··汤贞说,组合的意思就是成员要一起工作,变成家人、亲人,也许几年,也许一辈子,要相互扶持,一直在一起,同甘共苦:“组合就是我们的家,我们的归属……”·汤贞和他那个哥哥,叫梁丘云的,有一个家,是周子轲不能理解的那种“家”,叫 Mattias。
什么东西··音乐电台播放完这首《天方大赦》,接着就是这个月的流行音乐榜单、KTV热唱榜单,还有手机彩铃榜单……无论什么榜单,前几位几乎都被 Mattias 和汤贞的名字牢牢霸占。
电台主持人说,一年一度的新春晚会效应并没有打破汤贞的榜单垄断,反倒使汤贞和费梦的男女对唱版《如梦》在几个小时内火速登顶:“据费梦的经纪公司透露,费梦小姐年后即将发行的新专辑也邀请了汤贞- cao -刀,两人将会带来新的合作单曲……”·周子轲把车停在篮球场门口,已经有不少人到场了。
艾文涛组织了这场大年初二的球赛,叫了几个过年期间留在北京无所事事的同学,他没想到周子轲会来··“你上哪儿过年去了”艾文涛问他。
周子轲沿着球场边慢跑,在寒风中刚跑了两圈,忽然听到身后不知什么地方在放音乐,就是刚刚他在电台听到的那支曲子··“怎么大年初二还有学校做课间- cao -啊”艾文涛纳闷道。
旁边一哥们儿道:“排元宵晚会呢吧·”·王宵行坐在门廊的音箱上看报纸,他一边喝啤酒,一边对着一则讲述印第安复仇者的冒险故事看得津津有味。
汤贞在外面草坪里,一张脸被阳光晒得透白·拍完了节目组用的照片,汤贞进来了,王宵行刚好看到故事结尾,他叫汤贞过来一起看··汤贞从没看过这张报纸,他对王宵行道,他对印第安文化一点也不了解:“我其实不知道 Geronimo 是谁。
我可能要多看点报纸·”·王宵行眯眼看了外面草坪:“我跟他也是前几天刚认识·”·汤贞看了王宵行··“他认识我吗我就要认识他。”
王宵行问汤贞··廖全安隔着他工作室的窗子,看见汤贞拿着张报纸和王宵行不知在说什么·他们一个流行偶像,一个摇滚乐手,年纪相差六七岁,聊着天居然一直笑,这画面很罕见,怪不得跟组的摄影师隔着一扇门一直拍。
周子轲打完了球,一头汗,艾文涛叫他去同学家里玩,他不想去·“我回去了·”·“你回哪儿去啊”艾文涛纳闷道。
周子轲并不想听,是路上车堵得太厉害了,他才又一次把音乐电台打开的··“……西楚乐队这一次回国内巡演,可以说是许多乐迷期盼已久的盛事了。
但是呢,最近,我们知道,老王,我们的霸王宵行啊,因为随口一句话的采访——他这句话是怎么说的呢,他说,汤贞的音乐,让他感觉,和他的音乐有一些些细微相似的地方。
就这么一句话在我们国内滚圈儿是引发了轩然大波,让许多西楚的死忠乐迷们都非常生气啊我们今天借机会问一句,老王他这句话是真心的吗”·几位被采访者爆笑起来。
一个文质彬彬的声音答道:“老王为了泡妞一向什么屁话都肯说的·”·笑声瞬间轰炸了麦克风,在一片“开玩笑”“开玩笑”的玩闹解释声中,周子轲把那吵人的电台关了。
他踩了油门加速回家··*·汤贞对周子轲说,大年初三他要去外地工作,可能晚上会赶不回来··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你自己在家,能好好吃饭吗。”
汤贞问他··周子轲披着浴袍,坐在汤贞衣帽间的皮沙发里,低头看汤贞收拾皮箱·他问汤贞是什么工作·汤贞说,和他的摇滚乐手朋友去南方某城市的地铁站录《大音乐家麦柯特》。
“你看过吗是英国的一档节目·”汤贞把皮箱装好,回头对周子轲笑道··周子轲面色不快··汤贞告诉周子轲,明天大年初三,他要去外地工作。
汤贞用十分认真的语气对周子轲道:“今天我很早就去工作了,所以没来得及……有些事我要和你说·”·周子轲居高临下撑在汤贞身上,一看就不想听。
“我是偶像,小周,我是艺人·”汤贞对周子轲道··“我每天在外面要上妆、卸妆,要换演出服,会有很多工作人员看着我,很多镜头拍到我,很多歌迷影迷围着我……你懂我的意思吗”·周子轲不懂,也不想懂。
“如果,”汤贞望着周子轲不高兴的眼睛,他认真道,“如果有什么被发现了……我和你就不可能再——”·“不可能再什么”周子轲问。
周子轲确实不擅长从别人的角度考虑问题··“不可能再有什么联系了·”汤贞道··“为什么·”周子轲皱起眉。
也许是从小成长的环境太不同,观念不一样·也许周子轲还是个小孩·普通人能轻松理解的事情,对周子轲就需要费尽口舌··汤贞二十一岁了,他是亚星娱乐公司的顶梁柱,是所有后辈仰望依赖的领路人,他背负着无数人的期盼和未来,从头到脚每一分每一寸都和投资人、代言商的资产、名誉息息相关。
他必须做一个完美偶像,他只能做一个没有瑕疵的超级巨星·他要保持人气,他有那么多女- xing -歌迷、影迷,出身亚星娱乐的他天然没有恋爱的资格,不能有恋人,更不可能有- xing -生活,哪怕只是半个露在外面的吻痕也会引起轩然大波。
“我不能·”汤贞对周子轲摇头道··周子轲手撑在汤贞头发边上,一直看他··“郭姐经常检查的,万一真有什么事情……”汤贞对周子轲说,“我也不可能再独自住在这儿了。
我必须听公司的,听郭姐的,你明白吗”·汤贞不能恋爱··不能有自己的恋人,更不能有- xing -生活··因为亚星娱乐和那个姓郭的经纪人对汤贞有恩。
这家公司收容了那么多像汤贞一样“无家可归”的人,给了他们一个家·汤贞是“亚星娱乐”的孩子,所以他要全听公司的,并不能自己做主。
周子轲尝试去理解了··“如果我再碰你,”周子轲问汤贞,“我就要走,你是这个意思”·汤贞看他··“你为什么留我在这儿住,”周子轲低声道,他看了看四周,又低头看汤贞,“我感觉你只能自己一个人过。”
他觉得很荒谬·汤贞嘴唇抿了抿,没说什么··周子轲低下了头··“亲你也不行”他忽然郁闷地问··汤贞躺着不动,耳朵根后面却一下子红了。
“你那个哥,他亲过你吗·”·汤贞不说话··“那个什么,什么摇滚的……”·周子轲说着说着,忽然自己摇头了,可能连他自己也觉得特别没劲。
他没遇过像汤贞这样的人·连那些“绯闻”突然也变得毫无意义··汤贞带着一身药味上床,躺进周子轲身旁的被窝里·他关了灯··周子轲双手撑在后脑勺下面,他一双眼睛瞪天花板,好像正思考什么宇宙真相、史前难题。
“和你睡一张床,是不是都属于犯罪·”汤贞听见周子轲冷冷道··汤贞转过头去看他··周子轲忽然长出了一口气··汤贞眼看着周子轲翻身过来。
“我不碰你,”周子轲声音很小,吐出的气擦过汤贞的脸颊,好像在事先汇报,在和他商量,“就亲几下……”他在汤贞嘴上碰了一下,很轻,像在闹着玩。
“你不会告发我吧·”周子轲说··*·从和汤贞相遇,知道彼此的姓名,交换手机号码,吃饭,过夜,到如今他们每天都住在一起·周子轲自认为是这段关系的始作俑者,可主动权在他手中飘飘忽忽,并不受他掌控。
是汤贞在引导这段关系,他教周子轲如何与他相处··周子轲看过《花神庙》··在没开灯的地下影院,电影里的汤贞裸着一片背,仅仅是喘息都令周子轲印象深刻,经久难忘。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过这种禁欲的生活··这说不通·汤贞在娱乐圈、声色场里待了这么些年,走到如今的位置,他没有- xing -生活,这说不通··可当汤贞躺在周子轲眼底下,郑重其事把话这样说,周子轲无法去怀疑他。
“你到底过的什么日子,”周子轲低声问,“要被你公司管一辈子”·汤贞在黑夜里睁着一双眼睛,他眼中有光,可能是因为周子轲一直不放弃的追问,一直不放弃的吻他。
·周子轲问汤贞,你身边这么麻烦,为什么还带我来你家··“万一发生什么事,我还要走人·”·“你想让我走吗·”周子轲又问。
“我希望你别睡在车里……”汤贞看着他··汤贞还说,再过一段时间,周子轲就确实不能住在这儿了:“我真的要去海外工作……郭姐会过来帮我打扫房间,开窗通风,所以……”·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周子轲一声不吭听着。
汤贞还目不转睛望他的脸:“但在那之前,你要是不想回家,就……把这里当成你的家,行吗·”·周子轲低下头蹭汤贞的脸··在这样一个呵气成霜的冬天,周子轲靠近汤贞,原本是想从他身上得到一点温度的。
虽然那点温度始终若即若离,可汤贞确实没有再让周子轲受了寒,受了冷··周子轲睡得正迷糊,一睁眼,发现汤贞就在眼前··汤贞的手离他那么近,正仔仔细细给他掖被角。
周子轲觉得自己躺在床上,像个蚕宝一样被汤贞密不透风地包成一只茧,又像汤贞前几天给他做的牛奶蛋卷,被卷进这一大床鹅绒里··“你干什么,”周子轲皱眉道,“你这就要走”·周子轲是有点懵,眼看着汤贞身上的- yin -影朝他笼罩下来。
周子轲的脸颊也睡得发麻,突然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蹭了一下··有点- shi -,有点凉·周子轲眼睛只睁了一点点,还什么都没反应过来··汤贞走了。
大年初三这天,汤贞半夜风尘仆仆赶回了家·周子轲还穿着睡衣,他领口微敞,头发乱翘·他似乎睡了快一整天了,汤贞走时看他是这样,回来时他还是这样。
可周子轲又确实很清醒,客厅茶桌上摆着一支空杯子,电视机也开着,他不像在睡觉··“我以为你明天才回来……”周子轲说话时嘴里有酒味,两人越是吻得深这股酒味越明显,他一定是碰了汤贞的冰箱和酒柜,像乱翻主人家的猫。
“正好有合适的班机……”汤贞抬头对他道·汤贞靠在周子轲身上,他的脸红扑扑的,是在冬夜里奔波,被寒风吹红的··汤贞的嘴唇冷,耳垂冷,手也冰冷,不像周子轲——这个年轻男孩只要健康,只要有人照顾他,对他好,他的身体就热,像一团永恒不灭的火。
他两个一时半会儿谁也不说话,在玄关紧紧拥抱着·汤贞白天总是出去工作,都是夜里才回来,除了身边一只行李箱,这一天似乎与往常没什么分别··周子轲把头更低了些,低到汤贞眼前。
他感觉汤贞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靠近过来,在他脸颊上蹭着亲了一下··第102章 小周 16·周子轲并不明白汤贞的工作究竟有何魅力·直到几天之后,他在电视里看到了那一期《大音乐家麦柯特》。
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南方某城市地铁站,几个流浪乐手背着各自的乐器,在提前安装了摄像头的地下通道占据一隅··通道墙上展示着巨幅的可乐广告,广告里,汤贞坐在街头的可乐巴士车顶,正仰头在烈日下喝一瓶带着冰镇水珠的可乐。
与万众瞩目的偶像巨星汤贞相比,几位流浪乐手要穷酸得多,设备陈旧,成员配置也勉勉强强,主唱蹲在地上,从拉开的包里着手组装麦克风架子——这东西老化严重,不知是几手淘换来的产物,根本支撑不住麦克风,这位主唱只得用嘴撕胶带,使劲儿一圈一圈往架子上缠。
等缠得差不多了,勉强站立住了,他才直起腰对话筒清唱了两句··他嗓音条件相当不错,沙哑,冷冽,确实“摇滚味儿”十足··这是一支地下摇滚乐队。
他们开始表演了,第一首曲目《乌鸦》,恰好是最近红回国内的摇滚乐队西楚的代表作·路过的行人起初并未多留意他们,直到那位主唱第一嗓子出来··“嗯……这个声音,”《大音乐家麦柯特》两位主持人在演播厅里猜测道,“王宵行”·有马上要进检票口的女- xing -在人群中回过了头,有年轻学生们脚步停留在原地,半疑半惑地向身后看去。
王宵行的声音有强烈的个人特质,坊间模仿他的摇滚爱好者虽多,但没有一个像成这样··亚星娱乐经纪人郭小莉在办公室的电视机前紧盯着屏幕··“录像了吗”她问秘书。
地铁通道里的人开始往回走了,他们越聚越多,时不时还伴随着口哨声和呼声·那位主唱虽然披了长长的假发,缠了头巾,戴了墨镜,邋遢的胡子遮挡住大半张脸,还穿了身破烂衣衫——活像从中世纪来的海盗船长——他看上去实在和王宵行不相像,但听他每一句唱词的吐字发音,看他抬起下巴与身后乐队成员每次眼神交流的细节,他拿下话筒跨步上了音箱,他习惯捏着话筒的尾巴尖唱歌,还有最为标志- xing -的,他在间奏时快速拨弄着他的空气弦,为他的吉他手“伴奏”,那种被称为弗朗明戈的指法,本来就是王宵行一次喝醉在纽伦堡演唱会上的即兴演出。
一曲唱毕,地铁通道里人头攒动·这支乐队几乎没怎么停顿,第二首歌的音乐就已经起来了··“王宵行,我爱你——”是一位狂热女歌迷震耳欲聋的呐喊。
有地铁安保人员围过来了,把人群往安全距离以外推··“谁爱我”一个男人笑的声音从人群外围问··地下乐队的吉他手还在演奏,忽然间绝大多数人都朝身后看去,他们眼睁睁看着西楚乐队一行人——领头一个是活生生的,真正的王宵行出了地铁站,背着一把吉他,正朝他们走来。
尖叫声中,《大音乐家麦柯特》其中一位主持人笑道:“啊,又出现了一个王宵行”·“刚才那是模仿秀”另一位主持人的眼睛还盯着屏幕,“我们继续看——”·那位地下乐队的主唱站在音箱上愣了两秒,才立刻走下来。
真的王宵行来了,他模仿得再完美也没有意义了,方才挥洒自如的台风也变得拘谨、僵硬·王宵行上来笑着拥抱了他一下·“唱的不错·”王宵行说。
那地下乐手显然没想到王宵行会这么说,班门弄斧,他是很不好意思的,周围有观众开始鼓掌了,他才放松下来··他蹲在地上,从自己包里拿出多一支的麦克风,那显然是他珍藏的,不怎么用的一支,麦克风崭新,还包着密封的外套。
他把那麦克风递给了王宵行,没想到王宵行真的接过去了·主唱这下是真的有了笑容,他立刻又蹲回地上,从背包里抽出一张唱片,高举给现场围观的观众们看,那正是西楚在英国发行的首版首张专辑《鸟兽散》。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哦,原来是王的中国歌迷”两位主持人笑道··王宵行和他的歌迷,那位地下摇滚乐队的主唱,一起合唱了那首王宵行写给他前女友的经典自白单曲《浪荡歌手的浪荡子》。
“为什么两个人会这么的像”《大音乐家麦柯特》的主持人在演播厅纳闷道,“听上去完全是两个王宵行在对唱·”·“现场的歌迷一开始也没能分辨出来吧,”另个主持人笑道,“这个主唱看似落魄,实力不可小觑。
中国民间,藏龙卧虎啊——”·正在这时候,那位地下乐队主唱一不小心,假发的发尾被贴满了胶带的麦克风架子缠住了·他又根本没注意到,只顾着和王宵行一起唱歌,稍微一转身,假发连同头巾便一下子从他头发上脱落下来。
周围人群中传出一阵惊呼,王宵行自顾自唱着,忽然用一种恶作剧般的眼神回头看了一眼他那位“歌迷”··乐队主唱的假发没了,他下意识伸手一摸自己头顶,立刻摸到一头光滑柔软的短发。
他立刻又摸自己的脸,下巴上一大片胡子原本没掉,被他这么不经意一“摸”,居然也从头至尾脱落下来,露出底下原本洁白的肤质··画外音里,两位主持人惊讶声不断,摄像头下,那位主唱终于摘掉了他脸上的墨镜,那是最后一件装饰品。
地铁通道里一瞬间迸发出爆炸般的尖叫声,由远及近,海啸般朝镜头滚滚扑来·电视机前的观众一下子听不到任何音乐声和歌声了·屏幕上唯有那巨幅的地铁可乐广告,坐在车顶的汤贞正畅饮手中的冰镇饮料。
是汤贞,是真的汤贞,他从可乐品牌的地面广告上,从亿万观众瞩目的新春晚会里走出来了,他身穿一件做旧的流苏牛仔夹克,和王宵行共同唱出《浪荡歌手的浪荡子》最后一个段落。
当他的本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当汤贞不再试图模仿王宵行,周围的尖叫和欢呼顿时更加炽热·在这样疯狂的节目效果中,在王宵行毫不掩饰的笑声中,在围观歌迷不顾一切想要冲破安保防线的画面中,镜头切换到地铁通道出口外面,原来成队的警车早已停在那里,保证着所有人的安全。
“来自东方的超级巨星亚洲的超级巨星汤贞,对啊,只有可能是他,上周我还在家里看过了他的《丰年》——他可以模仿人的声音模仿得如此之像,他居然还是个歌手”演播厅里两位主持人激动道,节目画面切换过来了,他们的语速正快到无以复加,“这里是《大音乐家麦柯特》,稍后我们就要连线远在中国北京的汤贞,你们知道吗,他在亚洲的影迷和歌迷据说有几千万,上亿之多——”·汤贞晚上一回家,就感觉小周从背后抱住了他,小周抱着他走路,像一只黏人的大猫。
“怎么了”汤贞想回头看他,又转不了身,“饿了吗”·他去厨房为小周做夜宵,小火在锅底下跃动的时候,汤贞趴在流理台上,握着铅笔在乐谱上勾勾画画。
周子轲问他在干什么,汤贞抬头,说要给一个女歌手写首歌:“费梦,你知道她吗”·“我写了好几天了,”汤贞关了火,对周子轲笑,笑也难掩疲惫,“写不出什么好的。”
吃饭的时候,汤贞还在发呆··周子轲抬起眼看他,正好和汤贞呆呆望着周子轲的目光撞到一块儿··“你老看我干什么·”周子轲说。
汤贞还看他呢··比起自己吃,汤贞似乎更喜欢看别人用餐·他擅做小厨师,满足食客就是他最大的快乐··换个角度来讲,也许汤贞所有的工作都与此有些异曲同工的地方。
周子轲再一次问:“你总是看我干什么·”·他凌晨五六点钟就醒了,生物钟的变化令周子轲自己都不太能适应··汤贞趴在他身边被窝里,还拿一张乐谱垫在枕头上写写画画。
汤贞抬起头,又是那种眼神,在周子轲脸上悄悄观察··周子轲用手心揉眼睛·他头低下去了,脸凑近了汤贞,鼻尖几乎要碰到汤贞手里的笔杆,让汤贞吓了一跳。
冬天在被窝里面拥抱着,确实特别暖和·周子轲的手肘撑在汤贞两边,下巴从后面搭住了汤贞的肩膀·周子轲拿起那张被汤贞划掉好几行字的乐谱,眼皮抬起来,念道:·“你的眼睛里有宇宙万象。”
费静在录音室里不知第多少次唱这句歌词·制作人拿起对讲话筒,叫她和汤贞出来··“这是首什么样的歌,”制作人第无数次对费静强调,“不是恋爱,小静,你和阿贞不是在恋爱,当初主题定的是什么,是暗恋”·费静抬眼偷偷瞧了汤贞:“我还是唱得不对吗”·“你唱的是恋爱,那不是‘暗恋’你现在看着阿贞,他就是你喜欢的那个男孩,就站在你面前,你总是忍不住看他,想知道他在想什么,想看看他眼睛里有什么。
你每天都想他,但就是捉摸不到他”·费静嘟嘟囔囔:“……再怎么‘暗恋’,不都是恋吗不都是我喜欢他。”
制作人气急败坏:“你怎么就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暗恋,为什么不敢表白,因为你心里明白不可能,你们两个彻底不可能,你能不能唱出这种感觉”·费静在休息间里问汤贞:“你有暗恋过谁吗”·汤贞吃手里的润喉片,摇头。
这一上午,费静挨了制作人不少骂,到现在还心情低落··费静观察着汤贞的脸,可能还在琢磨制作人说的那些话··“常代玉结婚了,”费静突然道,“乔贺也结婚了,大家现在都同情你。”
汤贞脸上没忍住笑:“同情我什么啊”·“你不看报纸啊”费静坐在桌子上,摇晃着腿道··私底下的费梦一点不像电视机里那个温顺乖巧的玉女偶像了。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方遒他爸爸就是想气他,”费静又抬头,对汤贞道,“拿掉我跟他的新闻,把版面都换成我和你的绯闻·”·汤贞一愣。
瞧他的表情,过年这几天他是真的没怎么看过报纸··“我经纪人怕死了,”费静对汤贞道,“就怕你公司那位郭姐打电话臭骂他·”·“方遒说,他欠他爸一个人情,也欠你一个人情。
汤贞老师,这次是你帮我们的·”·“我没帮什么,不用往心里去·”·“我可以不往心里去,但方遒他爱往心里去,”费静嘟囔着,“你也知道他那个脾气,汤贞老师你以后有什么事情他能做点什么的,你就让他跑腿去吧。”
“你真的没有暗恋过谁吗·”进了录音室,费静又看了几遍手里的歌词,问汤贞··汤贞理所当然摇头··制作人和录音师在外面笑了:“都是人家歌迷暗恋阿贞。
阿贞还用得着暗恋谁啊·”·“那你都不觉得寂寞吗”费静问汤贞··汤贞抬起头看她,眼神很意外··汤贞心里有一个秘密。
起初这个秘密很小,像空气,淡而稀薄··“小汤,”林导蹲在舞台上,用卷起的剧本敲地板定点,“你两句台词,走过来这里·”·汤贞听话过去了。
他听到乔贺大哥在身边讲台词,那些汤贞早已经烂熟于心··又像藏在云后面的一点星星,像一丛没有遮挡的火··一阵风吹来就会让它熄灭了··舞台上方,被- yin -影遮罩的简陋走廊里,一个年轻人正站在上面,在朱经理的陪同下观看《梁祝》剧组的排练。
这个秘密太过于小了,小到它仿佛存在,又仿佛不存在··只有当周子轲在场的时候,汤贞才感觉这个秘密悄悄从角落里溜了出来,又很快溜走··秘密逐渐变大,逐渐拥有了自己的重量。
汤贞不经意间抬起头,在舞台上,他看到小周始终在望着他·小周望向他的眼神,仿佛小周也知晓他的秘密··“小汤是不是最近恋爱了”排练完的总结会议上,林导喝了一口热茶,突然皱眉道。
在场演员皆是一愣·小江大概不知道林导怎么看出来的,他探头好奇问汤贞:“还真是那位费梦小姐”·不是不是·汤贞急忙摇头,也吓了一大跳。
他看向林爷·没有没有··*·节后开学第一天,城市上空结满了雾气·周子轲开着车在路上百无聊赖地行进,车内电台突然开始播放一段十七秒的先行片段,歌手费梦用她甜美的嗓音在无线电台里痴痴唱道:你的眼睛里有宇宙万象。
周子轲愣了愣,正逢红灯变绿,他左手转着方向盘,右手立刻去按暂停键,他很少听电台,不明白那音乐为什么不停下··“当初费梦的经纪公司找到我,说想合作一首,和少女暗恋心情有关的歌,”汤贞在电台采访中道,“费梦给我讲述了她学生时代的一段经历,一些心情,然后我就想象着,站在她一个女生的角度,写下了这首歌。”
周子轲眉头皱了皱,女生的角度·费静在单曲发行的首日庆功宴上,带了一点醉意依偎在汤贞身边··“汤贞老师,”她喃喃道,“你说方遒以后会变成他爸爸那样子吗”·汤贞从年后到现在,每天工作都忙碌,是难得有一点放松的时候,还要耐心听费静的倾诉。
“哪个样子”·“你知道吗,辛姐给方遒他爸生了个儿子,”费静说,“可他爸爸仍旧不打算娶她进门·”·“从去年闹到现在,第二个孩子也闹没有了,被辛姐自己打掉了,昨夜辛姐又发病,方老板也不管不问,”费静面色僵硬,说得好像她自己就是那个辛姐本人,“方遒说,他小的时侯,他爸对他妈也是挺好的,是后来才……”·汤贞听着,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方遒告诉我,他不会变成第二个他爸爸,”费静低下头了,“方老板身边来来去去那么多人,辛姐独能留下,她的这些手段,我是很佩服她的……但是我决做不到她那样。
如果方遒将来也变成方老板这做派,我不会选择靠他生活的,我要给自己留些退路,到时候我立刻就走”·报纸上的费梦小姐自新春晚会与国民偶像汤贞合作之后,火速翻红,声名大噪,一夜之间俘获无数男- xing -歌迷粉丝。
她在电视节目中说,她目前不打算恋爱:“我想唱更多的歌,想一直和歌迷朋友们在一起,想拥有自己的事业,实现自己的梦想”·“汤贞老师,你们公司毛总太有远见了,”费静一天半夜三更又给汤贞发来短信,天知道她这段时间一直在胡思乱想什么,“你这么多年坚持不恋爱实在是太伟大,太正确。
你不愧是国民偶像,是大明星·”·汤贞并不清楚费静和方遒之间正发生什么,他坐在亚星娱乐会议室里听董事会,匆匆看过这条短信的最后几行,他把手机放在一旁。
另一边,贪玩了整个寒假的小周终于开学了··汤贞没有经历过什么多姿多彩的高中生活·从十五岁起,他的生活就在学校、公司宿舍和练习室之间三点一线。
“你们没有社团活动吗·”·“也没有补习和自习”·“你为什么不带书包回家”·周子轲头一次在放学后从课桌抽屉里找他的习题册,他拿出好几本来翻,表情颇无奈。
艾文涛坐他前面,睁圆了两只眼睛看他··“哥们儿,”艾文涛试探问,“你想干嘛啊”·和周子轲隔一条过道坐着的另几个男同学也全伸着脖子朝这边看来。
高三新开学,连周子轲都打算开始学习了··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你真自己写啊”艾文涛吃惊道··周子轲卷了几本习题册,从艾文涛桌子上拿走了支笔。
他把车钥匙揣进兜里,穿过教室后门放学回家··*·年假一结束,距离汤贞赴法就只剩一个半月了,所有需要提前完成的工作都满满当当压上来·汤贞对公司一再坚持,他不想住酒店,哪怕半夜才能到家,他也要专程赶回家来。
他也没什么时间继续给小周做饭了,平时一日三餐都请尤师傅做好,只有周末,周末汤贞和工作人员反复协调,多少能挤出一点空档,在家里亲手洗菜下厨,给小周做一顿“高三营养晚餐”。
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小周表现得也相当听话·汤贞在家里找以前朋友送的手工背包给他装书,汤贞翻遍了书房,把林林总总各种文具凑齐全了,给他装进笔盒里带着。
小周放学回家就坐在汤贞书桌上写作业,他握着一支钢笔,笔身上雕了一行小字,是东京某影展几年前送给汤贞的纪念款··汤贞切水果给他吃,煮了热牛奶端到床前,看着小周仰头喝下去。
夜里睡觉的时候,汤贞也渐渐不再躲避那些了·好像他在外面这样日夜奔波,见不到小周,一直担心,回来看到小周每天都好好的,每天都乖乖听话,学习也很辛苦,他也愿意更多地满足他。
·汤贞耳朵通红,他一定明白周子轲想要什么··周子轲去浴室冲澡了,他年纪小,以至于他自己时常也不知所措·以往他有意识地回避,只要不令汤贞觉察到,汤贞就会安心倚着他的手臂依靠在他怀里,像一头小鹿,探头吃着猎人手里鲜嫩的树叶,意识不到危险。
睡觉时,汤贞忽然说:“小周,我再过两个星期就要走了·”·周子轲早已心中有数,他在被窝里攥汤贞柔软的手背,也不说话··他感觉汤贞从他怀里抬起头,小声问:“你以前住在哪里啊”·“干嘛,”周子轲不高兴道,“你想去吗。”
*·汤贞要去法国了·报纸上说,席卷全亚洲的“汤贞旋风”即将在遥远的欧洲落地·出道五年,汤贞不断拓展他的事业版图,下一步,他要踏出东亚文化的保护圈,去闯荡另一番天地。
娱乐周刊B版刊登了一篇特稿,四男六女共计十位汤贞华人粉丝联盟的分会长,宣布他们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要为汤贞在法国的事业起步保驾护航··“美可以冲破一切文化隔阂,跨越所有语言障碍,”一位女会长对记者这样说,“阿贞会成功的,他拥有‘美’,又没有被‘美’所禁锢住。
他拥有这样的灵魂,他能够驾驭这样的‘美’·我相信只要愿意去了解他,自然会明白我们为什么这样为他疯狂·”·“一直……从去年开始筹备,直到现在,”一位号称参加过汤贞出道以来所有演唱会的狂热男粉丝说,“我一直在等待这一天。
从我留学以来,我身边所有英国朋友都认识阿贞,他们全都看过《丰年》·我已经迫不及待带他们去现场见阿贞本人了”·方曦和老板在自家为汤贞举办践行宴,邀请各方前来赴宴,一办就办了五天。
汤贞接下来将近一年不在国内发展,无论下一步走得是好是坏,中国市场始终是他的大本营··赖一卓导演和方制片人从合作完《花神庙》,见面的次数便寥寥了,和汤贞倒是还常见面,每年各大影展,两个人总有碰头的机会。
“那个时候你们公司也担心嘛,偶像明星,觉得影响不好·事实上有时候就是那么一步,”赖一卓在酒桌上对汤贞倾吐肺腑之言,“阿贞,和你现在去法国是一样的。”
阎尚文导演和方制片人就更熟悉一些了,他导演生涯的巅峰之作《丰年》由汤贞担纲主演,方曦和身兼制片、出品两职·阎尚文将方曦和视为命中贵人·“我相信阿贞会成功的,”阎导举起酒杯,当众站起来给方曦和和汤贞敬酒,他醉意上来了,“别的演员二十岁的时候,演戏还像在迷宫里摸索着墙壁找路。
阿贞呢,他是在海中遨游,哪里都是他的路·”·相比之下,林汉臣导演与方曦和就很不熟了,是嘉兰剧院的朱经理要赴约,才把林老爷子一起请来的·林汉臣在席上握了汤贞的手,问汤贞,如果在法国发展顺利,回来以后不要再做“偶像”了好不好。
汤贞面色尴尬,看桌上其他人·方老板倒是瞧着这边,笑眯眯的··“我们谁也给不了谁快乐,”林汉臣对他语重心长道,“神仙菩萨做的事,你一介凡人如何做得你凭什么给那么多人快乐”·亚星娱乐毛成瑞毛总,带着汤贞的经纪人郭小莉,赴了最后一天的践行宴。
“阿贞的践行宴,该由我们来办的呀”毛总在席上说··比起毛总,方老板坐在汤贞身边,倒更像真正的话事人··“毛总有眼光啊。”
方老板示意服务员盛一碗虫草羹,专门给毛成瑞··毛成瑞说,他的亚星娱乐能有今天的成果,一要感谢上苍,给了他们这样好的运气,二要感谢阿贞,这么多年对公司不离不弃,三要感谢这些年来,无数的老导演、老前辈,还有方老板,对阿贞一片赤诚的,无私的,爱才惜才之心。
“这个毛成瑞,”方曦和事后讲,“还挺会说话·”·一连五天的践行宴结束,末了,是望仙楼里家宴了·方老板最爱风雅,众多门客在最后一天登门,追陪雅集,也专程给他们心爱的汤贞老师送行。
一幅幅画像搬过来,抱过来,掀开画布,展开画卷,油彩的,水墨的,中西各式的“汤贞”出现在长卷画纸上,容貌相近,唯神有差··还有写了字送来的,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一幅字徐徐展开。
藐姑- she -之山,有神人居焉··汤贞看了,表情也没什么特别,是他一贯的那种微笑·这几天来,他几乎每晚都挂着这么一种笑容参加宴会··下一位送字的老师高兴了。
他的那副字展开了,是十四个字:“广寒仙子月中出,姑- she -神人雪里来·”比前个多一个典故··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汤贞吃完了饭,瞧着窗外月色莹白,他走到窗边,低头刚偷拿出手机。
“汤贞老师,”一位诗人从后面试探着,靠近他,“您好”·汤贞立刻转头,看见他··“今天我这嘴啊太贱,您别生我的气。”
对方笑道··汤贞瞧着那个人的面孔略显陌生,他想起来,刚才在酒桌上,是这个人拿他开了“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的玩笑··汤贞笑了笑,又是他那种笑容了。
“没事·”他说··望仙楼里的汤贞总是这样,他只会笑,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捉摸不到他在想什么·在这种场合,人人爱开些荤素不忌的玩笑。
若说是冒犯了汤贞,那多半是冒犯了·可汤贞又不说,不生气,叫人心里怪痒的··也有人想知道,要闹到什么程度汤贞才会生气·可这里归根结底是望仙楼,汤贞是得捧着的,乱来不得。
天快亮了·汤贞在方曦和办公室里看新城国际电影节已经做好的宣传册·那些送来的字画他没法带走,方老板也瞧不上,交人去处理了··方老板反而从他的藏品里拿了一对袖扣,送给汤贞。
铂金质地,镶嵌着天然弧面玛瑙,汤贞看那品质,估摸着还是古董·他不敢要,方老板翻手把那对袖扣放进汤贞手心里,合上汤贞的手指··“你们年轻人戴这个,比我适合。”
方曦和又说,这对老袖扣在他这里放着,被不少人惦记·“甘清那小子,爱糟蹋东西·”他一双饱经风霜的手把汤贞握着,让汤贞替他收好了。
·周子轲等了一夜,天都亮了,汤贞才回了家来··他去搂汤贞,发现汤贞一点力气都没有··*·郭小莉拿了整理好的文件,上楼去往毛总的办公室。
他们约好了十点碰面,可毛总办公室里一直有人··毛总秘书在电脑后面抬起头,她用口型对郭小莉道:“魏萍和骆天天在·”·又说:“他写那博客,今早上新闻了。”
昨夜《梁祝》在嘉兰剧院结束了春季档的最后一场演出·主演汤贞的师弟,同为亚星娱乐旗下艺人的骆天天半夜在公司为他开通的博客上发表了一篇文章,文章回忆了三年前还未出道之时,骆天天在《梁祝》剧组跑龙套的往事。
他也没写什么特别出格的话,只有一句:“如果有一天我的梁山伯死了,我也不会活下去的·”·也许骆天天是看了他汤贞老师的演出,深有感触,才写下这样一句话。
但在歌迷中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议论·作为一个偶像,在公开博客中写这样话确实不妥··郭小莉等在门外,检查自己手中封面印有 KAIser 几个字的资料·从毛总办公室里忽然传来骆天天的声音:“我说了,我和他是朋友”·“你糊涂”是毛成瑞老迈的声音。
郭小莉与毛总秘书立刻对视了一眼··秘书告诉郭小莉:“毛总昨晚去看了汤贞老师的演出·”·郭小莉一愣··“偷偷去的,”秘书压低声音道,“本想到后台给汤贞老师一个惊喜,也不知怎么了,没见你们他就回来了。”
魏萍仰着头推开门,把她的心肝宝贝天天带出来··郭小莉等在门外,她看魏萍,魏萍不看她,就这么擦肩而过··郭小莉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毛成瑞正一头冷汗,找参片吃。
“毛总·”郭小莉走到屏风后面,到他身边··毛成瑞摆摆手,他脸色不好看,也不要郭小莉多问·他慢慢拖近了椅背,伸手向郭小莉:“拿过来,我看看。”
“这还是……还是上次那几个孩子吧……”毛成瑞戴上了眼镜,来回翻看郭小莉的企划书··“多了一个人选,”郭小莉越过办公桌,帮毛总往后翻了几页,“这个新来的,您看看。”
“易雪松”毛成瑞念道,“哦……”·郭小莉瞧着毛成瑞的表情,略显忐忑:“您是不是觉得,还是不够”·毛成瑞摇了摇头,他合上郭小莉的企划书,看来他今天十足头疼。
从前段时间参加了方曦和老板的“践行宴”,毛成瑞就总是愁眉不展··“毛总,”郭小莉也对毛成瑞坦白了,“我这份企划您也看了三年多了。
如果一直拖下去……这几个孩子也不容易,肖扬已经十八了·”·毛成瑞又闭了会儿眼睛,这时他睁开了,对郭小莉道:“一旦推出去了,我们就只能成功,没有失败的机会了。”
郭小莉低下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小莉,”毛成瑞隔着办公桌,对她道,“但是,还能不能更好一点”·“找到一些,出其不意的,”毛总说,“像当初的阿贞一样,令人眼前一亮,别人谁都替代不了的苗子。”
毛总大约是想让郭小莉再等一等,毕竟“汤贞”哪是那么简单能遇到的··“我明天就要走了,小周·”汤贞在玄关说··周子轲无可奈何,他穿上鼓鼓囊囊的羽绒服,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
他背上汤贞收拾好的书包,提起汤贞给他打包好的行李——看起来他更像那个即将远游的旅人··汤贞戴上一顶柔软的宽沿帽,裹上厚厚的羽绒服,口罩遮住了他的半张脸,还围了围巾,他坐进周子轲打开的车门里。
地库昏暗,周子轲慢吞吞发动车子·汤贞系着安全带问:“你真的有驾照吗”·“一会儿你自己看,行了吧·”周子轲没好气地说,他突然伸手摸向车中间的储物盒,拿出一个四四方方包装纸还被拆过了的扁盒子,丢到汤贞膝盖上。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汤贞抬头看着周子轲,又低头瞧瞧自己膝盖上的礼物·他脸慢慢红了··*·汤贞随周子轲进了周子轲公寓的门,把手里提的大包小包放下来了。
他摘下帽子,拉开脸上的围巾,他的脸仍然有点红,也许是热的·他很少这样乔装打扮偷偷到别人的家里来·周子轲弯腰打开鞋柜,拿了两双羊皮拖鞋出来,丢到地上。
这明显不是给客人准备的鞋子,因为两双是一样大的尺码,都是周子轲自己的··“穿吧·”周子轲低头看汤贞,他拿走了汤贞手中的帽子,握在手心里攥了攥。
汤贞把脱下来的羽绒服挂在小周的外套旁边,他穿着不合脚的大拖鞋,走进小周的家··“小周……你真的住在这里吗”汤贞在走廊深处问。
“你家里的人知道吗”·周子轲还不满十八岁,还未成年·他自己独居在外,无人陪伴·之前总是说肚子饿,说没有人做饭,看来都是真的。
汤贞走进厨房,这里四面崭新,一尘不染·打开冰箱,里面也只有酒,什么食物都没有··放小周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生活,他恐怕一丝一毫照顾自己的自觉也不会有。
“小周”汤贞听见周子轲朝他走来··周子轲蹲下身,无精打采从行李里拿出汤贞事先准备好的饭盒,一盒盒塞进空空荡荡的冰箱上层。
玄关柜子上放着一张表格,留有钟点工每日印下的签章·即使是周子轲不在的这段时间,也有人兢兢业业地每天过来,丝毫没有懈怠··周子轲倒了杯热水给汤贞,他瞥了眼汤贞正看的表格,说:“吉叔找来的人。”
“吉叔是谁”汤贞走进了周子轲的卧室,这里也非常洁净,地毯每日清理·床上立了高高的床架,汤贞坐在床边,仰起头才能看完全。
周子轲在汤贞身边坐下,也不回答··汤贞忽然明白了·当然有人照顾周子轲,当然有家人时时刻刻记挂着他,想关心他,可小周是个怪脾气的年轻人··“请来的钟点工会下厨吗”汤贞试探着问。
·周子轲抬起眼,很不高兴地看着汤贞··床头桌上搁着一只黄色的药瓶,标签印了“扑热息痛”四个字·它被放在这里,原本只是为了防止和抽屉里的胃药搞混了,毕竟周子轲的日子过得浑浑噩噩,一觉醒来不知白天黑夜,经常做一些糊涂事。
周子轲凑过头去吻汤贞的嘴唇·大概汤贞也知道自己即将要走,要和小周分别很长时间··“你按时吃饭,好好听话,”汤贞的手抱在小周肩膀上,脸贴着小周的脖子,“尤师傅的店离这挺远的……附近有不错的餐厅吗”·“你为什么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工作。”
周子轲突然问··汤贞一下子不说话了··“我应该会有假期的,”汤贞对周子轲小声道,“有假期我就回来,好不好·”·汤贞会说甜的话,甜得让人一直忍不住想要吻他。
这是小周的家,汤贞第一次来,在这个地方这样,汤贞并不习惯··周子轲想起,他曾在这张床上梦到过汤贞··只是那时的汤贞还只是一些模模糊糊的片段,是一片看不清也触摸不着的影子。
不像眼前的汤贞这样热,会用水似的眼睛凝望周子轲的脸,会在深吻时紧张回握住周子轲的手指,还学着长辈的口气叫他“小周”两个字·……·汤贞感觉小周更粘他了。
汤贞洗了手,洗过脸,整理好自己身上的衣服·他在厨房热好了事先给小周带过来的饭菜,他教小周明天如何也用同样的方法煮饭·可小周披着浴袍,双手盘在胸前,靠在橱柜上听得心不在焉。
“你在法国住哪里啊,”周子轲头发- shi -的,低头看他,“巴黎几区”·你问这个干什么·汤贞说··“你在这里好好学习。”
汤贞低头扣好了饭盒··周子轲坐在地板上,撑着脸硬着头皮写他的习题作业,他听见汤贞放轻了的脚步声,悄悄上楼下楼,去楼上帮他放行李,收拾房间。
他和汤贞只认识了两个月··汤贞原定晚上十点就走,小齐和小顾明一早在楼下等他,他必须提前赶回去··“别闹了,你明天一早还要上学·”汤贞说。
周子轲也不说话,他的头埋在汤贞胸前,抱着汤贞就是不肯松手··汤贞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的工作就是这样·”·他可能希望周子轲面对现实,不要再任- xing -了。
可周子轲是个倔脾气,不为所动··汤贞低下头,又看了周子轲一会儿,他垂下头去,在小周发顶上轻轻亲了一下··所有的人都认识周子轲,他有一个那么有名的父亲,有一个如此显赫的家庭,可他的生活像是空心的。
时针一格一格地走,这个住处过于安静了,静得周子轲能清楚听到汤贞胸腔里一颗心脏跳得正快··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他们两个人了··周子轲一双眼睛向上抬,他望着汤贞的脸,他和垂下头来的汤贞老师接吻。
汤贞有时候不明白,为什么人们只是彼此亲吻,就可以用去那么多的时间··他在戏里学过那么多东西,可他确实不太懂情,不太懂爱··他的十七八岁也不像郭姐口中“男人的十七八岁”——也许他确实不正常,确实有些缺陷。
而小周,小周是很健康的,有正常的需求··已经零点了,离去机场只有几个小时了,小周还是不肯让汤贞回去··这到底是一种安抚,还是让人更难受的撩拨。
汤贞说,你胃不舒服,在家好好吃饭,不要再喝酒了,烟也要少抽,我把家里的药拿过来了,我不在旁边监督你,你要记得吃··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周子轲很委屈,他搂了汤贞的腰,把汤贞的手一并搂住。
凌晨四点钟,汤贞才戴了帽子,裹着围巾,口袋里装着那包小礼物,趁夜从周子轲的公寓离开·他坐在夜班的士里,眼睛透过帽檐下的缝隙,望窗外北京冷清的夜。
他常年在外奔波,从未像今天这样恋恋不舍··汤贞回过头,透过车后窗,也只能看到一片黑暗了·汤贞伸手揉了揉鼻子,把眼睛闭上了··第103章 小周 17·汤贞到法国是三月底。
在巴黎方老板别墅举办的派对上,他见到了王宵行··两个人起初在派对里聊天谈笑,时不时有人插话进来,与他们打招呼·后来他们便出了门去,坐到前廊里说话,两个人,很清静。
“当时在北京望仙楼,”王宵行回忆道,“辛明珠女士和方曦和先生坐在一起,还有他的副手,傅春生先生,三个人一唱一和,唱得还挺专业的,春生先生面前还摆着一架小鼓,不是小马那种鼓——”·汤贞在旁边听得专心,点头接话道:“是不是班鼓”·王宵行脖子摇了摇,随口哼唱了一句,唱的是京戏唱词:“四面尽是楚国歌声。”
“啊……”汤贞顿时明白了,笑道,“他欢迎你们,因为你们的乐队叫西楚·”·王宵行告诉汤贞,这就是他和方曦和的第一次见面,直到现在,他对方老板的印象还不错,所以今天也过来了:“没想到你也在。”
汤贞抵达巴黎这些天,他们两个不曾碰面·华文报纸上每天都在报道汤贞在新城影业的牵线搭桥下与不同的大人物会面,初来乍到,拜码头总是免不了··“我也是今天剧组不开筹备会才能过来,”汤贞对王宵行道,“再过几天就要进组了。”
窗外,方曦和老板正同几位华商坐在院子里交谈·方老板养了一条威玛猎犬,灵巧得很,他正对朋友们演示他如何驯犬··王宵行问起汤贞更具体的行程,得知四月中旬汤贞的剧组会给他放几天假。
“我也忘了排了什么工作,好像要去托斯卡纳拍照片·”汤贞说··王宵行想了想,说,五月初巴塞罗那有一个音乐节,今年邀请了他们乐队做嘉宾。
“看你到时候有没有时间·”·“去我们录音棚玩吧”王宵行突然问··汤贞一愣··“现在”·“现在,走吧。”
王宵行待到现在已是极限了··方老板坐在生意人朋友中间,听身边司机说,汤贞老师想和王宵行老师去西楚乐队租的录音棚玩··方曦和瞧着他的爱犬叼着飞盘,从远处的溪岸奋力跑回他身边。
在周围一片笑声赞叹声中,方曦和回头瞧了屋内,没看见汤贞·大概汤贞已经随他的同辈人出去玩了··“你去送送·”方曦和继续逗他的爱犬。
司机说:“汤贞老师可能想坐王宵行老师的车走·”·“你总得把他送回酒店吧,”方曦和说,又问,“给那个哑巴孩子配车了吗”·“配好了,小孩不大习惯,还在练。”
“叫他慢慢练吧·”方曦和说··汤贞坐在王宵行的跑车里,车从郊外开向城市中心,风声呼啸,淹没了车内播放的音乐,汤贞趴在窗边,耳朵贴着手机讲电话。
王宵行听见汤贞一直笑,打个电话,也不知道在笑什么··西楚乐队几名成员走进录音棚,一眼瞧见王宵行和汤贞两个人坐里头,围着一张木条箱正吃杯面··贝斯手说:“您两位来法国录音,租这么贵的棚吃泡面”·鼓手小马一见汤贞就非常高兴。
他告诉汤贞,他刚刚在中餐馆吃了“冯保虾球”··西楚乐队的经纪人也过来了,专程和汤贞打招呼·《大音乐家麦柯特》的节目在中国大陆引起热议,带动西楚亚洲巡演门票第一波火速售罄,要知道,西楚在中国大陆还没有发行过一张专辑,这无疑是汤贞的魔力。
经纪人还带了一兜酒来,让成员们火速瓜分了·汤贞喝得脸颊酡红,坐到小马的鼓凳上,出道这些年,为了录节目,为了演出,他陆陆续续学过不少乐器,唯独没学过鼓。
小马手把手教他握鼓槌··贝斯手说,小马是老王在波士顿酒吧捡的·“天才,”他称赞小马,“就是人傻了点·”·小马确实热爱他的鼓,教汤贞打鼓也教得特别投入。
旁人说什么他都和没听见似的·直到教完了,他捡起角落里一只橄榄球,追着贝斯手就从录音棚里飞奔出去··汤贞靠在窗边往外看,他看到街角对过,一辆车一直停在那里。
可能是正在等他的车··王宵行从后面拿酒过来,问汤贞还要不要··汤贞握着手机,贴在耳边——没想到他是这么爱讲电话的··“我正在……”汤贞眼望向录音棚楼下的庭院。
黑夜的树枝下,挂着一只摇摇晃晃的秋千·小马跨过地上的废旧轮胎,举高了手中的橄榄球,竟像个棒球选手似的,把球奋力丢向贝斯手的后背··贝斯手发出一阵怪笑,骂骂咧咧,躲着把掷过来的球接住。
他们一点不害怕附近有记者埋伏,不怕自己荒唐的醉态被歌迷发现··王宵行听到汤贞带着醉意,对手机里说:“我在和朋友打橄榄球,丢橄榄球……”·汤贞声音听起来是粘的:“你不相信是真的。”
*·汤贞一连几天往西楚的录音棚跑,连《罗兰》剧组开工后也是这样·法国人每晚七点准时收工,汤贞在酒店里看完了剧本无所事事,在方老板的派对和王宵行的邀请中,他选择了后者。
一天深夜,方曦和突然造访王宵行的录音棚·王宵行和汤贞正着手修改旋律,见方老板来了,两个人都笑··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王宵行戴上耳机,和他们的录音师放了一段小样给方老板听。
没有合同,也没有任何纸面文件,汤贞偷偷参与了西楚新单曲的录制,这件事只有方曦和知道·汤贞参与的方式也奇怪,是汤贞在窗口给人打电话,他随口哼歌,轻轻哼唱,连同窗外街道上女子的恸哭声、年轻人的打砸声、广播电台的赛马直播,甚至穿越天空的乌鸦的叫喊,一并被王宵行录下来,采样进他从头至尾只有两句唱词的新作里。
在王宵行这里的汤贞总是醉醺醺的·“不能署我的名字·”汤贞当着方老板的面对王宵行讲··他们都明白那是什么原因——远在中国大陆的亚星娱乐公司尚不清楚此事。
以亚星的一贯作风,他们不可能同意这张单曲的发行··可看汤贞本人,他喜欢这支作品··“阿贞可以署名叫,”小马醉得更厉害,四仰八叉躺在录音室地板上,“祝英台。”
“这和不署有什么区别·”键盘手笑着踢了小马一脚,也没把小马踢起来··王宵行摘下耳机看汤贞,等他的意思··“我一直用本名,”汤贞把玩着手里的鼓槌,对王宵行说,“要不你取一个。”
没过几天,方曦和在《罗兰》片场就收到了王宵行托人带给汤贞的简易唱片·纸套包装上,歌曲题目、制作信息统统是手写的·演唱者这一栏除了王宵行,写了一个名字,Prometheus。
“英台是有点明显了,”方曦和作为一个长辈,参与了汤贞和同辈人之间的秘密,“怎么叫这么个名字”·汤贞坐在对面吃《罗兰》剧组厨师为他做的沙拉。
他接过那张王宵行手写的唱片,他也是第一次看··王宵行在报纸上说,年初的北京之行,汤贞确实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他很少遇到像汤贞这样的人——汤贞做那么多事情都是徒劳,反而令人刮目相看。
记者提起王宵行刚刚出道那年,公开评论当时在英国风行了一阵子的男子乐队组合风潮,王宵行在那时候称,偶像歌手们看上去叛逆,鲜活,实际上仍是经纪公司塑造的人偶,表演的皮影戏,是商业资本塑造的谎言、骗局,吸金机器。
“汤贞啊,”王宵行听到往昔自己这一番尖锐的抨击,也不免尴尬笑了几声,王宵行说,“汤贞确实有些不一样的地方·”·“他是真的那样想,”王宵行的这些话隔天就被转载到中国大陆的报端,“他不是站在台上,一边在心里冷嘲热讽一边讨好他的那些姑娘,在中国有句话叫,‘端起碗吃饭,放下筷子骂娘’,汤贞不是这样。
他真的相信那些东西,相信那些……他的观众快乐他就很快乐·”·“我从没见过谁像他那么虚伪,”王宵行对记者说,想了想,“也没见过谁像他那么真。”
王宵行口中的汤贞,多多少少令人费解·西楚的乐迷们只知道她们在录音棚外的咖啡馆蹲点,十有八天,汤贞在下戏之后会乘坐助理的车到录音棚来·陆陆续续也有些传闻,说王宵行正和汤贞在巴黎“度蜜月”,说西楚这月新发行的单曲,背景里那个模糊不清哼唱的声音,正是和王宵行待在一起的汤贞。
·法国当地狗仔跟踪王宵行的车,拍到王宵行周末载汤贞去逛巴黎本地的几家唱片行·其中有位老板是个中国迷,对汤贞很热情,为了帮汤贞找到一张唱片,他还专程打电话去雷克雅未克,向冰岛同行邮购了那张唱片。
中午,汤贞和王宵行同一家唱片发行商吃饭·狗仔拍到汤贞用餐途中几次拿起手机,汤贞低头对同伴说了句什么,他到餐厅阳台外面接听电话··巴黎与北京时差六个小时,据《罗兰》剧组的工作人员透露,汤贞几乎每天都要打电话去北京。
“他很敬业,只是每个人到了异国他乡,都难免会有点想家·”·也许是为一解汤贞的乡愁,《罗兰》剧组厨师们在四月的最后一天推出了一辆特别餐车,是新城影业的工作人员从北京空运来的烤鸭大餐。
与此同时,还有一条重磅新闻面世:新城影业法国分部正式对外宣布,他们已经与汤贞及汤贞的经纪公司中国亚星娱乐签下了一份代理合约,未来三年,汤贞在法国一切影视经纪业务由新城影业接管。
北京,《狼烟》片场,梁丘云愣愣瞧着眼前一辆辆烤鸭餐车开进来,剧组的工作人员吃够了片场的穷酸盒饭,乍一见着金主爸爸特别加餐,一个个都钻进餐车里狼吞虎咽。
导演丁望中在餐车门口接到制片人方曦和的电话,他一口一个好,一口一个谢,就差热泪盈眶,感激得跪下了··*·郭小莉瞧着眼前冲进办公室来的梁丘云,她说:“公司眼下没有别的选择。”
“法国没有别人了,”梁丘云问她,“就一定要和他方曦和合作”·“阿贞去了法国是一定要签公司,和法国人签和新城影业代理签没有太大的区别,”郭小莉平静告诉他,“阿贞选择了新城影业,因为他信任方老板,他们已经合作了这么多年——”·“是不是和《狼烟》有关。”
梁丘云打断了她··郭小莉抬起眼看他,并不否认··“阿贞到底去多久,”梁丘云咽了咽喉咙,“不是说好了八个月,怎么和新城影业一签就签了三年”·郭小莉让他稍安勿躁:“这只是一份代理合约,阿云,签三年不代表——”·“阿贞不会回来了……”梁丘云失魂落魄道。
“说好的八个月变三年,三年之后呢,再签三年,五年郭姐,方曦和只要拿住阿贞,他就不会再把阿贞放回来·”·“阿云,”郭小莉站起来,“这只是一份代理——”·“否则他怎么会放过《狼烟》”梁丘云目眦尽裂,忽然对郭小莉吼道,他手指尖都在颤抖,“他怎么会突然放过我了”·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郭小莉见他这副失态的样子——《狼烟》终于拿到了最后一笔钱,方老板放过了阿云,这明明是好事。
郭小莉赶忙绕过办公桌,把自己的办公室门关紧··连亚星娱乐的茶水间里都在流传一条传言:汤贞和方曦和的新城影业法国分部签下了三年合约,三年之内,汤贞都不会再回国了。
这也意味着,汤贞与梁丘云两人的组合 Mattias 已彻底名存实亡··“阿云,”郭小莉蹲在梁丘云面前,小声对他讲,“你先不要想太多,先和丁导好好合作,把《狼烟》拖延的工作完成。
时间不多了”·梁丘云坐在郭小莉沙发上,他手肘压在膝盖上,双手紧捂住脸··“还有这周的《罗马在线》,”郭小莉又耐心道,“杨丙安老师是毛总的朋友,我明天就陪你一起去他家拜访一下……”·“郭姐,我想去法国,”梁丘云忽然抬起头来,对郭小莉道,“我想去探阿贞的班。”
“你怎么就这么拎不清呢”郭小莉气急败坏问··艾文涛双手在背后撑着球杆,右手扶在台球桌上,正准备以一个骚- cao -作打入制胜一球。
“涛哥,”身旁的男同学悄声问,“周哥真要去法国啊他不高考了”·“听说说的·”艾文涛嚼着嘴里口香糖,小声道,眼还瞧着球。
“好多人都看见了,周哥习题册里有张过期机票·”·这一球没打进去·艾文涛“啧”了一声,从台球桌上下来·他把球杆给了那同学。
四月末的北京,最高气温已迈入三十度·艾文涛一出台球室的门,就看见周子轲远远坐在那辆阿斯顿马丁的车头上,背对着他们,一边抽烟一边拿着个手机还听电话呢。
“小涛儿,”门口的哥们儿小声问他,“子轲儿成天跟谁打电话”·另个哥们儿笑道:“稀罕了,他从哪找这么一大牵挂啊。”
“管忒严了,打个台球还汇报半天”·艾文涛走近了,听见周子轲敲着烟灰,对手机里漫不经心道:“我不想吃·”·周子轲的嘴唇微张开了,有烟雾从里面冒出来,弥散进黑夜里。
卷烟夹在他手指缝间,火星慢慢又烧上来··“你在哪呢,”周子轲说,大概根本没注意身后艾文涛的靠近,周子轲心情明显并不好,“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王宵行在前头开着车,载着他的乐队同伴。
他们已经驶离了巴黎,再有三个多小时就将抵达巴塞罗那音乐节··汤贞坐在副驾驶上,他是一大早才从《罗兰》中国制片人方曦和那里得到许可的·方曦和叫他好好出去玩,到了音乐节里要小心一些。
汤贞打开车窗,他望见了旷野上的夕阳,汤贞对小周一再保证:“我尽早回去·”·音乐节主办方为西楚乐队一行人准备了贵宾套房,酒店窗外,漫山遍野已经铺开了密密麻麻五花八门的帐篷——成千上万的歌迷、粉丝已经驻扎在了那里。
鼓手小马推着设备,随着工作人员在酒店狭长的走廊上走·走廊两侧墙上挂满了照片,尽是过去几十年在这里住过,在音乐节上演出过的老牌摇滚明星的珍贵留影。
“阿贞每天到底给谁打电话呢·”小马嘟囔··贝斯手背着乐器走在前头,他抬头打量身边每一张照片,还问主办方,他们的照片是否也会挂在这里。
键盘手在后面告诉小马:“给那个梁丘云吧·”·“谁”小马问··吉他手从旁边道:“和老王一起上过报纸的那一个。”
*·王宵行对梁丘云了解不多,印象最深是汤贞有一次提起,中国有很多古怪的姓氏·“我的搭档叫梁丘云,”汤贞对他讲,“他姓梁丘。”
“还有这种姓·”王宵行一笑置之··所以当小马问王宵行,阿贞是不是成天给一个叫梁丘云的人通电话的时候,王宵行第一个反应,那是谁。
保镖带王宵行迈着楼梯上台,山野上人潮汹涌,人站在舞台上,根本分辨不清台下那一张张疯狂的面孔·王宵行沿着舞台边来回走了两圈,他认出了还待在观众中间的汤贞。
人们都说,西楚的成功,归根结底是王宵行个人的成功,是孤独脆弱不成熟的男- xing -魅力,和近乎虚无的领袖气质交织在一起的成功·他确实是这支来自东方的摇滚乐团的灵魂人物。
王宵行有一副足称英俊的外表,五官深邃得有些突兀,在舞台上极富有辨识度·他握着麦克风每个随意的表情,他伴着节奏、鼓点做出的每个即兴的摆动,仿佛他整个人都是这些出自他笔下的音符的一部分,每个细胞都在为之吐纳呼吸。
舞台上的王宵行有时显得无情、残忍,有时又表现出叫人难以理解的狂热、痴迷·他爱他的歌迷,又恨这些为了他,为了他的乐队而疯狂的人·他会像个醉汉握着麦克风,追问离去的恋人为何不辞而别,有时又羞怯得如同这是第一天恋爱,他嘴唇贴近了麦克风,像亲吻一个女孩:“我的父亲是个浪荡歌手,但我也想做一个可靠的男人。”
他的歌词里有不少脏字,有时粗鲁得不堪卒读,又有为数不少的童话诗篇,那笔触温柔恬静,根本不像王宵行的手笔·他有时在台上怒吼着人生充满欺骗,处处是众神踏下的陷阱,有时又在台下女歌迷手举着的孩子面前露出微笑,他握着话筒唱道,我多想回到小时候,妈妈从未欺骗我。
王宵行好像是长不大的,他有一颗赤裸裸的童心,那颗心脏在现实世界被撞击得鲜血淋漓·而他无疑又长大了·他的歌里充满了矛盾、痛苦、煎熬、困顿,这些东西与他现在所享有的金钱、名气与巨大的商业成功格格不入。
新城影业为汤贞指派了一名工作人员,正从机场赶来·汤贞独自一人站在后台,听着周围许多人喋喋不休,语速飞快讲着听不懂的语言,他们是为王宵行来的·汤贞手心里还抓着他的手机,手机屏幕亮着,是有通话一直在继续。
西楚的经纪人过来拿给汤贞一支麦克风:“汤贞老师,上去吧·”·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我……”汤贞说··他站上过那么多高级别的舞台,面对再严苛的表演要求,他都能妥善自如地完成,眼前只是一个音乐节,他实在没必要紧张。
“宵行他们都在上头呢,您就当跟着宵行去玩吧·”经纪人笑道··这里是无所谓出错误的,因为所有人都在放松,在释放他们自己··新城影业那位工作人员终于赶到了现场,他抱着怀里的公文包,手腕上胡乱系了一条音乐节腕带,遮住了腕表。
他西装革履的严肃打扮,与这里欢呼、歌唱、哭喊的气氛格格不入·“我怎么看着,和邪教现场似的·”他面色苍白··西楚的经纪人在一旁听见了,笑了笑。
那位工作人员伸脖子到处看,在这群山遍野的妖魔鬼怪中间,他问:“汤贞老师上哪儿去了”·现场吵得很·“什么”西楚的经纪人大声问。
“汤贞老师现在哪儿啊”那工作人员也喊道··王宵行手握着话筒,随着小马的鼓点,王宵行仰头大声吼道:“阿贞”·仿佛这座大山都在静静聆听这个名字,似有回声。
周遭音乐忽然全静了下来··那位新城影业的工作人员紧张抱着自己的包,丛林中的寂静易使人不安··鼓点很快又汹涌地回来·那工作人员受不了了,伸手捂住自己耳朵,他问西楚乐队的经纪人:“你们要让汤贞老师演出到什么时候”·经纪人听了半天,答道:“看汤贞老师什么时候愿意下来”·“什么”·“得看他自己,愿不愿意”·王宵行在这届音乐节上的最后一首歌,是前段时间刚发行不久的单曲《巴黎醒之钟》。
一共只有两句歌词,王宵行拿起吉他,现场即兴演奏,只有汤贞手里有麦克风了··王宵行像个疯子,小马的鼓槌也放下了,只有他还在浑然忘我地独自演奏·汤贞握紧了麦克风,跟随着他的旋律开始唱第一句。
听众们在台下,只听得王宵行的吉他忽然缓了下来,仿佛止歇的瀑布,是神听到了人的声音·汤贞的唱腔起初飘忽不定,如风中枯叶,破碎支离·一叶纸船,卷入了惊涛骇浪中。
汤贞一度辨认不出自己的声音,他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也忘记了这是何年何月何地·他还握着一支麦克风,连这最熟悉的老朋友都变得陌生·他还在唱歌,心跳一下下地鼓动,他听到王宵行吉他那尖锐的失真的颤音,穿透他的耳膜,如同群鸟的嘶鸣。
*·“汤贞”二字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商业概念,宛如一尊钻石雕像,被高高捧在天上·而真实的汤贞——那个商业概念中生活的还只有二十一岁的灵魂——在王宵行眼里,他显得渺小而年轻。
汤贞从下了台就筋疲力尽,他在台上喝了点酒,甚至没注意看台下观众对他们“胡作非为”的反应,他把观众给忘了,在过去这是大忌讳·汤贞在一种无法接收到外界讯息的状态里亦步亦趋下了舞台。
等他平静下来,清醒过来,他已经和王宵行坐在卧室里,外面在开派对,只有里面还清净··数不清的声音在一墙之隔的外面欢聚,彻夜歌唱,亲吻,弹琴·汤贞低头捂住自己的脸。
他其实并不会唱歌·他擅长表演,擅长控制自己的嗓音去完成那么多角色,可他并不擅长像王宵行和他的朋友那样,去释放,表达自己··“我刚刚在台上有没有犯什么错”汤贞忍不住问王宵行,难掩他的忐忑。
王宵行在他身边坐着,莞尔:“能犯什么错”·汤贞一愣··“观众挺喜欢你的,台下反应也不错,”王宵行一双手盘在胸前,可能是看汤贞实在悬着一颗心,他便说了两句安慰,“所以可能一会儿就会有人破门而入,用各国语言向你表白,疯狂想要吻你,热情地往你身上爬,拉你去参加- xing -派对,甚至给你生一对儿双胞胎——”·汤贞嘴巴张开了。
“做好准备啊·”王宵行忍笑看了他一眼,走了··新城影业那位西装革履的工作人员凌晨四五点在树林子里的帐篷酒吧找到了王宵行·王宵行怀抱一支小小的曼陀铃,坐在人堆里,正给几个年轻舞女弹琴伴奏,四面是观众、听众,篝火在酒吧中央燃烧,噼里啪啦响。
王宵行听见那工作人员的声音,脸上还留有欢愉的笑容,他抬起头问:“发生了什么”·摇滚明星们驻扎的高级酒店里烟雾弥漫,走廊上挤满了人。
王宵行面色不虞,那工作人员跌跌撞撞从后面跟着他,在人群中辛苦地寻找缝隙·王宵行谢绝了周围纷纷递过来的酒杯、纸烟,献过来的亲吻·“你们看见汤贞了吗”他问。
周围人们很疑惑,摇摇头:谁是汤贞·“阿贞,”王宵行重复道,“阿贞·”·哦阿贞人们眼前一亮,谈吐间呼出烟气来,又摇头,没有见到。
新城影业那个人说,汤贞老师闻不得烟味啊,一点都闻不得,他肯定不在这酒店里··又呛道:“我真受不了了,这都什么味儿啊”·王宵行一把推开他自己的套房门,果然里面也是同样一幅糜烂景象。
连原本紧闭的卧室门也开着,王宵行一走进去就看见小马,小马正和他几个波士顿老乡在床边围坐着,一张条桌被他们拖到床边来,小马卷了张纸,正准备塞进鼻孔··卧室地板上躺着男男女女,有的意识尚存,有的早已昏迷。
王宵行从他们身边迈进去,小马听见动静,抬起头来,他眼神有点飘摇,只见王宵行看也没看他们,伸手把小马背后那团拱起来的棉被掀起来··“你轻点,阿贞睡觉呢”小马连忙提醒王宵行。
汤贞在棉被里捂红了脸,眼睛却闭着,不知是真睡了还是已经同样昏迷··小马说:“我坐在这里,帮阿贞抵挡外面那些妖魔鬼怪·”·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王宵行攥了攥手,低头看到条桌上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白色粉末,又看小马脸上洋溢着的怪异的笑容。
他低头把不省人事的汤贞扛到肩上,躲开地毯上那些酒瓶和枪瓶,大步离开··天还未亮,山野里草丛上,一顶顶帐篷林立,远处有篝火摇曳的光影·新城影业那位工作人员正焦急往公司打回电话,王宵行踢着把一张防潮垫在帐篷里铺开了,他很少做体力活,手不提肩不扛的,这会儿吃力地把汤贞放下。
汤贞不知是怎么了,居然这样了都不醒,头一倒在防潮垫上一动不动继续睡··鼓手小马从酒店里一直追出来··“你干什么把阿贞带到——”小马问。
王宵行出了帐篷:“你给他吃什么了”·小马一愣:“我没吃什么·”·王宵行手扶在腰上,他舔了舔嘴唇,吐了一口吐沫在草地上,这是他刚刚在酒店里被不知什么人亲了一口,嘴里蹭上的不知名的鲜甜味。
小马不明白王宵行为什么这么紧张——就好像汤贞一旦醒过来,有些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他只是想找乐子而已··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不明白王宵行为什么每次都把这点事看得这么严重。
“我真的没给他吃什么,”小马对王宵行讲,“我卷烟给他抽,他都不肯抽——”·“他还没进来,没进来”王宵行忽然提高了声量,他瞪着小马,“回去,你现在回去。”
小马并不服气,他知道,王宵行已经连说他都懒得说了·小马并不特别会控制自己的情绪,特别是在药物的感觉上来的时候,王宵行偏挑这种时候扫他的兴。
小马回头走了两步,又看了一眼王宵行身后的帐篷,汤贞就躺在里面的防潮垫上,背对着他们·小马说:“他是个男的,你知道吗·”·王宵行突然抬头看了小马一眼。
小马转过身,他步伐并不稳,气呼呼朝酒店的方向走·王宵行突然上前一脚踹在小马屁股上,把小马直接踹翻在凌晨五点沾满露水的冰冷草地里··新城影业那工作人员一直提心吊胆守在汤贞身旁,直到汤贞睡醒。
王宵行坐在帐篷外起了一丛篝火,他用啤酒煮鸡肉吃·又有几个歌迷凑过来了,让王宵行教他们弹曼陀铃··汤贞用手心接拧开的瓶装水洗脸,他过来坐下了,告诉王宵行他昨天吃了一片安眠药:“我睡了多久”·王宵行用木棍拨亮篝火,这会儿他转头盯住了汤贞的脸,像是想确认汤贞真的没什么事。
“你睡觉蒙被子干什么·”王宵行说··汤贞面露难色,按了按手里的手机,发现已经没有电了·“烟味儿太呛了·”他老实对王宵行说。
音乐节第二天,王宵行被他的朋友,一位来自英国的吉他手邀请上台合作演出·汤贞站在万千观众中间,朝舞台上看·天空中,无数盏灯朝观众席投- she -出充满未来色彩的特效光影。
汤贞的面庞上映着那些霓虹的光,连他淡的瞳仁也被折- she -上这缤纷世界,浓墨重彩··王宵行原本希望汤贞能更多地领略这世界的快乐、自由、美丽··夜色中,他把车开到了酒店楼下。
鼓手小马不情不愿,搬着行李上了车后座·以往他们总在音乐节玩满全程,毕竟朋友难得相聚,这次居然第二天夜里就要走··贝斯手坐在车内压低声音问:“昨晚你在老王那屋干什么了”·小马只觉得头疼,都过了一天了,早就想不起来了。
从巴塞罗那回巴黎,开车要走近十个小时·中途停进加油站的时候,汤贞靠在车边,喝着水听小马继续教他鼓谱,小马会用嘴模拟敲击,他的Beatbox遛得很·汤贞想学,跟着模仿了两句,却模仿不出那种感觉。
王宵行上了车,看着汤贞坐进副驾驶·汤贞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嘴里喃喃的,汤贞脸颊上还有音乐节留下的一点色彩,大部分被擦去了,只有一点,残留在耳朵下面很隐蔽的位置。
王宵行的吉他手朋友今天问他,你的“中国缪斯”叫什么名字,他别扭地念那个发音:阿,贞·和汤贞走得越近,王宵行越想起方曦和当初邀请他去北京时,说的那句话。
你应该见见汤贞·方曦和说·你不会失望的··“老艺术家可能会被很多的金钱收买,做一些不太情愿的工作,但他们最好的作品,都在他们遇到小汤时出现了。”
·汤贞在王宵行身边睁开眼睛,好像蝴蝶在微缩镜头下扇动翅膀·这是大自然神奇的造物·汤贞在副驾驶座位里哼歌,他的声音消失在风里,连风也仿佛变得不同,这并不能用日常生活的经验去诠释。
王宵行有一次在报纸上看到一首诗·那首诗说,“美”不是什么,只是我们刚好可以承受的恐怖的开始··而我们之所以赞美它,是因为它安详地,不屑于毁灭我们。
他们的车在茫茫星空下疾驰·结束了今天,汤贞会去哪里呢·王宵行向他展示了他们世界的一角,汤贞会由此心生向往吗··诗人在那首诗后面写道:那些美丽的人,谁留得住他们。
荣光从他们脸上焕发,又逐渐消隐·我们的一切终将消散,如朝露作别小草,如热汽从华丽的宴席上蒸腾··汤贞会怎样消失呢··是像风里的歌声,无声无息地飘散,还是像流星带着火光轰然陨落,像宇宙间一场规模宏大的爆炸。
人们说,极致的美总笼罩着死亡的- yin -影··“你听说过‘宇宙坍塌’吗·”王宵行问··汤贞坐在副驾驶上看他··“宇宙会停止膨胀,”王宵行开着车,如同随口讲出一个笑话,“所有物质都会消失。”
“希望那一天晚一点到来·”汤贞说··他们的车驶入巴黎城区,天已经亮了·汤贞突然问王宵行今天去不去录音棚··小马在后面问:“阿贞来录音棚找我们玩吗”·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汤贞回头说:“可以吗”·到录音棚楼下,小马几人带着设备下了车。
小马在车外喊道:“阿贞,过来吃午饭吧”·王宵行开车送汤贞回酒店··“小马再给你什么东西,不用理他·”王宵行说。
“小马家人知道吗”汤贞问··“遗传·”·王宵行在酒店楼下停了车,有蹲守的记者拍到汤贞下车前低头与王宵行耳语的画面。
王宵行点头,手臂撑在车窗边缘:“在这儿等你·”·祁禄正在房间里吃早餐,他手握着叉子,呆呆望着电视屏幕·听见汤贞忽然回来的声音,祁禄扭过头,立刻放下叉子冲出去找他。
汤贞几乎是被祁禄硬拽到电视机前的·“怎么了”汤贞还以为祁禄这两天在巴黎遇到了什么困难··“……最近确实有很多传言,说我们 Mattias 可能要解散了。”
汤贞愣愣转过头,望向电视屏幕··“传言纷纷,让我们的歌迷粉丝非常不安,在这里,我表示很抱歉·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我会尊重公司的决定,也尊重阿贞的所有选择。”
“阿贞现在在法国发展得很好,这是一条艰难的路·这么多年我们一路走来,他的未来,他的前途,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当然 Mattias…… Mattias 也是很重要的,但对我来说,是因为有阿贞在,所以才有 Mattias 。
无论如何,无论未来发生什么,Mattias,阿贞,这永远都会是我梁丘云一生当中最宝贵的东西……”·窗外巴黎的天空灰蒙蒙的,电视荧幕的光投- she -在汤贞脸上,在他半垂的眼睫下面留下一片- yin -影。
·第104章 小周 18·汤贞回国回得突然,许多媒体完全没有准备·汤贞在机场新闻的直播画面里对四面围堵的歌迷们微笑,他手捧歌迷献上的鲜花,直言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录《罗马在线》。
“云哥很辛苦,”汤贞说,“我请了假回来,希望观众朋友们多多原谅·”·他在北京待了一天多的时间,原本打算直奔电视台录节目,却被公司高层叫回了亚星娱乐大楼。
他在领导的陪同下一起观看了练习生后辈的训练,有电视台记者跟进来,拍摄汤贞“回娘家”的全程,大力渲染汤贞与老东家的关系亲厚··电视台制作单位也紧急调拨出人马,临时调整嘉宾档期,汤贞一到,录影便开始了。
汤贞还为《罗马在线》录制了新一季的节目广告:汤贞坐在它的采访椅上,对着嘉宾和梁丘云滔滔不绝讲着法语··嘉宾表情困惑,与梁丘云面面相觑·阿贞,我们这里是罗马在线。
梁丘云说··汤贞一捂嘴,睁大了眼睛·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的汤贞转头开始对他们大讲意大利语··周子轲关了电视·傻了吧唧的·他想。
可到了电话里,他什么也不说,不说他看了,也不说他录了··“小周,你吃午饭了吗”汤贞从巴黎打回电话,汤贞似乎刚刚睡醒,正准备刷牙。
周子轲已经烦透了汤贞只会问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要不是一直有汤贞的声音在,他早就把电话挂了··电话里传来汤贞把含着的水吐掉的声音,汤贞在清洗牙杯和牙刷,汤贞开始洗脸,周子轲甚至能听到汤贞握着毛巾在擦脸时深呼吸的声音。
好像他们还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好像汤贞并没有成日里与那什么梁丘云、方曦和、王宵行一类的厮混,而是还与他生活在一起·汤贞刷了牙,洗好了脸,才拿回手机小声问:“你还在生气吗”·周子轲哪有那么多气好生。
汤贞已经解释过很多遍了,他回北京那天,前后左右都是记者,还有无数的歌迷粉丝在跟拍,他无法回避他们,夜里也是在回程的飞机上睡的··“我下次放假一定回去……”汤贞又说,他背倚着浴室外的门廊,在地毯上坐下了。
汤贞手心扶着自己的膝盖,手里好像还有那种硬烫的触感,他慢慢攥起手心来··“小周”汤贞问··电话那端依旧无动于衷,很是冷酷。
“你别发脾气了……”汤贞的声音更小了··周子轲在手机信号里深呼吸,几秒钟后,电话挂断了··汤贞为了国内工作突然回国,放了《罗兰》剧组的鸽子,他很是抱歉。
不过法国同事们告诉他,这很常见,拍戏不就是每时每刻都有意外吗·而且进度也没有延误,巴黎那天正巧下雨,改拍了雨中教堂的戏··法国发行的华文报纸上称,汤贞此次突然回国,与他那位搭档在节目中公然“告白”不无关系。
而这番“告白”,也许又与汤贞在巴塞罗那音乐节上同王宵行的惊人合作有关··午餐时间,汤贞坐在剧组餐厅门外台阶上,给国内打电话··不远处的冷杉树林里,几位儿童演员正爬上爬下玩剧组搭建的跷跷板。
汤贞瞧着他们的身影,他轻声问手机里:“吃晚饭了吗·”·信号那端的人也不吭声··“我在玩跷跷板·”汤贞自言自语似的告诉他。
“还玩跷跷板……”是周子轲不愉快的咕哝··汤贞笑了··“你和谁玩啊·”·“和我们组的几个小朋友。”
汤贞笑道··周子轲沉默,听着汤贞笑·笑得他更不快乐··“小周”汤贞叫他··通话再一次在冷漠的气氛中结束。
傍晚收工以后,汤贞乘祁禄的车前往西楚的录音棚·音乐节回来那天太匆忙了,王宵行问他要不要一起合作一张专辑,汤贞没怎么考虑便答应了·他们约定对外保密。
汤贞说,也许《罗兰》上映后,他的公司会同意在中国发行这张专辑··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王宵行双脚翘在设备上,整个人陷在转椅里闭目沉思·一台老式收音机在窗台上开着,汤贞心事重重从外面进来,手提着刚买的咖啡。
电台节目里有个女人在笑··“我的前男友很有钱,年纪很小……我们约会的那段时间,他成天帮我做这个做那个,给我买奢侈品,帮我跑腿。
如果你有孩子你就明白了,在家庭教育上,这是一种育儿的方式·他年纪太小了,不知道怎么对心爱的女人好,需要年长的爱人手把手来教·”·王宵行闻到咖啡香味,抬起眼,看到汤贞就站在他面前。
“但是你也明白,我不可能陪他一辈子,”大洋彼岸的电台讯号里,女人说,“他长大了,会去爱别的比我年轻的女人·一个男人,总是需要很多爱人来教他长大——”·“你这个墨镜不错。”
王宵行瞧见汤贞脖子上挂的墨镜,说··鼓手小马状态不佳,不来录音,电话也不接·西楚乐队的经纪人告诉汤贞,小马的爸爸今天出事了··汤贞喝着咖啡,原本还在想王宵行听的那电台采访。
这时他问:“出什么事了”·毒瘾发作,产生了幻觉·经纪人说·可能也听了小马他妈在电台的采访,受刺激了,所以连夜到洛杉矶酒店把她和小马的继父全砍死了。
“原本好端端的富二代,被老女人带进了毒窝,和家里掰了,钱一花光还被她甩掉了·”·汤贞错愕,只听经纪人继续苦笑道:“艺术灵感源自苦难。
小马原本就有才华,今天好几家唱片公司给我打来电话,说他们现在很看好他·”·周子轲忍无可忍,给汤贞打回电话的时候,汤贞刚刚下了王宵行的车,到了小马酒店楼下。
汤贞一把手机贴到耳边,就听周子轲问:“你是不是就不想给我打电话了·”·巴黎刚入深夜,北京凌晨四点··汤贞愣了一会儿,身后街道上不断有汽车呼啸而过。
他想告诉周子轲,他这边有位朋友出了点事,他不小心忘了,忘了问小周有没有吃夜宵,忘了催小周早睡觉··周子轲低声道:“我挂了你三个电话你就不想打了。
你知道我平时给你打几个电话吗”·乐队几个人已经进酒店去了,王宵行推开门,看到汤贞还站在外面··“对不起,小周,”汤贞忙说,他抬起头看巴黎街头的灯柱,“现在已经太晚了,你还是快点睡——”·“你就不能说句别的”周子轲打断他道。
汤贞眼睛眨了几下··周子轲无可奈何,他呼吸声又变粗重了——汤贞沉默了那么久,犹豫了这么久,在电话里说句“我想你”很难吗,不说那些唠唠叨叨的废话很难吗——他像是又要把电话扣掉了。
“你别发脾气了……”汤贞低下头,好像重重心事,在心里积压着,被小周一个个电话挂得,挂得他更不知道如何倾诉,“我在法国也是自己一个人睡……”·*·北京的夜寂且静,周子轲愣愣听着,把手机更近地贴近耳边,他从没觉得手里这个电子玩具这么重要,周子轲不自觉抬头瞧了窗外。
同样的月亮,汤贞能看到吗··“你去睡吧,小周,”汤贞说,又是那种唠唠叨叨轻声呵护的语气了,“你明早还要上学……”·“周六上什么学。”
周子轲说,再生不出气来了··汤贞把手机放进口袋里,通话始终接通着·他随西楚乐队一行人上楼去找小马,然后将小马送去了医院·街上有狗仔一直追他们的车。
汤贞回到自己酒店时已是零点了,北京那边天也应该亮了··汤贞洗漱时几次对小周道晚安,可每次通话结束不到几秒钟,对面又立刻打过来··汤贞钻进被窝,手机放在耳边。
汤贞一开始小声回答着小周电话里的问题——今天去了哪里,见到了谁,那个叫小马的年轻鼓手为什么会碰白粉·汤贞说,小马的生母比小马的爸爸年长六岁,她将他带上了一条错路。
汤贞声音变微弱了·“你还不睡吗,小周·”汤贞呓语似的··周子轲好像是关心着汤贞的生活,又或者他只是想多听汤贞说几句话,只是想和汤贞共同度过这样一段时间。
你睡吧·周子轲轻声道··第二天一早,汤贞被自己腰底下压的手机给硌醒的·他不知道手机为什么会掉到被窝里去,手忙脚乱拿起来一看,上面一通电话居然已经持续了六个多小时,到现在还在继续。
手机马上没有电了,汤贞贴耳听了一会儿手机里面·“小周”他轻声问·那边安安静静的··北京已是中午,也许小周早已经睡着了。
祁禄一大早又要去练车,他对自己的驾驶技术仍不自信,他总想学成电影里梁丘云的样子,可哪有这么容易·新城影业派了一位司机教员过来,汤贞一大早陪他们到楼下,对祁禄几番叮嘱,把他们送走,才回房间自己独自吃早餐。
周子轲打了房间里的座机··“你手机没电了”他瓮声瓮气道,大概也才刚醒··“你睡醒了”汤贞高兴问他。
周子轲愣了愣··“你怎么这么高兴啊·”·汤贞吃着手里的羊角面包,抬眼瞧酒店窗外:那广场上来来去去的游人,铃兰花开了,阳光普照下,五月的巴黎布满香氛,每个人都是高兴的。
·汤贞觉得他不用一直去羡慕别人··“我昨天忘了挂电话了·”汤贞忽然笑道·不知他是想转移话题,还是这就是回答。
周子轲在那一段沉默了一会儿··“最近有一个中法文化交流的活动,”汤贞主动提起,“林爷他们要来巴黎排《梁祝》了·”·“哦。”
周子轲说··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首演定在下个月月初,结束以后,可能能给我放三天的假,”汤贞在窗边坐着,被艳阳照得微眯了眼睛,他对周子轲小声保证,“你在北京好好复习,准备考试,等考完试也许我就回去了……”·汤贞三月底到了法国,如今已是五月份。
刚来时他一有时间就往国内去电话,人只当他思乡情切,可转眼两个月过去,这电话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还越打越舍不了,放不下了··就像糖,总是愈牵扯愈黏稠。
汤贞在中法文化交流协会举办的接风洗尘宴上见到了刚下飞机的林汉臣老爷子·汤贞笑呵呵的,见谁都笑,和理事们客套,他年纪还小,从后面抱着林爷脖子,也不显得奇怪,只觉得孩子气。
林汉臣突然问汤贞:“没有没有,不是不是”·“啊”汤贞起初没听明白··林汉臣沧桑的眼中带笑,看着他。
*·对乔贺来说,《梁山伯与祝英台》原本只是他人生的一个小插曲·与他太太不同,乔贺对这部戏没有抱过过高的期待,可它也确实成了他人生的转折点——无论事业上,情感上,抑或是大众形象上。
周子轲在酒吧卡座里翻看眼前的报纸,他手里夹了一根烟,烟已经烧得只剩滤嘴了··报纸上写,乔贺只身赴法度假,疑与英台异国相会··旁边附的一张照片里,乔贺身着衬衫,在卢瓦尔河谷独自骑自行车。
首都剧团方面对此回应称,剧团组织采风活动,与中法文化年正好接档,不仅乔贺老师去了,剧团很多同事也在:“希望观众朋友们、媒体朋友们,能多把关注的目光放在我们演员老师精心演绎的优秀作品上。”
汤贞在短信中回复道:“我还没和乔大哥见面,怎么了”·周子轲夹烟的手指快速按手机按键,还没打出几个字··新信息来自阿贞:·[小周你还在温书吗累吗]·周子轲手指一顿。
艾文涛和十来个朋友凑在一起玩骰子,高考将近,艾文涛正烦恼,可能考试一结束他又要继续跟着他爸巡视工厂··对面人问:“小涛儿,子轲儿找那对象到底谁啊”·艾文涛听见了,回头一瞅,他哥们儿还在那按手机,不知发什么悄悄话。
艾文涛心里不太痛快,他和周围这些人,这些纨绔子弟们,也不是没见过周子轲谈恋爱·但周子轲之所以是周子轲,就因为他应该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女朋友怎么了,周子轲每一届女朋友三天两头找不到他,最后还不都上赶着来求艾文涛。
艾文涛摇着手里骰子,嘟囔:“我也不知道……”·他现在也很难联系上周子轲了·以前是怎么打电话都不接,现在是怎么打怎么占线·这劲儿忒邪了,没见过这么谈恋爱的。
周子轲开车回家,途中绕远路,一不小心就绕到城南去了·夜幕薄得仿佛透明,周子轲远远看见了汤贞那栋高层公寓,就在路的前方·他总觉得他待会儿停了车,沿着电梯上楼,便可以走进他的“家门”去了。
在记忆中,那是万般温暖的所在·周子轲会把汤贞抱着,会听到汤贞问,小周,你是不是喝酒了,又抽烟了,你有没有吃过饭,怎么这么晚才回家··你呢。
周子轲突然想,他在前方路口转了方向,他突然很想问问汤贞,你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家··汤贞一连数天与周子轲打通宵电话·考试第一天的一大清早,周子轲刷着牙,擦掉镜子上计算的日期——还有不到十天,他就能见到汤贞了。
巴黎还是深夜,汤贞在电话中说:“你不要紧张,好好发挥·”·周子轲把书包丢进车里,发动了车子··“我就是紧张·”周子轲把车驶出地库,对汤贞说。
汤贞说:“高考和平时考试一样,小周,只要把会做的题目——”·“你亲我一下吧·”周子轲抬眼看了窗外的阳光,给出他的建议。
汤贞在手机里安静下来··周子轲舔了一下嘴唇·“你亲了吗·”他说··汤贞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还紧张吗”·高考结束后,朱塞百般联系周子轲,联系不上。
这天,《梁山伯与祝英台》剧组从巴黎打来电话,问朱经理能否将正在展览的英台戏服紧急空运去法国··“这恐怕不行吧,”朱经理为难道,“外地来的观众太多。”
周子轲戴了一顶棒球帽,在拥挤的展厅里悄悄仰起头来·他望向眼前这件戏服褂子,衣领袖摆绣满了丝丝细细的鸟羽,被小心支撑在展架上·透明展柜隔绝空气,把这件戏服封存在里面,供万千人观赏。
确实是艺术品,确实值得被这样珍藏··但周子轲总觉得,还是汤贞把它穿在身上的时候更好看一点··*·汤贞有点走神,在巴黎剧院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他没来由地又想起了周子轲——这段时间,他总是想到他。
手机就在沙发上放着——小周已经一整天没来过电话了··祁禄跟在汤贞身边,小小助理,不会说话,站在人群中,没有人注意他·汤贞在后台果汁吧榨了杯果汁,放到祁禄手里。
乔贺听到汤贞对祁禄道:“休息室有饼干,待会儿饿了自己去拿·”·饰演“银心”的演员小江推了下汤贞胳膊,汤贞抬起头,看到了乔贺。
“乔大哥·”汤贞笑道··“真是长大了,”乔贺伸手摸祁禄的头发,对汤贞道,“这么会照顾人了·”·祁禄张口喝掉了小半杯果汁,脸颊一鼓,险些吐出来。
他低头撇这绿油油的汁水,显然不想继续喝了··“你不能挑食,”汤贞对他道,“要喝完·”·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祁禄看了汤贞一眼,明显不是很信服。
·谁知汤贞板起脸来··乔贺心里暗自发笑——明明汤贞年纪也不大,到了更小的小朋友面前,也充成个小大人了··这样唠唠叨叨数落人的汤贞,与乔贺一直以来的印象又不一样。
汤贞见乔贺在笑,他对祁禄皱眉头·祁禄无可奈何,屏住呼吸把剩下大半杯果汁一口含进嘴里,生硬地吞下去了··演出后台聚了不少人,除了梁祝剧组的熟面孔,还来了不少媒体记者,甚至是政府官员。
汤贞和林汉臣、乔贺一同接受采访,和来宾拍摄合影·有记者想单独采访汤贞,被新城影业的工作人员请去了媒体休息室··乔贺问汤贞,会不会紧张··汤贞两只手从英台的戏服袖子里伸出来,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了。
“我担心这边的观众们会不会不喜欢我们的改编·”汤贞抬头对乔贺道··几个小时后,法国观众用长时间的起立鼓掌回报了远道而来的中国艺术团体。
汤贞沿地下通道,从“梁氏墓- xue -”一路钻出了后台——最后跪倒在山伯墓前的那一场戏,总让他的膝盖有些负担·汤贞的膝盖也不像三年前那么好了,平时看着没事,一旦受累了站不稳却是事实。
这些年拍戏工作又受不少伤,林爷叫他去治,他也没时间去·这会儿汤贞原地剁了跺脚,腿脚利索了,他便循着掌声,跑回台前谢幕·乔贺站在台前,在闪光灯中搂过了汤贞。
汤贞脸颊热烫,他大概出汗了,每次演出完都会这样·他们所有演员牵起手来,对台下观众鞠躬致谢·待再抬起头来时,汤贞不自觉朝楼上仰望··这时他想起来,并不是所有的梁祝都发生在嘉兰。
比起剧组其他几人的激动,汤贞的反应算是平静的·欢呼声中,他随着所有人往化妆间走,林老爷子像牵自己的宝贝孙子一样把汤贞的手紧紧握着··“林爷,你说,外国人真的能看懂梁祝吗”汤贞问。
“你怎么能看懂人家罗密欧与朱丽叶的·”老爷子回他··周围人都在笑·有人在走廊远处喊,开香槟了,大伙儿来汤贞老师化妆间开香槟了。
不停有人和汤贞拥抱,向他道喜·助理把手机交到汤贞手中,汤贞低头一看,信箱早已塞满祝贺海外首演成功的短信,汤贞刚翻了几条,屏幕上突然跳出一通来电,手机号码十一位。
化妆间里人满为患,尽是剧组成员·汤贞推开门,绕过窗帘后面,悄悄钻进阳台,没有人发现他,他偷偷接起电话··“你现在哪里·”那个声音问。
“我”汤贞一愣,“我刚刚结束了演出——”·“出来吃个饭吧·”周子轲说··汤贞本来想问,你去哪里了,我怎么一天都联系不上你。
“我现在法国,”汤贞提醒他,“我在法国演出·”·“我知道·”周子轲说··汤贞把手机从耳边慢慢放下了,喧嚣嘈杂的笑闹声回来了。
汤贞站起来,他走到阳台边··剧场外,街灯下,一辆辆汽车在潮- shi -的路面驶过,密密麻麻是正在散场的观众··路对面立着红色消防栓,头戴棒球帽的年轻人边听手机边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他穿了一件白色T恤,正朝汤贞的方向大步走来。
汤贞一眼认出了他··林导在身后推开阳台门:“小汤,卸妆换衣服了,一会儿出去庆功宴”·“哦”汤贞胆战心惊答应,“好”·周子轲把手机揣进裤兜里,伸手握住剧场外围栏上的尖勾,他脚踩住缠满植物的铁栅栏,三两下就翻进了剧场里面。
保安没有发现他··法国的老式剧场,阳台外还留有消防楼梯的痕迹·周子轲瞧着汤贞站的那阳台高度,他后退几步,估算了距离,他踩着地上的鹅卵石小径,右脚踏上剧院凹凸不平的墙面就往上一跃。
《梁祝》剧组的同僚纷纷举杯,在汤贞身后的化妆间里齐声庆祝··外面还有无数的观众,专程赶来的媒体朋友··一只手从阳台外面用力抓住了汤贞脚边的栏杆,紧接着另一只手便攀了上来。
汤贞看到他真的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我订好座位了·”周子轲气喘吁吁,还装作毫不费力的帅气样子,他朝汤贞身后化妆间里瞧了一眼。
“你跟不跟我走·”他问汤贞··汤贞还傻了似的看他··“我还没换戏服……”·周子轲笑了,连他笑的样子都分外不真实。
“不用换,”他拽过汤贞的手,“这样挺好看·”·汤贞双手紧紧攥住了小周握过的栏杆,英台的袖子落下去了,让他两条细手臂在空中无依无靠地裸露着。
汤贞感觉自己整个人是悬挂在阳台外面的,小周从下面握住他两个布裹的脚腕,小心托举着他的腰,又把松开手落下去了的汤贞整个抱进怀里··小江声音从楼上传出来:“你们谁看到汤贞老师了”·小褚说:“刚刚和乔贺老师一块儿出去了吧。”
香槟塞子“砰”地接连打开,仿佛烟火在天顶盛放·汤贞把英台的戏服穿走了,没有人发现·他背靠在剧院后墙上,在夜色中把小周的面孔仔仔细细看过。
周子轲摸了摸汤贞的脸,他情不自禁低头吻他··*·路面- shi -滑,反- she -出薄薄一层月光·周子轲在前头走得快,握紧了汤贞的手,汤贞一身披披挂挂的厚重戏服,脚穿着英台的布鞋在后面小跑着追。
汤贞还时不时朝身后望,确定没有人发现他们,才回过头继续跟着小周往前跑··一遇到路人经过,汤贞就想躲·周子轲几次三番被他突然拉进暗巷里,汤贞面朝着墙,在人经过时藏起脸。
周子轲把他掰过来,汤贞的脸紧紧贴在周子轲脖子上··小周,我们真的要去吃饭吗·汤贞在这样的怀抱里抬头问他··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你不饿啊”周子轲一低头就能闻见汤贞头发里那股熟悉的洗发水味了。
他的手垂在下面,捏汤贞的手··汤贞也把手放进他的手心里,让他捏着玩··汤贞犹豫了一会儿:“我这样打扮,进餐厅就被人发现了·”·汤贞坐在巷口,把头低着。
周子轲去外面街上逛了一阵子·回来找汤贞的时候,他右手拿了顶宽檐帽,臂弯搭了条长斗篷,左手又提了双皮鞋,搁在汤贞脚边··汤贞把英台的布鞋从脚上拿了下来。
他翻过鞋来看鞋底——这鞋本来就只能在光滑的舞台上穿,娇气得很,不能穿着到处走路·汤贞抬头对周子轲道:“林爷不知道要怎么骂我了·”·周子轲把手里的帽子扣汤贞头上。
汤贞接过斗篷,低头把脚塞进周子轲买的皮鞋里··那鞋有些大了·汤贞站起来,把斗篷也系好,帽檐压低,刚刚好把脸全遮挡住·他这身打扮更奇怪了。
“我是不是很像街头艺人·”汤贞在帽檐下喃喃自语··周子轲还低头瞧汤贞脚下的鞋·汤贞来回走了两步,那鞋跟不时向下掉··“你说餐厅会让我进吗”汤贞还问他。
周子轲右手捏起汤贞换下来的那只布鞋,他左手掌在旁边摊开了,在昏暗的灯光下略一比对··餐厅侍者等了很久,才终于把那两位客人等来了·为他们带路的时候,侍者注意到那位装扮奇特的客人手里拿的是一双男鞋,长长的斗篷下面穿的,若隐若现是双红色女鞋。
他在高级餐厅里工作久了,见多了这一类古怪场面·这位年轻富豪身边也许是哪位知名女星,按照电影上演的,还有可能是哪个小国偷跑出来的公主,正同心上人私奔。
汤贞摘掉了帽子,出一头汗,又解开那条斗篷·他还是玻璃盒子里祝英台的那身打扮,却收拾停当,和周子轲坐在一起吃晚餐——汤贞有属于他自己的那一片灵魂,和所有舞台上的人都不一样,起码在周子轲眼里是这样。
汤贞给周子轲切鹅肝,连酱汁也沾好了,像在北京的家里时一样,喂到周子轲嘴边看着他吃·汤贞帮周子轲切派皮,周子轲说他不吃这个·汤贞把派皮递到他嘴边,说你在飞机上也没吃东西,只尝一口好吗。
周子轲不喜欢吃法餐,他像个不会用刀叉的小朋友,一定要汤贞每时每刻照顾着才肯张嘴··“为什么在这里订位子·”汤贞把一块煎鲈鱼放进自己嘴里,问他。
周子轲看了汤贞两眼,汤贞倒是心情好,胃口也好··“怕你被认出来·”他说··一进周子轲的酒店房间,汤贞头上遮的帽子就掉下去了。
他身上的斗篷系带也解开·小周从后面搂他,隔着祝英台宽大的戏袍,把汤贞整个人抱着往卧室里走··第105章 小周 19·手机屏幕亮了又灭·从首演结束后,无数的人给汤贞打去电话,却没有一个人找到他。
汤贞只要抬起脸,嘴唇就会碰到小周的嘴唇了··小周喘得急,他想解开汤贞这身繁复华丽的戏装,可他搂着摸遍了汤贞全身也没找到破绽之处··“不能扯,这是叶师傅他们二十多个人绣的。”
汤贞道··周子轲快急死了,皱眉道:“到底怎么解·”·汤贞膝盖跪在床边,他整个人从肩膀到脚都被这件戏袍罩进去了·明明不久之前还说这戏服挺好看的。
汤贞抬头看周子轲焦急的面孔··“我自己解·”汤贞小声说,他低下头,从衣摆里面摸缝在内衬里的纽扣··……·*·周子轲从小到大,没少见好东西。
无数亲戚、长辈,在“子轲”面前展示他们的传家之物——封存在保险柜里的,豢养在金丝笼里的,甚至建立一个专门的展厅,就为了再现那稀世藏品完整的风貌——人们用软布擦拭着宝石,戴着手套拿起放大镜,生怕连窥视都会伤及宝物毫厘。
可周子轲喜欢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手去触碰,他拿起这些东西和摸一匹马、一条狗没什么区别·“小祖宗诶”人们劝告着,让周子轲把手里的东西放回去。
周世友常说,他的儿子缺乏对万事万物的敬畏之心·朱叔叔则说,子轲眼里“不入东西”,但这不是子轲的责任··周子轲站在床边一米开外的地方,他看汤贞,汤贞也跪坐在床上望着他。
如同刚刚离开了赖以生存的卵,初生而原始·意识到周子轲一直盯着他瞧,汤贞有些明显的战栗··……·它仿佛比汤贞本人还恪守着那些信条:你是“汤贞”,你属于万千大众,你不配,也不应该享有爱情。
只有汤贞知道自己有多想他——哪怕这种思念本身都是错的,汤贞已经在这条错路上走了太远··他每天都在担心小周,连睡觉时也想听到小周的声音,哪怕他知道小周是根本不需要他这样担心的。
也许过一段时间,小周就会把他忘记了·小周会逐渐长大,而汤贞到底不是“汤贞”,汤贞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以唱歌和表演为生的人·看似恣意的明星生活背后是无穷无尽的束缚,汤贞这样生活了二十一年,在遇到周子轲以前,他以为这就是一切。
*·……·汤贞慢慢歪过头,开始在心里想事情了·也不知道小周会在巴黎呆多久·今天放假,明天放假,后天放假——但后天新城影业似乎有会议要他参加。
所以可能只能和小周在一起两天半的时间··不知道小周想在巴黎玩什么……汤贞琢磨着,明天早晨,不知道酒店厨师能不能做些中式的早点,如果不能,可能要到几个街区以外的中国城才能买到。
哦对了,汤贞想起来,他不能回国了··睡觉前要取消掉机票,然后托《梁祝》剧组回国的老师把他买的礼品交给郭姐··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汤贞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沉浸在自己一点点的快乐里,一想到和小周有关的事,他总能不知不觉想上很久。
他知道这个假期会和小周见面,但没想到这么快,小周很想他,对吗·也许他可以和小周出去走走,难得的假期,在巴黎认识他的人总比国内少一些——·周子轲突然从背后把汤贞翻了过来。
汤贞睁开眼睛,眼睁睁看着小周一头栽倒在他身上··“你怎么了,小周”汤贞问他··……·小周似乎很喜欢冷言冷语地说话,喜欢用冷冰冰的眼神看人。
汤贞回想起他们几次相遇,几次擦肩而过,想起在嘉兰剧院,小周在朱经理身边握了汤贞的手,小周并不像是认识汤贞的,还需要朱经理介绍汤贞的身份,小周颇冷淡地看了汤贞几眼,便把手放开了。
“发生什么了吗·”汤贞把他的脸蛋贴在小周头发上,他搂住小周的头,说悄悄话似的问他··*·周子轲仍有些事情想不通。
汤贞始终不肯……··就好像周子轲一旦掌握了他的所有秘密,周子轲就不会再喜欢他了··也许汤贞真的长了一个与常人不同的身体·就像喷泉池里人鱼的雕像,只可以远观,没有被塑造出供人亵玩的功能。
汤贞可以无止尽地满足周子轲的吻·也许这就是汤贞所能做到的极致··也许另个世界的汤贞,真的像人鱼,生存在海洋馆中·周子轲冲完了澡,双手插进浴衣口袋。
他倚靠在卧室门外,看见汤贞已经在被窝里睡着了,露出一点泛红的脸来··汤贞一度以为他会做些不好的梦··像在公司宿舍常做的那种梦,每次和云哥发生了什么事情,每次在观众,在镜头面前脱掉了衣服,那些声音总在脑海里,如影随形。
妈妈的咒骂,鞭打,校服裤子上的血迹很难洗干净·有时邻居哥哥会来敲门,他问,阿贞,你在家吗·那敲门声越来越弱·有时则是哭声,妹妹的哭声总是越来越强。
周子轲更深地含吻进汤贞- shi -软的嘴唇··汤贞在他怀抱中睁开了眼睛·小周·汤贞迷迷糊糊叫他··“你做什么梦了·”周子轲感觉汤贞的呼吸也像春天的暖流。
也许“在法国也是自己一个人睡”,如此睡了三个月的汤贞会对他说,我梦见你了,小周··可汤贞却笑着说:“我没有做梦·”·他还又重复了一遍,他轻声告诉小周他没有做梦,什么也没梦到。
仿佛这才是一句从未有过的爱语··你到底成天高兴什么啊·周子轲近近与他对视,纳闷道··小周还什么都不知道·小周有着连他自己也意识不到的魔法。
一觉睡到隔天中午,小周的精神头仍不怎么足·他穿着松松垮垮的浴衣,醒来抱了汤贞十多分钟还不想起床·他一边刷牙一边在汤贞身边绕来走去,低头瞧汤贞给他熨烫已经洗过烘干好了的衣服。
小周打量着汤贞身上穿的网球衫和网球短裤,网球短袜和网球鞋·找礼宾部买这么一身倒是方便·思及昨夜种种,小周回浴室时突然长叹了口气,他脚下一绊,低头一瞧是只空了一大半的罐子,小周直接给它踹进垃圾桶里。
他不想吃早饭,没太有胃口·汤贞戴上一顶网球帽,抱着衣罩里英台的戏服低头坐进酒店租车里·酒店方面不知得了什么消息,一群人风风火火过来,拦住了刚从服务生手里接过租车钥匙的小周。
汤贞起初以为小周可能没有法国这边的驾照,所以无法成行·可小周只是站着听那些人讲话,他时不时点点头,然后继续听他们滔滔不绝·小周边听边朝汤贞的方向看过来一眼。
这是周子轲的一眼··车停在汤贞住的酒店楼下,汤贞抱着戏服,压低了帽檐下了车·他想尽快上楼,先换身衣服,再把手中的戏服交托给祁禄,请他帮忙还掉。
汤贞回了房间,翻开行李箱,找到本该带回国给朋友们的礼物·他快步走到床边,掀起枕头翻翻找找,终于摸到那只被他单独藏起来的打火机··机身上雕刻着河畔风景,外壳冷硬。
汤贞手心有点出汗了,把它紧紧握在手里··换好了行头,汤贞才抱着戏服,推开了隔壁祁禄的房门··“祁禄”汤贞问。
一顶棒球帽挂在玄关的衣帽架上,上面绣了一条金色张牙舞爪的中国龙·汤贞身边每个助理都有这顶帽子,祁禄每次出门都戴它·汤贞盯着那帽子,他侧耳偷偷听了一会儿,他猜测祁禄不在房间里。
*·周子轲在驾驶座好端端的,被汤贞不打招呼扣了顶帽子在头发上·周子轲拿下来看了一眼,看上面绣的一条奇形怪状的龙,够丑的·可能怕周子轲不愿意,汤贞马上又把一只四四方方的小物件塞进周子轲的手心,像拿一块糖,哄好小朋友。
周子轲眼神瞥过去,瞧了汤贞两眼·他一擦手里东西,擦出一团火来·居然还是真打火机··他们开车到了乔贺楼下,带上乔贺一同去吃饭·周子轲在前头,一声不吭的,帽檐压低了,作“祁禄”状。
若不是到了餐厅周子轲主动摘下帽子来,乔贺恐怕仍发现不了··入了座,等菜都上好了,周子轲仍不怎么讲话·明明是他主动要赴的局,他对乔贺却表现得冷淡,兴趣缺缺。
这与他素来在嘉兰剧院给外人的印象倒也颇相似·汤贞时不时动手给他盛一碗汤,问他哪道菜合口味,想不想吃什么,他也只有这时候才说句话,金口玉言,让汤贞为他忙碌。
乔贺坐在对面,除去刚一见到周子轲时的惊讶、意外,他很快平静下来·汤贞也没有多作介绍,毕竟在北京,周子轲没少同朱经理去观看他们的排练·汤贞只说“这是小周”,又对周子轲说“这是乔大哥”,便不讲更多了。
席上,周子轲不言语,汤贞也不试图拉着周子轲一起讲话·他与乔贺聊天,毕竟认识许多年了,彼此相熟,话题也天马行空·一道新的汤品端上来,乔贺上句还在讲巴黎有家文学工作坊要办“中国戏剧沙龙”,下句就变成了中餐和法餐在高汤做法上确实很多不同。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汤贞对乔贺说,他到法国以来,也向不少法餐的厨师请教过·正逢服务生端下一道菜上来,是一道炒腰花,汤贞示意服务生把菜放到乔贺老师面前去。
“我没记错吧”汤贞笑着问乔贺··在中国大陆的报纸上,从五月到六月,几乎都是乔贺与汤贞的花边新闻·可眼下这桌子菜,竟才是乔贺到法国这么久以来,和汤贞单独吃的第一顿饭。
周子轲在一旁听着他们俩的谈话,倒是纯粹老友小聚,坦坦荡荡,没有受外界绯闻的一丁点干扰··一顿饭吃完,乔贺也要走了·他接过了汤贞交托给他的礼物袋,他要赶下午的飞机回京。
临走前,他问汤贞有没有看今早巴黎报纸上对昨晚首演的评论·“林导猜你没有看,他可能寄了一份到你的酒店·”乔贺说··汤贞活似被老师塞了临时作业的学生:“我回去就看。”
“他可能还在里面写了张字条,标注了他喜欢的段落,”乔贺笑道,“林导也是喜欢受人吹捧的·”·在乔贺面前的汤贞,与单独在周子轲一个人面前的汤贞,又不太一样了。
送走了乔贺,汤贞在饭桌边安静坐了很长时间,他不再一直说话——尽管与乔大哥聊天一直是轻松愉快的,是能够增长见闻和学识的,不像汤贞长年累月忙于应对工作,乔大哥静心做学问,是真正的艺术家。
汤贞把头依靠在小周肩膀上,感觉小周握了握他的手,小周并不问汤贞为什么,或怎么了,他只在汤贞脸颊上亲了一下,就让汤贞高兴起来了··汤贞回了酒店,一路跑上楼,回到他的房间,果真在信盘里找到了装在信封中的几份剪报,还有大量寄来酒店的祝贺卡片。
酒店服务生告诉汤贞,从昨晚开始就不断有鲜花送过来,他问汤先生要把花放在哪里·小祁禄到处找他的帽子,找不到,汤贞检查了祁禄的法语作业,他答应回北京再买一顶帽子送给祁禄,汤贞还说:“我今晚要去录歌,所以不回来了,你乖乖听话,有事就找另一位助理哥哥,给我发短信也可以。”
汤贞打开了一只小皮箱,收拾了几件衣物,还有随身物品·他急于出门,这时王宵行突然打来了电话··汤贞提着小皮箱下楼·他在电梯里对王宵行说,这几天假期《罗兰》剧组还有事,所以他不能去录歌了。
他和王宵行约定假期结束第二天傍晚在录音棚见面··汤贞的手机里装满了各种没有回复的短信·从昨天首演结束,汤贞就和小周奔跑进了另一个世界,几乎与世隔绝。
小周压低了帽檐,把他们的车从酒店楼下围聚的记者中间飞速开出去,小周右手把汤贞的左手悄悄握住·汤贞看了他一会儿,又低头按手机,汤贞依次回复了郭姐、云哥、方老板、温心……·他说他在法国有太多事情,这次回不去了。
所有人都知道,汤贞肩上扛着多少工作·假期加班通宵对汤贞一向是家常便饭,他根本不会有私人生活··周子轲把车开出了巴黎··*·记忆里六月份的法国,是由超级游艇、酒店、车马、保镖所构筑成的一座座城市。
在周子轲眼里,那甚至不能叫“度假”,充其量叫捱过一段时间·小的时候,每次随父母往返巴黎,吃着不合胃口的食物,还要像别的孩子一样在餐桌边正襟危坐,厨师送过来什么,他便要乖乖吃下什么。
周子轲不喜欢这种气氛,讨厌吃不惯的食物,讨厌不认识的厨师,他想回家,他甚至在餐桌上当着主人的面大发脾气,让主人一家不知所措··无论私底下妈妈对他有多么好,怎样地疼爱他,到了法国人的餐桌上,妈妈也是正襟危坐的一员。
周子轲那时并不明白大人们在遵守什么样的规则,他只记得在巴黎的每一天,他都在暗自思念吉叔和苗婶,思念他在山上的小马··后来周子轲再来巴黎,他已经长大了,也几乎要忘记吉叔做菜是什么味道了。
他和同龄朋友们每日在租来的游艇上逍遥度日,在山道上肆无忌惮地把油门一踩到底,在酒吧里睡上一夜,醒来不知在哪里的酒店房间,不知在谁的身边·艾文涛格外喜爱六月的法国,他总说一到这个季节,全欧洲的美人都会来巴黎,也许他会遇到他的真命天女,他的意中人。
汤贞戴了一只墨镜,正是半年前周子轲连同山茶花一起送给他的那只·车速快,风也大·汤贞大声问周子轲为什么把车开这么快··周子轲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
习惯了·他想·“消磨时间·”他回答··汤贞嘴唇上下开合着,大约又开始唠叨了·风大,让周子轲听不清他说的话。
周子轲把车速放慢下来,把敞篷车顶关闭,这样才听到汤贞的最后一句:“……难道就没有别的消磨时间的方法吗”·当然有。
人生在世,只要还有时间想度过,怎么会没有办法·周子轲把车停在一条坑坑洼洼的小路上,前面有家果汁店·汤贞头戴了一顶软呢帽,半张脸被墨镜遮着,汤贞问小周想喝什么口味的果汁。
周子轲没回答,倒是先靠过来帮汤贞解安全带··汤贞头倚靠在座椅靠背里面,被小周就这个姿势吻住··果汁店后面这条街破旧、偏僻,前后无人,太寂静。
汤贞有些缺氧了,他急促地呼吸着,刚刚还在唠叨的嘴唇张开了,被小周又轻轻贴着触碰着亲吻·小周在用吻安抚他·小周年纪比他小,却懂得这么多·汤贞安静下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久得像是天色逐渐暗了,月亮静悄悄地划过了天空,而太阳重又升回到天上·汤贞潮红着脸,脸颊和小周的贴在一起,他脑海里一片空白,本来想说的话在小周面前也忘得一干二净了。
直到咬着吸管,和小周一起走进了电影院·汤贞才想起来他想说什么:“汤贞”是艺人,不能和小周在公共场合做这样的事··小周一手握着果汁杯,另一手在下面握住了汤贞的手,十指交握。
电影院里黑暗,银幕透出一层幽暗的光,他两人坐在最后一排角落位置,汤贞在里面,小周坐在外面,把汤贞遮挡着··汤贞在帽檐下大睁着眼睛,银幕上的光影投- she -进他的瞳孔。
上一次像这样,坐在无数观众中间,坐在电影院里看电影,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小的时候,爸爸常带汤贞去看电影·每次吃完了饭,爸爸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让汤贞坐在前面的杠子上。
爸爸像一堵墙,把来往的风替汤贞遮挡着··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那时香城只有一家电影院,设施陈旧,放映的也多是些消遣- xing -质的战争电影或爱情小品,绝少有卡通片。
汤贞坐在爸爸身边,他喜欢看喜剧片、卡通片,不太喜欢爱情片,因为那十有八九是他看不懂的·大银幕上的男男女女拥抱,亲吻,他们相遇,历经几番波折,最终分别。
那一声声倾诉,叹息,撕心裂肺,愁肠百结·小小的汤贞坐在他们面前,只见周围的观众们或是啜泣,或泪流满面·汤贞望向爸爸,爸爸也面有愁绪··人长大了就必须有爱情吗。
小的时候汤贞并不明白:看上去那并不令人快乐··汤贞的法语学习了有段时间,他可以完成大部分日常对话,可以流利地背诵复杂的剧本,可像这样看部电影还是有些勉强。
不过汤贞又确实看得懂,看得明白了·他长大了,开始明白爱是所有人共通的情感··放映厅里不时有啜泣声,汤贞盯着银幕上的爱恨离合,他不经意间转过了头。
他发现小周也正看着他··与周围人不同,小周好像根本不关心那些银幕上的故事,爱之于小周并不是共通的情感,他人的爱恨与他也没有太多的关联··放映机的光束从小周身后投向了大千世界,而小周望着汤贞。
小周低下头来的时候汤贞没有闭上眼睛,他正置身在他的故事中··电影只放映到中途,周子轲就带汤贞离场了··第106章 小周 20·汤贞把下巴搭在了周子轲肩头,如同一只小动物,依偎在足以冬眠的温暖巢- xue -中。
他们是根本不需要什么多余的娱乐的·外面大千世界再多景色,甜美或壮丽,与他们两人都没有太多关系··周子轲没吃晚餐·汤贞头枕在他身边,声音小而轻地和他说话,有时候说着说着两个人又开始接吻。
汤贞今天去到了电影院,虽然影片没看完,也令汤贞回忆起小时候·“我以前和爸爸经常去电影院·”汤贞告诉他··汤贞的爸爸喜欢电影。
有时候在家里心情不好,爸爸总是一个人在阳台呆坐着,妈妈出门打牌了,妹妹年纪还小,只有汤贞能陪在他身边,一直拉着他没话找话地聊天··汤贞那时候记- xing -又特别好,跟爸爸去看过的电影,哪怕只看过一次,他也能记得住。
有些台词很有意思的,他张口便能学·影院每周有几个夜晚是不开业的,汤贞就在自家阳台上,在爸爸面前一人分饰多角,表演“电影”给爸爸看··爸爸总能被他逗笑了。
爸爸把汤贞抱到腿上,说他已经和老院长谈好了,等汤贞一念完小学就带汤贞去省里大剧团,找更专业的老师教他··“爸爸好像还给我攒了学费·”汤贞和周子轲说着说着,眼睛大而- shi -润地睁着。
“学费多吗·”周子轲瞅着他的脸,在旁边冷不丁问··汤贞一愣,也看了小周一眼·“我也不是很清楚……”他那时候太小了,只记得爸妈因为那些学费曾一次次地吵架。
“应该很多吧……”·“你挺好的·”周子轲说,奇怪,他还不满十八岁,怎么倒像个长辈来安慰汤贞·“我也……”周子轲想了想,说,“我也想要你爸这样的爸爸。”
汤贞愣了两秒·也许那所空荡荡的公寓,那辆在冬夜里停在冰冷地库角落的车,让汤贞想到了什么·汤贞从床头坐了起来··周子轲头发里全是汗,汤贞靠过去把他的头抱住了。
“小周……”汤贞心疼道··周子轲在汤贞怀里睁开眼睛,隐隐约约瞧见——明明是疼的,为什么汤贞还把他搂在怀里呢·所有的人,哪怕是亲生父母,也对周子轲有无尽的失望。
而汤贞——汤贞是被他自己的爸爸所珍惜的··周子轲掀开被子,握住汤贞的手,把汤贞搂回到被窝里面·连他都喜欢汤贞,连他周子轲都舍不得对汤贞做些不好的事情,更何况汤贞的父母呢。
也许汤贞生来就是被很多人所珍惜的,而周子轲——就看这些血印吧——也许周子轲就是那个对汤贞最不好的人··电视里说,汤贞十一岁那年,最爱他的父亲去世了。
“别老想你爸了·”周子轲在汤贞耳边亲了一下··隔天一早,周子轲是被身边人悉悉簌簌的小动静弄醒的·他刚一睁开眼睛,立刻就闭上了。
强烈的日光笼罩过来,也许外面已是日上三竿··汤贞从被窝里坐起来,可能以为周子轲还没醒,汤贞低下头,把小周搂着他的手小心翼翼掰开,又小心翼翼放回到被子里面。
汤贞下了床,踩着拖鞋到窗边去拉窗帘··周子轲把眼睛睁开了··刺眼的光芒没有了·汤贞从头到肩到背到臀部的弧度再到腿,在周子轲的视线里,在窗帘缝中间把那些光朦朦胧胧地遮挡住了。
汤贞的后背,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像能够承受太多的·他肩膀天生窄,后背单薄,要周子轲评价,根本是弱不禁风·可汤贞偏偏又固执地要为那么多人遮风挡雨,这会儿帮周子轲遮掉这一点点光线,也像是汤贞的责任了。
窗帘被静悄悄地拉拢起来·汤贞回头,发现小周还在床上,闭着眼睛睡得正沉··假期还没结束,时间在一分一秒离开他们·汤贞掀开被子一角,小心躺回到小周身边。
过了不到一刻钟,周子轲“懵懵懂懂”醒了·这比什么早餐咖啡都让人更快地清醒··小周只爱吃米饭,不肯吃面包,偏偏法国人面包做得美味,米饭却难合他的胃口。
无论早餐端来什么,小周左右要汤贞哄着喂着才肯吃·出门前换衣服的短暂时间,汤贞还回工作短信·周子轲把T恤穿上,眼睛瞧着床上那背影·他走过去,一把捏住了汤贞一只脚腕。
“这块疤哪来的·”他坐在床边问··汤贞起初吓了一跳·他转过身,坐起来了·小周握着他那只脚,脚趾上的疤痕已经淡化了许多。
汤贞抬起眼,近近望着小周的脸···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他们坐在车里沿着乡村公路兜风·不似普通来法的游人,总习惯到有名的景点去合影留念,汤贞没有这种资格。
他只能戴着他的软呢帽,戴着墨镜,和小周一起坐在牧场的旧木篱笆上吹吹风,或是走进林间去,踩着厚厚的松针,走进野花开遍的庄园··花丛中,养蜂人正在劳作。
他们两人避开了游人最多的路线,参观了最偏僻处的城堡住所··*·汤贞喜欢吹风·天高云淡的时候,风吹拂过他的额头,把他的衣袖鼓得像铃兰花似的,连汤贞整个人也要被一同托起来了。
所以他说他喜欢阳台,喜欢这种自由自在的感觉,好像要飞去天上··“你也会有这种感觉吗,小周·”汤贞问··周子轲背靠着栏杆,帽檐压低了,把所有恼人的烈日都遮掩住——与汤贞不同,他从来是不喜欢阳光的。
周子轲的眼睛在- yin -影下眨动,与汤贞那仰望他的,被晒得细眯起来的眼睛对视··周子轲想把汤贞搂过来,每次他们目光接触,周子轲总想这样做·可汤贞说不行,汤贞回头往身后看。
带领他们进城堡来的服务人员早已经下楼去了,周子轲朝四周看了一圈,只有空荡荡的住宅,没有别人·周子轲从背后把汤贞抱紧了,把汤贞衣服里的空气挤出去,汤贞抬起头,也和周子轲接吻。
没人看得见·小周边吻他边小声呢喃··汤贞还是有些害怕的·阳台下面零零散散有游人经过,即使戴着一顶软呢帽,汤贞也总想把脸藏起来·他根本不可能感觉自由,只有一时忘情时,只有和小周在一起时能得到这种力量。
而小周——小周天生就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也不会像汤贞这样,只因为多吹了点风就产生什么幻想··汤贞是不曾想到他会遇到爱情的·一想到爱情的开始,他总会想到结束。
这仿佛因果循环,是永恒不变的真理··他和小周会走到哪里呢··汤贞骑在租来的车子上,沿着河畔的长路,他追在小周身后··小周骑得很快,不同于汤贞沿着河岸的小心翼翼,小周连骑行的路线都肆无忌惮,随心所欲。
他时不时回头瞧汤贞一眼,也许是发现汤贞正望着他,愣愣地看他·小周毫不掩饰地笑了··比起爱情的逐渐消磨、消逝,或许像电影里那样戛然而止,能让汤贞对这段感情保有更真挚、美好的印象。
汤贞一边这么胡思乱想,一边又希望着,如果能和小周一直像今天这样在一起就好了··当然他也知道,这不可能··人的情感无法像电影突然落幕。
他和小周之间,也只会浓情转淡,不会一直保持着··汤贞还没想好怎样去面对这样一个过程,突然一辆自行车从前方横插进了汤贞的视野·汤贞忙刹住车,小周不知何时已经从前方骑回来了。
周子轲皱着眉头居高临下看他:“骑得也太慢了·”·这条小路坑坑洼洼,汤贞不敢骑快了·他身上的代言合同演出合同太多,任何摔着碰着都会影响工作。
汤贞这副身体也早已经不属于他自己了·“我们慢点骑好不好”汤贞问··周子轲只好放慢了速度,陪汤贞一起,在路边慢悠悠地度过这段时间。
法国的夕阳从那条河的尽头笼罩过来,在两个漂泊的人身上蒙上了一层微光,又拉出两道长长的相依偎的影子·等骑到了路口,小周在路边放下车·风吹得树叶累累作响,仿佛唱诗班孩子们的柔声细语,小周把汤贞搂到怀里。
小周不太开心,可能因为时间短暂,不知不觉,太阳又要落了··“我如果去你在巴黎的酒店找你,你会不会生气啊·”小周说··汤贞在小周的怀抱中,两只手也把小周抱着。
汤贞抬起头来:“我以前从阁楼上摔下去过·”·什么小周一开始没听清楚·风声渐大了··*·汤贞与小周分开总共不到一百天,为什么会这样难分难舍,汤贞也不明白。
每一分钟他们在一起,吻,拥抱,交换彼此的呼吸,越是幸福,越是快乐,汤贞心底就越是潜伏着一丝- yin -影·他究竟在为了什么而担忧、难过,抑或忐忑不安呢。
他想他会永远记得那一个下午·记得那片夕阳笼罩在他和小周的身上,仿佛是一种祝福·也许那片光本身即是小周身边的一部分,是因为小周的降临才来到汤贞身边。
《梁祝》在巴黎的第二场演出,汤贞身着英台成婚时的大红色喜服登上了前往马家的婚船·观众席里一片肃穆,汤贞分明辨认不出那一张张面孔,却又仿佛在其中看到了小周,那是个戴了帽子的年轻人。
英台越是念着梁兄,他的面目便越清晰··回到巴黎以后,汤贞恢复了往日繁忙的工作·也许是终于适应了巴黎的生活,汤贞很少再在《罗兰》片场往国内去电话了。
空闲时他喜欢坐在片场椅里,仰着头,瞧天上掩藏在云后的太阳··报纸上说:“汤贞在法国剧组已不再给梁丘云打任何电话·也许 Mattias 的解散就在眼前。”
祁禄问汤贞:“你和云哥的组合真的要解散了吗·”·汤贞坐在车里·《罗兰》剧组收工后,他就要前往新城影业法国分部,与方老板的团队就电影节的工作细节忙到深夜。
等从新城影业出来了,月亮早已爬上了树梢·汤贞也不回去休息,而是让祁禄带他去巴黎另一家豪华酒店·汤贞说,他有工作要继续忙·气温下降了,汤贞穿的衣服也多,厚外套几乎能挡住半张脸。
汤贞戴着墨镜坐在车里,抱着给“工作伙伴”精心打包好的餐盒·汤贞对祁禄说:“我们不会解散的·”·到了酒店楼下,汤贞上去了。
他总试图让祁禄回去睡觉,可祁禄不放心,就在那座酒店大厅里等,他反正没有别的事做,所有的工作就是陪着汤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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