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by 云住(三)(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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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令 by 云住(三)(6)
·汤贞身板瘦,身体又软,他两条腿被折到了胸前,穿着旧白色短袜的脚也折起来了·汤贞下巴上还有酒渍·梁丘云把他小心翼翼装进蛇皮袋里,汤贞眼睛闭着,当拉链从他脸上拉过去的时候,便再也没有光能照到汤贞的面孔上了。
梁丘云拿了钥匙,又将几个药盒匆忙塞进口袋·他二话不说把蛇皮袋扛到肩上,出门就飞速下了楼去··第116章 小周 30·哥哥··是汤玥稚嫩的童声。
汤玥把手指比在嘴边,叫汤贞不要继续唱了·“外面有人·”九岁的汤玥悄声道··汤贞在朦朦胧胧中睁开眼,他想去看,却什么也看不清楚。
光线笼罩着这片混沌世界,照进汤贞睁开了的瞳仁里·他的世界只剩一些透明的单薄的光晕,还有细小的灰尘,在光线中漫无目的地漂浮··冥冥中,仿佛有温柔的吻隔着这片虚空,印到了汤贞的头发,脸上,嘴唇上……软化着他的痛苦和不适。
梁丘云从屋外进来,他手提了一个袋子,里面装满了生活用品··汤贞不知是什么时候醒了,就坐在宿舍卧室那张大床边上·深蓝色的蛇皮袋瘪了下去,躺在汤贞的脚边。
汤贞那条背细瘦,坐不直,微微躬着,背对着梁丘云··他面朝卧室那扇窗,窗户还没有挂上窗帘,大片的阳光笼罩进来··梁丘云看着汤贞睁着眼,比常人浅色一些的眼珠望着那积满灰尘的窗玻璃,正在发呆出神。
梁丘云轻声问:“你看什么呢·”·汤贞沉默了一会儿,瞧汤贞的神情,仿佛他的魂儿都不在这里了··又过了几分钟,汤贞忽然说:“我想和他们玩跷跷板。”
窗外隔一条街有一座居民区·梁丘云记得汤贞刚转学过来的时候,经常在训练完回宿舍的路上,和天天他们一齐钻到居民区里去玩跷跷板,待在人家的健身设施上。
梁丘云每回夜里打完工回来,还能看到汤贞坐在单杠上,和天天一人一个随身听的耳机,在听歌··“你想干什么”梁丘云问··汤贞感觉有人拉扯着他的手把他弄回床上去了。
他的手腕很痛,头也很痛,全身的骨头疼痛欲裂·迷迷糊糊之间,他觉得自己的手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他想动一动手腕,可就是只能在头顶悬着··梁丘云弯腰提起手里的袋子,推开卫生间的门,把里面的牙刷毛巾拿出来,极有耐心地一一摆放在擦干净了的架子上。
这间宿舍自梁丘云搬出去以后,再没有人进来·梁丘云打开洗手池的水龙头,看到那哗哗流出的满是锈迹的发黄的自来水··就像淤毒,流了很长时间才终于流尽了。
梁丘云打- shi -了抹布,擦客厅里的旧沙发,旧茶几,处处都是厚厚的一层积灰,他把电视机和空调机擦过了,又踩着高高的椅子,仔仔细细擦汤贞头顶天花板上那顶老式吊扇扇叶上的灰尘。
手机一直在客厅里响,丁望中想找梁丘云,要他同他一起去见《狼烟》第二部 的“潜在意向投资人”·梁丘云从昨夜到现在被一个告密者折腾得手忙脚乱,现在站在卧室里,看着这空荡荡的旧宿舍,所有的一切都仿佛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包括曾经无数个日夜陪伴他的那张大床,包括昏昏沉沉正躺在上面的汤贞。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梁丘云从传达室工具间找来这条原本给公司大巴车轮胎上锁用的铁链,这会儿挂在了床头栏杆上,把汤贞的手全都捆紧了··他要确保汤贞不会跑出去,不会被人发现。
毕竟外面不像他家一样保险··应该没有什么遗漏了·梁丘云仍不太放心,他没有别的选择·所有人都知道这里目前没有人住,孩子们都搬迁走了,连外面的记者都不屑对这个地方多看一眼。
在手机铃声的催促下,梁丘云又望了一眼卧室的那面窗户:透过灰尘,雾蒙蒙的光笼罩着这间闭塞的屋子,照在汤贞失去意识的面颊上··梁丘云站在窗边朝下看。
宿舍楼下,一条老街从亚星总部大楼门外延伸过来,亚星门前已经数日来围满了记者和粉丝,连带着整片街区都如同一锅黏粥,拥堵不堪··一辆阿斯顿马丁横亘在车流与人流之中,正被堵得无路可走。
周子轲右手扶在方向盘上,他的左手因为缺少休息而发颤,夹着只烟,手肘搭在车窗外面,他朝窗外四处看··亚星没有汤贞的人影,地下练习室的课也停了,周子轲的车一路开过来,看到路边一群群的歌迷影迷,他们三三两两围在一起,在焦急恐惧地哭泣,汤贞仍不见踪影,恨他的人也好,爱他的人也好,没有人能找到他。
周子轲在驾驶座上抬起头,看见街边那栋被封起来了的宿舍楼,所有窗户都被窗帘遮挡住了,只除了三楼的一扇,大概是没有窗帘,只能用报纸糊起来··汤贞躺在床上,他努力想要清醒,过了很久很久,汤贞才在眼前的重影中看到了那些报纸,被贴得整面窗户都是。
*·阳台的挂衣绳上夹着两只白袜子,因为时间太久了,白上布满杂质··梁丘云傍晚时分从外面回来·这栋楼一建起来梁丘云就住在这儿,他是亚星娱乐第一届练习生,早在汤贞搬进来以前,梁丘云就知道怎么半夜三更翻墙偷偷溜出去打工,这里的一切通路,没有人比梁丘云更清楚。
汤贞睁着眼睛,隐约看到梁丘云的影子在他眼前晃,梁丘云坐在了他的床边··梁丘云说:“我今天见到了狼烟第二部 的投资人·” ·接着便是匕首出鞘的声音,刀刃划过了刀鞘。
汤贞就算再怎么看不清东西,也能感觉有光从眼前闪过,反照在他的眼上··汤贞的手腕在头顶坠得很痛·汤贞扭过头,眼睛被光晃得睁不开··梁丘云笑了一声。
“他送给我这柄匕首,说是蒙古人的钢刀,”梁丘云告诉汤贞,“阿贞,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我们了·”·汤贞怕那个东西,恐惧似乎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他却还要掩饰着。
汤贞闭上眼睛,也不听梁丘云的话··“你知不知道我们回到哪里来了,”梁丘云把汤贞的手从床头解下来,汤贞的皮肤不似梁丘云这般经过了《狼烟》片场地狱般的考验,汤贞很容易受伤,梁丘云拿酒精给汤贞手腕上一圈圈被粗铁链子绞出的伤口消毒,“我们回‘家’了,316宿舍,你高兴吗。”
汤贞听到梁丘云说:“如果你不挣扎,你就不会受伤·”·汤贞可以动了,可以下床,那条铁链将他困在床上那么久,令他绝望·在浴室里,门关上了,汤贞手扶住墙,他按着自己的膝盖,尝试着站立,想站更长时间。
他不太清楚上一次他吃梁丘云给的东西是在什么时候,昨天夜里吗·因为有链子,所以白天梁丘云没有强迫他吃东西,汤贞发现自己似乎可以站得比往常更久。
没吃药也意味着没有任何进食·汤贞站直了一会儿就开始头晕目眩了··他有多久没有唱过歌了,没看过剧本·汤贞弯下腰,打开洗手池的水龙头,艰难地用手心盛了水,抹洗自己的脸。
他抬头望了一眼镜子··他以后到底还能不能看清字·梁丘云在厨房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没有加别的作料·汤贞现在手腕攥起来就是骨头,比以前瘦了那么多,汤贞再怎么能撑,只喝粥恐怕都是不行。
汤贞从浴室里久久没有出来,梁丘云以前还耐着- xing -子在外面等,现在直接从外面推开门进去,他看到汤贞肩膀缩起来了,汤贞弯腰站在浴室的镜子前,一张脸上全是泪水。
梁丘云的心忽地往下一落··“你怎么了·”梁丘云不自觉走进去,他放轻了声音,问汤贞··多少年了,他没有见汤贞哭过了··就见汤贞哽咽着,转过头看梁丘云。
汤贞摇了摇头,说:“我的手……”·他两条手腕上是一块一块的血疤,连在一起,像条链子一样,绕在他手上,那皮都被绞磨掉了,沾水必然生疼。
梁丘云快速眨了眨眼,他瞧着汤贞那眼泪还在大颗大颗往下淌,像个小孩一样··“先出来吧,”梁丘云语气放柔软了,“先吃饭。”
汤贞走出浴室的时候,努力想往四周看,看清这间记忆中的宿舍如今的陈设·吃饭时,他听到梁丘云在他耳边一直对他解释,什么不是有意要用链子,是怕汤贞不小心走出去:“这里不比原来,万一出去了,你会很不安全。”
北京现在这么乱,汤贞如果离开了这里,就会遇到危险··汤贞重复念着这句:“我会遇到危险”·梁丘云“嗯”了一声。
“你把我藏在这里,你为什么不会遇到危险”汤贞问··梁丘云听了这句,他抬眼看汤贞的表情,汤贞低下头用勺子专心挖饭里的排骨,看上去温和无害,问的也是无心之言。
汤贞今天吃了不少东西,不用梁丘云强喂,大约汤贞也想多补充一些能量··梁丘云把客厅里的电视机搬到卧室来了,他修了一会儿线路,把电视机打开·他调台,调到电影频道,丁望中说今晚电影频道会播放一支关于《狼烟》的宣传纪录片,重点介绍《狼烟》男主人公的扮演者,中国影坛的功夫新星,梁丘云。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汤贞倚在床头,腿上盖着梁丘云从家里拿来的被子,身上披着梁丘云的外套··他眼前略过一幕幕,是梁丘云如今成功了的画面,梁丘云在电影院受影迷的追捧,受着无数的鲜花和掌声。
整支宣传片没有提到制片人方曦和与新城影业,也没有提汤贞或 Mattias ,没提亚星娱乐半个字··梁丘云从客厅进来·纪录片放完了,也许这就是汤贞可以多坐一会儿的理由。
汤贞眼睛还盯着电视屏幕,纪录片后开始插播广告了,汤贞看到熟悉的洗发水品牌在电视上出现,可他并没有看到自己,也没有听到《如梦》··梁丘云兑好了酒,手摸到汤贞后脖子上轻轻一捏,这是个条件反- she -,汤贞一下子在他面前抬起头来。
喂完了酒·梁丘云又在汤贞有酒味的干裂的嘴唇上低头流连了一会儿·他搂过汤贞干瘦的身体,让汤贞一动也不能动地待在他怀里:“你老老实实睡觉,就没有人用链子折腾你了。”
那天卧室一直没怎么开灯·隔了一天,梁丘云从外面扯了一大块黑色遮光布进来,他踩着凳子,用钉子把这块布钉在已经糊满了报纸的窗框四周··汤贞坐在床边,仰头看这一大块垂下来的黑布。
汤贞想象着黑布外面的光景,现在是七月吗,还是已经八月了·“有人找我吗·”汤贞忽然问··梁丘云打开了卧室的灯,他走到遮光布后面去看,果然一丁点光也不透了,这样夜里就可以开灯了。
“你希望有谁找你”梁丘云嘴里还咬着几根钉子,问··汤贞什么也没说··宿舍楼里虽然没有人住了,但并不像梁丘云以为的那么清净。
坐在床边和汤贞一起吃中饭的时候,梁丘云忽然听到从门外走廊传来一阵诡异的怪叫声··梁丘云把饭碗一放,从地上拾起一柄锤子就往外走··宿舍门打开了。
汤贞坐在床上,当风涌进来,他能透过门框看到外面宿舍楼的走廊··梁丘云很快回来了·他先是看到宿舍门忘了关,又走进卧室,看到汤贞还乖乖坐在床上看着他。
梁丘云稍微放下一点心来·他把锤子一丢,伸手反锁上门··“栾小凡那疯子·”梁丘云擦了擦手,不屑道··亚星娱乐总部大楼乱成一锅粥,温心站在郭小莉办公室里,见郭小莉顶着宿醉的头痛,一遍遍给法国那边打去电话。
温心抱着怀里西楚乐队送来的专辑资料,先出了门··她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见过汤贞老师了,比起那些传言,她更担心汤贞老师的安危,不像公司内部很多其他的声音,他们认为汤贞一向喜欢站在最前面安定公司的民心,这次他自己出事了,把公司连累了,他更应该站出来,而不是彻底消失不见。
毛总整日待在办公室里也不出门·练习生们也停课了·公司现在除了应付各方面关于汤贞老师的质疑,就是在接洽和梁丘云有关的大量新的工作··“萍姐,萍姐”公司前台有个年轻女员工惊叫道,“萍姐小凡在外面大马路上被人开瓢了你快去看看啊”·温心站在三楼走廊上,她想了一会儿“小凡”这个名字,然后想起来,栾小凡:那个从戒毒所出来以后就疯疯癫癫,常跑到练习生宿舍楼里鬼喊鬼叫,被公司藏起来了的前任主唱。
一大群人呼啦啦都跑下楼去看热闹·温心站在原地,低头拿手机,又给汤贞老师打去个电话··仍是关机··一位泰国女星经多家媒体帮助,在京召开记者会。
电视直播画面上,她哭着控诉中国知名艺人汤贞拒绝支付她的生活费和清迈往返北京的机票:“我与他在巴塞罗那相遇,相知,相爱·上个月,汤贞告诉我他会回北京,要我到北京新城国际电影节的首映式上找他,”该女- xing -几度泣不成声,“他现在失踪了,人不见了,我在北京只认得他,我现在无法生活了,汤贞,我希望你站出来,对我负起责任。”
亚星娱乐办公室里,郭小莉与梁丘云这么晚了还在秘密谈话··前几天郭小莉在家喝了酒,说出什么话来她自己都忘了·梁丘云敞开了西装扣子,一声不吭坐在郭小莉的沙发上,他右脚抬起来,被深色长袜包裹的脚腕搭在左腿膝盖上,露出脚下一尘不染锃亮的皮鞋。
隔着一张办公桌,郭小莉说:“阿贞在法国合作过的那个影展团队,同意把阿贞接过去,以学生的身份暂时把他保护起来·”·梁丘云听着,视线低下去了,盯自己脚上的皮鞋。
“你还是不相信我·”梁丘云抬起头,瞧郭小莉的脸··郭小莉一愣,她懵了··梁丘云的声音冷,胸腔里那颗心同样越来越冷·世上除了他以外,郭小莉是唯一知道汤贞在哪儿的人,郭小莉唯一有可能泄露他们的秘密。
“我……”郭小莉有些结巴,她竟然无法在阿云面前维持她的威信了,“我不是不相信你……”·“还是你觉得所有人都比我对汤贞好”梁丘云反问道。
“不是,不是的阿云——”·梁丘云站起来了,他整了整身上的西装,慢条斯理走到了郭小莉的办公桌后面,两只手扶住郭小莉的办公椅扶手:“郭姐,”他近近看着她,“别给我添乱”·郭小莉坐在原地。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梁丘云压低了声音,对她道,“你让第三个人知道了阿贞在我们这里,那么就会有第四个人知道,就有第五人知道,消息一旦传出去了,你觉得法国人凭什么保护得了阿贞他们和阿贞认识多久,有我对阿贞这么好”·郭小莉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但,他那时候都已经去法国了,”郭小莉说,“方曦和的仇家怎么也不会追到国外去……”·“你怎么知道不会”梁丘云眉头一挑。
有人这时敲响了办公室的门··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郭姐,郭姐郭姐”郭小莉的秘书从外面叫道,梁丘云进来以后,电话线路就被切到外面转接了,“郭姐,有好多媒体找你,他们说有个泰国女明星在电视上……不,她好像不是女明星……他们说她是个妓女”·*·已“失踪”数天的中国著名演员、歌手汤贞,被指为一名泰国妓女伪造电影行业从业者身份,以帮助后者偷偷潜入中国新城国际电影节开幕典礼——新城发展董事长方曦和为汤贞量身定制的这场“大型评委秀”,竟成了我们的国民偶像与妓女私会的绝佳场地。
无数报纸彻夜更换头条新闻,那位先前曾自称“电影明星”的泰国妓女将她手中与汤贞的合照当作证据,发送给在京设立了办公室的全国大大小小媒体,新城电影宫外还有不少海外媒体驻扎着,竟也有送信人连夜将信封塞进他们的酒店房间门缝里。
“我手中还有更多,更加私密的照片,”那个妓女哭泣道,还是一副舍不得汤贞的样子,“他是个艺术家,我不想把他彻底毁了·”·已经对外公开的照片中的汤贞,看上去还是那么美好,还是无数中国观众印象里的样子。
巴塞罗那音乐节的舞台下面,挤满了世界各地来的摇滚乐听众,面对这妓女的手机自拍镜头,汤贞笑容恬淡,非常友善·而到了北京新城国际电影节的开幕典礼现场,汤贞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走出了评委席,带领保镖亲自为这名女子寻找座位休息,毫不避嫌。
这女子的新闻发布会本就是在多家媒体的帮助下才得以进行,不少媒体的稿子都是提前写好,早早的第一时间就发布出去··也有媒体没能赶上这首班车的,只能绞尽脑汁,从其他方面寻找更惊爆的新闻热点。
今年五月曾与汤贞一同参加西班牙巴塞罗那音乐节并奉献了合作演出的西楚乐队,因为接了新城电影节闭幕式演出的邀请,目前所有成员还停留在国内·乐队主唱王宵行是各方都联络不上的神秘人物,倒是最年轻的成员鼓手小马,据说夜夜在北京泡LIVE HOUSE,和中国本土的鼓手们玩得正嗨。
悄无声息的,一篇关于小马的秘密采访在隔天清晨登上了一份娱乐杂志的“重磅发布”··小马在采访中称,阿贞绝没有在巴塞罗那认识什么妓女,他们乐队和阿贞从头到尾一直在一起。
聊到兴头上,小马还翻出他的手机向仍不太相信的记者展示他在音乐节上拍的照片··杂志只登出了其中一张,是记者从小马手机屏幕上拍摄下来的··在一个昏暗的酒店房间里,小马和几个美国人肩并肩坐在床边,脸上笑得荡漾,把沾着白沫的锡纸卷成烟卷,叼在了嘴上。
汤贞就坐在他们身后,只是因为相片分辨率不高,光线又暗,闪光灯亮起来,让汤贞的双眼印上了两个惨白的亮点,除此之外,只能隐隐约约看出汤贞脸上是在笑的··采访的文字版本中记录了记者与小马的对话。
记者:你们是在吸食……某种药物·小马(大笑):不,不,那只是,你懂的,只是快乐··记者:你们所有人一起·小马:我不知道你怎么定义这个……但我们需要灵感,灵感,你明白吗你也是这里(指记者潜入的这家LIVE HOUSE)的音乐人吗你会打鼓吗·记者:你也觉得阿贞不可能会招妓,是不是。
小马:阿贞是个好人,是个非常好的人·他是我见过的,对女孩儿最有礼貌的人·他那么受欢迎,有那么多人喜欢他,他根本不需要招妓·你再给我看看那个女孩的照片(指控诉汤贞的泰国妓女)——她长得不好看,太成熟了,我觉得阿贞不会喜欢她,选也不会选她。
而且,就算阿贞真的,你知道,我们男孩有时候——他也不会不给她钱的·我觉得这女孩根本不了解阿贞的为人,所以才会编出这样的瞎话欺骗外面的人。
采访的末尾,小马还谈到西楚乐队要和汤贞在中国大陆共同发行一张合作专辑,等电影《罗兰》上映之后就出,专辑做好已经很久了,事实上在法国已经先期发行了一段时间,封面选用了一张汤贞在他们录音棚里的照片,媒体评分还不错:“你听过吗,老王放过几支片段到他的网站上,其中有一首歌叫Ying Tai,还有一首歌叫Prometheus,你猜哪首是他写给他的”·汤贞的大量歌迷影迷从周边地区涌入了北京,他们绝大多数都是些十几岁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多少有点响应北京本地歌迷号召的意思,前几天还堵在亚星娱乐和方曦和住的医院门口,这天,他们疯狂挤到那几家杂志社门口,义愤填膺地砸烧,媒体正在摧毁她们的偶像,报道上的每个字都是假的,是骗人的。
她们完全意识不到在杂志社楼顶上,一群媒体记者正抱着设备,把镜头对准了她们,以及她们身上穿的汤贞歌迷会大衣··警车到达现场控制局面的时候,几家杂志社里的大人才颤颤巍巍从楼里面出来。
又是大批的年轻人抱着头,被警察拉到路边蹲着不敢作声,为首的几个汤贞歌迷会领导先行被带上了警车·这一闹,又是一大出- xing -质极其恶劣的社会新闻··远在英国伦敦的汤贞华人粉丝联盟对外发出了“汤贞歌迷致所有人的一封信”,十位分会长称,他们已经与中国国内民间几家粉丝会取得了联络:“希望各位歌迷朋友,无论国内国外,特别是年轻的粉丝们一定要冷静。
关键时刻,我们不要轻易被煽动我们再等待一下,给阿贞,给这个世界,也给我们自己多一些信任”·信中还称:“阿贞,无论你这段时间身处何方何地,我们都希望你现在能站出来,像过去的你一样,诚实面对这些报道和争议,勇敢面对你的歌迷、影迷,面对大众的质疑。
过去五年,我们曾共同走过风风雨雨,今天,只要你还愿继续走下去,我们一定不离不弃”·*·这个世上究竟有没有可能存在一个人是完美的·在这一年七月来临之前,汤贞在许多人的心里,也许曾无限接近过这个定义。
毛成瑞在晨会上咬紧了嘴唇,一只老手攥在桌面上···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妓女搞记者会那兴许是有人下了手,”公关部门一位女经理斩钉截铁道,“后面粉丝闹事儿那个绝不可能是,过去几年他家哪天不靠写汤贞老师的新闻吃饭以前就成天挨汤贞老师粉丝的骂,现在这明摆着公报私仇”·李经理看了一眼手边的热茶,实在没心情喝了。
“不论他们是什么,是公报私仇也好,是见风使舵也好,现在最重要的是,把阿贞找出来,”李经理手在桌面上一叨,“你管他媒体怎么说呢,媒体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儿吗阿贞要是明天又有大人物给撑腰,你看这几个媒体怎么说,还不知道怎么变着花地唱赞歌呢”·女经理瞧了李经理一眼,冷言冷语道:“您这意思,让汤贞老师现赶着再去巴结一个会走道儿的方曦和”·旁边几个男经理听了这话,都赶紧帮忙劝了劝,反把那位经理惹得更生气了:“以前方曦和没出事儿的时候,咱们汤贞老师的日子也不怎么好过啊你倒是在公司吃香的喝辣的李弘临,反正没有媒体编你的瞎话,没人骂你——”·李经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把茶碗一摔:“他妈汤贞自己惹出来的事,骂上我了。”
转身出了会议室··郭小莉坐在他们对面,一直是不发一语·按说她这个火爆脾气,这么安静特不对劲··“郭姐,”其他几个人等李经理走了,纷纷看向她,“您还是没有汤贞老师的消息吗”·旁边毛成瑞问:“小莉,你去看方老板了吗”·“今天一大早去的,他……”郭小莉声音顿了顿。
近来不少小道新闻,说新城发展的一些旧部和以前的合作伙伴都去医院看了方曦和,不少人当场在医院走廊崩溃大哭··方曦和好歹也是一代枭雄,两条腿被弄得只剩了大腿根上那两截,头发也花白了。
谁看到他都难免不好受··“他说,他不建议阿贞现在露面·”郭小莉对其他人说··“你把新闻都给他看了”另个经理问,“把最近的事儿都给他说过了”·郭小莉点头。
“那汤贞老师到底是不是他藏起来的啊”旁边一个经理问··“总不能等他案子结案了,阿贞才能抛头露面吧”·毛成瑞听了郭小莉的话,浑浊的眼珠在桌面上盯了一会儿。
“方老板的案子,到底有多大”毛成瑞自言自语似的问··一桌子人都安静了·汤贞在公司外面发展得如日中天,和新城影业那么多次深度合作,亚星娱乐根本没有插手的机会,现在出事,更是让全公司一头雾水。
郭小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冷静,她告诉毛成瑞:“方曦和的律师说,警方那边现在还没有调查阿贞的意思·也可能在秘密调查了,但……还没有实施抓捕。
还没有牵连到阿贞·”·周围的人一听这个,更沉默了··女经理问郭小莉:“郭姐,那我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办”·那名泰国妓女的身份有北京当地几家媒体保护着,人也神秘,开了一次新闻发布会就不见踪影了。
郭小莉只好给林汉臣打电话,想知道剧团那边有没有什么门路,这时外面秘书进来了,紧急送来一本刚刚问世的新一期《大都会》,杂志一翻开就是一篇大稿,从头到尾详详细细质疑了“汤贞招妓门”的所有经过,《大都会》旗下记者团还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挖掘到了那名妓女在泰国的代理公司。
他们给代理公司打了电话,那边说,早在去年十二月份就有中国公司到他们这里去挑人了,挑到这个女孩后就与她签订了去中国发展的独家协议··“我们不能透露更多信息……挑中她的原因……他们说她长得有点像中国女演员辛明珠。”
郭小莉手捏着那张写了“辛明珠”三个字的纸页,一时间脑子里像堵塞了··“郭姐,郭姐,”旁边人叫她,把手里划满了横线的一张媒体列表给她看,“现在没画线的媒体还可以联系,汤贞老师以前照顾过他们的,我也都问过了,你看看。”
“《大都会》的主编姓什么来着,”郭小莉匆匆翻手里的杂志,想翻到第一页去,“姓柏,对不对,柏主编,给《大都会》打个电话”·郭小莉脑中还想着,要把阿贞送出国,送出国去。
就算梁丘云昨天晚上怎么拒绝,怎么讲道理,今天早上郭小莉从方曦和的医院里出来,特别在听了律师那番话之后,觉得都不能再等了——·这也不是,那也不是。
在这个关头,无数种考虑,都绝比不上阿贞目前的安危重要··“郭姐,”秘书进来叫她,“《大都会》的主编过来了,但是——”·郭小莉一听,急忙从桌上拿起公司已经拟好了的声明。
秘书手扶着门,慌张道:“但来的不是……”·有人脚踩着高跟鞋,从外面推开秘书扶着的门进来了,数个秘书和助理跟在后面··郭小莉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个人。
“柏主编被人举报了,私吞公款,把握不住新闻人的- cao -守,上午停职接受调查去了,”樊笑对郭小莉苦笑道,“只好我来了·你看我们做媒体的吃口饭,容易吗”·*·有种说法是,有关汤贞的大批量丑闻被曝光出来,要钓的并不是小小这个汤贞,而是汤贞背后那日日夜夜在病榻上作昏迷的姿态,一夜白头拒不见人的真正大鱼。
那条大鱼是否还隐藏着实力他妻离子散,众叛亲离,儿子都改名换姓了,旧部连夜脱逃,老同乡白一雄在探望过方曦和之后也直呼:“天塌了。”
这么看来,还留在方曦和身边的就只有汤贞了,而汤贞一直以来也被外界视为方曦和电影事业最宝贵的明珠,最重要的价值··是方曦和当年驰骋沙场,给他的对手留下了太多的心理- yin -影以至于他们不肯相信方曦和真就这么倒下了,哪怕方曦和看起来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汤贞坐在床边,他的眼珠在一种涣散的状态下痴痴望着眼前的遮光布·梁丘云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蹲在汤贞面前。
“胃还疼不疼”梁丘云问他··汤贞低下了头,也没回答,不知道听没听清这个问题··梁丘云在床边陪了汤贞一会儿,他搂着汤贞的肩膀躺在宿舍那张床上,某个瞬间,梁丘云仿佛真找回了一些从前的感觉。
汤贞不再有方曦和的庇护了,回到了梁丘云的羽翼之下··只是汤贞状态并不那么的好··“还疼不疼”梁丘云问他··汤贞是昨夜临睡前才第一次出现这样的症状的,他胃绞痛,因为不能看大夫,痛得越来越厉害,喝下去的掺了镇静药的粥哇得一口叫他吐到了床下,白米粥粒里掺着一丝丝的血。
汤贞身体匍匐在床边,艰难地喘气··“两种药,能少吃就少吃,尽量不要掺在一起吃,”那人说过,“你这么大的体格也未必扛得住·”·梁丘云僵硬了一阵子,走到床边直接把汤贞抱起来了。
汤贞嘴边有滑下来的唾液,沾在梁丘云穿的高级衬衫上,还有血·汤贞的眼神颤抖起来,似乎生怕梁丘云又掰开他的下巴·梁丘云问汤贞:“你到底有多不舒服”·汤贞是在绞痛的痛苦中昏过去的。
他没有吃镇静药,但他的状态也没有变好·他似乎已经被这些药物永久地影响了··是这样吗·汤贞除了去卫生间,也再不下床了·他躺在床上,像一个不会动的漂亮娃娃。
他说他想看医生,梁丘云告诉他看不了·汤贞闭上眼睛,仿佛就已经彻底不做他想了··今天睡前,梁丘云摸着手里的药盒,还在犹豫··要不然化在水里喂给他。
把汤贞困在这儿,确实不是长久之计·梁丘云这几天在《狼烟》的宣传工作、公司、汤贞三件事上来来回回跑,多少有些乱了阵脚·外面环境时时刻刻在变,也许他太过紧张了。
可汤贞不吃药,他是不能放心出门去的··汤贞在被窝里主动叫了他一声,声音很虚弱:“云哥……”·梁丘云听见了,把手里的药一放,他到床边去看汤贞,他伸手摸汤贞的脸。
汤贞已经不会躲他的手了,不会再用提防的眼神看他··“我的肚子……”汤贞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小朋友似的,“你帮我,帮我按一下……”·汤贞十六岁的时候,公司为他接下了一部大戏,是视帝陈赞主演的年代剧《大江东去》。
郭小莉每天来宿舍关切汤贞的准备情况·汤贞在郭小莉面前总是笑模笑样的,只有到了夜里才会紧张得睡不着觉·汤贞总告诉梁丘云:“我好久没正经演戏了。”
收拾行李去片场的前一晚,汤贞胃疼了半宿,梁丘云让他去做个胃镜他还不肯去··梁丘云攥了攥自己的手心·他盯着汤贞的脸,然后低下头,朝自己手心里哈了口气,把手心捂热了。
他的右手探进被子里,隔着汤贞身上套的T恤,按在汤贞平坦的已经瘦得下陷了的小腹上··汤贞的眼睛还睁着··梁丘云俯下身去,他的右手手心在汤贞小腹上缓慢划起圈来。
像小时候一样··汤贞的眼睛近近望着梁丘云的脸·忽然之间,汤贞的眼皮往下耷拉了一下··汤贞在梁丘云温热的手心里阖上了眼睛··他睡着了。
像小时候一样··梁丘云知道自己一直有这种能力——他能够控制汤贞,控制汤贞的喜怒哀乐,让汤贞全身心地仰仗他,依赖他,需要他·他知道他一直可以。
梁丘云低头瞧着汤贞的睡脸,阿贞真的瘦了,瘦了太多··他觉得他的心此刻柔软得像一滩水··梁丘云穿好西装外套·汤贞蜷缩在被子里,睡着了眉头还皱着,看来睡前是真受了折磨。
梁丘云承认他没有考虑过汤贞的身体能撑多久,也没考虑过汤贞万一生病了怎么办——毕竟过去几年,再难受的时候汤贞都能捱过去,多年演出下来,汤贞仿佛炼就了一身金刚不坏之躯。
练习生宿舍楼下有个大院子,想出这个院子,有两道门可以走·一道是冲着外面大街的,是明着来的大门,一道通往隔壁小区,是一扇很狭窄的一次只能容一人经过的小门。
毛成瑞亲戚家的孩子栾小凡就住在那座小区里·除此之外还有第三道门,这第三道门就隐秘得多,是宿舍楼大院原先盖的那间小厨房的门·梁丘云当练习生时,公司曾用这个小厨房给练习生们搭伙做过饭吃,后来阿贞红了,公司有钱了,提升了所有人的伙食水平,这小厨房就不用了,关掉了,但一个小门脸还保留着。
梁丘云把那第二扇小门关得严严的,还落了锁·他弯腰穿过小厨房的门脸,然后走后厨门悄悄溜出去··夜深人静,后面小巷子里也黑·梁丘云走出这条巷子,拐弯进另一条窄巷,在一家包子店门口找到了他停的车。
若在平时,这包子店早就关门歇业了·今天不知怎的,里面窗户还亮着,店老板还在里头·那老板透过窗子,一眼就看见了梁丘云,梁丘云也看见他了,只听那老板说:“哎哟阿云”·梁丘云本想悄悄把车开走,听见这话,他从车里下来了。
这位老板也算是看着他们这代亚星练习生长大的··“以前都叫你小梁,现在这北京城里人人都知道,你是‘阿云’”·梁丘云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站在门外和那老板握手。
老板刚才在屋里正揉面呢,一手的面粉,他臊着脸和眼前的名人把手握了一下·“你是不是挺忙的啊,怎么大半夜上这儿来”·梁丘云眼睛一瞧门外:“这不是……”他空荡荡的理由卡在嘴边。
老板看了一眼梁丘云身后,突然问:“好久没见天天来了·”·梁丘云看着他,一愣··“那小子以前天天来,”店老板说道,“天天来这儿给你买肉包子”·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梁丘云又笑了一声。
梁丘云说,他半夜到这儿来,是为公司的事··“公司的事哦……是不是阿贞的事儿啊”老板压低了声音,问他,“我听说阿贞到现在还没露面他到底上哪去了,会不会被什么人绑架了啊”·梁丘云的车堵在路上,他瞧着车前玻璃外那一点两点的红绿灯影。
·“他会不会被什么人绑架了啊”那店老板疑惑道··梁丘云觉得宿舍周围的人还是太多了··“那个,您知不知道这四楼家里养的是个什么啊”·那个带着谄笑的声音说。
“一整天了,我听着老有砸东西的动静……”·梁丘云手扶着方向盘·前方绿灯了,梁丘云的车开出去一点,突然掉头就往回赶··黑色的遮光布把这间小小宿舍里的一切遮掩在光天化日下。
汤贞穿着脚上的拖鞋,扶着墙往外走,他没有别的鞋子可以穿了·宿舍的门上了锁,汤贞把眼睛睁大了些,又眯了眯,贴在那条门缝上看,瞧那个锁··他以前也常有忘带钥匙的经历。
汤贞推开卫生间的门,从放牙刷的架子上把那段梁丘云用来捆架子的铁丝一段段解下来··汤贞昨天没有吃那种药,今天也没有·他此刻低头瞧手里的铁丝,眼前隐隐约约只有两根,若是再眯一眯眼睛,仔细看,就只有一根了。
他可以看清东西·汤贞把这根铁丝在手里急急忙忙地弯起来··他只撬了一下,就把那锁撬开了··走廊外面有风·汤贞手扶着门,走出了宿舍,他看了前前后后这条走廊,又看到对面墙上挂着的那个公用电话。
汤贞记得这个电话只要有电就能用,就能打·他走过去,伸出右手把听筒拿下来,左手就要在上面按郭小莉的电话号码——·听筒下面垂下去一根长线,几乎垂到地面上了,线的切口平整,早就与电话分开了。
汤贞手扶着墙,他不能开走廊的灯,就只能摸黑继续往前走··走到楼梯口,他双手握在楼梯的扶手上,一阶一阶地下台阶··汤贞的头脑从未有这么的清醒。
他要出去,他要逃出去,不会有更好的机会了··汤贞走得慢·他用了很长时间下台阶,他也怕自己站不稳会从楼梯上摔下去——那多半就会前功尽弃。
汤贞咬紧了牙关,他直接放弃了走正门,那扇门是无法用铁丝打开的··他扶着墙摸索着走到了一楼走廊的尽头,他记得那里有扇窗户··铁丝被弯成九十度,斜过来,又是一个九十度。
汤贞站在窗边,借着照在他脸上的皎洁的月光,他把那扇窗子的锁掰开了··汤贞推开了窗子,下意识睁大眼睛,胸膛起伏,望着外面的夜晚大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第117章 小周 31·梁丘云上楼时,手机忽然响了。
他拿出来低头看了一眼,原本不想接的··居然是郭小莉打来的电话··梁丘云匆匆走上了三楼,他沿走廊跑了几步,脚步停下了·他远远看到那只公用电话的听筒就掉在月光照过的地面上,而公用电话对面,那间宿舍的小门是敞开着的,没有关,风从门里呼呼地吹出来。
梁丘云手里还握着那只震动不停的手机,他站在半截走廊中央,这寂静空荡的宿舍楼里,确实只剩他一个人··“云哥……我的肚子……”汤贞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小朋友似的,“你帮我,帮我按一下……”·汤贞在睡前恳求他,汤贞闭上眼睛,在他身边沉睡过去——·全都是假的。
“阿云阿云你现在在哪儿”电话一接通,郭小莉就急忙问他,那声音带着哭腔,并不是梁丘云想象当中劈头盖脸的斥骂,“有一伙小流氓跑到公司楼下和附近小区里,贴西楚那群人吸毒的传单传单上面印的就是他们诬陷阿贞的那张照片”·梁丘云一愣。
郭小莉格外慌张:“我刚刚已经报了警,上午发过了律师函,那个杂志社有人撑腰,就这么把那张照片当作传单一样地散发公司刚刚已经派人去揭了,但他们贴了好几条街,贴得满大街都是——”·郭小莉的心碎尽了。
她一个平凡女人,也许一生当中只会遇上汤贞这么一个心肝宝贝·宝贝是万万不能让人这么从泥地里滚的··“别急,郭姐·”梁丘云低声劝她,他自己捏着手机的手也不住发颤,梁丘云脑子里嗡嗡直响,他走进宿舍,面对卧室那张空荡荡的床。
他忽然发现床下并没有汤贞的拖鞋··汤贞的鞋来的时候没拿过来··穿着拖鞋走,能走多远·“别急,郭姐,”梁丘云扭头往外面走廊上奔,“我待会儿办完了事就去找你——”·汤贞脚上穿着那双塑料拖鞋,鞋背上粘着一只举着大叶片的小乌龟,鞋底很脆,踩在地上,“哒哒”直响。
汤贞身上还穿着参加《狼烟》首映那天的裤子,T恤就不是了,那是他很久以前穿过的旧T恤,一直在宿舍衣橱里放着,放出了一股霉味·在宿舍里这霉味总显得特别冲,出来以后就闻不到了,因为有风,有新鲜的空气。
汤贞抬起头,脸颊和头发都能感觉到风吹过去·他的腿是又麻又钝的,可他的精神却轻,他不肯停,也不敢停,他咬紧了牙关往前赶,手扶着宿舍楼外黑巷子的那面矮墙,一步一步往巷子前面有光的十字路口走。
汤贞想到那里去拦一辆车子,让车子送他回家·他看到光了,他是安全的··手一下下扶着的矮墙上,有还没干透的纸张·他还不知道那上面贴了什么。
对面有车灯晃过来·汤贞下意识抬起头,把身体撑直了,他以为那辆车会开进巷子里··可是没有,车灯闪过去,就那么一瞬间,从巷子的这头到那头,密密麻麻无数张小马的笑脸,他嘴中叼着的锡纸卷,连同那个双眼反光有两个白点的笑着的“汤贞”,从汤贞眼角的余光里一晃而过。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车开走了··汤贞愣愣望着前方的黑暗··他慢慢迈动了步子,继续往应该有光的地方走·汤贞用手摸了摸身边的墙面,还是一样未干的传单。
没有光,汤贞什么也看不清楚··嗵嗵嗵··是脚步声··汤贞听到有脚步声从背后追上来了··黑暗或许安全,可汤贞并不渴望停留在黑暗中。
他往前跑,努力跑得越来越快,塑料拖鞋拖慢了汤贞的步子,像是镣铐·汤贞不知道哪儿来的一股力气,他脱了鞋子,拼了命地往前逃·汤贞看到前方的光点越来越近了。
“救命……”从汤贞嘴里喊出来了,那声音沙哑的,渴望被更多人听到,“救命……”·巷子的南端连接一条东西走向的商业街,路边大大小小的广告牌、布告栏上,被一伙半夜流窜的小混混糊满了传单。
那些传单贴的蛮横丑陋,内容同样低俗不堪,西楚乐队的天才鼓手小马,中国最知名的天才演员汤贞,在西班牙巴塞罗那酒店聚众吸毒,两个人笑容满面,对眼前的毒品丝毫没有避嫌。
·汤贞已经跑到了那条巷子的出口·他在越来越多的传单上看到了自己的脸,光下,画面也越来越清晰了·汤贞努力回忆,只能回忆起他坐在小马背后,吞下了一颗安眠药。
他躲进了被子里,因为受不了烟味,还怕王宵行口中的妖魔鬼怪和什么派对·卧室外面全是人,有许多人在吸毒,到处弥漫着草叶燃烧的气味,无数人在这样的气氛中沉醉。
小马对汤贞说,我知道你是第一次来,你放心,我不会让别人进来的·小马还说,这是快乐的东西,你要不要试试真不试啊我听老王说过,你们公司管你管得真严。
有人从背后的黑暗里拖住了汤贞的手·接着又是一只手过来了,猛地从前面捂住了汤贞的口鼻··汤贞的腿在空中蹬了蹬··许多年前,香山顶上,漫天红云灿烂。
“云哥,山好漂亮”·“不仅山漂亮,北京也漂亮,”梁丘云那一天说,夕阳照过来了,照在他们的面孔上,“我们都会出道的,阿贞,我们在北京,会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这天夜里,北京城又发生一起寻衅滋事案·被害人马松杨,男,十九岁,美籍华人,在城南一十字路口遭人殴打,致眼部、头部多处受伤,手腕肌腱断裂。
犯罪嫌疑人骑一辆黑色重型摩托,头戴红色头盔·望相关知情人向警方提供线索··*·与汤贞有关的负面报道像一座隐藏已久的大型冰山,面目狰狞,在烈日下缓缓上升。
生态正在发生剧变·每个脚踩在冰面上的人都隐约感觉到了脚下隆隆的震动··有小道消息称,西楚乐队主唱王宵行原计划在周五傍晚召开记者会,公开澄清汤贞吸毒一事,可就在周五前夜,媒体内部才刚刚得到记者会的风声,西楚乐队的老幺鼓手小马突然横遭不测。
这件事发生得毫无预兆,让所有人都没有准备·到了周五,王宵行果真没有在记者会上露面··在摇滚圈子里,特别是中国摇滚圈子里,这个美国华裔男孩马松杨一直小有名气。
他虽然年轻,但卓有天赋,他小小年纪被王宵行在波士顿酒吧发掘的故事为许多资深乐迷津津乐道·而就在今年年中,小马的父亲因在洛杉矶酒店杀害了他的母亲被捕入狱,这令小马的身世变得更加传奇。
小马在英国伦敦的电台采访中称,是乐队的伙伴,特别是王宵行老王,陪伴他度过了那段艰难的时间:“老王其实更像我的父亲,灵魂上的父亲·他给我的亲生父母寄去过不少钱,虽然也算是我参与赚来的钱,但是……其实我平常对他不怎么有礼貌,也不喜欢听他的话。
但我知道你们也不怎么听你们爸爸的话,对吗”·马松杨以后很有可能无法再打鼓了·他才只有十九岁,头部遭受重创,因为眼球破裂,视力严重受损,右手手腕肌腱断了,他必须在最快时间内接受手术。
北京当地摇滚圈子的人紧急出动,各方地头蛇联系各自的熟人,终于连夜把小马送进北京某三甲医院接受了肌腱手术·今后几个月甚至几年里,小马还要持续不断地接受康复治疗。
“肌腱这个问题应该不大·之前NBA有个球星跟腱都断了,治好了不照样打球吗就是这个视力要是恢复不了——哎,他是一个眼睛看不见还是俩都坏了啊”·“这汤贞到底他妈找谁下的手”·许多人这么疑问。
“怎么下手这么狠”·王宵行周五留在医院,没有公开出现在记者会现场的第二个原因,也许是汤贞的经纪公司中国亚星娱乐一纸诉状,在周五上午将西楚乐队及其经纪公司告上了法庭。
亚星娱乐这几天已经接连告了不少媒体,这回突然把西楚乐队也给告了,令不少好事者大跌眼镜·原来亚星娱乐方面认为,汤贞与西楚乐队之间从没有签署过什么正式的协议或合约,西楚乐队发表的一切有关汤贞的作品均涉及侵权。
他们要求西楚乐队支付巨额赔偿金,将已发行的合作专辑全部下架,今后禁止再做与汤贞有关的一切宣传··时尚杂志《大都会》在谈及此事时难掩其幸灾乐祸的语气,他们在专题稿件中称,亚星娱乐此番与摇滚乐队西楚尽一切可能地紧急撇清关系,已经是其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亚星内部有员工向我们透露,这次惹出了‘汤贞吸毒疑云’的巴塞罗那音乐节,从头到尾没有经过亚星方面的批准。
汤贞在欧洲有许许多多‘私人行程’,这次音乐节正是其中之一·换句话说,没人知道汤贞在音乐节曾做过什么,公司现在同样找不到汤贞的人,得不到汤贞本人的回应。”
“郭小莉坚持认为汤贞没有吸毒,”这位要求匿名的员工面对《大都会》记者的提问,诚实回答道,“但公司方面已经承受了太多压力·我们不知道未来还会不会有什么新的照片出现,万一有呢”·“其实我从一开始就不支持汤贞和西楚乐队接触,”那员工还说,“甚至什么进一步的合作,这不是开玩笑吗,说实话,我本人也在亚星系统里当过几年练习生,我个人认为,汤贞之所以现在爆出这么多的丑闻,主要是他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他之前太膨胀了,已经逐渐失去作为一个偶像的本分。”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什么叫偶像的本分你说呢·如果他能好好管理自己,更严格地约束自己,那么——我们假定汤贞在这些事情里是完完全全无辜的——无论是那个汤贞帮着□□满场找座位的照片,还是这次他和他所谓的摇滚朋友们待在同一个有毒品的房间留下的照片,就全都不会存在了。
你说对吗”·汤贞躺在床上,从昨夜被梁丘云强制带回来到现在,他一直在一个深度昏迷的状态··两只脚心赤裸的,伤痕累累·两条细脚腕被几公分粗的铁链子缠紧了,绑在了床脚上。
铁链留的长度有限,刚好是从这张床到卫生间的距离,换句话说,这就是汤贞以后一段时间内的生活轨迹了··梁丘云在客厅翻看一张最新发行的报纸,报纸上说,消失许久的王宵行终于现身了。
汤贞家楼下长期围满了蹲点的记者,所有镜头都拍摄到了王宵行的出现,他下了车,钻进汤贞所住的公寓楼里,过了一段时间,王宵行从里面沉默地走出来——汤贞并不在家,而王宵行只像是想亲眼确认这个事实。
有记者追在他身后不断发问,问王宵行相不相信这一切都来自汤贞的指使,是汤贞对小马的报复,他们甚至把王宵行堵住,堵进了人堆里,逼迫他回答,可王宵行拒绝与任何人沟通。
·*·汤贞的一位女- xing -助理,叫温心的,大半夜下班后不回家,独自一人沿着一条街去撕印有汤贞“吸毒”照片的传单,结果好巧不巧,她和贴传单那一小伙人在路口相遇了。
她又是着急打110报警,又是拼了命的喊叫追打·周围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那群小流氓见势不妙,抱着怀里的传单溜之大吉,剩温心一个人- shi -着眼眶留在路口。
有附近居民告诉温心,你是汤贞的歌迷是不是,你不用撕啦:“那伙人一天来贴三回,你撕完了过会儿他们又贴上了·”·“不就是汤贞吸毒吗,都看过啦,”那些人感慨道,“真是可惜啊。”
也有上了年纪的人劝温心道,小姑娘,看你年纪挺小的·他们指着墙上还未撕尽的传单上的“汤贞”说:你别跟他学·就这么一件小事,也以最不起眼的姿态登上了报纸隔天的娱乐新闻版块。
主要内容是汤贞助理在街边人群中大哭,疯态毕现··最近关于汤贞的大新闻确实太多了,像电影《狼烟》票房过十亿这样的事情,也引不起人们多少注意·业内都说这电影太幸运,先是办了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全球首映”,接着杀气腾腾闯入暑期档,又撞上方曦和等这一连串的车祸案子人命案子,在这个都市里人心惶惶的关口,恰巧给人们提供了不少安全感。
说来也巧,这电影的男主人公秦湛的扮演者,梁丘云,又与当下两位社会新闻版常客方曦和、汤贞很有渊源··他走到哪儿,记者们都围着他,追着他采访关于汤贞和方曦和的事,《狼烟》的名字自然也跟着频繁出现在报端。
天时地利人和··业内人说,经此《狼烟》一役,梁丘云的身价上涨数十倍有余·当然打铁也需自身硬·梁丘云外形素质过关,人又拼搏努力,在圈内人缘也不错,除了之前有过几段真真假假的绯闻以外,实在查不出别的什么“缺点”。
甚至有记者掘地三尺,高价买到一条爆料,深夜突击梁丘云在北京的家中,准备要报他一条大的——·可谁能想到,这位在演艺圈蛰伏了五年的老一代亚星偶像,居然住在城西一个即将拆迁的老破小里。
无论地段还是居住条件,都与他的亲密搭档汤贞有着天壤之别··爆料中暗藏在家的“秘密情人”没找到,记者还被半夜出门买咖啡的梁丘云请进了家里。
梁丘云说他家一片乱,实在很不好意思·记者问他这么晚了在做什么,梁丘云说,他在整理母亲从老家寄来的衣服,围巾,被子,记者也透过门缝看到了,卧室地板上都是:“是她亲手缝好了,寄过来的。”
“我常在外地,不能回家,”梁丘云关上卧室的门,给记者泡了杯茶,说,“但看到妈妈缝的这些针脚,心里也感觉很安慰了·”·外面正盛传汤贞参与了方曦和的金融大案,还有吸毒嫖妓等等一系列不堪的丑闻。
梁丘云却独自生活在这样的旧小区里,条件太简朴了,都有点“安贫乐道”的意思,叫人很难想象他们两人这几年来的关系是如此之亲近·据梁丘云讲,这个小家是他出道第二年用自己的积蓄买的,他至今也仍会把赚来的钱优先汇给父母,剩下手头一点留做一些小的投资。
“阿贞他……”梁丘云很为难,当记者问他对汤贞吸毒嫖妓一事是否知情时,他忧郁道,“我只想知道他现在是否安全·”·汤贞睁大了眼睛,恍恍惚惚望着眼前的空气。
也许是药量加得太大了,汤贞看上去呆呆傻傻,目光是无法聚焦的··梁丘云坐在他面前,沉默地低头瞧他的脸·梁丘云还穿着陪公司李经理和几个媒体人一同吃饭的衬衫。
遮光布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梁丘云解掉领口的领带,他说:“温心为了你在大马路上哭泣,叫人拍到了·”·他知道汤贞一向心疼温心和祁禄这几个小辈。
梁丘云盯着汤贞的眼睛,想从里面捕捉到一丝一毫的变化··可惜还是没有··梁丘云离开了床,走到客厅吃了片醒酒药·过了会儿他又回来了,手里端着个玻璃杯,玻璃杯里是酒,搁在床头桌上。
汤贞像个娃娃,被梁丘云搂着仰下了身去,在床上放平了··梁丘云在他身边坐下,占据了半边床,他把自己的长腿也放到床上来休息,皮鞋都没脱··“温心和人家吵架,为了街头巷尾关于你吸毒的新闻,”梁丘云不经意道,“你也看到了,那些传单。”
汤贞躺在他身边,眼睛还睁着··梁丘云从他旁边俯下身去,一片- yin -影笼罩在汤贞头顶上方··“阿贞,你吸过毒吗”梁丘云一个字一个字轻轻问他。
汤贞一开始还是没说话·梁丘云凑过去,用他硬的砂石一样的嘴去碾开汤贞那没有血色的嘴唇··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汤贞过了会儿才喘息起来,似乎这样的吻令他十分痛苦。
“我告诉过你了,外面很不安全,”梁丘云抬起头,不自觉抿了抿嘴唇,“你不信我,你自己亲眼看到了·”·“我……”汤贞的嘴唇突然颤抖起来,一阵气声从里面冒出来。
梁丘云眉头一动··“我没有……”汤贞说··梁丘云低头问他:“你没有什么”·“我没有……吸毒……”汤贞虚弱道。
他的语速很快,话说得也不太清楚,声音太轻了,不知是在对着谁澄清,对着谁申辩,也许是对着空气,因为汤贞的目光根本无法在梁丘云的脸上聚焦··“除了我,现在外面没有人相信你了,阿贞。”
梁丘云说··汤贞的嘴唇虚张了张··汤贞安静了一阵子·他眼睛睁着,仿佛努力想在这片混混沌沌的天花板上看清一些什么,又看不清·梁丘云在他身边躺下来,惬意地搂过汤贞,好让汤贞别再盯着天花板傻看了。
以前,梁丘云就喜欢汤贞这种傻乎乎的表情,会在夜里,在宿舍,偷偷地哭着想家,思念爸爸妈妈··而不是后来上了台,让无数的人看到了他,让无数的观众,海内外的歌迷影迷为了所谓的“国民偶像”而疯狂。
汤贞不是“国民偶像”,只是梁丘云的“阿贞”·汤贞被梁丘云搂在怀里,两条脚腕一动,就牵动了铁链叮玲在响·汤贞脸上傻傻的,是一种恍惚的神情,嘴唇颤动,说个不停,只可惜说的不再是“云哥,我想家”了,而是,我没有吸毒,我没有吸毒……·“我知道,我知道。”
梁丘云搂着他,像这个城市里唯一能保护“阿贞”的那个大哥一样,轻轻拍他的后背··也许梁丘云不该这么刺激汤贞,不该提起这个话题·直到睡前,汤贞嘴里还说个不停。
他没有吸毒,他没有吸毒,他想告诉所有人·梁丘云看着时间也晚了,从汤贞溜走的那个晚上起,他就不打算半夜回家去了·梁丘云拿起床头兑好了药的玻璃杯,他右手捏住汤贞的后脖子,汤贞一下仰起了头,像只被捏住了脖子的猫,乖乖把玻璃杯里的液体喝下去。
汤贞终于安静了,他躺在床上,蜷缩了身体,蒙了厚厚的棉被·梁丘云去卫生间洗漱,用手机回短信·郭小莉给他打了几通电话,他都没接·郭小莉总想和汤贞说话,但郭小莉应该知道,梁丘云早就不是原来那个阿云了,他现在太忙,不是每时每刻都能接听她的电话。
梁丘云给郭小莉回了条短信,说他现在正和万邦集团陈乐山陈总的朋友在一起,明天再回给她电话··关灯以后,梁丘云上了床,他在被子里搂过了汤贞来,就这么睡觉。
深夜凌晨四点,梁丘云忽然从睡梦中睁开了眼睛··也许是一种叫做第六感的东西,让梁丘云在黑暗里仔仔细细瞧了一阵子,他忽然掀起被子坐了起来··梁丘云下了床去打开卧室的灯。
他身边的床位果然空了··掀起来的被子内侧有一块深色的痕迹,梁丘云伸手一摸,那被子里的棉絮还是- shi -的,有很浓的酒味··至于那根铁链,一端还好好的系在床脚,另一端则鲜血淋漓,保持着一个细细的缠在人脚腕上的形状,搁在床脚下面。
梁丘云出了宿舍门,他跑过走廊,飞快下了楼梯··有那么一秒钟,梁丘云大脑中一片空白,他什么都没有想··从三楼下到二楼,还没跑下一楼的时候,梁丘云的脚步忽然间原地停住了。
汤贞就躺在一楼下面的走廊上,身体蜷缩着,头下面有血,他是摔下去的,就这么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了··*·梁丘云无法想象夜里睡觉的时候,汤贞在他身边在做什么。
汤贞似乎总有无穷无尽的办法可想·他看似乖乖把药喝了,又会在神不知鬼不觉时把药吐出来·他看似被一根铁链牵制在原地动弹不得,又会在梁丘云熟睡后不发出一点声音,硬生生把那圈链子从他的脚腕上直接穿过脚踝脱下去。
汤贞难道感觉不到痛苦吗·梁丘云抱他上楼的时候,汤贞两只脚还在往下流血·像小时候他们听过一个童话故事,人鱼的双腿不能走路,走到哪里都是鲜血淋漓。
他给汤贞头上的伤口做了简单的处理和包扎··他用那条铁链缠在汤贞的腰上,把汤贞和整张床再一次紧紧地缠在一起··梁丘云不离开这间宿舍了,他拿了把椅子过来,就坐在汤贞床边盯着汤贞。
第二天早晨,越来越多工作伙伴打电话来,梁丘云一个个接了,告诉他们他今天很不舒服,他想休息一天··谁都知道梁丘云平日有多勤勉努力,这段时间以来,还顶着“搭档失踪”的巨大心理压力,每天长时间地投入到工作中。
每个人都怕梁丘云会垮掉··这一天的假请得非常容易··到中午了,汤贞还没有醒··他一双眼睛闭着,扫下来的睫毛尖纤毫不动·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是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好像昨天深夜里他摔下楼梯,被梁丘云找到的时候,就是这个濒死的模样··梁丘云坐在那张椅子上,他心里浮上来的不安越来越多,那只手机被他攥在手心里··郭小莉打来电话的时候,梁丘云正在宿舍楼里的走廊上闲逛。
他把汤贞困在这里,而他为了困住汤贞,一样也没地方可去··他把整栋楼最后剩下的两条公用电话线路也切断了··然后从一楼往上,用工具挨个锁死走廊尽头的窗户。
郭小莉问他,阿贞呢·“他睡觉呢·”梁丘云轻描淡写道··郭小莉急道:“怎么每天都在睡觉”·梁丘云说:“阿贞知道了外面都在传什么,他心情不好。”
这么多天了,梁丘云仍坚持为了汤贞的安全,郭小莉不要过来与他见面,梁丘云还强调:“这也是方曦和方老板的建议,那个杀人凶手现在还在北京流窜·”·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所以无论什么事,郭小莉都只能指望梁丘云把电话转交给汤贞来接。
梁丘云第一次回答她,方曦和出车祸的事对阿贞打击很大,还有甘清的命案:“他现在不太愿意说话,郭姐,你要体谅一下·”·第二次,梁丘云说:“好吧,我帮你旁敲侧击地问问。”
第三次,梁丘云说:“郭姐,我今儿晚上挺忙的,所以没接你的电话,你不要着急·昨天我问了阿贞了,他说他没有印象……”·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梁丘云手机里爆满了来自郭小莉的未接来电。
郭小莉给梁丘云发的短信也逐渐从“阿云你人呢你怎么总是不接电话”变成了“阿云,我知道你现在每天都很忙,郭姐也为你高兴,但郭姐很着急……”·梁丘云这次大发慈悲接起郭小莉的电话,他说,汤贞已经什么都知道了,所有的内幕。
“他心情很不好,问我要了片安眠药,吃了就睡了·”·郭小莉听见“安眠药”三个字,也没当回事·他们做艺人的,哪有不吃安眠药的。
“那他和你说什么了吗”郭小莉轻声问,好像听电话的人是汤贞一样··“他……”梁丘云犹豫了一阵,“他说,他希望郭姐你不要太为他- cao -心了……”·在郭小莉的沉默中,梁丘云为她绘声绘色“复述”了汤贞的话:“方老板出事了,对这一切,我其实早有心理准备……”·“我只是担心郭姐,她一定很着急。
我在云哥这里安然无事,郭姐却要独自在外面对这么多风风雨雨……”·梁丘云把电话挂掉了,连同郭小莉的哽咽声一起·他回到宿舍的时候,意外发现汤贞已经醒了。
汤贞在床上不停地挣扎,扭动,好像想从身上这缠满的锁链里脱身出来·可他双手双脚动不了,他被绑得太紧了··汤贞呼吸困难似的,嘴唇张开了,像条原形毕露的鱼,正竭力汲取氧气。
·梁丘云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他··汤贞也许没看到梁丘云就站在他身边,又或者他根本什么都不在乎了·汤贞抿住嘴唇,咬紧了牙,继续在这些链条里挣扎,他的头上还包着纱布。
再让他这么在床上动下去,恐怕伤口又要蹭破了··梁丘云看他也不像把头摔坏了··他从客厅拿了一个电视遥控器··然后回到床边,在那把椅子上重新坐了下来。
梁丘云右脚的皮鞋就蹬在汤贞的床边·梁丘云看着汤贞在床上继续徒劳地挣扎,他按开了卧室里那台电视机,画面一开,还是那天看《狼烟》宣传纪录片时调取的电影频道,梁丘云把玩手里的遥控器,开始换台——·“汤贞当时找人写新闻,说他去了谁谁谁的演唱会,就是我和陆鸥老师那场,有史以来,我们第一次二人同台的演唱会,”老牌流行歌手曲少川在电视上接受采访,对于往事,他付之一笑,“我和陆鸥两个人,出道打拼这么多年,当年都说我们两个人歌坛争霸,不夸张地说,如今汤贞的十个歌迷里,九个是从小听着我和陆鸥的歌长大的。
那场演唱会,我们两个人是很有信心的,歌迷朋友一直支持着我们,虽然那个体育馆有十万个座位,但我们并不担心卖票的问题·主办方还是建议我们邀请汤贞来做嘉宾,说他是我们两个之后华语乐坛的接班人,我认为他这个说法夸张了,但我和陆鸥还是同意把汤贞请来,我们都希望这场演唱会能成为华语乐坛一次值得纪念的事件……”·“然后没想到演唱会结束以后,我们一看新闻上写着,‘曲少川、陆鸥黄金时代演唱会沦为汤贞主场’,”曲少川笑道,“当时我们就想啊,演唱会是我们筹钱开的,台下坐的是我和陆鸥老师的歌迷,怎么就变成他汤贞的主场了”·“汤贞老师确实让我们很有压力……”亚星娱乐一位练习生在电话连线里回答主持人的采访提问,节目组为保护这名练习生的身份,他的声音被处理得非常尖细,“在公司里,他是所有前辈们的前辈,无论是我们,还是邵鸣老师他们,在汤贞老师面前全都是小辈……我们什么都要听他的。
特别每到了公司参观日的时候,歌迷们都来了,我们所有的人就都要到 Mattias 的练习室去,在汤贞老师身边给他伴舞,这样所有的歌迷就会都围着那一间练习室,看上去就像所有的人都是被汤贞老师吸引来的。”
“进公司的时候就有前辈对我们说过,要有给汤贞老师当一辈子群众演员的觉悟,不然就不要到亚星娱乐来——”·……·梁丘云听着电视里的声音,他时不时换台,看看这个节目,看看那个节目,他发现汤贞在床上一开始还拼命挣扎着。
慢慢就安静下来了··汤贞在床上侧躺着,眼里布满血丝,望向了那电视机的屏幕··梁丘云又调了几个台,几乎所有的新闻节目都在讨论与汤贞有关的事,没有例外。
梁丘云发现,只要这么开着电视放汤贞的新闻,汤贞就会一直这么安安静静地盯着电视,好像一个小孩子,第一次见到电视机,便忘记了哭泣··“他就是戏霸啊,我今天终于可以把这句话说出来了,”今年年初曾与汤贞合作过一部情景喜剧的演员郝先生诉苦道,“我们那一部戏六十集,请了二十多个特邀演员,几乎都是我们熊导请来的大牌,就没有一个像汤贞那么能抢戏的”·“你们知道他原先在剧本里有几句台词,我数了数,一共就七句汤贞去了现场,别的不干,先改剧本现编台词逼着我们熊导,把那集本子几乎重写了一遍最后开拍我拿过来一看,台词比我这个主演多了一倍”·一棚的嘉宾都笑了,郝先生苦笑道:“我们熊飞宇导演,也没别的办法了,他和汤贞以前合作过那个,那个,《李太白西游记》,有交情在所以只好,汤贞说什么就是什么了,”郝先生在镜头前还笑着摆手,“下星期我们这个剧就要播了,我提前和大家说一句,看到汤贞出场那一集大家别见怪剧本都是他自己改的,和我们导演编剧老师都没关系”·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汤贞的头靠在床头,身上还缠着重重的铁链。
梁丘云坐在他身边喝茶,手里翻一张最新的报纸·梁丘云告诉汤贞,郭姐打来电话,说小齐昨天离职了,小顾还在公司里··汤贞一动不动,看着电视节目,根本听不见梁丘云说话似的。
报纸的头版头条越来越少出现“方曦和案”四个字,取而代之的,则是越来越多有关汤贞的新闻:打人,召妓,整容,吸毒……不一而足··掀开今天的第二版,梁丘云意外看到了一则与方曦和、汤贞都无关的新闻:亚洲首富周世友在海南岛计划投资四十亿,开启兰庄东南亚度假产业链新的五年计划。
这个世界永远是天外有天·梁丘云注视着报纸上周世友的照片··人再怎么努力向上攀爬,总有新的天笼罩在漫漫长梯的顶端··汤贞躺在床上,眼睛睁大了。
梁丘云放任电视机继续播放吵吵闹闹的电视节目,他从地上拾起那条铁链,在汤贞身上缠了一道,又缠一道,把汤贞牢牢捆扎在床上··梁丘云低下头,在汤贞那失去了知觉一般的脸颊上又亲了一下。
他们谁都无法依靠,来了北京,在这个地方生存,就只能靠他们自己·梁丘云出了宿舍,把门锁好,穿好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他还是决定出门去工作,请一天假,对梁丘云来说相当于放在手边的薪水不要。
以后他不仅要养自己,要养父母··他还要养汤贞··他出了宿舍楼一楼的大门·为防止被外面人发现,他总是沿着墙根快步往楼后面的小厨房走去。
今天的天空格外- yin -沉,梁丘云后知后觉站在墙角,抬头去看··好像要下雨了··梁丘云过去从未觉得他身后这座宿舍楼是这么的渺小,在头顶密密沉沉的乌云面前,梁丘云好像也只能守护住他身后这么狭小的一寸空隙了。
雷声响起来的时候,一阵风从梁丘云头发上吹过去,连天上那片积雨云也被吹得波澜起伏,竟对着山河大地,隐隐约约的,浮现出一张笑脸来··那鹰似的鼻子,似笑非笑的嘴唇。
是方曦和的脸··云层中不断发出轰隆隆的闷响,忽然间,伴随着一道闪电蜿蜒横天而过,一阵风逆着当头那风,直冲冲吹上去,把这满天的云都吹散了,把方曦和那张巨大的面孔撕扯开,撕扯得支离破碎。
·天上不再有方曦和了·梁丘云定睛去看,去辨识那一片片破碎后的云物,他看到了许多似是而非的面孔,一个个仿佛见过,又好像每张脸都陌生·他就这么僵硬地直着脖子,一直仰着头。
直到一滴雨从云层中落了下来··梁丘云的目光随之落到了自己脚下··雨不断打下来,把梁丘云的头发打- shi -了·雨水越汇聚越多,在梁丘云脚下,在这片大地上不断蔓延。
梁丘云低头看着,看着水中逐渐倒映出的那一张面孔,如此清晰,赫然正是他自己··    未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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