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镜+番外 by 鹿死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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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镜+番外 by 鹿死星辰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文案·一个人,会突然毫无理由地闯进另一个人的心里吗·那个少年慢慢朝他走来,天地间下起了纷扬而温柔的一场纯白大雪··她让我看到那场雪,也让我看到了你。
一场凶杀案、一片被人遗忘的土地、一个充满往事的地方,总有些东西让我们明白生命和选择的意义;总有一个人的出现,让你理解了何为奋不顾身··这世上的活法有很多种,有人画地为牢,有人画饼充饥,有人以苦味良,有人偏道而生。
可有人却因为过往沉疴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杀人如麻不一定双手见血,积重难返不是止步的理由,那密密麻麻缠绕在一起的真相仍然像一株妖毒,等着勇敢的人去挥剑··前人栽树,后人乘凉,陆知遥心想,一样的道理,前人作孽,后人也一样有背锅填坑的责任。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没想到陆总也这么古典,所以在怕什么”·“怕很多东西,怕分开,怕变故,怕看不到你,还怕被你宠坏。”
“你本来也没多乖·”·两个人在一起,反正不是分手就是丧偶,总有一个人会先走··2019,认真破案,好好恋爱·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悬疑推理 ·搜索关键字:主角:许久、陆知遥 ┃ 配角:沈璃、陆知乐、钱小丁 ┃ 其它:都市悬疑·第一卷   “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第1章 第 1 章·    你再不来,我要下雪了。
——木心·    二十三年前·伍州市轻水县人民医院··    清晨,细雨昏暗,住院部里刷着半墙绿漆的墙面反- she -着荧光灯的惨白亮光,早班保洁员鲁珍拎着高粱扫帚和布条拖把,吭哧吭哧将布满锈斑的铁铅桶一脚一脚踢进- shi -漉漉的三楼女卫生间。
    “鲁阿姨,又早班啊,辛苦啦·”新来的小护士陈玲玲眨着大眼睛推开带着倒刺的隔间木门,冲她甜甜地打招呼··    “哎,你也辛苦啊,小陈昨儿又一夜晚班吧。”
鲁阿姨熟稔地将厕所间里的抹布往水里一投,四溅起灰土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陈玲玲对着镜子捋了捋护士帽边缘的碎发,毕竟是年轻,熬了一宿依然神采飞扬,除了有些黑眼圈。
她大咧咧将- shi -漉漉的手在护士服上揩了揩,笑眯眯问:“阿姨是不是还从辅楼过来的,还是咱们这儿清爽舒服些吧”·    辅楼其实就是轻水医院的太平间所在地,而陈玲玲呆的是住院部的产科和新生儿科病房。
“嗐,医院嘛,其实都一样,那儿是从有到无,咱们这儿是从无到有,一辈子来来回回不就这么回事儿嘛,你说是不?”鲁珍苦笑着叹了口气,一间一间推开隔间门,唰啦唰啦地推着又沉又脏的大布条拖把抹过发黄的地砖。
推开最后一间时,她看到蹲坑旁摆着一个鼓鼓的布袋,“这谁掉在这儿的包呀”转头发现陈护士已经走了,鲁珍小心翼翼踮着脚走进去把包裹拨开看了下,这一看吓得脸色比墙都白。
    “哎呀,这这这,谁家的孩子丢在这里了”她声音都开始飘着颤抖,一把抱起那个已经没有一丝声气儿的蜡烛包冲出了厕所。
    布包里的孩子嘴唇青紫,双目紧闭,要不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鲁珍差点干脆就直接抱着孩子折回辅楼了··    她气喘吁吁将孩子交给赶来的儿科医生,才空出脏兮兮的手抹了下脸上的汗。
三楼走廊里呜哩哇啦的孩子哭声此起彼伏,那哭声里没有消毒水味,觉不出寒冷的冰渣和罡风,听起来和风细雨,绵密清润,还欲拒还迎地裹着一股微腥的奶味,哭声里大概也只表达出要吃和要睡这两种可能。
    清晨这场风波,很快随着孩子身体情况的稳定就平息了下来··    同是刚入职的姜敏穿着纯白无瑕的护士服,脚步轻盈地跟着主治医师查完房回到护士站,美丽的天使们正在工间八卦时间。
    “昨天半夜送进来生孩子的,曹家那个叫林嘉怡的,生完大出血,还在昏迷呢,丈夫到现在都没来,真是太惨了·”姜护士遮着小嘴低声说道。
    “真的啊那孩子没事吧”·    “孩子好着呢,很漂亮的女孩儿,在新生儿房观察。”
    另一个年轻漂亮的小护士眨着眼睛凑了上来,带偏了话题:“诶诶,今天早上的事听说了吗鲁阿姨在厕所打扫时捡到一个弃婴,女孩儿,好像是羊水吸入,差点就不行了。”
    “啊那家长就丢下孩子不要了吗”·    “谁知道啊,大概是没结婚生下来的吧。”
    “那孩子呢”·    “在病房监护呢,命大救回来了·”·    “咳咳”·    护士长一声咳嗽从背后“嗖”地刮起一阵凉风,“天使们”踮着脚训练有素地散了去。
    新生儿病房外,一个眉梢有颗痣的男子- yin -沉着脸侧身站在门边,看脸应该年纪还不大,但眼神里布满血丝却充满疲惫的警惕,他肤色黝黑,头发凌乱,身穿深色夹克外套,踩着脏兮兮满是泥点的皮鞋,隔着病房玻璃死死盯着病房内小床上胡乱向上张着的小手。
    这天接陈玲玲班的人请假来晚了,她只好顶着熊猫眼给新生儿查房,她走过每个小床边低头查看,时不时用甜甜的笑意逗弄着每个孩子,轻轻抚摸着小手小脚,在记录本上唰唰写着什么。
值了一晚上班,陈玲玲巡完房后舒坦地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推开新生儿病房的门准备下班··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那男人在门口拐角处伸出一只脚,抵住了晃悠着缓慢关闭的门,待陈玲玲走远后悄悄闪身进入。
    他一路低头查看,缓缓走到一张小床前,那孩子裹着跟别的孩子不太一样的包被,棉质尖角处绣着一个浅蓝色的“曹”字,男人的手指抚起孩子脚腕上的塑料环,上面写着:1区10床 林嘉怡/ 女 (-)A型。
    男人俯下身,眼神里凶光迸溅,有一瞬间像是要从眼里- she -出凌厉的带着芒刺的刀,只是一瞬间而已,继而他露出一种复杂而浑浊的神色,小心翼翼地抱起孩子走了出去。
    快走到门口时,男人眼角里忽然瞥到一张横在门边的小床,它和那些排列整齐的小床比起来显得孤零零的,像马路上码齐的石板砖路上,那块被歪了个奇怪的角度横着被拼进来极度不和谐的废砖。
·    半晌后,男人快步走出新生儿室,撞上了回来拿遗忘了东西的小护士,陈玲玲被一下撞了个踉跄,定睛一看那男人怀里抱着个孩子,胸前鼓囊着,神色既凶狠又显出一丝慌张,陈玲玲被撞得后退了几步,扶着腰说道:“哎,在这里观察的新生儿,家长不能擅自抱走。”
霎那间,她忽觉不对劲,猛地心头一颤,眼睛倏忽一下瞪大成惊恐的形状,一手指着男人,一手捂着嘴,浑身颤抖··    正巧卡在一个巡完房又没到探视时间的空档,病房外显得冷清空旷。
男人和小护士对峙着,陈玲玲呆了一秒,随后凄厉的叫声刺破了妇产科走廊,像一把锋利的刀插进耳膜··    “你,你是谁快来人有人偷孩子”陈护士竭尽全力地嘶吼。
    一瞬间,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孩子哭闹声和产妇的叫声骤然响起,走廊里顿时炸开了锅,嘈杂的声响越来越近··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比巴掌略大的硬纸壳,扔到护士脸上,一把将她推倒在地,低沉的声音回荡在病房门口:“让曹万宏打这个电话,告诉他敢报警的话,就别再想见到他女儿。”
随后推开楼梯间的门拔腿而去··    小护士握着那张写着一个公用电话号码的纸壳,捂着嘴跌坐在地上,眼角渗出惊恐的泪水,浑身颤抖··    身后是闻声赶来的一大波医生、护士和保安。
    而那男人,早已跑得没了踪迹··    三天后··    “嘉怡嘉怡,你慢点……”曹万宏脸上的横肉随着脚步奔波不停地抖动,他跟在产后大出血未痊愈的林嘉怡身后一手试图扶着她,却跟不上她的步伐,跌跌撞撞跑出屋子。
    “哇,哇,哇——”·    曹家的土别墅大门外,一个裹着蜡烛包被的婴儿正在大声啼哭,仔细看,那个蜡烛包的尖角叠缝处有一个浅蓝色“曹”字。
    林嘉怡冲了过去一把抱起孩子跪在地上无声的嚎哭,曹万宏双手护着她们,转身回头环视着屋子四周,乌黑粗犷的剑眉下双眼微眯警觉地看了看房子周围,树影浮动,千军万马像是在- yin -影后面潜伏着,等待一个拔剑跃起的机会。
    半晌后,“汪”——一条流浪狗从树荫间欢快地追着一坨彩色包装袋奔驰而过,曹万宏皱了皱眉,扶起老婆孩子一瘸一拐进了屋。
    那个眉梢有颗痣的男子站在曹家附近- yin -暗隐蔽处,头顶的大树被投- she -出斑驳的树荫打在他紧绷的脸上,一点黑色的- yin -影正巧打在他眼部,看不清他的眼神,待那婴儿被抱了进去,男人便默默闪身离开。
    他的身侧提着一个结实的旅行袋,没有拉严实的拉链处露出一叠一叠的青灰色百元大钞··走路晃动间,大约看到了袋子上白色的印刷字样——“远宏商贸”。
    轻水医院的妇产科又到晨间八卦时间··    “诶,上次被偷了的那个孩子——曹家那个,听说全须全尾地被送回家了。”
    “啧,曹家花了大价钱吧,听说都没报警·”·    “反正他们家有钱……可把玲玲吓惨了,在家休息了好几天都没敢来上班。”
    美丽的护士长又恰到好处的及时出现,终止了小喇叭们的晨间广播,天使们鸟兽散去··    伍州那年冬天非常冷,雨夹雪飘在街头巷尾浸进平头老百姓们的生活里,裹挟在潮- shi -风雪中的他们,大约只听说了几件大事。
    轻水县落英河南岸那块据说第一批造商品房的地,再也没人去盖了,从那之后的很多年,那块地就和被抛弃的轻水县一样,在伍州这块日益崛起的掘金版图上被人日渐遗忘。
    传闻这一年,轻水县这小地方也出了个问题“官老爷”,然而不知靠了什么关系,被调离了伍州,并没有了“下”文,就这点涟漪,连老百姓的“茶余饭后”这点档次都没进得去。
    自这年开始,轻水县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远宏商贸,成为第一批依仗政府和银行的支持走上商业巨贾道路的企业,相继从一般贸易,进出口贸易再到金融,地产全方位发展,逐渐走出轻水县,成为伍州屈指可数的商业帝国。
    那些年,伍州遍地崛起的软红十丈和八街九陌,至于某个妇产科里发生过的事便再也没有人记得起了··    二十三年后·伍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    “嘭——”·    随着无影灯的亮起,陆知遥用残存着聊胜于无的视力,感知到眼前不同于病房的光感,一块似乎带着洞的蓝色无菌手术巾朝他压了下来,随着眼睛里被滴入了麻药,陆知遥只觉得被人剥离了视觉,眼睛变成了一副长在体外的闲置资产。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虽然只是局麻,陆知遥还是有些昏昏欲睡,只感觉到眼睛被各种尖锐的,带钩的,带夹的器具一番戳弄·自从他眼睛出事后,就没有再睡过一个安稳觉,此刻躺在眼科手术台上却出乎意料的异常平静。
原来人的知觉可以如此愚钝,陆知遥的眼睛被开睑器死死撑着,意识却飘回了两个月前··    “你说什么王新阳跑了”陆知遥冲着刘秘书拍桌子吼着。
    “……是……”刘秘书吓得脚都在哆嗦,陆知遥的脸色前所未有得难看:“说是被人骗了买下了轻水区那块地,以为一转手就能赚个千把万的,谁知道根本脱不了手,欠了贷款公司一屁股债,资金链断了他就跑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轻水那块地谁不知道,这么多年一大堆遗留问题没解决的项目,谁敢接也就王新阳那傻逼玩意儿会被骗,我当时就不该因为王叔叔心软。”
陆知遥俊俏清新的长长杏仁眼里,散露出完全不匹配的痞气和霸道神色,眼神此刻仿佛想把那姓王的扒光了丢进蔚蔚姐的场子里自生自灭去··    陆知遥翻眼看了一下刘秘书,此人此刻正浑身打摆,目光游离。
    王新阳公司的实际控股人其实是陆知遥的“莫比鸟斯投资公司”,当时陆知遥还是因为王新阳的父亲是自己父亲的老部下,才帮了这个忙,让王新阳搭上自己的船,一共也没多少注册资本,陆知遥便当了甩手掌柜随他折腾去,一天也没管过这公司。
本以为这货要干出一番什么大事业,谁知刚出航就让陆知遥摔在了家门口··    这一跤摔得虽然还不足以让陆知遥狼狈,但还是有些难看。
虽然他也不过二十六七岁,任何失误都可以推给“年轻”两个字,不过对于面子比老子还大的这位伍州新贵公子来说,赚十倍的钱都比不上把漂亮的面子拾起来。
    陆知遥脑海中迅速盘算了下,以轻水这个地方的地价来看,王新阳的拿地成本一定非常低,加上还没完工的建筑成本,预计项目即使做得完也不超过3个亿,这点钱陆知遥还没放在眼里,但坏就坏在轻水这个微妙的地方。
    轻水区的前身是轻水县,是伍州一个比较奇葩的地区,地域位置差发展慢,不邻江不邻境不邻交通要塞,整个儿一个自带防御体质闪闪发光的“不邻不邻”,唯一的交通方式就是国道公路,发个快递卖家都不敢给你包邮,实在是没听过这名字。
伍州二十年日新月异的发展中,除了两年前因为整体规划将轻水从县改区,这地方仿佛被人遗忘在一个时间静止的黑洞里··    于伍州来说,轻水区就是那块繁华锦缎背面被打了死结的瑕疵,不影响华美的外表,但如果细细摸来,光滑细腻的触感却多了一个疙瘩,如鲠在喉。
    然而这块地远没有想象的简单,这是一个连土地- xing -质都尚未明确的问题地块·陆知遥发现这一点时,才感到这个烂在手里的摊子几乎像是王新阳这个王八蛋给他下的套。
    到达轻水区考察的那天,天下着蒙蒙细雨,伍州的秋季寒冷潮- shi -··    陆知遥对这种内裤都晒不干的天气极其厌烦,除此之外他这辈子还有两样最讨厌的东西:潮- shi -的头发和影响赖床的早饭。
    “我……- cao -”陆知遥叫着跳了起来,给他撑伞的刘秘书扶了他一把··    陆知遥在工地上一个重脚踩在一块没有压实的砖上,脏水一下子漫过他的鞋,成一道恶心的- she -线飚在他的裤腿上。
    陆知遥嘴角抽动:“真想把脚下这块倒霉的地皮炸了扔进外太空喂狗”·    刘秘书抖抖索索将摇摇欲坠的“陆太后”扶好:“陆总,这……外太空可能没狗……”·    陆知遥瞥了他一眼,真他妈蠢货·    他当即决定考察结束就开了这个没用的废物,陆知遥曾经派刘秘书隔三差五去盯着王新阳,在眼皮底下搞出这么大的事,人都跑了刘秘书才“反应”过来,这中间有什么猫腻,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
    陆知遥在工地踩着一地的碎石和项目负责人拿着图纸了解工程进度··    突然·    “哗啦——”,一声巨响裹着风声从天而降·    高处传送建筑垃圾的简易电梯绳突然断裂,一大包装着建筑垃圾的袋子混杂着雨水从上方直直坠落,工人一把将陆知遥扑倒,他抱住自己戴着安全帽的头往旁边摔去。
    垃圾落地时,一大片散落的玻璃碎渣随即溅起,那反- she -着水珠润泽细微光芒的玻璃渣,像雨水灌溉般朝陆知遥袭来··    那一瞬间,陆知遥的眼里看到裹挟着撕碎光芒的碎玻璃渣,仿佛放慢了速度一颗一颗如星辰般闯入眼眸。
    剧痛随即让他丧失了所有视觉,那是他看到的最后画面··    陆知遥的眼睛被碎玻璃溅- she -划伤,穿孔区域在瞳孔上方呈Z字型,接受了角膜穿孔缝合手术,术后效果非常不理想,双目视力仅有0.1。
    尽快角膜移植是陆知遥恢复视力最佳办法,在病床上的那些天,陆知遥被从眼睛开始缠绕全身的不适感煎熬地整夜整夜睡不着·半夜里,他经常听到自己60多岁的老爹陆远臻坐在轮椅上,轻微的鼻息声陪伴着无尽疼痛缠绕的黑夜。
    几周后,在伍州附一院七、八公里以外的一间大学宿舍里,一个少女眼瞳里倒映着整个世界的斑斓,挣扎着倒地··    警察到达时,在女孩的遗物里找到了器官捐赠卡。
    陆家听说出现了可供移植的角膜,第一时间动用了伍州所有医疗资源,陆远臻几次三番在院长办公室里急得直跺拐杖,好不容易走后门插了队,终于把陆知遥送上了角膜移植的手术台。
    “嘭”·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随着无影灯的熄灭,陆知遥飘散出去的思维“咻”地被拉了回来。
开睑器被取下后,陆知遥眼皮耷拉下来,昏昏沉沉间听到医生和陆远臻、陆知乐交待了几句,很快无力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陆知遥迷糊间看到眼前一片灰蒙蒙,应该是纱布还没取下,正想接着睡。
    忽然——·    他眼前出现了一个少年,俊朗帅气,眉眼潇洒,挺直的鼻尖通红,是被冻得吗可陆知遥明明觉得周身还挺暖和。
    少年闪着光的眼睛正在看着自己,陆知遥嘴唇动了下,问:“你是谁”·    没人回答他··    那少年慢慢迈开脚步走近他,伸出手,仿佛捋了捋陆知遥额前的头发。
    陆知遥一阵纳闷:“我住了这么久医院吗刘海都长这么长了这家伙怎么一上来就跟我动手动脚的·”·    就在他纳闷时,少年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嘴角边隐约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
    那一刻,陆知遥的视线瞬间变成一个大光圈镜头,全世界都被虚化,唯有那人的笑靥仿佛聚着陆知遥眼里所有的焦点和光芒,被点了- xue -禁锢住一般··    陆知遥呆呆地注视着他,仿佛听到遥远深处有一首缥缈寂寞的诗句砸进耳蜗,听上去平淡无比,却激起他一阵酸软忽然从脚底直抵心尖,他情不自禁伸手想去摸一下那人的脸。
    可那少年仿佛一个孤独而执着的旅人,一言不发,冷静的面容下藏着一汪没有涟漪的湖水,平静地如同能倒影出陆知遥每一寸惊讶表情··    就在这一刻,一片,一片,一片……·    白色的雪花从陆知遥眼里缓缓落下,本就很安静的世界忽然纯白一片,他感觉周身被一片片鹅毛般缓缓降落的雪花包围,每一朵都仿佛倏然穿进自己身体化成宇宙里的浩瀚银河,继而又“唰唰”地分解成满眸星海,顺着视觉直抵遥远的天际。
·    空旷悠远,白色天地间纯净而寂静··    那少年微笑着在一片风雪中与他安静地伫立对视,时间停住,人海相逢,全世界的柔软仿佛都旋在那人的唇角边和眉眼中,天地在陆知遥的眼里,下起了纷纷扬扬、直落心尖的一场苍茫而温柔的大雪。
第2章 第 2 章·    陆知遥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呆住了,他试探着摊开手去接那落下的雪花,可手心里却什么感觉都没有··    眼前一片白雪茫茫,那少年与他对立注视片刻后,眼波里那股温柔的静水毫无预兆地刹那散开,那人就在这一瞬间忽然不见了。
    陆知遥感觉身体被摇动了下,不知不觉间,眼前又变成了被一块纱布挡住的视线··    刚……刚才是幻觉吗·    “喂,知遥,你没事吧,醒了吗”陆知乐推了推他。
    陆知遥直到听到他姐的声音,还傻逼似地微微张着嘴··    “嗯姐你在啊,没事,刚醒过来,有点不适应。”
陆知遥边说边坐起身,轻轻朝陆知乐说话的方向转了下头··    “你醒了就行,医生说你角膜换得很顺利,多休息休息,一个礼拜就能出院,出了院好好休养,别到处瞎浪。
一会儿你们公司新招的那个秘书会过来照顾你,我回家去看看爸,你这让人费心的,他都好几天没好好睡了·”陆知乐说着就要收拾东西走··    陆知遥心里嘀咕,瘸着眼可不就是瞎浪嘛,旋即眼睛都没睁得开就忙不迭撒了个娇:“你可真是亲姐啊,我还疼着呢,你就丢下我要走。”
    “行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能这么快换到合适的眼/角膜,是你上辈子积了德,也是陆家这辈子砸了钱·一个大男人的,别太娇气。”
陆知乐说着走到了门口··    陆知遥的手无意识地摸了下纱布:“姐,这眼/角膜……是谁的”·    陆知乐:“一个年轻女孩的。”
    陆知遥:“能打听到具体信息吗”·    “我试试吧,反正你也没法以身相许了,人都死了·”正要走出去,陆知乐忽然回头说:“诶,这两天不许洗头,你那眼睛再多忍忍,进了水可不好。”
    陆知乐走后,陆知遥又撅着屁股在床上躺了会儿,闭着眼回味了下刚刚看到的少年,他生怕脑子不好使,闭上眼调动自上而下浑身感官记忆使劲回忆了下,生怕是自己哪天喝醉了睡过的人却给忘记了。
半晌后确认,的确不认识,那他怎么就突然跑到了自己脑子里了··    一个人,会突然毫无理由地闯进另一个人的心里吗·    陆知遥摸了摸盖着纱布的眼睛,还是有些不适感,大概只是幻觉吧。
    三天后··    “陆总,陆总,您今天还不能出院,您要这样出去了我立马就会被大陆总给炒了·”小秘书呲溜从陆知遥身后钻过来挡在了他身前,拉也不是推也不是,急得直冒汗,·    “呃……钱小……什么玩意儿来着”陆知遥歪着头想了下。
    “丁丁丁的丁”钱小丁自从前两天来到陆知遥病房报道后,第380遍介绍自己的名字··    陆知遥心里对于他能把“丁丁”这个词构成一个词组脱口而出表示了赞叹:“啊对,钱小丁,做我的秘书有很多雷不能踩,你是我爸招进来的,没来得及给我面试,你现在还在试用期,所以,今天教你的第一个雷就是,我说的话,在你这儿,没有‘不’字,懂了吗”·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钱小丁满脸惊恐,这特么是要上演“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戏码吗但是他的身后有两个霸道总裁要伺候。
    钱秘书依然敬业地拦在了陆知遥身前,陆知遥低头打量了一下他·这段时间总蒙着纱布,新秘书来了以后他不仅名字记不住,连样子都差点跟护工混淆分不清。
    不过钱秘书的确是个长得扔在人堆里很难挑出来的样子,五官,身材,发型,打扮从里到外透着两个字:普通··    罢了,陆知遥想,自己又不是选妃,对秘书没这么多要求。
    他一巴掌掰开钱小丁的脸:“我爸那儿我负责,跟你没关系,滚开·”随即便要走出去··    “陆总,那您把护目镜带上吧,换角膜的手术挺不容易的,您要照顾好眼睛。”
钱小丁从里到外的普通里,还透着两个字:真诚··    陆知遥瞅了一眼桌上的护目镜:“我靠……你们是让我去跳伞还是去游泳,这么难看的眼镜让我戴着走大街上是他妈让人围观苍蝇直立行走还是蛤/蟆挺尸上街”·    刚想将眼镜撂下,他忽然看到了钱秘书视死如归的眼神,投降地捏了捏鼻梁:“行行行,我戴着……诶,钱秘书,给你个任务。”
    钱小丁立马站直立正:“陆总您等等,让我拿小本本和小笔笔记一下·”·    这他妈哪找来的可爱小天使·    陆知遥:“两天之内给我找一副像样的帅气的护目镜,我特么要是因为这副破眼镜,跌出今年年终伍州贵公子排行榜第一名,我就送你到蔚蔚姐那儿去实习,懂了吗,丁秘……呃,钱秘书”·    钱秘书:“好的陆总,我一定尽力给您找。
呃……那个,蔚蔚姐……是谁她的公司在哪儿啊跟我专业对口吗”·    陆知遥一挑眉:“你学什么的”·    钱秘书挺了挺腰:“秘书学。”
    陆知遥一拍手:“特别对口她们最近有个‘霸道总裁爱上我’的主题专场,你不去简直要让总裁们的爱无处安放。”
    说完拎起护目镜架在英挺的鼻梁上,大步走了出去··    陆知遥坐车来到“南柯一梦”,打发司机先回去··    “南柯一梦”是伍州最大的娱乐会所、欢场胜地,知名程度仅次于伍州境内全国知名的5A级风景区崇喜山。
对于伍州本地名流来说,“南柯一梦”简直堪比6A级风景区,因为它更A一点儿,尤其是主题舞会和小赌场生意最好,不过玩乐归玩乐,罗蔚蔚在南柯立下的规矩里,头一条是杜绝毒品,第二条就是主客肚脐以下的活动麻烦移步隔壁的南柯大酒店,关于这条线,罗蔚蔚已经算是尽力了,毕竟没有苛刻到脖子。
·    陆知遥到的时候正是下午,还没到营业时间··    虽是白天,这里每个角落都亮着跟夜间营业时一个规格的灯光,陆知遥一度怀疑电力公司是不是投资了南柯。
此时的“南柯一梦”里仍然透露着一股镶着隔夜酒精味的宿醉味道,酒池肉林这样的词在“南柯一梦”里也只能退化成直白的字面意思··    他熟门熟路穿过金碧辉煌的主厅后面,直冲罗蔚蔚的办公室,快要走进时就听到一阵稀里哗啦的麻将声。
    “姐,蔚蔚姐,我就知道你们在这·”陆知遥进门打了声招呼,冲牌桌上另外两位女士点了下头··    “你怎么已经出院了,不是还让你呆几天吗——你鼻梁上架的这什么玩意儿,怎么这么难看。”
陆知乐抬头匆匆看了他一眼,立马低下头摸了张牌,失望地“啧”了一声扔在了牌桌上··    陆知遥:“我想蔚蔚姐了,急着出来用新眼睛看看她。”
说着绕道罗蔚蔚身后帮她摸了一张牌:“七筒,不要,扔了吧……”随即打了出去··    陆知乐一声惊呼:“别动,七筒,清一色七对子哈,给钱,知遥,你点的炮。”
    “卧槽……”陆知遥一头歪在罗蔚蔚肩上··    罗蔚蔚今年46岁,但脸看上去还不到40岁,利落的披肩发,皮肤白皙眉眼秀气,浑身上下都显得很有气质,跟南柯一梦的俗气格格不入,但她却是这里的主人。
传言当年罗蔚蔚被丈夫抛弃后踏足伍州欢场,被一个大佬一眼相中,几年后“南柯一梦”横空出世··    在伍州,陪酒小妹变伍州大姐大的故事总在上演,反之亦然。
    “臭小子,你今天专门来触我霉头的是吗”罗蔚蔚将他的头拨拉开··    陆知遥转头走进她办公室,一屁股窝在沙发里,掏出根烟点上,护目镜隔开缭绕的烟雾,陆知遥好看的眼睛仿佛被养在一个玻璃罩子里。
    陆知遥躺在沙发上探着头朝外问:“蔚蔚姐,最近有新来的小孩吗”·    罗蔚蔚和陆知乐停下了洗牌的手,对看了一眼,只是停了一秒而已。
    “有新来一个刚毕业的,学什么环境工程的,说是工作不好找,老家都等他寄钱回去,就来我们这儿先赚点钱·今天正好在,要吗”·    “行,带他来找我吧。”
陆知遥起身走了出去··    陆知乐叹了口气:“这俩月,估计把这小子憋惨了·”·    “哗哗——”·    陆知遥在南柯vip按摩间躺在一张平放舒适的按摩椅上,脑袋后面的水盆里不停放着热水,没几分钟整个屋子就氤氲开暧昧的水汽。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一个年轻好看的小伙子敲门,看到陆知遥躺在椅子上,怯生生地移步进来··    “陆……陆总,罗总叫我过来的。”
    陆知遥:“叫什么名字”·   “圣……圣弗朗西斯科卡卡·”·   “……什么玩意儿南柯的艺名是越来越优秀了”陆知遥一脸烦躁:“啊那个,小圣,紧张吗最近刚来蔚蔚姐这儿做吗”·    “……嗯。”
    陆知遥坐起身,一把抓过小圣的手,年轻男孩的皮肤细腻顺滑··    那个叫圣弗朗西斯科卡卡的男孩眼睛紧闭,突然豁出去般向陆知遥伸出了手。
    ……·    “诶诶,你干嘛呢”陆知遥挡住了男孩,顺手就将他拎过身后,绕到了水盆边。
    陆知遥头朝后冲着水盆点了点:“来吧·”·    “啊”小圣一脸懵逼··    “啊什么啊,他们没跟你说吗赶紧洗。”
陆知遥一脸不耐烦··     见那男孩还愣着,陆知遥有点发怒:“让你给我洗头发,不是干别的事,你们这些小孩脑子里装的都什么玩意儿,洗头发会吗”·    “啊,会会会,陆总,这就洗。”
小圣如蒙大赦,慌慌张张将陆知遥的深褐色头发浸入了热气腾腾的水盆里,五指缠绕,慢慢揉搓··    陆知遥进医院以来就没怎么好好洗过头,都是护工随便沾点水给他打发了,他对于洗头这件事的癖好在伍州声色场上人尽皆知。
    陆知遥自懂事以来,从没有自己洗过头,洗澡时候也从不碰- shi -头发,前两年还到处找理发店洗头,自从来了“南柯一梦”后,都在这里找人给他洗头发。
    小圣洗头发的技术似乎还可以,陆知遥感觉头皮被他按揉得还挺舒服,护目镜上起了一层雾气,眼前一片浑浊··    猛然间,他又看到了那场风雪,茫然的白色天地间,那个少年向他走来,伸出手,抚着他的额头。
    靠陆知遥“腾”地坐了起来,带起来满地的水渍··    “怎么了陆总,是不是我按疼你了·”小圣惊慌地扶着他的后脑勺。
    “没事,不是你……帮我擦干吧·”·    陆知遥惊慌着坐在按摩椅边,摘下护目镜叹了口气,轻轻摸了摸眼睛,一脸崩溃地惨叫一声:“陆知乐我特么这个眼睛到底是谁的”·    叮·    陆知乐的信息传来:“沈璃,过世前在伍州师范大学研究生在读。”
    陆知遥戴着钱小丁给他寻觅来的一副斯斯文文的透明护目镜,走在伍师大的校园里·他套着浅灰色廓型纯羊绒大衣,浅蓝色牛仔裤包着修长双腿,脚上蹬着脏脏的白色GGDB,这已经是他最休闲最普通最便宜的打扮了,但浑身上下仍然写着“老子又帅又贵”。
    Bang第六个女孩因为专注偷瞄半瞎着眼的“伍州头牌”,一头磕在了树上··    “钱秘书,哥是不是太过帅气逼人了一路上已经有六个女孩撞了树。”
陆知遥昂着头问钱小丁··    “逼逼逼绝对逼天下男人千千万,只有陆总最好看”钱小丁闪着“小狗腿”专属崇拜眼神,捧着“小本本”跟在身边。
    陆知遥嫌弃地瞅了他一眼,这孩子除了叠词技能,抓关键词的技术也是旷古烁今··    他低头往钱小丁身边凑近嗅了嗅鼻子:“钱秘书,你是不是喷香水了”·    “没……”钱小丁往旁边躲闪着,转头往肩颈处自己闻了闻,嘟嘟囔囔道,“很明显吗还不是为了要跟得上陆总的配置。”
    陆知遥白眼“哼”了一声:“老子从来不喷香水,我身上的香味是被陆知乐从小到大熏出来的,而且你不是需要香水这种东西·”·    “那我需要啥”·    “增智助长灵”·    “嗷……”钱小丁垂下手中的本子,绝望地仰头哀嚎。
    陆知遥抢过钱小丁的“小本本”,翻到年终目标时,只见他认真写着:“伍州公子榜第一名·”·    “啧,这觉悟可以,跟公司保持着步调一致。
诶,加两个字,‘蝉联’”陆知遥拍拍他肩膀,一把拎起他跟上自己的步伐··    深秋的伍师大,沿路两排巨高的梧桐罩住半幅路面,硕大的树叶微微枯黄卷曲,在灰蓝的天穹下仿佛将秋色从绿到黄自然地过渡着。
陆知遥一路问过来,见了无数女孩的花痴脸才摸到了一号女生宿舍楼·然而陆知遥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堂堂远宏集团的少东家,莫比鸟斯投资公司的总裁,竟然还有迈不进的门槛。
    胖乎乎的宿管阿姨边目不斜视瞅着小电视里的《延禧攻略》,一边磕着瓜子抬手指了下告示牌:“‘女生宿舍,男士止步’,看不懂字吗”·    陆知遥咬了下后槽牙:“美女,那我就跟您打听个人吧——沈璃,原来是住这儿的吧”·    原本还在淡定自若的宿管阿姨,突然浑身肌肉都顿了下,神色显出一丝不合时宜的紧张:“你,你问她做什么你是她家属还是朋友”·    “呃,朋友,算是朋友。
我就想去看看她生前住过的地方·”还没等陆知遥说完,走廊那头,一个好听到恨不得让人当场怀孕的男声从他身后传来:“你是沈璃的朋友”·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陆知遥觉得自己像是脚趾戳了电门一样,头皮发麻地回过身去,那人在宿舍楼走廊里背着光朝他走来,陆知遥眯着眼等他的脸在- yin -暗里一点一点慢慢显现,这一眼,光影在眼前慢慢拨动着角度,几秒而已,陆知遥的视线像是从朦胧中被抹开了一层光。
    这人看上去超过一米八五,初冬的天气竟然还穿着浅蓝色纯棉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处,头发略短,鼻梁挺直,脸庞瘦削,面颊到下巴划成一个完美的弧度,从鬓角到下巴颏续着淡淡的胡渣,成熟又俊朗的一张帅脸。
陆知遥抬起眼看到那男人深邃乌黑的眼睛,突然那场幻境里的大雪一霎那又朝他扑面而来,那个在陆知遥眼里裹着纷飞大雪朝他走来,抬手捋他额前头发的少年——此刻,正在他眼前,不是肉眼3D imax,而是有血有肉的真人朝他走来。
    陆知遥紧张地扶了下护目镜,后退半步差点没站住··    但那人再也不是少年的模样,分明是一个成年英俊男人的样子,眉眼里却还带着些那时少年的气息。
只是这男人没有对他笑,陆知遥眼睛下意识地停留在他嘴角处,拼命寻觅那似有似无的梨涡··    身边楼道里,年轻的女孩子频繁地走过,走廊里散发出少女洗发膏的香味,人世间的情感大约都始于四肢五感荡漾起悸动的一瞬间,那种感觉——周遭喧嚣,内心平静,只是静静望着他,心生出些患得患失的害怕来。
    陆知遥盯着这男人看得出了神,心脏砰砰地猛烈撞击着胸膛,让他有些透不过气……·    那男人见他愣了神,又问了一遍:“你是沈璃的朋友吗”·   “啊我……我算,算认识吧。”
陆总终于恢复了一点清醒的神志,理了理自己的衣领··   “你好,我是伍州公安局刑事警察支队副支队长,我叫许久·请问您怎么称呼”许久伸出手。
    “你好啊,许队,我叫陆知遥·”陆总这回是真像被点了- xue -,傻逼一样伸出冒着汗的左手牵住了许久··    嗯这特么什么神- cao -作,还带这样占便宜的,简直高手钱小丁不由自主露出敬佩的眼神,脑补10万字小黄文开篇。
    “啊对不起对不起·”陆知遥笨拙地收回左手,重新伸出右手··    “你说你叫……陆知遥”许久眼睛盯着他,眉间一丝不易察觉的微蹙。
     ·第3章 第 3 章·    陆知遥站在沈璃的宿舍门口,许久抬起警戒带钻了进去,回过头示意他先别进来··    “搜证已经结束了,你可以在门口看一看。”
    陆知遥看这架势,不由得呼吸一滞:“我本来以为她是……生病去世的·”·    许久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说:“有我出现的地方一般没好事……是谋杀。”
    钱小丁听闻这话,猛地缩在宿舍门口一手捂着眼睛,被陆知遥狠狠踹了下屁股··    陆知遥踩在门槛上,探进头环视了下沈璃的宿舍——干净整洁,没有一丝凌乱,书架上整齐码着中文专业的书籍,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笔记摊在书桌上。
    许久蹲在尸体位置标记边:“这栋楼里有伍师大本部的研究生和本科生,但是研究生的房间比较宽松,沈璃和另一个女生同住,事发当天那女生不在。
同层楼的同学在沈璃出事后15分钟左右发现她的尸体,发现时已经死亡·”·    陆知遥看地上描出的尸体位置,是头朝里,脚冲外,仰面倒下··    “怎么死的”·   “结合法医的报告,我们推断是被细铁丝或类似物体勒死的,除了致命伤,后颈还有淤青,左手拇指有挣扎时被戳破的伤口,血迹只有死者一个人的。
可能她死前有过挣扎,然后被击打后颈处,被打晕后勒死的·”说着许久站了起来:“下手的人手劲很大,现场没有凌乱的争斗痕迹,体力差异较大,可能是个死者认识的男- xing -,手法干净利落,当然也有可能是受过专门训练的女- xing -。”
    “有没有被……”还没等陆知遥问出口,“没有·”许久随即钻了出来,“大致情况都在警方公告上公布了,其他的,暂时不方便跟你透露。”
    走出门时,许久蹭着陆知遥身边走过,靠得最近时,陆知遥闻到了许久肩头飘过的淡淡烟味·他摸了摸鼻子,忍不住抬眼盯着许久的脸··    许久身边是穿着警服大衣、留板寸头的年轻警员赵毅,两人正低头商量着什么,冷不丁的——“陆先生是认识我吗”许久连头都没抬,好听的声音却直钻陆知遥的耳朵,挠得他心痒无比。
    “啊不……不认识·”陆知遥有一丝局促··    许久继续低头翻着资料,一脸严肃:“那,你说你跟沈璃是朋友聊聊她的情况吧,有没有仇人或关系可疑的,提供点线索。”
    陆知遥后退一步靠墙站着,掏出根扔给他:“许队,其实,我跟沈璃不认识·”他低头拢着火苗,点着后吸了一口,弯弯眼睛笑了下,护目镜里,他的眼睛深邃清澈,异常清秀好看:“但是,我知道她可能有个仇家。”
    许久正在翻资料的手敏捷地接住香烟,听到陆知遥的话后刹那间停住,连赵毅也停下手中的事皱眉看着陆知遥··    大概是做久了警察,许久的身形和神色都带着异于常人的压迫感,他走到陆知遥面前,轻轻凑近他:“谁”·    陆知遥这回轻笑出了声,鼻息几乎要与许久交叠在一起:“就是你啊,许队。”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陆知遥用夹着烟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的眼睛,是她给的·我现在这24k纯假眼里,每天看到的全部都是你。
如果不是爱你爱到不可自拔了,那就一定是血海深仇了,许队·”·    许久没有疑问或愤怒,眼神竟然还带着一丝复杂的情感转瞬即逝·直到后来,陆知遥总是会想起许久这个眼神,那是太多年积累起的愧疚和心疼的眼神,密封保存,经年发酵,淬炼成伤。
    就在这几人僵持着的时候,突然一声清甜的女声响起··    “知遥哥哥”·    陆知遥头皮瞬间一阵发麻,暗呼,不好·    伍州城里,陆知遥的妹妹们实在太多,他刚想撒腿跑人,突然回过味来——“陆哥、遥哥、陆爷、陆老二”叫的都是他——呃……最后一个默默划掉。
    但能叫他“知遥哥哥”的却只有一个人··    陆知遥:“曹琳”·    一个面容姣好,身材3d版凹凸有致,穿着甜美清新,头戴深蓝色薄纱裹成兔耳造型的发箍,浑身透着青春气息的美丽女孩走了过来,熟稔地搂上陆知遥的脖子抱了下。
    “好久不见啊知遥哥哥·”·    陆知遥回手抱了下曹琳,眼睛瞥到许久,尴尬地把曹琳放下··    陆知遥略有些窘迫:“那什么……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该我问你吧,我在这儿上学啊,你眼睛好点了吗”曹琳望了下陆知遥的眼睛,随后转向许久:“许警官你好,又见面了。”
    “嗯·”许久点头打了声招呼··    陆知遥:“你们认识”·    “是啊,出事那天许警官就来过了,沈璃是我最好的朋友。”
曹琳说到这儿声音微微颤抖,头朝沈璃的宿舍看了下··    “二位,这是我和赵警官的电话,你们如果想起什么,或有什么线索及时跟我们联系。”
许久显然不太想参与这场“兄妹认亲大会”,从旁边很没有存在感的钱小丁的本子上撕下一页纸,写上电话递给陆知遥:“失陪了·”·    陆知遥盯着许久离去的背影,下意识地摸了下眼睛,却碰到了冰冷的护目镜。
    “许队,这个公子哥,有问题吗他怎么会知道你以前跟沈璃认识”赵毅一把方向,潇洒利落地将警车倒出校园里的泊位。
    “沈璃的眼/角膜应该是给了这小子·陆知遥……是远宏那个陆知遥你去查查·”·    “我看他眼熟,本地的商业版经常看到他,就是远宏集团陆家的二公子,那个什么什么□□丝公司的老总。”
赵毅回忆了下··    “我从来不看商业版”许久用手指不自觉地抚着下巴:“陆知遥,曹琳……远宏的人凑齐了啊。”
    “哗——”·    许久走上阳台拉开窗帘,将窗户一扇扇打开,伸头往楼下看了一眼,院里散落了三三两两的老人。
“倪姚陈金”四朵护理院老年金花正在楼道门口坐成一排磕着瓜子,听一楼的邢万国给她们算着命··    老邢头是这个这护理院最年轻的老头,也就60岁上下,一副老不正经的样子,据说是有心血管病不能离了人照顾,儿子在国外,自己又不愿意去番邦招猫逗狗,于是被儿子硬逼着送来了这个高级的护理院。
而老邢头每天最爱做的事,就是使出浑身解数,逗“四朵金花”开心··    许久在阳台上俯视着老邢头设坛开讲··    只见老邢头捞起大堂里的秃毛扫帚一把翻转过来,用竹棍戳进晒在走道上圆形大竹匾中的毛豆粒儿里,潇洒地划了一个浅浅的S,随即在这个S的两个弯道处轻描淡写地缀上两个点,画毕将扫帚和手腿利索一收,俨然一副宝剑入鞘的阵势,摸着虚无的不知哪长出来的胡子缓缓说道:“‘易有太极’——《易经》你们晓得嘛哎哟你们这些脑残小老太肯定不知道的。
太极就是无限的存在,是一个得见、得闻、得感的浑沌世界,所谓阳生于- yin -,- yin -生于阳……”邢老头津津有味地说着,闭着眼体会着他脑海中的宇宙。
·    “四朵金花”吐了口瓜子壳打断他:“所以我们这些人谁能最长命”·    老邢头被撅回了现实,抓起“四朵金花”每个人的手都正反翻转了下,认真看了看,随即大手一挥:“姚阿姨吧。”
    “姚金花”受宠若惊仿若少女般手托腮,问:“为什么为什么,我手相好”·    “不是,你手最嫩……”·    许久差点没把隔夜饭喷下楼。
    “跟你说多少遍了,天气好的时候窗户和窗帘都要打开换换气,多去楼下跟老邢头他们晒晒太阳聊聊天,你看人家这都算上命了·”许久边绑着窗帘带子边回头对屋里的老太太说。
   “就老邢那老不正经的玩意儿,我一下去他准保没声儿·再说你看我有闲功夫做这些事吗合唱团下周就要演出了,服装还没买。
诗词创作班要我明天交这礼拜的作业·广场舞又教了新动作还要学·”许冬梅女士戴着老花镜坐在床边的小桌子上,用许久淘汰下来的小电脑搜着演出服,盯着某宝上“新款合唱长礼服中老年舞台演出显瘦”的描述琢磨了一会儿,点了进去。
    “还显瘦隔壁王大妈这身材能塞进去就不错了,这么高要求·”许久凑过头去看了一眼:“妈,现在连小学生都在减负,提倡削减兴趣班,你就不能少报几个班吗”·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我这是自娱自乐,你都30的人了,倒是生个孙子出来给我玩玩,我保证什么班都不报了。”
    许冬梅的话差点没把许久噎死,自己刨的万年老坑滴光水滑,怎么也爬不出来了··    “妈,再在护理院住两天,我要去轻水出趟差,回来就接你回去。”
    “行行,在哪住不是住,我一个人住家里,我的病你也不放心是不是,这儿挺好·”·    正说着,护理院的护工小李提着拖把走了进来:“哟,许哥来了呀。”
    许久点头招呼了一声:“小李,抽烟不,自己点……”说着许久扔了一根烟,顺带把打火机也扔给了他,“这两天我要出门就不过来了,我妈这儿你帮着照应下。”
    小李接过来,犹豫了下塞进了口袋:“许哥这话见外了,您放心去吧·”·    小李是这护理院少有的几个男护工之一,是许冬梅的同乡,在老家干了几份工都不长久,也是许冬梅老家的亲戚托她给小李找了护理院的活儿,虽然苦点脏点,好在收入稳定有保障,小李干活又勤奋,对许冬梅一直投桃报李,没少关照。
    许冬梅瞅了瞅小李,又看了看许久:“小李啊,你多吃点,你看你这小身板跟许久站一块跟小姑娘似的·”·    小李看了眼许久,顿时脸红了下。
    许冬梅突然想起来外面关于许久“- xing -趣”爱好上的一些传闻,顿时心里一阵不是滋味,狠狠瞪了不争气的儿子一眼··    一天后,伍州公共资源交易中心。
    钱小丁挤在一堆房企里在走廊排着队,等着领取一会儿参加土地拍卖的号牌··    陆知遥并不感兴趣抽到哪个号,毕竟今天他的“莫比鸟斯投资公司”不是真的来拍地的。
他坐在交易大厅里,看着土拍资料,今天进行的是轻水区龙湾、白沙、屯河三宗片区棚改地块的挂牌出让··    陆知遥关心的是:轻水区挺尸般的房地产市场,为何突然像是复苏了一样。
    而今天远宏势在必得的气势也让陆知遥隐隐疑虑··    紧张激烈的土拍进行了大半天,最后竞报方案的环节上,大极、橙地和远宏进入最后争夺。
    陆知遥远远看了一眼坐在休息区的曹万宏,勾起嘴角笑了笑·三年前,曹万宏借由一次重大项目的注资机会,夺过了远宏总裁陆远臻手里的控制权,成为远宏背后真正的老大。
但曹万宏做了陆远臻二十几年小弟,面上依然对陆远臻百依百顺,说一不二,自己也仍然窝在远宏的副总办公室,所以在外人看来,没人知道远宏已经不是陆远臻一个人的天下。
    钱小丁站在门边上等着陆知遥,旁边不知何时站过来一个女孩··    “你是陆总的秘书”姑娘绽开灿烂的笑容问钱小丁。
    “是啊,你是”·    姑娘随即一招手,四下突然窜出来五六个女孩,一下子凑到了钱小丁眼前,交易大厅后排的这一阵骚动引起了几个竞拍者回头注目。
    女孩们凑在钱小丁身边,放低了声音说:“我们都是陆总的粉丝!”·    原来如此,钱小丁还以为全球审美大逆转,原来自己只是披了层狐狸皮,老虎在前头坐着。
    “钱秘书,你们公司为什么叫莫比鸟斯啊,你们陆总太有个- xing -了,嘻嘻·”·    “那是因为陆总特别喜欢莫比乌斯环,知道不说了你们也不懂。
只不过公司登记的时候莫比乌斯已经被注册掉了,只能委曲求全退而求其次,比莫比乌斯多一点了·”·    “哈哈哈哈……那我可算知道那个大极集团是为什么取这名字了。”
    女孩们的一阵骚动甚至引起了拍卖主持的目光··    “听说陆总前一阵眼睛出事了,今天看来一点也没影响他的英俊潇洒,带了眼镜更斯文帅气了呢,今年的伍州公子榜他肯定又是第一,哇”·    “是呢是呢,伍州风云网上我已经把票投给他了呢”·    陆知遥蹙着眉回头看了一眼,见钱小丁被围在一群女孩中间制造噪音,护目镜下的眼神差点没一箭- she -穿钱秘书。
    不过对于伍州公子榜这件事,钱小丁倒是很赞同,自从陆知遥警告过他以后,他特地去翻阅了下历年战绩·公子榜设立五年来,陆知遥四次第一,唯一一次屈居第二是前年,当时的第一名被一个当年在伍州注册落户新公司的小电影明星夺了去,陆知遥并没有什么特别激烈的反应,只是把那个小明星睡了。
俩人当年的恋爱谈得整个伍州都仿佛陷入了热恋,分手以后那小明星再也没在伍州地头出现过,据说是爱得太深,再也不愿回来见陆知遥一面··    在伍州公子榜这件事上,“做第一名的男人”在陆知遥这里,无论怎么理解,都不能变。
    远宏不出意外的拿下了这三块地,以轻水目前的身价,成本着实很低··    出门时,曹万宏叫住了陆知遥··    “知遥,眼睛好点了吗”·    “谢谢曹叔叔关心。”
陆知遥一如既往的对曹万宏冷漠··    “听说你前一阵被老王那不争气的儿子坑了,接了轻水一个盘,你爸跟我说过了,把那块地卖给远宏吧,你不要管那笔烂账了。”
    陆知遥转身的脚步倏而停住,挑起半边眉毛:“今天远宏拿下的轻水那三块地不够你们吃吗,还要到我嘴里抢食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吸引了远宏,让轻水突然变成了香饽饽”·    “哈哈,知遥啊,你说的哪里话,你嘴里那点肉,远宏能看得上吗”曹万宏环顾了下四周,凑近陆知遥:“这是你爸的意思,轻水区的浑水还是离远点好,你趟不起。”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陆知遥:“……”·第4章 第 4 章·    从伍州市区开车到轻水也就四十多分钟的路程。
这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就像一个天然的时间光带,可以清晰的感受伍州二十年来的变化·从鳞次栉比到棚户遍地,从川流不息到阡陌小路,不过是越过荒草萋萋下的“轻水区”指路牌的一瞬。
    如果一个人,生来就被遗忘,那他可能会没名没姓、没户口、没身份··    但如果一个地区被遗忘了,却会滋生出无数东西··    轻水这么个小地方,因为过去二十年的遗忘,有无数- yin -暗的角落被翻到夹层里,裹挟着贪欲和妄念不见天日,落后和无序织就起一张循环往复的大网,将伍州的繁荣隔离在外,积成沉疴痼疾烂进淤泥。
    远宏突然从天而降,让陆知遥感觉到正有一把利刃,将要“唰”的一剑划开轻水区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神仙大罗和魑魅魍魉们,都开始了蠢蠢欲动。
    陆知遥第二次踏上轻水区的地,感觉着实不太舒服,眼睛还在隐隐泛着酸疼··    一路蜿蜒而过沿路破败的五金店,小作坊和汽车维修店,平矮的简易房随处可见,建筑垃圾随意堆在主路边,即便是雾气蒙蒙的天气,汽车飞驰而过还会带起灰压压的尘埃。
    开到半路,一滴硕大的雨水毫无顾忌地砸在车窗上四溅成喷- she -的不规则形态,呼啦,司机打开雨刮毫不留情的刷走那滴遮挡视线的液体,下一秒,四散的雨水一下扑面而来,自动雨刮被突如其来的一场雨砸的措手不及,呼啦呼啦的左右摇摆起来,陆知遥看得眼晃,很不爽地“啧”了一声。
    汽车后座上,钱小丁见陆知遥一直在揉眼睛,赶紧递上眼药水··    “钱秘书,今天你去办两件事·”陆知遥昂着头,努力控制住晃动的手,费劲地点着眼药水。
    “我拿小本本记下,陆总您说”·    叮,您的小天使上线了··    “你去区里的国土局,我安排了熟人带你,去查我们那块地的‘前世今生’到底有什么问题导致到现在土地- xing -质是划拨而且还是三类工业用地。”
陆知遥闭着眼睛,眼药水沿着眼睛滴了下来,他紧紧皱着眉头··    “好的!还有一件事呢”·    “知道轻水三宝吗”·    钱小丁摇了摇头。
    陆知遥用手捂了下眼睛:“高李记酱肉,九新厂的羊毛毯,还有就是黄记黄牛肉面”·   “黄记黄”钱小丁重复了一遍。
    “是他妈黄记黄牛肉面”陆知遥恨不得自戳双眼,“去找到地址,晚上我们去吃·”·    “您不在酒店吃自助吗”·    “自助有面好吃吗”·    钱秘书眼睛瞪得像铜铃,仿佛听到了这世界尽头难得的真理,“唰唰”在小本本上赶紧记下。
    陆知遥只要烦躁的时候,就只有一碗滚烫鲜香的面可以让他得到平静和安宁·就如同他对洗头的癖好一样,永远是个谜··    放下钱小丁后,陆知遥独自来到他接盘的这块地,房子仍然造到一半,和他上次来比看不出有什么进展。
他站在出事的那片工地上,玻璃和那堆建筑垃圾早已经被清理干净,此刻项目暂时停工,陷入一片沉寂,未完工的四面漏风的楼里,野猫率先搭起了三室一厅,连日来雨水不断,滴答的渗水声清晰入耳,裸露的钢筋在一片灰色大地中显出拒人千里之外的固执冰冷。
    陆知遥心里一直在疑惑,在当地人的口中,这片地当初是一个造纸厂原址,那家厂二十多年前就迁址了,但这么多年,这片地的土地- xing -质竟然一直没解决,那当初这片地为什么一直在建商品住宅,这可是连住宅产权证都办不下来的,而且政府对这块地相当讳莫如深,陆知遥曾经正路、旁路都试探过去解决这些问题,似乎只要涉及这块地,所有相关部门都恨不得避之千里。
陆知遥从不是个半途而废的人,既然已经拿下来了,他就想让这批在建的房子起死回生,但此刻却深深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能为力··    萦绕在他心头,比这些更重要的是,为什么这片地二十几年一路辗转坑到了自己手里,曹万宏跟自己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知遥心里隐隐感觉这突然像一个- yin -谋,他不知道掀开这破败的皮囊后里面会有多血腥的骨肉,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掀··    陆知遥感觉自己陷在一个漩涡里,看着眼前的商品楼开始不断旋转,眼睛又开始泛酸。
    傍晚,黄记黄牛肉面店外排起了长队··    “让你找地址你就光找地址,你不知道先来排队吗”陆知遥一记头皮拍在钱小丁脑袋上,“这天眼看着又要下雨,我最讨厌头发沾水了”·    “陆总……”钱小丁揉了揉脑袋,委屈地说:“我从那里出来都挺晚了,来的时候已经在排队了。”
·    “黄记黄”是一家店面极小的地方,前后桌的人恨不得挤得能背对背用尾椎骨互相玩击剑,由于客人太多,老板在店门口支起简易的红白蓝塑料棚,在露天又摆了几桌,然而这个饭点时刻,陆少爷只能抱着双臂以一个极度不耐烦的姿势等在队伍里。
    “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陆总,这片地的档案到二十年前就封存了,说是没有特别的命令谁也看不了。”
    “查不到最早的买家和当时的交易合同”·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是的·”·    陆知遥心里的不安随着漫过全身的- shi -冷渐渐被放大。
    就在这时,陆知遥的护目镜前出现了几滴水,几秒后一场倾盆大雨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我- cao -”陆知遥跳着躲进了店门口的简易大棚里,饶是反应够快,头发还是淋- shi -了。
    潮- shi -的头发,是陆知遥这辈子的炸点··    就在他的心情瞬间糟糕到极点,准备拿钱小丁出气时,一个浑厚又磁- xing -的男声又一次生生灌进陆知遥耳朵里。
    “陆知遥”·    陆知遥循声望去,果然是他··    简陋的塑料棚外明明在下雨,天地一片灰蒙蒙,陆知遥却在见到许久的一瞬间,看到了风号雪舞的漫天白色。
    许久向陆知遥招了招手··    “看了好久才确定是你们,一起坐吧·”许久招呼陆知遥和钱小丁跟他挤在了一桌上,跟他一起的还有赵警官。
    陆知遥坐下后晃了晃脑袋,他正坐在塑料棚支架的边缘,滴滴答答的水正冲他脑门滴下来,陆知遥皱着眉想擦却不愿意伸手碰头发··    许久站起来:“来,我跟你换个位置,都淋- shi -了。”
    陆知遥一把抓着他的手把他按在位子上:“别别,你过来不也要淋雨嘛,我没事·”陆知遥转过头冲钱小丁温柔地重复了一声,“我,没,事”·    钱小丁瞬间瞪大着无辜眼睛,放下筷子站起来,跟陆知遥换了个位置。
钱秘书好痛苦,不是说没事嘛陆总真是多愁善感瞬息万变,好难懂··    “许队,怎么这么巧也在轻水”陆知遥抿着空筷子等面吃。
    “来调查些事·”许久轻描淡写而过··    陆知遥看了看周围,凑过头轻声问:“跟沈璃的案子有关吗”·    许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滚烫的食物好像配上- yin -冷雨天时会变得更加味美动人··    鲜嫩的黄牛肉滚水汆烫的时间掐到秒钟,秘制汤料鲜香极致,面端上来的那一刻冒着滚烫的热气,把陆知遥的护目镜染成一片白色。
陆知遥无奈地拿下眼镜擦了擦,鼻子不自主地嗅了嗅,香味简直不能忍·陆知遥捞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烫得在嘴里囫囵着盘了半天不舍得吐出来,生生咽了下去··    陆知遥边吃面边斜着眼睛偷偷看许久,他正呼噜呼噜在旁边吃得香,冒起热腾腾的气绕着许久的脸转了一圈,陆知遥看着他有些出神,嘴里鲜香的肉味仿佛生出了一丝除了味觉以外的味道。
    离开时,钱小丁同学感觉自己已经洗完了两次头,很遗憾没有把洗发膏随身携带·四人望着瓢泼大雨,在大棚边沿站了好久··    四个男人,一个都没有带伞。
    ……·    “钱小丁,去把车开过来·”陆知遥有点后悔早早把司机打发了回去,- shi -漉漉的头发已经让他在抓狂的边缘。
钱秘书一闭眼一跺脚冲进了雨里··    “许队,你们住哪里,送你们一程吧·”·    许久看了看天:“好,那谢谢了。”
    “啧,许队,你们公务出差的标准也太次了点儿吧·”陆知遥抬头看了一眼许久他们落脚的宾馆,轻水区这么个破败地方也还是有一两个像样宾馆的,但眼前这个,着实有点上世纪招待所的味道。
    “跟你大少爷肯定不能比,不讲究这些,谢谢了陆总,再见·”许久打完招呼跟赵毅转身走上台阶··    陆知遥看着许久挺直潇洒的背影,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竟然生出些酸涩来,有些不是滋味的不舍。
    一直望到许久的背影在“招待所”大厅里消失了好久,陆知遥歪头对钱小丁一记勾魂撩人笑:“钱秘书,跟着陆总,赴汤蹈火可愿意”·    钱小丁就义脸.jpg:“那必须的”·    “行,去吧,问问还有没有空房间。”
陆知遥一脚将钱小丁踹向前台··    哐啷·    “我- cao -”·    半小时后,轻水区这个“招待所”里又响起了陆知遥骂街的声音,还伴随着脸盆摔地上泼了一地水的声响。
    这“招待所”着实有点次··    设施陈旧就不说了,莲蓬头还取不下来 ,陆知遥好不容易找到个脸盆,让钱小丁接了热水给他洗头,钱小丁笨手笨脚地刚把陆总的头摁进去,脸盆就先打翻了。
脸盆掉在地砖上还滴溜溜转了个圈才停下,稀里哗啦的声音响得整个走廊都听见了——这破地方隔音还这么差··    正在陆知遥顶着半- shi -漉漉的头发准备把钱小丁就地正法的时候,许久敲响了他的门。
    “我那儿的花洒头能取下来,要不你来我房间洗吧·”许久看着狼狈的陆知遥忍住没笑出来··    陆知遥跟许久来到他房间,有些尴尬地靠在墙上。
    “我……我去把钱秘书叫来吧·”陆知遥转身要走··    “你是怕眼睛进水吧我来帮你洗。”
许久撸起袖子将他推进了浴室··    直到陆知遥坐在淋浴房边,热腾腾的水汽漫过他的护目镜时,他才恍恍惚惚反应过来,站在身边的是许久。
    在陆知遥二十多年依赖别人洗头的残废人生里,帮他洗头的人无论是亲人,佣人,还是情人,都像是帮他解决一个生理上某个缺陷的另一双手而已,而他厌恶洗头的过程。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但此时,当温热的水划过他头皮,连同许久手上温热的体温,都让他的内心燃起熊熊烈火,他甚至能清楚的感觉到许久手上有些许老茧,蹭过他头皮时有微麻的摩擦感。
    许久帮人洗头的手势熟练,水也控制得很好没进陆知遥的眼睛,看来平时没少帮人洗头··    许久:“怎么样,我手法还行我妈身体不好,平时我常给她洗头。”
    陆知遥感受到许久的手正在温柔地揉搓着他的头发:“其实,我不是因为眼睛的问题才让别人帮着洗的·”·    许久看着低头乖巧的陆知遥:“嗯那是为什么”·    “我……我不敢自己洗。”
讨厌洗头的陆知遥,今天却是第一次期盼这个过程能变得长一些,头不停的凑着许久揉搓的手左右晃动··    许久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    洗完时,许久丢给他一块毛巾。
    陆知遥拿着毛巾有些不好意思:“那个……能帮我擦吗我不碰- shi -头发·”·    “什么我原以为你不会洗头是因为眼残,后来觉得你可能是手残,现在知道了,你是脑残”许久一把扯过毛巾,将他推到床沿边上。
    许久用毛巾把陆知遥一头闪着褐色光泽的- shi -发一阵呼噜,陆知遥被擦得摇头晃脑,笑了出来··    陆知遥的笑是真心纯得像个孩子,或者说,他笑的时候就是个孩子。
许久盯着他挂在嘴角的笑容一瞬间有些出神,手里擦头的毛巾都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我,我自己来吧·”陆知遥翘起手指嫌弃地拿起- shi -毛巾盖在自己头发上,象征- xing -地擦了几下就扔了,“许队,所以现在能告诉我,为什么今天纡尊降贵给我当洗头小工了”·    许久坐在床边低头沉默了会,手指交叉搁在膝盖上:“你……你说在沈璃的眼睛里看到我了,能告诉我是什么样的吗”·    陆知遥突然来了兴趣,一只脚跪在床上,身体凑近了许久,轻声问:“你跟沈璃,好过”·    许久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尴尬,被陆知遥敏锐地捕捉到了。
    许久:“没有……”·    这回轮到陆知遥意外了:“那为什么你在她眼里就跟个鬼一样,每天都出现·”·    “你看到的我是什么样的”许久抬起眼睛望着他,昏暗的房间里,眼神通透得直发亮。
那是一幅陆知遥不过脑子就能说出来的画面,少年时的许久在风雪中走向他,轻轻拨过他额前的头发,露出好看到让人迷失的笑容··    许久听完陆知遥的描述,叹了口气,走到了窗口边,望着轻水静谧的夜色。
    陆知遥:“许队,你们这次来,是来调查沈璃的事吧”·    许久:“嗯·”·    “能跟我说说吗”陆知遥问得很诚恳·    许久在窗边点了根烟:“理论上说,不能。”
    窗口的烟圈慢腾腾的飘忽着,被一阵路过的- shi -风卷进了夜色··    陆知遥:“你不会是把我当成凶手,以为要接近你套话吧她死的时候我是个半瞎子,在医院一动也没动过,你可以去查。”
    许久转头怔怔看着他,心里有个声音不自知地突然冒出来:·    这可能是接近远宏集团唯一的机会··第5章 第 5 章·    “半开放式校园,进出不登记证件,大大小小一共五个门,包括一个为了图取快递方便而被撬开栅栏的‘小北门’,这个门还没有监控。
校园各条大路和教学楼虽然都有摄像头,但当天几千个学生进出,还有别校来串门的,学校被我们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有头绪·沈璃的社会关系简单得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她唯一的亲人,也就是她爸,三年前车祸已经过世了。”
许久坐在窗边的椅子里,抽了一口烟,头仰在靠背上··    陆知遥虽然才见过许久两次,但他觉得许久抽烟时,总有想不完的心事似的··    陆知遥:“宿舍楼里查不到线索”·    许久:“嗯,老校区的宿舍楼没有摄像头,宿管当天两人值班,都确认没有男人进过宿舍楼,即便混了进来,应该也很快会被发现,但是没有目击者说看到过男人,也没人听到沈璃屋里有异样的动静。
女生的话,整栋楼两百来个已经逐一问过话,暂时没有发现可疑的,那天还有很多女孩带了外校女生来玩,确定来过的,已经安排做过笔录了,还有一部分嫌麻烦偷摸没供出来的,这就更无从查起了。
沈璃出事后十几分钟才被发现,她们打了电话报警,但是在这段时间里,并没有封锁宿舍区,凶手应该早就跑了·”·    陆知遥:“没有剧烈响声,可能是熟人沈璃的朋友呢”·    “她朋友不多,有几个社团的,当天都不在学校。
哦,还有你那个妹妹,曹琳,说是沈璃最好的朋友了,那天她正好叫了个快递员来帮她寄了一堆的东西,沈璃出事的那段时间她一直在宿管那里跟快递员一起挨个打包,一步也没离开,不在场证明非常充分。”
    “曹琳不是我妹妹,就是我爸生意伙伴的女儿·”陆知遥嘀咕了一声··    “曹万宏……”许久喃喃道,接着说:“还有件事,你肯定想不到。”
    陆知遥看向他··    “尸检时候发现,她少了一个肾·”·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陆知遥“腾”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被人谋杀还摘了肾”·    许久:“不是,这个肾应该是她很小的时候就摘掉了,也许是有严重的肾病。
据她的舍友说,沈璃一直在吃药,所以她有一个专门的塑料小药盒,巴掌大小,但是这个药盒在她出事后就消失了·我们搜了每个宿舍,没有发现·”·    陆知遥:“如果凶手是楼里的人,药盒肯定早就被转移了,是外面人的话更不可能在宿舍楼了。
但是好端端拿她的药盒干嘛”·    “暂时还不清楚,有很多种可能·需要里面的某种药、药盒留下了凶手的痕迹、留作杀人纪念或其他的。
而且,沈璃身体里的那个肾是健康的,以她的身体状况,不应该经常吃药增加肾脏负担才对·”许久喃喃自语了几句后,忽然抬头:“哦对了,明天我们要去一趟沈璃的家。”
    许久说完,陆知遥看着他:“我可以一起去吗保证不影响你们工作,我就是想去看看她住过的地方·”·    许久抽完烟,摁灭了烟头:“行吧。”
    陆知遥看头发也干得差不多了,起身走出房间,出门前,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对许久说:“谢谢你许队,手法不错·”陆知遥指了指自己的头。
    许久冲他无奈地笑了下··    幻境中的笑容终于真实地出现在眼前,陆知遥看到了许久嘴角边隐隐的梨涡,陆知遥忽然觉得这个笑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大概是在眼里的风雪中看过了太多次。
    沈璃的老家在轻水区一个叫龙湾的棚户区,陆知遥环顾四周,发现这片地正是远宏最近拍下的三块地之一··    从高处往下看的龙湾,周围围着一圈五六层高的筒子楼房,这片区域就变成了不见天日的低洼地。
区域内大多是平房,高高低低、奇形怪状的屋顶像无数异形轮齿互不退让得咬合住,不留分寸空间··    过不了多久,这个房子会随着沈璃和她已经过世的父亲一起消失,他们存在过这世上的证据,都会被一并抹去。
    许久和陆知遥一行人对照着户籍上的地址一路摸进去,奈何棚户区里的位置实在错综复杂,就像是一个到处是出口,却永远找不到正确路的迷宫··    棚户区一路都积着深一脚浅一脚的污泥水塘,前半部分是龙湾的集贸市场,狭窄的路两边开着花花绿绿各式日用杂货店,男人们无所事事在抽烟,凑在店门口对着一个21寸的古董老彩电看相声小品,时而咒骂时而狂笑,比节目演的还生动;往里走就到了居民区,一路充斥着女人打骂孩子的声音,时不时会有一盆水毫无预兆地从屋内泼出来。
正走着,某家破旧的空调外机“轰”地启动了一下,瞬间整个棚户区的地都震颤起来,陆知遥忽然想起了自己哥们前几日买回来的改装赛车,震撼力几乎是一个水平,这一段不长的路简直走得惊心动魄。
    许久拿着地址问了一个正在自家屋外给幼儿把尿的大婶,大婶打量了下这些人,看他们都穿得人模狗样,龙湾这地方曾几何时出现过这样的阵仗,每年年底区长来扶贫慰问的阵容都比这简陋。
    “沈家还在前面,唯一一片比较空旷的地那儿,那棵很大的银杏树下·”大婶上下抖了抖手里刚尿完的孩子,殷勤地问:“你们是来搞拆迁的吗我们这儿啥时候能拆能补贴到多少”·    许久:“不是,我们是公安局的。”
    “啊公安局啊噢哟,真是……”随即抱起孩子嫌弃地“砰”一下关上了门。
    陆知遥踏进沈璃家房子的第一脚,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扑面而来·他眼前晃动着一个四五岁小女孩的身影,在屋子里某个角落安静地用手接着窗边的浮灰。
陆知遥忽然有点站不住,扶着头晃了下··    许久正和赵毅与轻水区的警员在现场勘查,见陆知遥不对劲,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没事吧”·    “没,没事,我可能看到沈璃小时候了。”
陆知遥摘下护目镜揉了揉眼睛,接着问许久:“沈璃她爸怎么死的”·    “她父亲叫沈勇,交通事故,肇事者和唯一死者都是他,拿照不到一年,既没酒驾也没毒驾。
我们之前已经去他生前的单位问过了,他这人比较孤僻没什么关系特别好的,都只知道他有个得了肾病的女儿,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许久翻看着手里的资料:“唯一的疑点就是,沈勇是个有本没车的人,出事那天他去租了一辆车不知要开去哪,他拿驾照不到一年,按伍州的规定应该是租不到车的,但租车行老板说他额外加了很多钱,所以老板就租给他了。
车子后来查过,没有动过什么手脚,租车行也是干净的,所以当时的论断是沈勇车技太差还开上货车遍地的国道练车,才出了车祸·”·    陆知遥:“他没事租辆车开出去练车”·    许久摇了摇头:“是有些匪夷所思,但没有其他解释,当时沈璃的笔录上也说不知道原因。”
    陆知遥走到客厅的老式玻璃柜边,柜子纵向分成两排,里面摆放了许多小孩的玩具,一排类似盗版芭比的人偶娃娃和卡通动物毛绒玩具,另一排是秃了毛的毽子,塑料跳绳和皮球等。
    陆知遥盯着看了会儿,总觉得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把许久喊了过来··    “你看这柜子,有什么感觉”·    许久端详了一会儿说:“整齐,干净,这种小时候的玩具还收拾得这么好,不像是一个大男人做的,也许是沈璃自己收拾的。”
    陆知遥摇了摇头,手指摩挲着下巴说:“你难道没有感觉到一种……泾渭分明的感觉”·一阵邪风刮过,“砰”得一声摔上了大门。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许久抬头一颤,一种诡异的感觉密密麻麻爬上心里,直冲脑门··    离开沈璃家时,分局的人在陆续打包家里的证物。
许久和陆知遥在门槛上坐着,眼前是沈勇家门口那棵被保护起来的百年银杏,正是长得最好看的时候,满目的金黄扇形树叶几乎像是把沈璃家笼在一个温柔的幻境里,时不时一阵- shi -哒哒的风刮过还会飘落几片叶子,陆知遥躲在满目金黄下,借着给许久点烟的机会,偷偷看着他。
    “当时因为是交通事故,所以处理得很简单,而现在要再去查三年前的事,实在有难度,连人证都很难找到了·”许久正说着,看到路口走过一个大妈,随即跟陆知遥一起上前招呼了一声。
    “阿姨您好,我是公安局的,想跟您打听下这家人的情况·”许久亮了下证件··    大妈有点害怕的后退了几步:“你说沈家沈勇几年前不是交通事故死了吗她女儿在城里读书呢。”
·    沈璃去世的消息还没传回来··    “想问问您,沈勇死的那段时间,这家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许久接着问。
    “这我哪还记得,都好几年了,而且他们家这房子离我们那片稍微有点距离,我们也不是常碰面的·”大妈说着就要走··    陆知遥上前冲大妈笑了下,好看的脸在哪都好使,大妈瞬间呆了下,看着陆知遥问:“小伙子你想问啥”·    陆知遥笑笑:“您别紧张,我们也就是跟您随便打听打听。”
    许久接着问:“平时见过什么人上门吗”·    “上门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沈勇出事前有个女的来找过他,我就远远看到了一眼。”
大妈回忆着··    陆知遥和许久对看一眼,许久问:“还记得长什么样子吗”·    “好像是长头发,瘦瘦的,不太高,看背影挺年轻的,我只看到背影,其他真没什么印象了。
哎呀,老沈早就没老婆了,有女人来找他也很正常的,我也只见过那人一次,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了·”·    ……女人··    不知为何,许久突然拿出手机里搜证时保留的曹琳的照片,问:“和这个女孩像吗”·    大妈捻着手机一角端详了下:“不太像。”
说完借口要回家做饭就走了··    陆知遥心里浮起一阵思忖,许久在怀疑曹琳·    离开轻水时,赵毅和轻水区局的警员要回分局梳理资料,留许久一人先走。
陆知遥殷勤地邀请许队同路,成功地送他回了家··    许久住在伍州老城区一个别致的小街巷里,沿路两边错落有致的老式两层小楼将小巷刻出不规则的路径,墨黛色砖瓦屋檐飞挑入粉白斑驳的墙面,每家每户的侧墙上不是缀满爬山虎就是别的常绿木质藤本植物,即便是冬季,但仿佛视觉上就能感受到一股清新的幽香。
北面是条窄窄的观光内河,偶有木船摇过,扎着青花染印头巾的船娘会扯着细尖的嗓子唱两句久远的伍州方言歌谣·沿河一排大多都是许久家这样的自建小楼,家门口对面是一家老旧的烟杂店,原来还卖卖报纸杂志,现在这些卖不动了,兼着卖卖萝卜丝饼和香烟,生意倒是比卖书报杂志时还要红火。
    陆知遥的车开不进那条小巷,两人刚想就地道别,许久顺着窗外,看到一个老太太正帮着收旧货的老头推着满载的黄鱼车要上老头家平房门口的小坡道,推到一半,小老太太忽然用手扶着额头,晕眩着快要倒下去。
许久突然疯了一样跑下了车··    陆知遥一时不知出了什么事,打发司机和钱秘书先回去,自己追了过去··    许久跑过去一把抱过老太太:“妈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啊老久啊,你回来了”·    “是不是又头晕了”许久着急地揽住她的肩:“走,先回家。”
    走到家门口,许久朝跟在后面的陆知遥看了一眼:“谢谢你送我回来,今天不方便招待你了,改天请你来喝茶·”·    许久扶着许冬梅开了门刚要迈进去。
    陆知遥一把将许冬梅另一只手扶起,冲许久弯了弯眼睛:“阿姨看起来好像不太舒服,我陪你一起照顾下·”说着,也不见外地就跟着一起进了屋。
    穿过南面的小院子进屋后,许冬梅眼神还略有些浑浊,她打量着陆知遥:“这……哪来这么清秀的姑娘·”·    陆知遥脚底一滑差点没摔倒:“阿姨,我是男孩啊”·    许久一进屋就钻进厨房去给许冬梅煮吃的。
   “呃,男孩怎么长这么好看啊,比我们老久还要好看·”许冬梅凑近陆知遥看了又看:“你是我们老久的什么人呐”·    “呃……”陆知遥挠了挠头,笑笑:“朋友,刚认识没多久。”
    许久端出碗粥,喂许冬梅喝下便扶着她上楼休息··    许久下楼后陆知遥已经很舒坦地半斜在沙发上:“你妈妈,是高血压”·    “嗯,这两年犯病越来越频繁了,这个病,一旦不小心就很容易脑梗,不过现在靠吃药控制,大部分时候还行。”
许久给陆知遥倒了杯茶··    陆知遥:“你工作这么忙,她一个人住你放心”·    “那肯定不行。
我给她在护理院弄了一个房间,我不在家的时候或者她想跟那些老姐妹一起的时候,她就过去住·”许久说着看了看许冬梅刚走过的楼梯,抿嘴淡淡笑了下··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陆知遥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他想起自己跟陆远臻之间,是绝不可能有这种温情的,他当年离开远宏自己成立“莫比鸟斯”,很大原因也是看不惯老头杀伐决断时的冷酷无情和独断独行,陆远臻关节病发作的这些年,照顾他的活儿很多都落到陆知乐的头上,想到这,陆知遥有些怅然。
    两人窝在沙发里喝了会儿茶,没说话,也不觉得尴尬,舒服的感觉让陆知遥屁股都抬不起来不想走·陆知遥悄咪咪睨着灯光下许久好看的侧脸,感觉自己再不走就要“动手”了。
    临走时,许久问他:“你不打算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害怕自己洗头”·    陆知遥心里忽然像被揪了一下,有些酸软。
    所有人都知道陆知遥关于洗头的癖好,都当他是公子病或某些变态的爱好,可从没人问过,为什么··    “那你打算告诉我你跟沈璃的故事吗”陆知遥反问。
    许久没回答··    陆知遥正色道:“你问我的那个问题,留给我做下次找你的借口,行吗”·    许久终于挑起一边嘴角偏头笑了起来。
    陆知遥藏在护目镜后的眼前又下起了雪,雪原来是那么温暖那么柔软的一种东西,陆知遥心里酥酥的··    “我靠·”他忽然跳着捂了下眼睛落荒而逃,心里嘀咕:“幸亏许久没对沈璃做啥少儿不宜的事,否则我特么是不是得天天看他主演的A- pian -。”
·第6章 第 6 章·    “南柯一梦”里,每晚都吸引着午夜梦回时仍在尘世浮荡的膏粱纨绔·人间美好地可以连虚华和颓滥都能当成一场欢喜,谁又舍得离去,名利场从不缺的就是春梦,“南柯一梦”这名字,大约有安神定魄的良效。
    继上次“霸道总裁爱上我”的主题派对取得空前成功后,这天“南柯一梦”又趁势举办了“MASK TONIGHT”的主题舞会。
    陆知遥从许久家出来晃悠到“南柯一梦”,找小吴——圣弗朗西斯科卡卡本尊洗了头,他其实本名叫吴俊言,大约是为了陆总特地去练了洗头技巧,给陆知遥洗的很舒服,年轻男孩的手指又软又滑,换做以前,陆知遥大约早就开始心驰神些别的活动,但今天的陆知遥却心事重重。
    他想着许久的手在他头皮上左支右绌,还能隐约感觉到手指上的茧子蹭过头皮时细密的摩擦感,事后回想起来让陆知遥无比想念··    洗完出来,他端着罗蔚蔚给他随手倒的香槟坐在五光十色的大堂里看着人群里的五光十色。
舞池里每个人都带着面具,藏在伪装后的身体正疯狂地摇摆,灯柱肆意的挥来舞去,让陆知遥感到一阵荒诞的可笑··    节奏感强烈的舞曲和明艳的灯火都阻挡不了陆知遥看到眼前那场无声大雪和许久的笑容。
喧闹和静谧在他身体里强烈撕扯··    陆知遥揉了揉眼睛,忽然,在舞池中间看到一个熟悉的深蓝色薄纱兔耳发箍,那个发箍比一般的蝴蝶结发饰都要高一些,非常显眼好认,看来是熟人。
    “小兔耳”正扭动着- xing -感的腰肢,和对面一个身材平庸的女孩纵情地跳着舞,时而挥舞双手时而脸贴脸大声说着话,一曲终了,灯光亮了些,陆知遥确定面具下的小兔耳就是曹琳,她旁边是一个陌生的女孩,面具边缘带着一层薄纱一直垂到肩膀,虽然看不清脸,但仅凭露出的局部五官,能感觉到是个清秀的模样。
陆知遥仔细打量了下,觉得自己不太喜欢曹琳这种身材火辣型的,他不自觉地揣测,沈璃的身材是什么样的,许久会喜欢哪样的款,喜欢3d款的火辣,还是2d款的清纯··    正在陆知遥揣摩着身材的时候,前凸后翘的“小兔子”朝他看来,好看而年轻的脸庞哪怕被遮得只剩半张脸,仍然让人侧目。
    “知遥哥哥”曹琳蹦跳着挥手向他打招呼··    陆知遥端着酒杯晃悠着迈入舞池:“你刚在跳舞我就看到了,戴着面具我都能一眼认出来你。”
他抬手拨弄了下她的小发箍··    “你……怎么会来我们这个场”曹琳小心翼翼地问:“你不是应该在隔壁……”·    陆知遥勾起嘴角笑了笑,他知道曹琳的意思,隔壁场里都是男孩子。
    事实上,陆知遥对自己的- xing -向从不去深究,男朋友女朋友他都有过,玩归玩,认真归认真,对陆知遥来说,重要的不是男女··    陆知遥刮了下曹琳的鼻子:“就你知道的多。”
    随即他抬起下巴点了点,示意了下那个女孩,问:“你同学我以前怎么从来没在这里见过你们来玩”·    陆知遥绅士地朝她伸出手:“你好,陆知遥。”
    那清秀的姑娘低着头,隔着面具不太好意思地抬眼看了看陆知遥,伸出手去握了握,陆知遥微微愣了下,忽然那女孩隔着面具将曹琳拉过去,在耳边悄悄低语几句,两个女孩咯咯地笑了起来,随即她转身跑开了。
    “她说你太帅了”曹琳挽起陆知遥的胳膊往卡座走去,“她叫小月,以前我们都在另一个酒吧玩,今天就是冲着这个面具舞会来的。”
说着随手拿起陆知遥的酒喝了一口,抿了下嘴回味道:“Delamotte·”·    陆知遥:“曹琳,你跟沈璃关系很好”·    曹琳听到陆知遥这话,本来因为派对雀跃的心情突然沉了一下,脸色也随着- yin -沉了下来:“是,沈璃是我最好的朋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这样了。”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陆知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试探曹琳,但是许久的反应给了他不知从何而来的不安·他若无其事地点了根烟:“你们俩怎么认识的”·    “我们都是学校社工联的,”曹琳轻轻说着,眼神因回忆着什么而显得忧郁呆滞,“认识以后发现都喜欢收集发箍发饰这些小首饰,经常会一起去逛街淘淘好看又便宜的发饰品,她也是在社工联认识了红十字会的人,后来就登记了捐赠眼/角膜。”
曹琳抬起头看了看陆知遥的眼睛··    陆知遥叹了口气:“是个好姑娘,还正在最好的年纪·”·    “是啊,她本来身体也不好,他爸就她这一个女儿,他爸在天上看到她就这么走了,该多伤心。”
曹琳说着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陆知遥:“说起他爸,你有印象他爸出事的时候,沈璃有什么特别的情况吗”·    “他爸不是交通意外死的吗”曹琳奇怪地问了声:“有什么特别的那段时间沈璃正好请假在家,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她回来的时候说她爸交通事故死了,特别伤心。”
    “她正好请假在家”陆知遥忽然挺起身:“知道为什么请假吗”·    曹琳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太清楚,她没说。”
    陆知遥出神想了一会儿,俩人沉默着··    “嗯,你这……早点回家吧,这种地方,不适合你这种小姑娘”陆知遥抬手看了下手表:“要我送你吗”·    “不用了知遥哥哥,我让司机来接了。”
曹琳说着起身要走,突然回头:“你好久没来我家玩了,曹你妹都想你了,每天都叼着你送的玩偶骨头玩,有时间来我家坐坐吧·”·    曹……曹你妹……·    陆知遥想起来了,那是曹家一条柯基狗。
    他目送曹琳离开,拿出手机给许久发了个消息··    “沈璃的案子,有情况跟你汇报,许队有时间接见吗”·    噔许久的回复两分钟后来了。
    “明天我不在局里,你可以来这里找我·”·    陆知遥手机上跳出一个定位地址,天宜护理院·他拎起手机一角顶在自己下巴上,嘴角无论如何都抑制不住地露出了笑容,心里仿若小时候挖了一团又软又粘的饴糖拉扯着慢慢舔食。
 ·    正在他回味着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甜意时,陆知乐发来了一条信息:“有空回家一趟,爸要跟你谈你手上轻水区那块地的事·”·    呵·    陆知遥瞬间挑起一个轻蔑的笑,能让陆远臻再而三的插手,要说那地方没鬼,谁信。
    陆知遥踏进天宜护理院时,“倪姚陈金”四朵金花正屏息凝神围坐在老邢头的身边,八只眼睛盯着老邢头紧蹙的眉毛··    老邢笔挺端坐,两只手十指交握掌心朝上,盘在小腹前,仿佛在思考一个比前世今生还要难以琢磨的问题。
四朵金花的脸又凑近了些,巴巴地微张着嘴等待答案·陆知遥走近了些,弯下腰,被这般如临大敌、破解乾坤的架势吸引了过去,刚想拜求高见,老邢突然一睁眼,仿佛一个修仙的长者打开了天灵盖……呃,打开了灵窍,旷若发蒙。
    他叹了口,沉思良久后带着一脸的遗憾和不舍,说道:“还是高圆圆最漂亮吧,毕竟贾静雯不是我的初恋·”·    陆知遥脑门冒出一滴汗……这他妈是什么灵山宝地……·    陆知遥嘴角一撇:“大叔,您这年纪,这俩女明星都能给您当闺女了……”·    老邢大手一挥:“你不懂,我晚熟”·    陆知遥双手抱拳作揖一拱,觉得自己别是遇到了情圣界师祖,赶紧先拜下山头。
    护理院里每天进进出出的人都差不多,陆知遥这种穿着打扮非富即贵且还是个大帅哥的出现,让阿姨奶奶们瞬间眼神发了光··    陆知遥见“四朵金花”的眼神从老邢转向了他,立刻露出招牌式的笑容朝她们一招手:“你们好啊,美女们。”
    “四朵金花”炸开了锅,变成了“炸金花”:“哎哟哎哟哪来的小伙子,帅的呀”·    老邢头显然对陆知遥抢走了自己的观众表示了不满,重重咳了两声。
    许久在楼上阳台抽烟望着他们,看着陆知遥熟门熟路的样子,弯起嘴角无奈摇了摇头··    陆知遥一手拎着礼盒,一手插着口袋还边吹着口哨进了门,根本不像是第一次踏进这个地方,倒像是来看自己妈。
    正在拖地的小李打量了下陆知遥,疑惑地问:“您……找哪位啊”·    陆知遥也看了看小李,随即笑了下伸出手:“你好,陆知遥,许久的朋友。”
    小李看着陆知遥伸出的手,尴尬地顿了顿,立马把- shi -漉漉的手往身上擦了擦,然后和他握了握:“你好你好,叫我小李就行,这儿的护工。”
小李大概从没见过这么有亲和力的公子哥··    “小陆来了啊·”许冬梅今天看上去神思明朗,跟普通老太太没什么区别··    “阿姨今天气色很好啊。”
陆知遥笑着将礼盒给她放在床头柜,扶了下许冬梅的肩膀让她坐下,转头看到许久正在阳台上,叼着烟向他招了招手··    陆知遥接过许久丢过来的烟,许久凑过去帮他点着。
两人靠的最近的时候,陆知遥隔着淡淡的火焰抬眼望着许久,发现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了旁边,陆知遥嘴角勾起笑了笑··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昨天说有情况,什么事”许久吐了口烟。
    陆知遥趴在阳台上,太阳晒得他眯起了眼睛,懒懒的感觉让他很舒服··    “昨天我跟曹琳见了一面,聊了聊沈璃的事,据她回忆,沈勇出事的那段时间,沈璃正好请假在家,我就是觉得,有点巧,你觉得呢。”
    许久想了下:“是不太对·”·    陆知遥抬头看着他··    许久:“沈勇死的那天,我记得是周二,既不是双休也不是节假日,老师和同学都反应沈璃在学校的表现一直很好,如果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她应该不会无故缺席。”
    “沈璃在这段时间请假的事我会派人去学校核实的·”许久想了下,还是摇了摇头:“但是这跟沈勇出事有什么关系他的车祸是他自己开车撞上了一辆大货车的车尾,当时沈璃根本不在场,而且那可是她爸。”
    难道真是巧合,但沈璃回家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只可惜这宗交通事故过去好几年了,许久看过当时的事故认定报告,所有证据都表明这就是宗纯粹的交通意外,如果跟沈璃的死要扯上什么关系的话,很多事都无从查起。
    正在两人沉默时,许久手机响起,是赵毅··    “许队,我们在区局调查沈璃家里的遗物,有发现,你现在能过来吗”赵毅的声音有些大,从听筒里传出来让陆知遥听得清清楚楚。
    许久“腾”地一下站起来··    陆知遥一把抓住许久的臂弯:“我车就在楼下,我送你去·”·    许久走到正坐在床边叠衣服的许冬梅身边,蹲下身:“妈,我要出差一两天,你这两天先别一个人回去了。”
    “知道,去吧·”许冬梅打发他赶紧走··    许久回头拍了下小李的肩,小李立马会意道:“放心吧许哥。”
    陆知遥坐到车上,回味了下“许哥”这个称呼,觉得连护工都可以亲腻地喊他许哥,琢磨着自己什么时候能从“许队”这么官方的称呼进阶一下。
    许久看着身边的揽胜,有点意外:“没想到你这么一个纯金富二代,对车倒是挺……”他琢磨着“接地气”也不对,“亲民”也不对,虽然揽胜对他们这些每月拿工资的来说也是豪车了,但许久觉得对陆知遥来说可能便宜了点。
·    “你是说我不像败家子整天开兰博基尼玛莎拉蒂切,我最讨厌四个字四个字的词了·”·    许久悠悠地飘来一句:“那还有法拉利、迈巴赫、宾利……”·    “哎艹,家里那辆法拉利自从上次跟陆知乐吵完架被她喷成了粉红色,我就再也不开了,揽胜挺好的,偶尔让钱秘书开去工地还不会心疼,哎你干嘛嫌弃它”·    “没有,不敢……”·    路上,陆知遥话题一转,冲他暧昧地问,“许队,那个……你跟沈璃是小时候认识的”·    “嗯,她高一,我大学。”
    “嗯差这么多也能认识我还以为你们是发小邻居什么的·”陆知遥简直要佩服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许队竟然有这么厉害的撩妹技能。
    “她寒假在读校外补习班,那个课程借了我们学校的教室,所以沈璃在J省公大伍州校区呆过一段时间·”·    “然后你俩就勾搭上了”陆知遥嘴快,说出口就知道要挨骂。
    许久瞪了他一眼··    陆知遥算了下时间,沈璃高一那年,他依稀记得伍州的确下过一场很大的雪:“所以那场雪,的确是真的,不是幻觉。”
    初冬的轻水区,太阳才出来了一小会儿就又开始了雨雾蒙蒙,舒服的暖意只在指缝的罅隙间一穿而过,很快又从脚底心泛起寒冷··    许久抵达区公安局刚坐下,赵毅就拿出套着证物袋的三样东西放在他面前。
    一张名片、一份结账收据和一张存折··    “我们在翻查带回来的沈家遗物时,在沈璃小时候的衣服里发现这两样东西,一张是私人换肾机构的名片,看纸质,应该是很多年前的了,我们查过了,这家机构早就没有了,十多年前应该是一家非法器官移植机构;还有一张,是那家换肾机构开具的六万元肾移植手术费的收据,收据抬头姓名就是沈璃。”
赵毅连珠炮似地陈述着··    许久拿起名片看了下:“换肾机构沈璃的肾脏缺了一个,体内的那个是原装的,除了有些代偿- xing -肥大,功能基本是健康的,她换哪门子肾”·    赵毅:“对,这就是我们拿到这张名片时疑惑的地方,假设沈璃一侧肾脏有问题,沈勇等不到大医院的正规肾/源要找私人机构给她换肾,但最后,却是做的摘除手术,没有换上健康的。”
  ·    许久拿着证物袋仔细翻看:“这个逻辑说不通,私人机构可能会有一些非法途径能拿到肾/源,但显然沈璃并没有换到,那这结账单结的是什么钱;如果没有合适的肾/源,只是因为肿瘤等一些原因做摘除手术的话,为什么选择了这家私人机构,这种机构一般都是奔着非法肾/源去的,其他的手术既不合法又不安全,价格远远高出正规医院,无论怎样都是去大医院又安全又有保障。”
    赵毅:“难道是沈勇把沈璃的肾卖了”·    许久:“不会,那收据就应该是沈勇开给那医院的了。”
    “而且肾移植手术一般来说是不需要切除肾脏的……”许久忽然隐隐感觉到了什么,神色凝重盯着单据项目上“肾移植手术”几个字,沉色道:“沈璃这个换肾手术,疑点大了。”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许久又捻起那张存折看了下,那是一张沈璃名字的存折,存入日期就在沈勇死前没几天,初始存入金额是六万,后面被沈璃陆陆续续提出来用掉了些,存折上最后提取出来的金额和沈璃宿舍遗物里一张银行卡的初始存入金额对得上。
    又是六万还是沈勇死前没几天,这么多巧合……·    许久看了看结账收据上的“陆萬元整”的字样,又看了看时间,大约是沈璃五岁的时候。
那家机构的萝卜章歪歪扭扭,一看就非常不正规,因为年代久远,淡红色收据脆生生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上面的字迹也有些化开··    许久盯着眼前的三件东西看了好一会问:“除了这些,没有其他可疑的线索”·    赵毅和办公室的警员们都摇了摇头。
    许久蹙着眉抬起头:“你们不觉得少了点什么东西吗”·    赵毅:“你是说……”·    “病历”·第7章 第 7 章·    在调查这件案子的时候,许久还没来得及去查过沈璃多年前甚至可能是儿时就已经摘除的肾脏,只是把调查重点放在了追踪那个消失的药盒上。
此时此刻,因为无意中发现的两样东西,许久感到了一种被很多东西缠绕在一起的混乱感,沈璃的病究竟跟她被谋杀有没有关系,还是这仅仅是多年前无关紧要的边角料信息。
    刑警的直觉让许久此刻的目光异常坚定,他手指点了点桌子:“家里有个生了这么大病的孩子,父母一定会收集好所有跟她病情有关的病历和单据,95年到2000年左右电脑还不普及,不太可能存在电子病历或电子单据,纸质病例还是主流,如果说化验单这些只在当时有用的东西已经被扔了,但病历,无论是私人机构的还是大医院的病历,应该会留着,沈璃到现在还在吃药,说明她的身体可能还没有完全康复,无论是以前的还是近期的,我们却没有发现任何一本病历。”
    赵毅点了点头··    许久:“既然家里没有,就去医院查,从轻水区的医院诊所到伍州市里的医院诊所,从纸质病历到电子病历,跟沈璃有关的病历全部调出来。”
    “是”·    伍州今年初冬的雨水比往年都要多一些,傍晚又开始飘起了细雨··    ·    许久走出轻水区公安局大门时,每一步都走得很慢,近二十年前的病历没有电子档案,全靠人工查找,从轻水到伍州有那么多医院和诊所,要在这茫茫大海里捞一个叫沈璃的人,仅仅是查病历这件事就将耗费可观而琐碎的警力,甚至未必能有什么有价值的结果,许久不知道自己将侦察方向拐向这里究竟有没有错,他做了这么多年警察,仍然会时不时感到无力和彷徨,不仅仅是因为每年三四百人牺牲、数千人负伤的悲凉数据,还有站在白色地界遥望黑色断崖时随时剧烈震荡的内心。
但许久知道,悬崖边的人要想强大,就得让自己长出翅膀飞过去··    他伸手接了两滴雨水,门口那辆揽胜轻轻按响了喇叭,陆知遥按下车窗冲他笑着,许久发现自己对这家伙的笑一点抵抗力也没有,不自然地往旁边转移着不合时宜的眼神,快步向他走去。
    揽胜又开到了上次那家“招待所”,陆知遥这回仔细看了看宾馆名字:尚宾大酒店··    扇贝都得为你鼓掌啊简直,陆知遥默默感叹了下,想回去跟陆远臻建议建议,让伍州最大的五星酒店——他家的尚远国际大酒店赶紧来轻水把它遗落在“大明湖畔”的儿子尚宾接回去。
    “许队,你们的出差补贴到底抠门到什么程度,咱非住这不可吗”陆知遥靠在前台满脸嫌弃地等着服务员办入住手续··    “你等等,不是咱,是我,你不想住这儿可以住别的地方,对我来说这里交通方便,价格便宜离单位又近。”
许久边说边接过房卡··    陆知遥叹了口气,朝前台小姑娘说:“行吧,给我也来一间吧·”·    小姑娘低头查了查,说:“不好意思先生,今天的房间已经满了。”
    “什么”·    许久也顿了下,旋即对陆知遥说:“要不你去住你的豪华酒店吧,明天到区局接我回伍州。”
    这辈子恨不得自己都不用直立行走的陆总,曾几何时被人这样差遣过,钱小丁如果此时在这儿,大概又要炸毛了,因为他家陆总摸了摸鼻子,转头看了一眼楼外淅淅沥沥的雨,柔声说道:“好……好吧。”
    ·    陆知遥刚要转身,许久眼角里不期然间瞟到一个黑色衣服的身影一闪而过,黑衣服的衣角还浮在大堂外的门边,仿佛窥视着他们。
    许久一把拉过陆知遥,轻声说:“别动,一会儿自然点,好像有人盯着我们·”·    陆知遥无辜的内双杏仁儿眼突然睁大,僵硬地点了点头。
    许久说:“我送送你”··    ·    两人若无其事走到门边——没有人··    ·    许久拧着眉心有些不安,把陆知遥拉回楼内:“你今天跟我住吧,不要单独行动了。”
    陆知遥一瞬间有点脸部抽搐,一想到今晚要跟许久睡一间屋着实有些小兴奋呢,但是一想到这宾馆里倒霉的各种设施,他心里接二连三蹦跶出悲喜交加,- yin -晴圆缺,潮起潮落,此起彼伏等等能把人愣生生切成一半一半的情绪,导致面部表情一时没能跟上思绪,活像个智障加面瘫。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幸好许久定的是标间,否则陆知遥觉得自己今晚不光是面瘫,恐怕得半身不遂··    而且竟然还是上次许久住的那间,302。
    ·    进屋后,许久坐在窗边抽烟·这宾馆房间里灯光昏暗,许久半边侧脸隐在夜色里,烟头忽明忽灭,仿佛无论如何也照不亮他的心。
    陆知遥走到靠近窗边的床沿边坐下:“你们今天有什么发现吗”·    “是有一些,关于沈璃的病……”许久刚想跟陆知遥说进展,忽然,门边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
    ·    不对劲·    许久想起刚刚在楼下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职业敏感和肌肉反应同一时间作用,让他瞬间窜到门边,一把打开了门。
    ·    门边并没有人,但走廊里有一个穿着豹纹超短裙和粉色高跟鞋的女人,背对着他正在隔了几间房的门缝里塞着什么东西,见有人开门,立刻一溜烟跑了。
    陆知遥走到门边蹲下,捡起那张小卡片,上面有一个穿着白色吊带的女人,一对“凶器”呼之欲出,陆知遥对着word自带的艺术字体念出了声:“清/纯/学/生/妹,火辣- xing -感御姐,停车方便,莞式服务,花样百出,包您满意,包夜580,138xxxxxxxx。”
    陆知遥念得太过张扬恨不得整个走廊都做了一次免费广告·许久白了他一眼,立刻将他一把推了进去,关上了门··    “啧,还特么‘花样百出’,这文案写得可以,轻水的物价水平着实不高啊。”
陆知遥手指弹了下小卡片··    许久扯过那卡片一把撕碎:“还是不跟你在这里谈了,明天车里说吧·”·    陆知遥在昏暗的灯光下,竟然看到许队有点脸红了,此时此刻,陆知遥内心跪地仰天长啸,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感激伟大的沈璃给了他重见光明的机会。
    ·    陆知遥眼看自己就要有反应了,飞快地清了清嗓子:“那,那我先洗澡了·”·    许久想起了什么,喊住了他:“你今天可以自己洗头了”·    陆知遥挠了挠头:“我可以就冲一下,不碰头发。”
    许久起身走进了卫生间,将莲蓬头拿下,冲陆知遥一招手:“来吧·”·    ·    当许久的手再一次抚上陆知遥的头发时,陆知遥的气息忽然变得有些不稳,随着温热的水流过额头,他的内心泛起滚烫的火苗。
    朦胧的水汽很快氤氲开来,许久在身后的呼吸仿佛都被陆知遥听得一清二楚,陆知遥不合时宜地走了会儿神,他想,人为什么是恒温动物,他明明每次见到许久的时候都浑身发烫得快爆炸了。
    “许队,你知道热传递有哪几种方式吗”·    许久将陆知遥的头发轻轻往后捋着:“传导、对流和辐- she -,干什么”·    陆知遥讪讪:“没什么,现在特别想做物理实验。”
    许久抿着嘴,在陆知遥脑袋后面偷偷笑了笑,不理他嘴贱:“你嫌冷我把水开热点·”·    “诶别别别,我都快烫死了”陆总其实是快吓死了。
    ·    “所以现在能跟我说说,为什么害怕洗头了吗”许久倒了些洗头膏在手上,温柔地搓着陆知遥的头发。
·    许久的声音有一种徘徊在低音区的清亮感,极高的辨识度,磁- xing -而缠绵的音色,尤其在水汽溢满的浴室里,更是显得欲盖弥彰的- xing -感。
    他这长相和这把嗓子,不去做播音主持简直是CCTV、MTV各种TV的损失,陆总又走神了,好在走地不太偏,马上拉了回来:“是小时候的事了,”陆知遥闭着眼睛,感受着许久手指的力度:“大概三岁的时候,跟我姐在轻水东郊的河边玩,不小心掉到了河里,那时候太小,又不会游泳,是一个哥哥跳下来把我救上来的,那个哥哥也才七八岁,我那时什么都顾不了,他跳下来的时候,我正在玩命地挣扎,一下子把他也按进了水里。”
    陆知遥说到这,声音有些发抖:“我当时一把就拽住他的头发往下摁,那种- shi -漉漉滑腻腻的感觉一直在我脑子里·后来那个哥哥挣开了我,拼命把我拖到了岸上。
从那以后,我只要一碰到- shi -漉漉的头发就跟要了命一样,小时候就不停尖叫,长大了终于能克制一点,但从那以后再也没自己洗过头,摸到- shi -头发,我会感觉很恶心也很心慌,不光是因为溺水的后遗症,还因为这差点害了另一个人的命,简直太糟糕的回忆了。”
    “你老家是轻水的”许久问··    “嗯,后来没几年我们就全搬来了伍州·”·    许久:“那个救你的哥哥知道你落下了这毛病吗”·    陆知遥摇摇头:“那个哥哥是我爸爸朋友的儿子,好像是姓周,后来他们一家也搬走了,再也没联系过。
小时候的事我记得不多了,大概是那时候脑子进了水,好多记忆都模糊不清,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记不起来了·”·    许久闷闷地笑了笑,说话间,陆知遥的头发已经冲洗干净,许久扯过毛巾搭在陆知遥头上:“好了,起来吧。”
    陆知遥坐到床沿边,许久收拾完走出来坐了下来,把毛巾下陆知遥的头发又是一阵呼噜·陆知遥开心地笑了起来,一头杂毛还泛着水光·许久的手还隔着毛巾搭在他脑袋上,忽然看到陆知遥笑意盎然的眉眼,情不自禁伸出手捋了捋他额前的头发。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陆知遥看着许久的手,不出意外,眼前“哗”的那场大雪又下了下来··    卧槽·    陆知遥郁闷地滚倒在床上:“这特么是4d环绕立体真人版嘛”·    许久尴尬地坐着没动,看着满床打滚的陆知遥,“噗”地笑了起来。
    陆知遥突然想起什么,一下打挺坐了起来,凑近了许久的眼睛:“许队,所以,我的问题已经交代清楚了,可以轮到我审你了吗”·    许久眼神一瞬间有些慌张:“什……什么”·    陆知遥凭着自己纵横情场独孤求败的战绩,本能地觉得不太对劲。
许久明明说自己跟沈璃并没有交往过,就算是有些小暧昧,哪至于让他如此难以开口,还带着这么不正常的慌张和欲言又止··    陆尔摩斯决定亲自探探案。
    “沈璃跟你是在校园里认识的”陆知遥说着去摸外套兜,掏出一根烟丢给许久··    “嗯,在篮球场打球,我的球砸到了她的头,就认识了。”
许久点了烟:“后来,我就每天等她课外班放学,送她回宿舍,偶尔请她去校外的小吃街吃东西,我们学校最东面是以前的护城河,河边风很大,她最喜欢去那里散步,沈璃头发很长,眼睛亮亮的,也是杏仁眼内双,跟你很像。”
    许久说完深深看了陆知遥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并不是爱或眷恋,更像是一个弥补不了的遗憾和伤害,通通能在陆知遥眼里被救赎一般··    陆知遥微微张着嘴不知该说什么,两人在昏暗的简陋房间里对视着,时间仿佛凝固着再也流逝不动,陆知遥不知道这世间的时间是否真的可以穿越,但可以肯定的是,记忆可以。
    ·    脑海中的记忆可以,眼中的记忆一样可以··    陆知遥轻咳了下挪开眼睛,深深吐了口烟圈故作镇定:“很普通的校园恋爱故事嘛,没别的”·    “其实没有恋爱……我没跟她表白过,应该说,我想跟她表白的那天,我没能说出口。”
许久转过身背对着他,陆知遥却感觉到许久在昏暗里的轮廓就像兜着无尽的黑夜··    “你不喜欢她”·    “不,她可能是……是唯一能让我试着接受过的女孩。”
    陆知遥刚想笑话他痴情,突然从懒洋洋的坐姿挺直坐正了起来:“你,你的意思是……”·    许久深深叹了口气:“嗯。”
   ·    长长的烟雾吐出,一个字仿佛讲完了一生的心事··第8章 第 8 章·    许久在满屋的烟尘里,看到了20岁出头的自己,满怀着对世界忌惮的疑惑和恐惧,在同龄人中小心翼翼地行走着,奔跑着,隐藏着。
    直到那颗篮球砸中了那年的沈璃,以为自己终于能走出未知深渊的少年,试探地抓着沈璃这根救命稻草·许久想要表白的那天,大雪纷飞,沈璃该是带着多少的期待和憧憬飞奔下楼站到他面前,然而话到嘴边,他仅仅只是抬起头捋了下沈璃额前的刘海,他骗不了自己,他说不出口。
    那天满城的鹅毛大雪,片片入喉,封住了少年的心事··    陆知遥终于知道这些天幻影般一次次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一幕是怎么回事,这么深刻的记忆,被奇幻般地封存在沈璃的眼瞳中,却不是恋爱的美好甜蜜,而是许久退缩的那天。
    该是什么样的爱和不舍,让情窦初开的少女,将这一幕,牢牢记到了死··    许久脑海中再次出现中学时期的沈璃,清纯可人,嘴角眉眼都带着让人动心的好看,他那时并不知道沈璃身体里有缺陷,只知道这女孩脸色有些异于常人的白,看上去有些虚弱。
    那年分开后,再见面,已是天人永隔·没说出口的话,或是没给出的解释,终究化成一抹轻烟,飘来散去,都没有了去处··    唯一留下来的,还能触摸到的属于沈璃生命的东西,就只有陆知遥的眼睛。
    陆知遥不禁想,那天风雪中的沈璃觉得冷吗这种感觉陆知遥无法感同身受,他从未那么热烈地爱过一个人,他看着满腹心事的许久,忽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遗憾和期待,热爱和眷恋一个人那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是冰冷刺骨还是暖到融化,他眼里属于沈璃的记忆,究竟是爱还是恨。
    陆知遥眼睛突然有些酸涩,沈璃大概到死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只差“临门一脚”,却没能跟许久在一起,想到这,陆知遥深深地心疼她··    “她让我看到一场雪,也看到了你,我现在特别想为她做点什么。”
陆知遥把烟掐了,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许久··    “哼,你想干嘛”许久朝他翻了下眼:“你要是想替她报仇,揍我也行。”
    陆知遥叹了口气:“打不过你啊,许队还能怎么办·”·    许久轻笑一声,吐了口烟顺势将烟头掐灭:“是啊,还能怎么办,难不成替她爱我吗……”·    ……·    一阵沉默,陆知遥突然又感激起这破宾馆里昏暗的灯光,让自己此刻烧起来的脸不至于被看得那么清楚。
    许久没说话,起身去浴室洗澡··    这破宾馆的浴室里,也不知是为了营造什么气氛,淋浴间和房间相隔的地方竟然是一面磨砂玻璃。
此刻那面玻璃上,映出了许久没穿衣服的黑色身影,哪怕不那么清楚,也隐约能看到他健硕的身材和迷人的线条,伴随着唰唰的水声,显得过于暧昧··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陆知遥还在烧着的脸看到这一幕,从肩颈到腰线到大长腿打量着许久的轮廓,艰难地转过身去,一把抓过被子盖在身上。
    靠,自己的身体反应来得太过突然,陆知遥趴在床上埋在枕头里郁闷地念着大悲咒··    陆知遥这晚是献上了二十多年来攒下的全部忍耐力才好不容易睡着的,睡得着实不太踏实。
    他每隔一两个小时都要醒来一次,为了不让自己缺胳膊断腿,才忍住了对隔壁床那人耍流氓的心思,听着许久轻轻的呼吸声,陆知遥感觉自己就快要忍成圣人了。
    虚空中,一阵女孩子银铃般笑声传来··    “3—2—1我要来找你咯”·    陆知遥感觉眼前被一只小手挡住,透过细细的手指,漏进一些光,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屋子。
   “哈哈,哈哈,别躲,我看到你了·”·    随即他晃了晃脑袋,看到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躲在沙发后面,开心地笑着··    那小姑娘身后的一扇窗户里忽然投进一片刺眼的光芒,把陆知遥闪得有些晃神。
    他忽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手本能地抬起来一挡·这该死的破宾馆,窗帘竟然是透光的,昨晚还下着雨的天,终于放晴了··    陆知遥还在揉着眼睛回神,听到房门声音。
    “醒了”许久拎着早饭进来了··    “嗯……”陆知遥揉了揉眼睛,起身下床:“昨晚好像梦到沈璃小时候了。”
    许久歪头盯着他眼睛琢磨了下:“你这眼睛还挺神奇啊,能帮我们看看沈璃看到的凶手是啥样吗”·    “啧,要真有这么神奇,我还跟你在这费什么劲儿,早帮你们破案拿好市民奖了。”
陆知遥醒了醒神,看了一眼桌上的塑料袋,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早饭我不吃早饭的,你吃吧·”·    许久抬眼笑笑,端出一个外卖碗,上面写着黄记黄牛肉。
    陆知遥眼睛一亮,立马精神地跳进洗手间去洗漱,钻出来扒在桌上唆起了面条··    吃完早饭许久回了区局,陆知遥开车来到远宏拍下的三块地附近转悠。
    这三块棚户区无论从哪个角度都看不出潜力在哪,要说远宏先人一步将手伸到无人问津的轻水区也不是没可能,但放眼望去,以远宏的实力能撬动的伍州价值高前景好的地产项目太多,为什么他们偏偏选了轻水,如果不是什么特别的原因,只能说陆远臻和曹万宏眼光深远耐心好了。
那天的土拍现场,曹万宏的态度让陆知遥心里隐隐的不安,这么多年陆知遥看着陆远臻将远宏的版图不断扩张,随时有种脚下是大山大川,人却在走着钢丝的悬空感··    他在细雨微蒙中靠在揽胜边,望着区局门口穿着制服人来人往的忙碌人群,拿出手机给陆知乐拨了电话:“姐,我今晚回来吃饭。”
    ·    回伍州的路上,许久开着车,陆知遥在副驾上撑头想着事儿··    许久:“陆总既然是远宏的少东家,为什么还费事费劲的在外面开自己的公司,远宏的生意不够忙的”·    陆知遥:“我和我姐都只管分红就行,从不参与他们决策。
许队对我家的生意有兴趣”·    许久收回看着陆知遥的眼睛:“我能对你家生意有什么兴趣那个曹琳不是曹万宏的女儿么,我想起你们都是远宏的人,随便问问。”
    陆知遥:“许队一定是觉得,我们这种富二代,坐吃也不会山空,为什么还要自己开公司奋斗赚钱,但事实上很多家庭富裕的二代们都在做着自己的事业,当然有不少其实还是在为家族生意服务的。
成功进阶富一代也罢,破产直接让富三代变穷三代的也罢,至少证明我们在活着,不是每个败家子的成长都在跟金钱做等价交换的·”·    许久笑笑看着他:“……看来我对你们‘败家子’还是有很多误解。”
    陆知遥正经不过两分钟,贱贱的凑了过来:“你对生意没兴趣,难道是对我有兴趣”··    “滚蛋。”
   陆知遥刚进陆家别墅大门,一条小短腿肉滚滚的柯基就摇着尾巴叼着拖鞋摇摇晃晃跑了过来··    “曹你妹你怎么在这儿”陆知遥蹲下来摸了下它的头,接过拖鞋穿上。
·    “知遥,回来了啊·嗐,这狗鼻子太灵了,老远就知道你到了,叫个不停,还给你把拖鞋准备好了,”陆知乐从餐厅出来,“曹叔叔和曹琳刚过来,晚上一起吃饭。”
    陆知遥对曹家这种常年连人带狗的蹭饭团伙有些无语·曹琳的妈妈早年过世,曹琳小时候几乎是在陆家长大的,也就是陆知遥自立门户以后这些年,才跟曹家疏远了些。
    “爸在楼上吗我去找他·”陆知遥说着一步两蹬上了楼··    陆知遥刚踩上书房外的地毯,就听到曹万宏在里面对陆远臻唯唯诺诺地说:“无论如何,我会把那块地从知遥手里拿过来的,远哥,你别担心”·    曹万宏是真的一点没有远宏新主人的样子,至少面上是这样。
    “这小子的脾气你不知道吗早知道现在落到这么尴尬的局面,当初那块地为什么不收拾干净点,最后还莫名其妙落到知遥手里,这件事能有那么简单吗”陆远臻坐在书房的椅子里抽着烟斗,对曹万宏的语气着实不太好。
    陆知遥踩着纯白色软绵绵的羊毛地毯,往书房门口走了几步,猫着腰刚想继续听下去——“知遥哥哥你在这儿啊”曹琳的声音在楼梯上响起。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书房里的曹万宏警觉地窜了出来,肉呼呼的圆脸上几乎一瞬间拢起虚伪的笑意:“知遥来了啊,什么时候到的”·    “曹叔叔,没记错的话,这是我家——爸,知乐喊我推你下去吃饭。”
陆知遥说着走进书房,将陆远臻扶起坐在了轮椅上,陆远臻朝曹万宏和曹琳挥了挥手,两人随即退出书房下了楼··    半晌,陆远臻叼着烟斗,吐了口烟:“知遥,轻水那块地,太复杂,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到了你手里,但促成这件事的人,一定不是小王,他也是被利用的。”
    陆知遥一屁股坐在桌角上,抬起眼睛一副毫无所谓的样子:“有多复杂您倒像是知道很多内情似的”·    陆远臻看着陆知遥,这孩子看着浪荡不羁,但生- xing -正直善良,陆远臻当初默许陆知遥自立门户,很大程度上,也是不想他沾手远宏暗地里的事,他想把远宏积累起的这么多年的资本洗的干干净净的时候再交给陆知遥,然而很显然,有人并不想如他愿。
    陆远臻:“你既然现在是那个什么鸟公司的人,就管好自己那摊事就行,其他的还没到你该- cao -心的时候·王新阳留给你的缺口,那个贷款公司,你给他垫了多少欠款以为我查不到吗”·    陆知遥出院后,莫比鸟斯作为实际控股人已经垫还了两亿多资金。
    然而小陆总这辈子最不会低头的人就是眼前这位大陆总:“爸,你说对了,我手里那块地就是那什么鸟公司的,不是远宏的,所以你给不出我合适的理由,我不会把它给你们的。”
    “陆知遥你不要得寸进尺”陆远臻即便坐在轮椅里也声如洪钟··    “哼,又来了。”
然而陆知遥并不害怕,轻笑一声:“远宏拍的轻水那三块地我去看过了,我不知道哪里值得您下本钱·如果我没料错,接下来轻水会有更多地块出让,远宏,应该还是会出手对吗”·    陆知遥低下身子,靠进陆远臻轻轻说:“恐怕远宏的内情,要比轻水的那块地,多得多。”
    “你”陆知遥愤然拍了下轮椅扶手··    陆知遥插着口袋摇头晃脑走出了陆家大门,全然不顾一屋子男女老少狗的追问和挽留。
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名利和污秽相生相依,生杀予夺都能找到一句“身不由己”来傍身,远宏给他的,除了满头满脸的光芒四- she -,还有无数该烂在肚子里的心知肚明,你叹气人家觉得你矫情,你愤怒人家觉得你不知好歹,富二代其实不好当,尤其是不愿意做瞎子和聋子的正直富二代,尤尤其陆总还不怎么“直”。
    陆知遥回到尚宾大酒店的“父皇”——“尚远国际大酒店”自己的长包房里·陆知遥习惯了这样毫无人气的酒店套房里的味道,带着每周都不同的例香,清清静静没人烦,这周的味道好像是——很淡的茉莉。
    然而,没人烦其实也就是没人爱··    陆知遥躺在纯白床单上,百无聊赖拿过床头柜上一个自己做的莫比乌斯环模型把玩着,这个单侧曲面模型曾经让少年时的陆知遥着迷,他手指尖拂过扭曲的环上仅有的一个面,世间万物在这个环上彼此相连,无限循环,它从何而起,从何而终都是迷。
陆知遥忽然想起了许久,被沈璃牵起来的自己和许久,又会不会是宇宙中某个莫比乌斯环上的两点·他的眼前又出现了许久在淋浴间玻璃上的黑色身影,即便是在常年恒温恒- shi -的套房里,心尖上仍然皱起一阵温软。
    他忽然期待着跟那个人会不会产生什么样生生不息的关系··    陆知遥坐了起来,拨了个电话给钱小丁:“钱秘书,我一会儿给你发个清单,你给我把这些东西买好,三天内送到天宜护理院去。
少了一样,我就让你去蔚蔚姐那儿直接从厨房干起·”·    钱小丁颤颤巍巍地答应着,随即问:“陆总,我不会烧菜啊,去厨房能干嘛”·    “当vip客户的私房菜”·第9章 第 9 章·    许久这天下班来到护理院时,看到眼前的情景,脑仁儿瞬间一阵抽搐,愣是后退了几步确认了下门牌号,才敢将信将疑跨进大门。
    天宜护理院俨然已经变成一个大型老年人保健品传销现场!!!·    许久眼疾手快躲过一个“咻”地飞来的空盒子,楼道口老邢正戴着“石墨烯远红外理疗眼罩”,像个摸骨神算一样光脚盘坐在屋外的凳子上。
    许久弯下腰凑在老邢跟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老邢“唰”地拍走许久的爪子··    “邢叔,您这瞎着还这么灵敏”·    老邢长叹一声:“老久啊,我跟你说,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这虚虚实实啊,都是从无中来的,看不看得见又有什么意义,重要的是,哎哟嘿这眼罩还能发热嘿”·    许久抽搐着嘴角闭眼按了按鼻梁,一路听着“老久来了啊,哎哟,上去帮我们谢谢你妈啊,这么多好东西,真是不好意思”类似的话,尴尬地点头哈腰冲到了许冬梅房间。
    嚯,这一定是传说中的保健品传销组织仓库窝点了吧·    小李正在帮忙收拾着散落一地的包装盒,看到许久来了尴尬地笑了笑,无奈地环视着满屋的狼藉。
    许冬梅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地指挥着:“哎哎,小李,把这俩,给隔壁俩阿姨送去·那俩,放刘大爷门口·”·    许久好不容易扒拉开一堆盒子,终于看到了许冬梅带着老花镜正认真地对着清单清点物资。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妈……这,哪个单位的来献爱心,这么大手笔·”许久说到“大手笔”这三个字时突然心口一紧,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在脑门盘旋,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那些单位哪有这么大方,还不是小……”许冬梅“陆”字还没说完,就听见阳台上一声风骚的:“嗨许警官,下班啦”·    “我- cao -……”许久眼皮直跳,果然是这货。
    他大步冲到阳台上,一把揪住陆知遥的衣领:“陆知遥,你作什么妖呢”·    陆知遥轻轻拍掉他的手,掸了掸烟灰:“这么高兴干嘛别客气,我就是把某宝上老年人保健用品畅销top100全买了一遍,孝敬阿姨的。”
    许久眼睛也没斜,抄过手边一个盒子指着问:“这玩意儿也孝敬我妈”·    陆知遥定睛一看……·    海狗鞭特补酒·    我- cao -,钱小丁个没用的玩意儿,等着去给蔚蔚姐当私房菜吧·    陆知遥抓耳挠腮一通笑:“这……是给楼下那些大爷的,这不是要给阿姨搞好邻里关系嘛,以后多照应。”
    “你让一群七八十的老头吃海狗鞭特补酒你想让他们上天呢”许久白了他一眼走回屋里:“妈,别收拾了,今天跟我回去住吧。”
许久说着就要去拉许冬梅··    “别别,这么多好东西都没分完呢,你先走吧,我明天自己回来……哎,小李,把那几盒也拎上跟我去院长办公室。”
护理院“传销下线”许冬梅女士说着就带上小李昂着头起身出门··    许久瞪了陆知遥一眼,裹紧黑色大衣,边角翻飞起气鼓鼓的角度一路走了出去。
    陆知遥急忙追到车边,直接拉开许久的车门坐上了副驾··    许久气急败坏:“你到底想干嘛”·    陆知遥转了转头,无辜一摊手:“这难道不明显吗曲线救国,先搞定你妈,然后……”·    “闭嘴好好说,重新说”·    “呃,我就想找个理由见见你,你不知道啊,沈璃这眼睛啊,有种神奇的力量,就是……它一天不见你,就想得厉害,就会又酸又疼……”·    许久憋了好一会儿把小梨涡都憋出来了:“卧槽,你他妈可真是瞎话张嘴就来……行了,要是没事,我带你去个地方。”
    说着发动了车从护理院一路绕山而下··    车径直开进了J省公大伍州校区的校园,伍州旧时的一条护城河自北向南贯穿校园,将学校分成东西两个校区。
许久的车从西校门进入后绕过教学楼后径直往东停在了河边··    许久20多岁记忆里那年的护城河畔,河边杂草浅浅没过他们的帆布鞋,沈璃长长的头发在风里打转,许久同学曾经有一瞬间,想要抬起手到风里去抚住她的长发。
    河边是一个废弃了的篮球场,只剩下一个生了锈的篮框,许久和陆知遥从车边一路沿着河流慢行,四处是风声夹着河水微微泛着腥的冰凉气味··    “这是你们以前常约会的地方吗”陆知遥停下脚步,趴在河边的铁栏杆上,外套袖口沾上了淅淅索索的零星铁锈。
    “算是吧,我也不知道能带她去哪里玩,就来河边走走,不过经常到最后陪她走走就变成我被同学拉去旁边的球场打球了·”·    陆知遥暗笑一声,这怎么看都是个直男沙雕行为。
    “其实你当年应该尝试下,说不定会真的爱上她·”·    许久望着翻腾的河水,低低呓语:“我直到遇到你,才知道她一直没放下……到现在,无论是想道歉还是想保护她,都已经来不及。”
    很多事都来不及了,手脚并用狼狈地学会了长大,终究也要手脚并用狼狈地学会去爱和忘记··    日暮落下,冬季的夜仿佛一瞬间被一只手兜头按进墨色河流中,护城河边萧瑟的流水味道更直接地侵入鼻腔。
陆知遥站在许久身边,黑夜将许久慢慢地隐藏,站得这么近,却还是感觉离他很远,夜色里他好像轻轻叹了口气,转头时抓住了陆知遥色眯眯的眼神:“你在干嘛”·    “偷看帅哥人人有责”陆知遥被抓了个现行,眼里闪过一丝惊慌,大拇指微微曲起在唇边挠了挠:“我在想,也许你还是有机会跟她表个白,道个歉什么的。”
    陆知遥指指自己的眼睛继续道:“她能看得见,你试试·”他笑眯眯地冲许久眨了眨眼··    许久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陆知遥的眼睛都有冲动上手摸一摸,从河边宿舍楼一路洇过来的惨淡光线里,他看到和如墨的夜色比较起来,陆知遥有着深褐色的头发和褐色的瞳孔,哪里都亮亮的,比倒映在河道中灿若星河的教学楼灯光还要晃眼。
    许久挪开眼,镇定道:“我发现,你就是个碰瓷的”·    两人在家附近的大排档吃了顿烧烤,陆知遥非说要喝茶刮油,许久只能把他拎回了家。
    刚踏进家门,陆知遥熟门熟路往沙发上一瘫,四下琢磨起了许久的家··    这栋小楼是沿河老房子改建的,装修得既复古又现代,陆知遥尤其喜欢地上的青灰色石砖,地下有地暖,砖上一层地毯,在这种天气显得特别暖和。
整个屋子的色调都是大地色系,没有华丽和奢侈的任何一件物品,有些甚至是翻新的旧家具,但摆在家里某个位置就显得特别合适·客厅中间的深棕色简约皮沙发应该是许久整个屋子里唯一值钱的家具了,至少坐过无数高档桌椅的陆总坐着这沙发都觉得是好货。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等许久端着茶出来时,陆知遥已经脱了鞋在沙发上翘着脚舒服地快睡着了··    许久端出一壶泡好的古树熟普老茶头,陆知遥晃了晃茶杯,掏出手机对着润泽的茶色拍了张照,很不客气得把许久的手也拍了进去。
    陆知遥喝了一口,回味了一会儿:“你说你那么年轻,怎么喝茶的范儿跟个老头似的”·    “再年轻也比你大。”
许久坐在了他身边··    陆知遥盘腿而坐,头靠在沙发背上,俨然一副窝在家里的舒适姿势·他偏过头凑近问:“沈璃的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许警官实在是不懂,这么严肃的问题,怎么也能被陆总问出这么暧昧的氛围··    “我们觉得她的肾病有蹊跷,家里也搜不出病历,已经去医院查了,年代有点久远,可能要费些时间,”许久喝了口茶接着说,“上次你说的沈璃在沈勇出事那天前就请假回家的事,已经在学校考勤记录上查到了,的确是,而且请假理由就是回家。”
    陆知遥眯着眼睛:“还有吗”·    “我们查到沈璃遗物里有一张存折,上面有六万块存款,存入的日期就在沈勇死前没几天,但沈璃已经死了,这笔钱存入的原因也问不到了……陆总,你这样子不像关心沈璃案情,像是来监督我工作的。”
许久差点被陆知遥忽悠地七荤八素没了方向··    “嗯,好吧,那聊聊别的——”陆知遥一转头,“诶,你在沈璃之后,交过女朋友吗”·    “你是不是脑子不好我要是能接受女孩干嘛不跟沈璃在一起”许久简直要对陆总的智商重新评估。
    “哦……对那……交过男朋友吗”陆知遥原来在这儿等着他··    许久略显尴尬:“嗯……有……过,年轻时候交过一两个,都没处得久,很多年没谈了。”
    “什么年轻时候搞得自己七老八十一样,你也就比英俊潇洒的‘伍州一哥’大个三四岁而已·那你后来为什么没再谈”·    许久喝了口茶,眼睛转向别处淡淡说:“我不想让我妈失望。”
    茶色渐深,温度却越来越凉··    陆知遥也抿了口茶,嘴角挑起一个坏坏的笑:“诶,你妈也许能理解你呢,可能她只是没遇到喜欢的孩子……你看啊,你妈就挺喜欢我的。”
    “你……闭嘴”许久狠狠瞪了他一眼,就知道他又要那啥吐不出象牙··    “诶,要不你考虑考虑跟我……”·    还没等陆知遥没皮没脸地说完,许久一挑眉:“你当我刚在放屁吗让你闭……”·    “什么我刚没注意听,要不你再放一遍……”陆知遥一脸无辜。
    许久没忍住笑了出来,陆知遥忽然伸出一根手指,凑过去点住了许久的梨涡,因为两只脚都盘在沙发上,身体前倾让他没控制住平衡,一下摔在了许久肩上。
    许久一把扶住他,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呼吸都要碰上,屋里因为地暖和煮茶而异常暖和,·    陆知遥歪头看着他,忽然问:“知道今年什么时候下雪吗”·    许久一阵局促,这家伙扑在他肩上还没舍得起来,这没头没尾的又是想干嘛——“不知道。”
    陆知遥:“我想早点看到下雪,看看真正的你在雪中朝我走来是什么样的·”·    陆知遥其实很怕冷,雪花又冷又- shi -,落在脑袋上对他来说又是一场灾难。
可自从认识许久以后,陆知遥就对雪天抱有无比的幻想,他总是回忆这些年下过的雪,它们可能是有形状,有温度,有滋味的也说不定呢,他们会落在许久的头发上,勾勒出白色的他的形状,会沾在他的嘴唇上,都是他的滋味,可以一口一口吃掉。
    许久的心忽然猛烈地撞了下胸膛,继而砰砰狂跳:“你在乱七八糟……想……什么呢”·    “想你啊,每天都会想好几次。”
陆知遥说完这句话,看着近在眼前的许久,忽然抬手轻轻抚着他的脸颊,闭着眼慢慢凑了上去想吻他··    陆知遥扑闪着眼睫凑上来的时候,许久一瞬间竟然有些呆滞,他急促绵软的呼吸就在耳边,许久的手臂微微抬起想要推开他,却半途中懒懒得搭在了陆知遥的臂弯处。
    就在快要吻上的前一刻,他脑子里忽然呲啦划过一道裂痕,几个不合时宜的字和几段陈旧晦涩的记忆从裂痕中跳了出来·许久一把抓住陆知遥的后脑,阻止了他往前倾的动作。
    陆知遥睁开眼睛,他的眼神明亮又纯粹,睫毛很长却有些稀疏,浑身在落地灯的光晕下微微闪着光,晃得许久一时间有些失神··    许久松开他脑袋,那只抓他头的手张开着凑到他眼前晃了晃,说:“你……昨天没洗头怎么有点油”·    我靠陆知遥忽然想起自己昨天在公司抓着人讨论从银行刚弄回来的几个资产包,加班到凌晨,回了酒店倒头就睡。
堂堂伍州一哥竟然在接吻对象面前顶简直不能忍··    陆知遥突然炸毛跳下了沙发,站着傻傻地挠了挠头。
    许久盯着他这个动作看了很久,心想,他还是像个孩子一样,那装出来的华丽金妆逼有什么用,骨子里的孩子气总是不争气地撑破皮囊,哪怕一点点的伤也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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