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镜+番外 by 鹿死星辰(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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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镜+番外 by 鹿死星辰(5)
·    陆远臻沉默地看了许久几秒,忽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许队,想翻旧案手里得有钥匙,否则我没有义务回答你任何问题,有些旧事,还是不要去动它的好。
至于你说的那个集资诈骗的事,如果你们还会立案的话,远宏愿意承担一部分责任,那些人的钱,远宏可以负责补偿一些,其他的,等许队手里有了更多的筹码再请我来吧。”
·    说着,陆远臻开着电动轮椅打开了门,陆知乐迎了上来··    陆远臻看了一眼陆知遥,扶着陆知乐颤颤巍巍站了起来,猛地一个巴掌毫无预兆地打在了陆知遥脸上:“别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    许久一个箭步挡在陆知遥身前,急得脸色煞白:“陆总,今天请您过来知遥不知情。
于公是我职责在身,于私是我考虑不周,您不要迁怒于他·”·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陆远臻这一巴掌就是打给许久看的·陈葭尔和几个警员躲在办公室里面探出脑袋,看着这狗血八点档剧情,主角三个都是男人,生猛的力量成倍袭来。
    陆知遥推开挡在身前的许久:“我没事·”·    陆远臻坐回轮椅,拍拍陆知乐的手:“走·”·    刚走几步,陆远臻在走廊尽头的夕阳余晖里回过身,冲许久说:“代我向冬梅问好。”
    这句话在陆知遥看来,也许只是家长间的问候,但这称呼也太过像久远未见熟人间的称呼,陆知遥满心狐疑·唯独陆知乐怔怔地看了一眼许久,眼神里呼之欲出的800字作文被陆远臻一声咳嗽憋了回去。
    许久抬手摸了下陆知遥被打的脸颊,什么也说不出口··    陆知遥对许久笑笑:“没事,我先回去了·”·    许久站在原地看着陆知遥一摇一晃走出去的背影,心里每一个犄角旮旯都渗出无限的难受和压抑。
他和陆知遥在一起也不过几个月时间,这个人的每一个表情和眼神都能轻而易举地将他的心抠成一块一块,捏碎了再重新拼起来·整个下午,许久的神经都被陆远臻和陆知遥挑动地有些酸疼,一度有些失控,一贯的沉稳和冷静都掩饰不住眼神里的疲惫。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赵毅跑了过来,推了推出神的许久:“许队,万泉审过了,说不认识叫李肖的,当年的投资协议是万源签的,他说不知情,连星越银行保险柜里是什么他都从不过问。”
    许久将落在陆知遥身上的心思强行收了回来:“到时间就让他走,漏点陆远臻到过局里配合调查的消息给他·派人24小时跟踪,上监听,我就不信他来这里走了一圈,还能忍得住。”
    陆知遥刚走出市局,乌採芝的电话就打来了。·    一个小时后,陆知遥躺回自己在尚远的长包房,衣服和行李都已经搬走了大半,空空荡荡的房间依然有人每天打扫,显得越发冷清。
    陆知遥已经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从这里搬走的了,他在爱着许久的日子里过着过着就忘记了时间·陆远臻那一巴掌虽然声音响亮,但其实并不怎么疼,他想起在远宏的办公室里陆远臻说过的话,此时此刻,那些从天而降飘落的二十多年前的证据砸在他脑门上,在警局里他和许久对立而站,中间却像是隔了山川大海,陆知遥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人。
    他莫名的想起了同床异梦和殊途同归这八个字··    发散的思维忽然被门铃声打断··    陆知遥刚打开门就整个人扑倒在乌採芝的肩上。·    “妈,你是不是不要儿子了,一年也不回来看看我”·    乌採芝笑着拍了拍陆知遥的背:“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乌採芝刚进门看了一眼房间,就知道陆知遥已经不住在这里。她不动声色,一边煮水一边伸手摸了摸陆知遥的眼睛,心疼地问:“都好了吗”、·    “没事,都康复了,不用担心。”
    乌採芝跟陆知遥闲聊着新西兰的生活,看陆知遥兴致不高,她递给陆知遥一杯水,摸摸他的头轻声说:“知遥,这一年过得好吗怎么感觉你心事重重,跟以前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子不一样了。”
    陆知遥抿嘴挤出一个苦笑:“妈,爱一个人为什么会觉得好累·”·    乌採芝将陆知遥鬓角的头发轻轻用手梳理了下,说:“我今年去了南极,所有人在船上颠得五脏六腑都快挪了位,那艘游轮上好像没有比我年纪更大的女- xing -了,那一刻我才知道,你有钱有权有爱有家都不算什么稀奇事,有时候你需要对抗的不过是天气罢了。”
    “您的意思是……”·    “两个人在一起呢,最后都只有两种结局,要么分手要么丧偶·人一辈子重要的事太多了,今天重要的,转头明天就不重要了。
知遥,你要学会举重若轻·”·    陆知遥手肘撑在膝盖上,整张脸捂在了手掌间,乌採芝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问题。他太在乎许久了,在乎到患得患失,在乎到胡思乱想,在乎到判断基本的是非都逻辑混乱。·    陆知遥理了理思路:“妈,您还记得周恒远这个人吗”·    乌採芝褐色的眼瞳微微的浮动了下,被陆知遥敏感地捕捉到。·    她起身走到房间里那面落地环窗前,看着暮色四合、川流不息的伍州城,心中轻轻叹气:“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都是用肩膀扛岁月的人,他们的事,我不太清楚。
人呢,生灭一幅相,过往一绰烟,过不去的也早晚都会过去的·”·    陆知遥真的听不太懂,忽然之间有些急躁:“妈,那你当年为什么跟爸离婚,那时候我跟姐都还小,你就忍心”·    乌採芝将耳边头发拨弄到耳后,捂着茶杯抿了一口,伍州的夜色缓缓在落地窗前落寞而下:“那时候我还年轻,不够聪明,对于一些事没有接受的能力,只想昏昏沉沉糊里糊涂的空过时日,简单点说,就是逃避。”
    “……什么事”·    乌採芝望着分秒间落幕的夜色,没再说话。·    陆知遥回到家时,许久正蹲在沙发上拿着拖鞋跟曹你妹对峙,沙发边一地散乱零落的杂志纸片,曹你妹扭动着小屁股跑到陆知遥腿边磨蹭,一幅求外援求安慰的死相。
    陆知遥忽然太阳- xue -砰砰地直跳:“你们这每天家庭伦理剧还带自动更新剧情的呢”·    许久跳了下来:“我都快被这货气死了,对面老吴来问家里有没有废旧纸箱和空瓶,这家伙硬是把人拉扯到我妈的私房钱抽屉面前,留着哈喇子,人家老吴不拉开抽屉还不让人走。”
·    曹你妹仰面躺在地毯上四脚乱蹬撒欢散德行,许久把曹你妹白乎乎的肚子一通揉··    陆知遥捧着肚子笑翻在沙发上:“可真行哎,改天我在这货脑袋上绑个iPhone试试,打开摄像头放它出去跑一天,看看能找出几家的小金库来。”
    许久坐在陆知遥身边将他拉起来揉着肩膀:“你是不是有病,我妈那天在它脖子上系了个铃铛,放它去巷子里溜达了一圈,回来铃铛都不见了,还iPhone”·    陆知遥将许久帮他锤肩的手拿下来拉在腰间,转头问:“阿姨呢”·    “回护理院了。”
    陆知遥回头看了看许久:“今天……”·    “今天对不起·”许久没等陆知遥说完,就从后面紧紧环抱住他:“你爸的事,是我太着急了,没告诉你就请他过来,是我考虑不周到。”
    陆知遥转过身去亲昵地吻着他耳边:“别说这些·”·    许久一闭眼将陆知遥抱起来,走进了卧室··    这天晚上两个人都有些急躁,许久拼命的将陆知遥按在身下要着他,仿佛下一秒这个人就会消失一样,他恨不得将陆知遥剥皮拆骨,吞裹入腹,那种激烈的快感让许久愈发地失控,他太害怕失去他了,可他们能这样放肆柔情在一起的时间还能有多久。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陆远臻和陆知乐的眼神都告诉他,自己跟陆知遥的路已经走到头了,即便是如此疯狂而亲密的身体痴缠,他都能感觉到那人正在离自己越来越远。
    陆知遥喊着许久的名字已经有些混乱,他每一寸皮肤都贴着许久不肯松手·陆知遥的眼圈通红,眼角已经因为一波又一波的快感而攥着一滴眼泪,再次被许久猛烈地进入时,他的力气只够本能地仰着头,脖子拉成一条- xing -感的直线,被许久一口咬住喉结,那滴眼泪忽然之间崩落,精准而缠绵地滑落进许久的唇角,又苦又涩。
第40章 第 40 章·    隔天是周末,许久早早起来想去护理院帮许冬梅翻些春天的衣物被褥,否则要是去晚了这些事许冬梅早就自己做完了·他把扒拉在自己身上的陆知遥轻轻抱在一边,摆成一个舒服的姿势,轻轻吻了吻他的头发,起身出了门。
    听到玄关门响,陆知遥睁开了眼睛·曹你妹被许久放了进来,正缩在床边地上打滚·陆知遥坐在床沿按了按眉心,窗外天气- yin -翳,灰蒙蒙的天空把烟灰色洇了满屋子,陆知遥感受着许久留在床上的味道,抽了根烟呆坐了一会儿没舍得离开。
    餐厅里,陆知遥拎起镂空竹篮罩子,许久准备了粥和豆浆油条,香气四溢,他整个上午都有点懵,在屋子里陪着曹你妹一圈一圈地转悠,手里拿着手机想给许久发消息,打了很多字却又一个个删除。
    天边越来越- yin -沉,黑压压的云越集越密,房间里已经暗得必须开灯了,风雨欲来前的满城昏暗,万物静默··    手机忽然响起,是钱小丁的电话。
    “陆总,那天出入你办公室的人我已经调过监控了,你离开后,没有别人进过你办公室,一直到你开完会回来·”·    “你的意思是……”·    “陆总,你需不需要再想想是不是在别的地方丢的,公司里的人……可能没有可疑。”
    陆知遥猛然转头盯着自己公文包放着的地方,脑子里忽然闪现了一个很可怕的猜测··    不,不可能··    钱小丁继续说:“还有,那家境外公司已经查到一点眉目了,那家公司十多年前已经关了,其中一个股东成立一家新公司,目前还和远宏有合作。”
    陆知遥:“你把那个新公司名字和股东名字都发给知乐,海外的事让她想办法查·”·    钱小丁:“呃……知乐姐,她今天好像去许队妈妈的护理院了,说是帮你送点东西去,陆总你不知道吗”·    陆知遥脑壳瞬间像炸裂了一样,须臾间天边一声春雷轰然而至,洇满屋子的灰色在陆知遥眼里重重摇晃了一下继而在虚空中破碎成烟,他放下手机看着乌云压沉,盖住低低的黑色屋檐,压得陆知遥胸口一片闷痛。
    许久坐在许冬梅房间的阳台上抽着烟,一声声的春雷从远处滚滚而来又向崇喜山而去,一整夜的放肆痴缠让他愈加迷茫,他摊开手,觉得手里捂着一团火,也握着一块冰,每一寸都刻着陆知遥的名字,他将拳头紧紧握起,呆坐了好一会儿,忽然听到门口一阵高跟鞋的声音。
    他回头时,陆知乐正一步一步走到许冬梅跟前·许冬梅正在被套的裂口处缝着线,刚拉起线头准备咬下,忽然眼前一个秀丽的身影挡住了视线,她轻轻拨弄下老花镜,看了一会儿,嘴唇不由自主地说了句:“知乐,是你吗”·    “梅姨……”陆知乐的眼睛里翻涌着晶莹的眼泪:“真的是你……”·    许久怔怔地走回屋里,面无表情地拖了一把椅子:“知乐姐,坐吧。”
    陆知乐的思绪还游荡在“不可思议”的四个字间,嘴却已经找到了属于故人的记忆:“川宁,梅姨,真的是你们……当年,我还以为你们跟周叔叔都……都……”·    “都死了是吗”许久轻轻冷笑了声,又掏出根烟,看了眼许冬梅,捏在手里转着圈。
    “当年到底出什么事了,周叔叔和周姨都死了,你跟梅姨又都不见了,失踪二十多年你却出现在知遥身边,可你已经改名换姓,梅姨还成了你妈妈能告诉我为什么吗,周川宁”陆知乐已经越来越急躁。
    许久眯着眼点燃了烟:“知乐,说句俗一点的话,周川宁已经死了,现在只有许久·至于为什么,你大概问错人了,你该去问问曹万宏,或者简单点,直接问问你爸爸。”
    陆知乐咬着嘴唇,嘴里含混着说不出话,她看向坐在床边的许冬梅,走过去轻轻蹲下身,一只手握着许冬梅:“梅姨……周叔叔当年不是自杀的吗为什么,为什么跟我爸爸有关”·    许冬梅沉默良久:“知乐,当年的事是是非非已经不重要了。”
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摩擦着空气里细微的颗粒,搓出了丝丝疼痛··    “不,重要至少对知遥来说,这很重要我可以不在乎,可以不闻不问,你们考虑过知遥的感受吗周川宁,我可以问你当初接近知遥的目的吗你对远宏的怀疑不就是你接近他的动机吗”陆知乐越说越激动,嗓门也开始大了起来。
    许久的脸色闪过一阵煞白,可他还是笑了,笑着笑着沉默着抽了口烟,胸口堆积起一股抑郁而怅然的闷痛,他竟然一时觉得自己根本无从申辩··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响起一声打火机的声音,在三人沉默的这一刻,显得孤独而巨响。
    “嗒”·    陆知乐脸上倏而变色,冲到门口··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许久轻轻闭上眼睛,他知道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
一声巨大的春雷声后,呼啦一下的大雨就倾盆而下,许久转过脸看着阳台外连成线的雨水,眼睛被烟雾迷得眯起了眼,他仿佛听到门外陆知遥憋在胸口沉闷的呼吸声,一声一声明明细微到不堪一击,却像海啸般将许久的全身淹没。
    许久想起那晚陆知遥在家门口等他,那么大的雨,他淋了那么久·为什么和他在一起到即将分离,都是这么大的雨··    陆知遥正靠在门口的墙上,手拢着一簇跳跃的火苗凑着点烟,脸色在火焰下显得沉静而压抑。
    “知遥,你……你什么时候来的”陆知乐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陆知遥扯着嘴角笑了笑,吐了口烟,仰头靠在走廊雪白的墙上:“大概,在听到周川宁这个名字的时候到的吧。”
    许久低头踱步到门口,拍了拍陆知乐的肩膀:“姐,你先回去吧,行吗”·    陆知乐从陆知遥面前走过时,陆知遥的眼睛一动也没动地看着天花板,陆知乐不断地回头看着门口站着的两个人,仿佛在昏暗走廊的一边,沉淀着搅不动也捣不烂的陈年旧事。
    十分钟后,许冬梅焦虑地转头看向阳台上的两个人,滂沱的大雨在阳台外瓢泼而下··    许久靠在阳台的大理石台边,雨水掉落在台面四溅在他的外套上,袖口和胸口- shi -了一大片,他没有一丝挪动,出神地望着西面烟雨蒙蒙中的崇喜山,葱茏的绿意正是初春盎然,他的眼里却看到一片模糊的灰白烟雾,在眼里聚拢又散开,仿佛那云雾间总有看不明白也说不清楚的真相,聚和散,都不能懂。
    陆知遥这天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到哪都必须靠着什么才能站得住,他靠着阳台门边的门框,哑着嗓子问:“我该叫你许久,周川宁,还是,小宁哥”他忽然笑了一下:“小时候,我是叫你小宁哥吧”·    许久从兜里又掏出一根烟点上,此时此刻,他的手已经抖到握不住打火机,他悄悄背过身,用宽阔的后背挡住自己的手。
    陆知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对吗你知道我因为沈璃的事而接近你,所以你告诉我案情进展,一点一点给我机会接近你,你只是为了借我的力量去查出当年你父亲死因的真相对吗或许你还想知道更多远宏的秘密,而我的确是最近的那个楼台,一伸手就能够到。”
    “知遥,我知道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是多余·我拒绝过你,就是因为我不想因为这些理由靠近你,可……”·    “可你还是禁不住我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你,反正白来的接近远宏的机会,不要白不要。”
陆知遥说着说着,声音已经哽咽··    许久转过身,看到陆知遥的眼角已经通红,他的心像是被陆知遥捏在手里就快被揉爆了··    “不是这样的……”·    “你说你在伍师大就喜欢我了,也是骗我的吧”·    “不……”·    不是这样的。
可许久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忽然间听不到陆知遥的声音了,遥远的天际里,飘过见到陆知遥的第一面听到他的名字时,自己的第一反应就是“远宏”这两个字,许久见他时是真的动心了,可自己后来究竟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情和目的接近陆知遥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许久的心里已经皱成了一团麻,自己还有什么可以辩解··    陆知遥用手背拭去快要落下的泪:“不是那你为什么要拿走我包里的审批单,那张有你父亲签章的审批单,你在我身边这么久,不就是为了拿到些当年的证据吗现在拿到手了,跟我坦白也不敢吗”·    “什么什么审批单”许久说着,抬头望了一眼屋内,声音渐渐变弱。
    陆知遥咬着牙:“我从没想到,我们之间会走到这一步,连一句实话都听不到·”他匆忙转过身,眼泪“唰”地从眼里崩落来不及去擦,他伸手揉了下眼睛,一阵酸涩的疼痛漫过全身。
    许久沉默着抽了口烟,喉咙里几不可闻地发出了一声哽咽,陆知遥背对着他没有转身··    “知遥,我爱你,这就是实话·”·    陆知遥突然嘴角轻轻浮动了下,他想起最初自己不要脸追求许久时,他好像说过,陆知遥,我不想跟你去走这一步。
    因为这一步开了头,最后就只会走到现在的局面,许久早就料到了··    陆知遥手插着口袋,头微微扬起,仍然背对着许久,他以为这样,许久就看不到此刻泪如雨下的自己。
    他勾起嘴角在泪眼中笑了笑:“可我现在要不起了·”·    陆知遥在强忍的喘息声中走出了房间·他眼前的大雪中,许久的脸还在对他微笑,而这一幕忽然像玻璃上的水汽,正被一只手一点点擦去,只剩下模糊的一片恍然下,没有了白色的光芒,只剩大雨依旧倾盆。
    许久转头望着陆知遥的背影,他忽然想起去年在南柯的露台上,自己也是在漫天的烟火中只留给陆知遥一个背影··    原来爱上一个人,就是从看着他的背影开始的,那时候的陆知遥该是多么难受,许久恨自己明白得太晚了。
·    许久手里夹着的烟太久没弾,长长一节成了型,随着陆知遥的离开突然断裂掉落在台面上,一阵风刮过,被吹散开成蒙蒙的灰雾,在大雨中瞬间湮灭。
    原来这些都终将要散成灰烬的,许久咽下眼角不停落下的泪··    陆知遥离开后一直躲在南柯喝酒,喝到伍州第一场春雨初歇,被陆知乐从包厢的沙发缝里拎出来的时候已经不省人事。
    陆知乐将他捞起来,让他躺在自己腿上,抚着他的背轻轻拍着·怀里的人本来睡得很沉,陆知乐低下头,忽然感觉到腿上一阵一阵的抽搐,陆知遥抱着她的腰,眼泪无声地从眼眶流出来,整个人蜷在一起,浑身发抖。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眼睛好疼·”陆知遥低低地说了一声··    陆知乐俯下身紧紧抱着他:“知遥,别这样……你……你能不能别这么没出息”说着说着陪着他一起哭了起来。
    包厢外是南柯一梦每夜不变的声色喧嚣,无论多么悲伤的剧情,在纵情的绮靡中,都会被一声声地淹没··    陆知遥怔怔地呆了一会儿,眼里的泪还没擦干:“知乐教授,上次问你为什么跟前姐夫的爱情挂了科,现在可以回答了吗”·    陆知乐摸着腿上陆知遥软软的头发,人来人往的包厢门口在记忆里穿梭成大学的教室门口,那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干净少年在门口冲陆知乐露出干净阳光的笑容,那是属于这个世界唯一的清冽白色,如静夜里皎洁的月光,是湖面上荡漾的微风。
陆知乐靠在沙发背上轻轻说:“因为骑士的家在远方,而公主的家只能在殿堂·”·    前姐夫和知乐离婚后成为了梦想的自由摄影师,一直居无定所。
    陆知遥靠在她腿上终于消停下来睡着了·钱小丁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咬着嘴唇忍着泪··    那天从护理院出来后,许久在陆知遥曾经等他的护城河边坐了一晚,暴雨嘈杂一整夜,跨桥上的景观灯一盏盏亮起到一盏盏熄灭,许久坐在车里等到日出,整晚没说话,也一动没动。
    上完一天班后他回到家,屋里漆黑一片,陆知遥离开前吃完早饭的碗还没来得及收,许久没去碰,直接坐回到书房里,他不敢回卧室,那个他们日日夜夜耳鬓厮磨的地方,连角落都好像有陆知遥的气息,他一刻也没有勇气待。
    耳边是陆知遥追着曹你妹满屋跑着逗它的声音,而此刻曹你妹正在书房里瞎转悠,啃啃这里,再啃啃那里,一刻不肯消停··    许久没有力气管它,他靠在角落里坐在地上,对着满房间陆知遥的衣服发呆,忽然明白了原来到头来一场空是这样绝望的感觉。
    曹你妹吭哧吭哧地从陆知遥堆放文件的抽屉里咬出一堆塑料封面封好的精致项目书,叼到许久面前·许久颓废地伸手接过一推文件顺手理了理往旁边放下,忽然转过头,发现最上面是那份陆知遥曾经在罗城投资的项目书。
    他伸手翻了下,看到那栋楼的名字——久之遥··    ……·    “那个项目里有我对未来的期待。”
    呵,曹你妹真够有你的,陆知遥藏在心底的秘密竟然也能被你翻出来··    “我在想你·”·    “我知道毫无理由地说爱一个人太没有说服力,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让我证明,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    “我想要看着你的是我,爱着你的是我,都是我一个人·”·    陆知遥信誓旦旦的话还在耳边,许久却只能将那份已经作废的计划书捂在胸口,他们的爱可能也已经作废了。
    心太疼了,许久的眼泪无声无息砸在地板上,漫了一地,他只能把头埋在手臂和膝盖里,假装陆知遥还在家··    忽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许久到处摸了下手机,拿起一看:钱小丁·第41章 第 41 章·    许久开车浸在满城的水雾气中,半夜里,车灯拉出刺眼的光逶迤一路。
    冲到轻水区尚宾大酒店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两点,钱小丁手足无措地在302的门口徘徊,看到许久来了仿佛看到“菩萨”驾临:“许队你总算来了,他就一个人关在房里,来之前已经在南柯喝了整夜的酒了,这会儿一点声音都听不出来,不让我进去,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然而“许菩萨”现在其实是个泥菩萨,并不顶什么用,敲了快半小时的门,把左邻右舍的住客都敲出来看热闹了陆知遥还是没动静·许久瘫坐在门口,眼睛干涩酸痛,他头顶在墙上无神地望着酒店里斑驳的天花板,墙面起了皮,老旧发黄,耳朵里好像听到去年陆知遥第一次住进这里时被钱小丁打翻的水盆,叮铃当啷的声音穿越时间而来撞在他胸口。
    门里每一声细微的声音都让许久变得敏感,好像有陆知遥衣服摩擦的细微声音,还有他在隐隐地哽咽,许久靠墙坐在门口,手臂紧紧圈着膝盖,一言不发。
    钱小丁在楼梯口的台阶上坐着,看着门里门外较着劲的两个人,突然猛地一跺脚冲下楼,冲着前台手舞足蹈拍桌子大声嚷嚷了几句,上来将保洁的门卡塞在许久的手里,用袖子一抹眼泪就冲下了楼。
    滴!门被打开了··    许久慢慢一步步走近··    陆知遥正坐在床尾的地上,手里抓着那张一个小时前被他从衣柜和墙缝里抠出来的卡片,上面雪白的吊带大胸前被陆知遥画成一个笑脸,下面是许久给他签的名,那是他们去年第三次在这间房间相遇,陆知遥第一次吻了许久。
    陆知遥握着这张已经被泪打得- shi -透的卡片,眼神呆滞地望着前方,手低低垂在地上··    许久轻轻蹲下,半跪在他身边,将那张卡片从手里抽出来.他想起那天扔这张卡片时陆知遥气鼓鼓的样子,一闭眼眼泪就控制不住一滴滴落下,紧紧将陆知遥搂在怀里。
    自己究竟是多大的能耐,把没心没肺的陆知遥难受成了这个样子,许久心疼地抱着他,浑身发抖··    “对不起……对不起……”许久低头吻着陆知遥的额头,一遍一遍地说着。
·    许久的眼泪滑落在陆知遥褐色的头发上,一路漫爬,滴落在陆知遥手上的虎口处··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就这样沉默了好久,陆知遥已经干涩到发不出声音的嗓子里摩擦着蹦出一句话:“小时候救我的人就是你,是吗”·    许久没有松开手,搂着他坐到了身边:“我一开始就知道你是谁,的确为了接近你才带着你一起接触沈璃的案子,可我在意识到自己喜欢你的时候我后退过,拒绝过,就是害怕我们会走到这一步,我说过我不想跟你去走这一步,就是怕最后面对我们这样的关系。”
    “那后来为什么又接受了·”·    “我忘不了你在这里第一次吻我,你在那个露台上跟我说‘给我一次机会证明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还记得吗我爱你,这要怎么掩饰”·    许久将陆知遥抱起走到浴室,搬了把椅子让他坐下,在水盆里盛满热水:“头低下来。”
    暖暖的热气一下漫过陆知遥的头皮,温热的水温顺着头皮酥麻了陆知遥整个身体·许久的手指拂过他的头发,一点一点打- shi -:“你小时候很皮,跟着知乐一直都在轻水郊区那条河边玩,知乐不愿意带着你,你就偷偷跟着她。”
    陆知遥闭着眼睛:“我不记得了·”·    许久笑了笑,挤出一点洗头膏在手心,轻轻按压在他头发上,揉搓出黯淡灯光下旖旎的泡沫:“你还小,当然不记得。
那天知乐把你甩开以后拉着我们几个上了学的孩子跑到远处去玩,我忽然想起来你一个人还在那河边,不知怎么就有点担心,我跑回去时你已经掉进了河里·”·    温热的水一遍一遍裹着陆知遥的头发。
    “水里又凉又呛,我多怕你就这样沉下去了,那天河边的芦苇已经长得超过我们的身高了,我一遍一遍被你压在水里,眼里一会儿是混沌的水下,一会儿是岸上的芦苇,没法呼吸,后来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我就只想着必须带着你一起回到岸上。”
    许久用干毛巾将陆知遥的头发包住,兜在头上从发梢一点点擦干:“我总想着,要是在遇到你之前把该清的账清了、该了的事都了结了该多好,留给你的只有简单的我们,可命运不给我这个机会。”
    “我爸真的跟周叔叔的死有关吗”陆知遥问··    “不知道,我也在查,这也是实话。”
    许久看着陆知遥褐色的眼瞳,手指轻轻抹了抹滴落在他眉心的水渍,没忍住想要凑上去吻他··    陆知遥后退了半步躲开了,将毛巾扯下来丢在许久手里走了出去:“用不着跟我扮深情,从我们遇到开始你就在骗我。”
    “陆知遥”许久一把抓住他的手:“事到如今你难道还想让我们分开吗”·    听到“分开”两个字,陆知遥心里猛地抽了一下,他的确没想过,从没想过,从不敢想。
    陆知遥转头看着许久:“从我包里拿走你爸二十多年前的汇款审批单,能解释吗”·    许久抿了抿嘴:“这件事,以后再跟你解释可以吗”·    陆知遥早就料到,冲自己冷笑一声:“被你利用可我竟然一点也不想恨你。”
说着这句话,陆知遥眼里翻涌出泪水止也止不住··    “知遥……”许久浑身像是浸在那年的河水里,冰冷下沉着··    陆知遥合衣躺着床上,背对着许久,浑身蜷在一起,仿佛周身所有的东西都不再安全。
    许久爬到他身后想抱他,陆知遥冷冷地说:“别碰我·”·    许久虚搭在他身侧的手犹豫了半刻,收了回来·他站起身回到浴室绞了一块温热的毛巾,蹲在陆知遥面前,轻轻用热毛巾盖住他的眼睛:“别哭了,等气消了随你怎么揍我,你眼睛不能这么折腾。”
    陆知遥一把抓过毛巾捂在眼睛上,翻转过身··    一夜的混沌晦暗,没几个小时天就亮了··    醒来时许久躺在陆知遥身后的床边,稍稍动一下就要掉下去的一点点空间里,他的手轻轻靠在陆知遥的背后,想搂却停在了原地。
许久抬起手轻轻抚了抚陆知遥的头发,昨晚没吹干就睡了,这会儿他一头的呆毛支棱着,显得很傻··    忽然,赵毅的电话打来··    许久接起电话时,陆知遥的眼睛已经悄无声息地睁开。
他感受到许久在身后猛地起身,焦躁的情绪带着急促的呼吸在清晨震得每一个毛孔都在颤抖··    “你说什么曹万宏死了”许久的声音回荡在狭小的房间里。
    陆知遥倏地坐了起来··    许久的声音竟然开始发抖,抖到陆知遥没看他都觉得心揪了起来··    “你说现场逮到的嫌疑人是谁你再说一遍”许久吼完,腾地站了起来,拉开门跑了出去。
    陆知遥一脸懵地坐在原地,愣着回神了好一会儿,拿过手机给钱小丁打了电话:“你在哪”·    钱小丁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陆总,我在车里看到许队脸色煞白地开车走了。
我正在上楼的路上·”·    陆知遥:“知道出什么事了吗好像说曹万宏死了”·    “我问过赵警官了,不光曹总死了,听说,听说……”钱小丁喘了几下。
    门口传来敲门声··    陆知遥拉开门,钱小丁举着电话接着说:“陆总,听说现场抓到的嫌疑人,是许队的妈妈”·    “你说什么”陆知遥推开钱小丁夺门而出。
    市局刑警队··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今天凌晨远辰医院报警,患者曹万宏因注- she -过量利多卡因致死·”赵毅跟着许久的步伐边走边急促地说着,递上案情报告:“是辖区的同事出的警,法医已经开始工作了……陈局怕你,怕你插手……所以按着几个小时没告诉你,已经审过一遍了,阿姨什么都不肯说。”
·    “妈的”许久狠狠将烟头摔在地上,忽然站定回头问:“还没验尸结束,怎么确定是药物过量致死”·    赵毅:“只是推测。
利多卡因是治疗心律失常的常用药,曹万宏住的是远宏集团自己的医院,他的病房配了专门的药房,事发后医院第一时间检查了现场并清点药物,法医从死状和药物失窃量初步判断的。”
    许久:“你是说……药房失窃”·    赵毅:“对,应该是阿姨……呃不,就是嫌疑人从药房盗取了利多卡因给他注- she -后,发生了呼吸衰竭和心跳骤停,曹万宏这几天一直时而昏迷时而清醒,很虚弱,发现的时候再抢救已经来不及了。
另外,护工被绑在厕所里堵着嘴晕过去了,也是事后被医生和护士发现的·”·    许久呼吸急促,抬腿就往审讯室走:“说说我妈是怎么回事。”
    刚想走,赵毅将他一把拉住:“许队,陈局下了命令,这件事你不能参与,别进去了·”·    “我他妈让你说话”许久的声音颤抖着在整个走廊回荡。
    陈葭尔从审讯室里跑了出来,看着对峙的两个人,踮手踮脚吓得又跑了回去··    赵毅清了清嗓子:“是……是被保安截住的,当时阿姨穿着护士服带着口罩,和我们在监控里看到的情况初步吻合,曹万宏床边注- she -器上的指纹已经验过了,和阿姨的指纹吻合。”
    许久狠狠锤了下身边的墙壁,抱着头坐在了走廊的椅子上,他脑子有些懵··    “赵毅,对不起,刚刚不是冲你吼,这两天实在发生太多事了,但我不相信我妈会做这件事。”
许久这两天几乎没怎么睡觉,此时体力和精神都有点崩溃··    “我知道,没事,局里的同事已经在医院查了,你别太担心·”赵毅在许久身边坐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许久:“让我进去见她一面,我就说几句,跟昨晚的事没关系,就五分钟·”·    赵毅抬起手看了下表:“这会儿陈局应该还没来,你去吧,我在门口守着。”
    审讯室··    许冬梅脱下了护士服,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两手中间牵着叮当作响的手铐,神色却异常宁静··    许久坐了下来,眼睛通红看着许冬梅,刚想说话,许冬梅就开了口:“川宁,这些年,委屈你了。”
    “妈,你说什么呢早就没有周川宁了,从改名字那天起,我就从没想过要改回去·”·    许冬梅笑了笑,抬手艰难地越过宽阔的审讯桌,想要抹掉许久眉心紧张而疲惫的褶皱,奈何胳膊伸不了那么长:“不要为我做什么了,人是我杀的,当年就是曹万宏派人杀了你父亲,周总对我有恩,这个仇现在才帮他报,是我的错。”
    “我不信,不可能你要杀他何必等到今天”许久摇了摇头,看着监控摄像头,说:“妈,什么都不要说了,我知道不是你做的。
我现在只问你一件事,知遥包里那份文件是不是你在家拿的·”·    许冬梅眼球轻轻转动,默默点了点头··    许久站起身:“我知道了,什么都别担心好吗,过几天就能出去了,嗯”说着,他低下身替许冬梅捋了捋鬓边的白发,转身出去。
    他走出门交代赵毅:“该怎么做你们按程序来,但是,能不能想办法给我点时间知遥那里收到一份可疑的证据,我去找他问一下来源,可能会有李肖的线索。”
    赵毅点点头:“放心吧,我们会查得仔细些,有线索我通知你·”·    许久转头冲审讯室吼了一声:“陈葭尔”·    陈葭尔立马颠儿颠儿地跑了出来。
    “把她手铐解了行吗”·    “这……”陈葭尔犹豫了一会儿随即说,“知道了许队,出了什么事我来负责”·    许久拍了拍她肩膀转身就要往外走,刚抬腿,技术队的小朱跑过来:“许队,赵哥上次追查的那个ip地址有眉目了”·    赵毅:“ip王新阳电脑里李肖留下来的吗”·    小朱:“对是个境外的服务器,但我们发现这是某家网络公司用的一条专线。”
    许久:“那能追踪得到用电脑的人的位置吗”·    小朱摇摇头:“短时间内不能,但是我们查到了这个网络公司的负责人,是轻水区人,那人的信息资料也调出来了,给您。”
    许久听到“轻水区”三个字浑身像灌了兴奋剂,抓过资料从前翻到后,赵毅伸过头,忽然看到那个公司负责人父母的曾经住址时,猛地扯过资料夹:“许队这个地址”·第42章 第 42 章·    许久盯着纸上“轻水区白梨下塘11-21”的这个地址,紧紧蹙着眉。
    赵毅:“这个地方就是当时李肖开车撞你后逃跑的最后追踪地点,那里是一片棚户区,车子开不进去,李肖弃车逃跑很快就没了踪影,事后我们把所有住户都翻查过一遍,可是没有叫李肖或李辛夷的租住信息啊。”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许久皱着眉,这个地址他之前就觉得眼熟,现在猛然想起来,这地方和幼年时某个记忆中的人的住址似乎在同一个棚户区,但应该是个巧合。
    “赵毅,让队里其他人去医院,审讯交给葭尔,你跟我走·”·    “好”·    许久急促的脚步跑下市局台阶时抬头看到陆知遥和钱小丁在门口等着,陆知遥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胳膊:“阿姨怎么了”·    许久拼命挤出一个笑,轻轻揉了下他耳朵:“别担心,等我忙完找你,有事问你。”
随即一秒也没耽误,转头对赵毅说:“走吧”·    陆知遥望着绝尘而去的车尾气,转头向钱小丁:“走,去找知乐·”·    一个小时后,许久和赵毅来到轻水区白梨下塘,再次来到这里,赵毅后背还是渗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细汗,如他第一次追到这里时一样。
    白梨下塘在轻水区落英河北岸,是一个比龙湾还要破败得几乎满眼污迹的“凹字型”棚户区,在这里,时间仿佛裹挟着人们全然停驻一般··    要在轻水找到这样的老旧棚户区其实并不难。
    许久和赵毅被区局的人带到11-21号屋内,这是一栋在这一片区比较奇葩的住宅楼,明显是翻新过的二层小楼,装修和设施也比较现代,但是很显然已经人去楼空。
    赵毅拦住一个住户大爷打听··    “这家人啊,儿子开了公司发财了,所以给老路家翻修了房子……什么为什么不干脆卖了搬走大概是等拆迁吧,你们听说了吗,咱们这片被城里一个大地产商买下来马上要建新楼了,嘿嘿,终于等到了。”
说着,大爷喜滋滋地走了··    许久想起陆知遥跟他提过的远宏拍下的轻水地块中,好像是有白梨下塘这个地方··    轻水的小警员向许久汇报说:“路嘉,哦就是这个信息公司的负责人,区局同事已经带他回来问过话了,说李肖是他小时候住在父母家的邻居,从小玩到大,但是他说也是在网上知道李肖杀人潜逃的事,他说一年多前就提供了公司的网络线路供他用,其他都不知道了。
路嘉这个人当时因为掺和过网络诈骗的事已经彻底查过,应该没有什么遗漏的·”小警员往前面指了指,“路嘉提供的李肖小时候的住所在12-2,就在前面,我们已经去看过了,早就没人了。”
    许久:“我们去看看,让区局把李肖这个地址登记的房主姓名和信息发过来·”·    “是·”·    12-2像是棚户区褐色丛生的森林里一堆腐烂了的废柴,透发出带着侵略- xing -的霉味,许久和赵毅踏进的第一步,森森的寒意从脊梁骨逼迫而至,迎面像兜头一张入口即化的糖衣密密地蒙着脸,甜腻无比却能让你在扭曲香甜的气味中窒息而死。
    腐臭的霉味和过期的劣质香水味混杂着覆满屋子,满是霉点的家具上放着成堆的各色女孩衣服,从婴幼儿装、少女装、贵妇装到职业制服,从甜美萝莉、优雅淑女、摇滚金属到- xing -感御姐,各式各样地凌乱散落在衣橱、沙发和餐桌上,客厅里的落地长镜上被各种色系的口红涂满了乱七八糟的线条,仿佛划在某一个少女心上的刀疤。
    空无一人,明明门窗紧闭,却感觉四处都漏着- yin -风··    许久莫名地想到伊藤润二画中的富江,美丽而残忍,包裹着无尽的杀意与再生,带着致命的诱惑以及……似乎是一个披着女人皮的怪物,让人不由得一股毛骨悚然。
    许久往屋里走了几步,看到几件眼熟的裙子和上衣堆在空无一物的木板床上,四周的白墙已经洇开了黄色的水渍,像是自上而下的一副诡异地图··    赵毅走进卧室后,墙上的内容让他惊讶地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许久顺眼望去,呼吸猛地一滞。
    卧室墙面上贴满了从各个- yin -暗晦涩角落偷拍的女- xing -照片,不仅有医生、教师、警察、公务员等穿着制服的女- xing -,工人、白领、银行职员、学生等各行各业各年龄都没放过,许久甚至在照片中找到了偷拍的穿着制服的陈葭尔的照片。
    赵毅惊讶地差点说不利索话:“他……这是要把所有女人都当做猎物”·    许久望着满屋子女式服装,说:“不是,他是要模仿这些女- xing -的着装,他应该是……有女装癖。”
    赵毅:“那李肖在护理院里带走的照片,会不会也是”·    “应该不是,这一整面的墙都没带走,光带走那张说不通。”
许久转头对区局的警员说:“这屋子里的应该是都李肖伪装时穿过的衣服,带回去化验·”·    随即他推了推卧室南面一个极不协调的书柜,哗啦一下,有点不对劲,许久和赵毅一起将书柜移开后,发现竟然是一扇老旧的木门,门锁是最老式的旋锁,轻轻推一下,那扇门已经隙开了一点缝,汩汩的风从外面吹进来。
    许久掏出信用卡,插进门缝里自下往上用力几下就把锁捣腾开了··    一推开门,两人比刚才看到整面墙的女- xing -照片还要目瞪口呆。
    整排的棚户房最南面都有一面围墙圈住,只有这扇门隐藏在畸形的房屋结构里,伪装在围墙一堆乱石之后,踏出去就是落英河河岸边··    这天的风在前两天春雨的浸润后竟然有些徐徐然的青草香,门外一条泥泞的小路直直通往大路,没有过渡,不着痕迹。
赵毅抓耳挠腮气得踢了一脚泥地里的石子:“李肖当时应该就是从这儿土遁的,怪不得我们围了棚户区搜了半天也找不到人,妈的”·    就在这时,赵毅手机响起,他拿起手机盯着12-2这户的房主名字看了一会儿:郭巧丽,似乎不是个熟悉的名字。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许久在屋子后门转悠着:“说说具体情况·”·    赵毅照着分局同事发来的信息念了一遍:“郭巧丽是这间房的屋主,但是郭巧丽说这间房的租客是李辛夷,也就是李肖的母亲,多年前死于抑郁症自杀,据房主说这房子二十年来一直是这个李辛夷在住,李肖就一直跟着李辛夷住在这儿。
区局说刚刚查到这个李辛夷还有个前夫,结婚前是同一个棚户区的邻居,叫秦国浩……”·    许久本还蹲在屋子外沿着河道研究李肖当时的逃跑路线,听到“秦国浩”三个字的时候猛地站了起来:“你说谁”·    “秦……秦国浩,你看……”赵毅说着把手机上的信息递过去,上面还有李辛夷和秦国浩的照片。
    许久抓过手机看到秦国浩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小脸细眉毛,五官长相和许久年少模糊的记忆里那个男人异常吻合:“这……竟然真的是他”·    赵毅看着许久惊诧的表情把手机拿过来继续念道:“这个秦国浩,死了将近20年了,好像是肝癌,早就不在了。”
·    如果许久没记错,秦国浩的老家就在兰泾村,也就是李肖曾经出没过的地方,所谓的老家··    李肖逃跑以来一点一滴的碎片顷刻间向许久的脑海砸来,那曾经条分缕析的线索一下子又像是被一只- shi -哒哒的手揉搓在了一起,许久揉着脑袋拼命回忆着,心里被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缠绕住。
    许久清了清干到冒烟的嗓子:“赵毅李肖从天宜逃跑那天,查过门口的监控记录吗”·    赵毅下意识挠了下后颈,回忆道:“那天……那天阿姨不是说李肖往崇喜山方向跑了吗根本来不及调监控我就带人追去了。”
    “不是留了一队人在护理院里搜查吗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不会有遗漏的地方,他们搜了所有住宿房间,连厕所、食堂和后门附近的储藏仓库都搜了,那天搜查是葭尔带队的,我现在就跟她联系确认……”赵毅说着就拨通了电话。
    赵毅听着电话的神情从蹙眉焦急忽而变得诡异莫测,放下电话,他转头结结巴巴对许久说:“那天好像……她说,没进你妈妈的房间……就在门口看了一下。”
    “你们”许久狠狠指了指赵毅的脑门··    赵毅:“葭尔说到她门口时她就上来问情况,葭尔就看了一眼你妈妈屋里没什么异常的,你妈妈说她房里就不要搜了,怕弄乱了,就说了一些话把事儿岔过去了,葭尔根本没想到……”·    许久强压下颤抖的呼吸:“去调李肖逃跑那天的护理院和附近道路监控但愿护理院里的监控还没被覆盖掉。”
    晚间,市局刑警队··    “赵哥,我们已经调取了远辰医院的监控,你看这里……”技术队的警员正指着监控录像上的画面向赵毅解释,“画面里的护士是凌晨进入曹万宏病房的,带着口罩看不清脸,进去了大约20分钟出来,这个人跟前面药房外面摄像头拍到的人身型非常相似。
随后她走出曹万宏病房来到监控死角,十分钟后,穿着护士服带着口罩的人再次从监控经过,到了曹万宏病房,几乎是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就出来了,随后就走到警卫附近被逮个正着,就是现在的那位嫌疑人,也就是许队的妈妈。
图像技术人员已经分析过,从这几个监控画面看,第一次进入病房的护士和第二次进入的人,虽然都穿着同样的护士服和口罩,发型也都没有暴露,但从身高、体型和走路姿态来看,可以判断不是同一个人。”
    法医的报告也同时递到了赵毅手中··    晚上过了九点多,许久才从市局门口载着赵毅回到自己家,刚进门就看到陆知遥坐在院门口逗着曹你妹玩。
    见他们进门,陆知遥站了起来,显得有些局促:“回来了那个……知道你今天肯定忙得没时间喂它吃的,我就回来一趟。”
    赵毅还不知道这俩人正闹得天翻地覆,一头雾水地看着许久··    许久满脑门写着许冬梅的名字,实在无暇顾及跟陆知遥之间的那点纠葛,冲他点点头:“快进来吧,晚上外面冷。”
    围着茶几落座,许久坐在沙发上手撑着头,眼睛紧闭了会儿仍然抵挡不住的疲惫·陆知遥起身走到厨房想要给他们俩泡茶,忽然觉得自己其实在家几乎什么活儿都不会干,平时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自己竟然浑然不觉,甚至一度从客厅到卧室那段路他都没自己下地走过,都是许久抱着他回房的。
想到这里,陆知遥懊恼地抓了下头发,笨拙地从茶叶罐里取出几片不知是什么品种的茶丢进了茶杯后倒水端了出去··    赵毅正渴得嗓子冒烟,抓起茶杯就喝,吃了一嘴漂浮在上面的茶叶,咳了半天,眼睛睁大着看着别别扭扭的两个人,不知从何开口。
    许久看着三杯作孽的茶忽然笑了笑,毫不介意地伸手揉了揉陆知遥的头,随即转头对赵毅道:“说吧·”·    赵毅吹了下杯口的茶叶,匆忙咽了一口:“根据监控分析,嫌疑人佯装成护士进入病房后将护工打晕绑在洗手间,然后给曹万宏注- she -了过量且高浓度利多卡因导致了他呼吸心跳停止,由于当时没有人察觉,没及时抢救过来。
嫌疑人确认曹万宏死亡后离开病房,在一个监控死角消失了一段时间,再次出现时就是你妈妈穿着护士服,在曹万宏的病房呆了半分钟不到就出来了,我们推测她可能是把带有她指纹的注- she -器放到曹万宏病房,然后就出来遇到了警卫处的人,事实上医院晚上也有急诊营业,不至于逃不出去,阿姨可能是故意自投罗网的。
我们查过警方到达以后所有的监控,几乎没有可疑的人再出现,一直到门诊上午开始营业,大量病人进入,嫌疑人应该一直藏在隐蔽地点,一直到白天才混了出去·无论是监控里拍到的还是那个被打晕的护工描述的,那个第一次出现的护士都跟李肖的体型特质非常像。”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许久扯着嘴角勉强笑了笑:“多么相似的调虎离山,我妈为了他可真是处心积虑差点把自己都搭进去了——护理院的监控怎么样·    “什么”陆知遥的惊讶显然没插得上嘴。
    赵毅:“看过了,在保时捷停在前门后,李肖的确进入了护理院,但当天在我们到达之前的那段时间里,前后门都没有看到李肖逃走的身影,我们离开之后所有有记录的大门监控里也都没有李肖的身影,但是那几天有护理院发往城里的车,李肖对护理院非常熟悉,躲过摄像头随便找辆车躲进后备箱就能不知不觉回城了。”
    许久用笔在纸上沙沙的记着,咬着牙说:“我们绕着崇喜山差点把山坟都刨了,山上的十二生肖都快被折腾得认得我们了,他倒好,利用我妈转头就回了城。”
    陆知遥倏地身体往前倾了下:“利用阿姨什么意思阿姨跟他素不相识,为什么帮他”·    许久看着陆知遥不知该说什么,他转头关照赵毅:“万泉那里继续盯着。
那个秦国浩,让区局深挖一下,我想知道他去世前在哪工作,有没有发生特别的事·”·    赵毅:“好的,许队,你妈那里……”·    “明天我会去找陈局的。”
    赵毅走之后,屋里忽然安静了下来,空气里浮动着微小的叫做尴尬的浮尘,大小刚刚好够让人感受到的存在··    “你妈……”陆知遥刚说了两个字,就被许久打断了:“知遥,你等一下。”
许久说完就兀自上了楼··    许冬梅的房间在二楼,陆知遥从来没上去过,同在一个屋檐下,他总觉得那是一片不属于他的地方·说起来,青春期的时候陆知遥也没怕过陆远臻和乌採芝,不知为什么对许冬梅倒是有些本能的矜持,天下婆媳关系紧张都是一个道理。陆知遥探头望着楼梯上方,只听到一阵淅淅索索的响声,许久不知在找什么东西。·    “你在找什么,要不放曹你妹上去给你帮把手,找俩小时的东西保准两分钟给你叼出来。”
    许久没多会儿就走了下来,手里拿着一个大信封袋··    “还给你·”·    陆知遥接过信封袋,里面就是他被偷走的那张汇款审批单,陆知遥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木木地怔在原地,好一会儿终于开口:“哥,你想要查的事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会告诉你,不需要用这种方法。”
    许久:“这个审批单你不也没告诉我吗”·    “我……”·    欺骗这种事是不能深挖的,来来去去不过就是牵连太多却又想用最简单的关系在一起,人在世事,想要大雪般的通透关系,谈何容易。
    更何况,没有尘埃为核,哪来的雨雪,那场纯净的大雪也只是落在陆知遥的眼睛里而已··    许久:“这份东西是谁给你的”·    “一个人委托专车司机送来给我的,据他描述,委托人和李肖非常相似。”
    许久叹了口气:“我这两天可能要顾着我妈那里,你能帮我继续追查下这份东西的来历吗”·    陆知遥挥了下信封袋:“没问题。”
他在原地挪动了几步:“那……那我先走了·”·    许久想说什么,但是没说出口,喉咙里磨出一个“嗯”字。
看着陆知遥离开的背影,许久站在原地呆了很久·陆知遥在门口逗弄了一会儿曹你妹,把它赶进了屋,径自走了出去·许久坐立不安了一会儿,沙发上仿佛长出了钉子,扎得他蹦了起来往门口走。
他小心翼翼踩着门槛探出身去,看到陆知遥在巷子里插着口袋漫不经心地打着电话,影子拉得越来越远,很快拐进了旁边的大路,只留下他唇角吐出的一缕灰蓝色烟雾在昏暗的路灯下袅袅上升后散成黑夜里带着光晕的虚无。
    四月的风好像没那么烈了,开始轻轻柔柔的,召唤着让人抬起头迎面感受,它拂过巷口的路灯吹起扑飞的萤火,拂过墙外的藤蔓花苞发出阵阵暗香,拂过陆知遥翻飞的衣角,却轻柔到没能让他回过头看一眼。
    ·    陆知遥走出屋子时,脚步磨蹭得差点连门口地毯的毛都磨秃了,曹你妹晃着尾巴跑来谄媚了一下,被赶进了屋子·他走出门的时候脚步顿了顿,许久竟然不追不抱也不哄,他便梗着脖子没回头。
    陆知遥在对面烟杂店买了包烟后往巷口走去,他插着口袋,给钱小丁打了个电话让他来接,尔后用自以为很潇洒的姿势缓缓走过巷子·拐进旁边的大路后,他瘫软地靠在墙上抽了口烟,明明是自己要走的,却有种被扫地出门的感觉,陆总心里憋得很难受。
他把头靠在身后墙上的砖石上,想要偷偷看下墙后那条路上有没有熟悉的影子,但是终究没有探头出去··    他怕看到许久,但更怕没看到他··    夜很平静,风很平静,路灯下的萤萤火火都很平静,于是分开就变成了很平静的一件事。
    静到黑夜里一只蛾子撞到了路灯上,“pia”的一声都像擂鼓一样砸进了两人的耳膜··    春风是好春风,可惜爱的人被留在了身后。
第43章 第 43 章·    翌日,陆知遥醒来时习惯- xing -地往身侧一缩,原本他可以赖皮地靠进许久结实的胸膛里,缩在他下巴下面散好一会儿德行再起床,这会儿却只摸着了一床单的冰凉。
酒店散发出每周的例香,今天好像是雪松,可再香的味道也不是许久的味道··    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陆知遥才接受自己离开了许久家的事实·眼前住了好几年的酒店,忽然之间变得拖鞋不顺脚,牙刷不顺手,毛巾太硬,地板太滑,连椅子和餐桌腿都被撞了好几次,要不是管家按响了门铃,房间已经被暴躁的陆总拆了。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陆总,还是不用早餐吗”管家欧叔彬彬有礼地问,隔着门都能感受到他将胳膊抬在身前微微弯着腰的绅士姿势。
    陆知遥被桌角撞得正龇着牙“嘶嘶”地叫唤:“吃拿进来·”·    餐桌上摆上了南瓜粥、肉松芝麻粢饭团和豆浆。
陆知遥愣了愣,这不是尚远的风格··    “酒店现在早餐不供应西餐了吗”陆知遥抓起饭团吃了一口,忽然觉得这味道不太对劲,好不容易分散了注意,口腔里味蕾的记忆又把他拽回了那条巷子。
    欧叔彬彬有礼地解释:“酒店这个月搞民俗文化节,早餐搜罗了全城老街巷的美食提供给vip客人,今天挑了几样给陆总,您看喜欢吃哪个,明天我让餐饮部早点准备。”
    陆知遥一口气报了十几样地摊美食,老管家脸有点抽搐··    “这几样都去蒹菉巷买,有一个陈姐,还有一个老廖的摊儿那,其他地方的我不吃。
诶,你们可以多买点给其他客人尝尝·”·    “好的陆总·”·    刚吃完,陆知乐的电话就飚了过来:“我不管你现在是死是活是哭是笑,我在你自己公司,赶紧滚过来,汇款单上那家境外公司有消息了。”
    莫比鸟斯,陆总办公室里咖啡香四溢··    陆知乐递上一份文件推到陆知遥眼前:“这是当年从诺比其公司里分出来的几个股东,其中还跟远宏有生意往来的,就是这家叫博其的公司,它的老板叫施华亿,62岁,伍州人。”
·    “施华亿没什么印象,远宏跟伍州人开的海外公司合作也很正常,这跟当年的事有什么关系”陆知遥翻着资料,钱小丁倒了两杯咖啡走了进来,陆知乐那杯是拉了花的cappuccino,陆知遥那杯只来得及敷衍地撒了些巧克力屑。
    什么鬼陆知遥把陆知乐那杯抢了过来:“钱小丁,你什么时候还去学了拉花我他妈是不是给你的活儿太少了”·    陆知乐一把打飞了陆知遥的手:“正经点。
这个施华亿有个兄弟在国内,你知道是谁吗……”知乐抿了口拉花卡布奇诺:“施华林”·    陆知遥去捏咖啡杯的手倏地停住了:“谁施华林市政秘书长施华林吗”·    “就是他我查过了,这个施华林二十多年前是市政环保部门里的一个普通小干部,就在发生万源那件集资案后没多久,被提拔到了□□,后来一路到了市政府办公室,他学历不高,起步时年纪也大了,否则,恐怕绝不止这个位子。”
    陆知遥眯着眼搓了下手指,他拿起许久还给他的那份汇款审批单上周恒远的签名章,脑子里忽然噼里啪啦的拨开云雾掉下来四个字——“官商勾结”。
一路的完美遮掩,一路的无迹可寻,伴随着某些人的官运亨通和远宏的商路畅通,再没有比跟这四个字更适合解释这开挂的剧情了··    只是,要是能掩盖当年的秘密,压到土地档案无处可查,集资案无法立案,陆远臻和曹万宏都能从中得利而缄口不言,绝不是施华林这个级别做得到的了。
    如果当年的远宏就和某个人有牵扯不断的关系,那远宏和即将乘着火箭扶摇直上的“轻水区”这三个字就是从二十多年前就结下的“缘分”了。
    市局刑警队··    陈建叼着烟“啪”的反手一记拍在许久脑门上:“让你不要插手曹万宏的案子,是不是我说的话不管用,要给你正式发个文你才执行”·    “我没……”·    许久刚要解释,陈建又一记头皮敲在赵毅脑门上:“不让他插手是为了他好,你他妈什么时候改行当间谍了你以为国安局这么容易进呢什么玩意儿,俩兔崽子翅膀硬得能爬出锅了。”
    俩人用同一个姿势揉着头,陈建叼着烟转身在椅子上坐下:“在医院被打晕的护工口供出来了:第一次进入曹万宏病房实施犯罪并与他对峙后打晕他的是一个身材矮小但力量强大的男- xing -,图像侦查那里的报告也显示两次进入病房的不是同一个人,你妈妈的嫌疑目前基本可以排除。
但是,包庇和窝藏一样是罪”·    “陈局”·    陈建摆摆手:“不用说了,事到如今,不妨挖一挖你妈妈这么做背后的原因来的更有用。
我会让人继续审的,直到她配合为止才可以保释·” ·    许久:“陈局,让我去跟她说两句吧”·    陈建扯着粗暴的嗓子:“嫌疑人跟你什么关系这种情况下让你去,你不止想连累赵毅停职,还想让我也早点退休是吗”·    “陈局,昨天去轻水时我发现了些线索,如果我妈铁了心要保李肖,你们问不出任何东西只有我才知道这件事该往哪里引导才是对的”·    陈建的脸掩埋在缭绕的灰烟后面思索良久,重重叹了口气:“让葭尔跟你去吧,审讯记录让赵毅签字。”
    许久理好文件抬腿就走,陈建哼了一声:“将来内部检查看监控又他妈要给你们这群废物背锅”·    审讯室,许久和陈葭尔在桌子对面坐下,许冬梅的神色略有些暗淡和憔悴,整个人却没有很凌乱,她看到许久进来有些讶异,很快目光就柔和了下来。
    许冬梅低着头问:“昨晚上你肯定没好好吃饭是吗”·    许久鼻子一酸:“不说这个了,我们争取早点出去。”
    许冬梅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释然:“你查到了”·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许久沉沉舒了口气:“该从哪里说起好呢,真是头绪太多了——就从秦国浩说起吧。”
    许冬梅听到这个名字,眼睛倏忽一下愣了神,眼眶里浮动着的泪顷刻间崩落,陈葭尔走过去把纸巾递到她手里··    许久:“当年离开家里时,我记得你是怀了孕的,你为了保全我的- xing -命带我离开,又不想连累他,你就跟秦叔叔离了婚,我记得你把我独自放在乡下亲戚家过了三四个月时间,回来时孩子已经没有了,我一直以为你把孩子打掉了,其实,你是把孩子生下来了对吗”·    许冬梅没有作声。
    许久继续道:“你把孩子交给了秦叔叔,自己就回来带着我到处奔波落脚,后来回了伍州我们就安定下来了·而秦叔叔带着你们的孩子和另一个女人结了婚,那个女人叫李辛夷,孩子跟了李辛夷的姓,就叫李肖”·    许冬梅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流了下来,许久看在眼里,心疼地呼吸颤抖,却不得不继续。
    “恐怕李肖第一次出现在天宜的时候你也没发现他是谁吧,只知道是老家的亲戚,托你给找工作的·我之前一直觉得,李肖在沈璃的案子里,对我的监视和跟踪都太过巧合,护理院这个伏击点似乎埋得太精准了,不合常理,毕竟不是每一个刑事案都一定会过我的手,反而出现在我面前更容易暴露。
现在才知道,这就是个巧合李肖到护理院一开始根本不是为了跟踪我,而是为了你,他想回到你身边,想让你知道他这个儿子还活着——或者,他是真心想在你身边照顾你,对吗”·    旁边的陈葭尔听得眼睛瞪得老大,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许久继续道:“后来你是怎么知道他身份的我还没猜到·李肖逃跑那天,你把他藏在了你的房间,躲过了他们的搜查,还误导我们往崇喜山方向追踪,顺利让他逃过了我们的追捕还回了城里。
昨天凌晨,潜入医院用药物杀了曹万宏的应该也是他吧,是你出现替换了他的身份误导了警卫和警察,其实你们知道,你到底杀没杀曹万宏根本瞒不住,你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拖延时间,让他顺利逃脱。”
·    许久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妈,李肖手上已经有两条人命了,你还要帮他为非作歹到什么时候就算曹万宏该死,也不是用这样的方式,你忘了这么多年你是怎么让我远离这些是非的了为什么到了你头上就变成了飞蛾扑火你以为用你自己的命去换了曹万宏的命,我就能安心活下去了吗”·    陈葭尔记录的手指握笔时已经开始颤抖,在这间审讯室里,曾经揭露过无数黑暗的罪行,也聆听过无数灵魂的自白,可这世间太多的灰色地带,半寸之间的差异就是天壤之别,该往前走还是往后退,都是一念之间。
    许冬梅擦干了眼泪,喉咙口嘶哑的声音很低,仿佛正小心翼翼地拆开一件久远的老物件,它落满灰尘,一不小心拆重了就会蒙了眼··    “李肖刚来护理院的时候我的确是没认出他,你也知道这孩子老实又勤快,对我好得没话说,我只当他是报答我给他找到这份安定工作。
直到去年有一天我身体不好,好像就是你从知遥宴会上回来的那天,你走之后我发现他就在门口,你和赵警官约定的那天该他值班的他却请了假,我就留了个心眼·托老家的人打听后,知道了他是李辛夷的儿子,大概就猜到了。
我去他宿舍,看到了他贴在床头墙上那张照片,那是我和国浩结婚后的一张合照,他根本没想过否认,很快就跟我相认了·我从来没想到二十多年后我还能见到他,真的没想过。”
    “你们追捕他那天,他逃到护理院,把那条裙子给我让我交给你,还要求我帮他摆脱你们得追捕,他说会告诉我他查到的当年周家所有真相,但其实他不告诉我我也会帮他,毕竟是我欠他的。
我十几岁就被家里的债逼得出来做工,是你爸爸好心收留了我,我在周家这么多年,你爸爸妈妈待我就像亲人,连和国浩结婚都是你爸张罗的,待我像娘家人一样,我这辈子欠周家太多。
当年周总陷入远宏一桩案子,都说他是行贿的主谋,但你爸爸正直善良,绝对不可能做这些事,后来他自杀死了,我怀疑他是被曹万宏害死的,可我没有证据,曹万宏派人一直盯着你,我怕你也有不测,就带着你逃出周家远离远宏,二十多年了,我千方百计想让你远离仇恨不能再走回那个火坑,可我自己却没有一天放下过。
我放不下,不甘心,不可能甘心·”·    许久咬破了舌头才忍住了眼泪:“妈,如果还想让过去的事找回真相,现在每一步都是关键·现在李肖杀了曹万宏,他还在一步一步把当年旧事的证据翻出来送到我们面前,不管他的目的是为了你还是其他,别忘了他已经害死了一个无辜的女孩,你如果再护着他,你二十多年在心里放不下的那些人,他们会答应吗”·    片刻沉默。
    许久手上的报告中有医院录像拍下的照片,他看了一眼陈葭尔,葭尔点点头将监控打开,把图片推到许冬梅面前:“阿姨,您现在能指认下,这两个护士分别是谁吗”陈葭尔看了一眼监控摄像头。
    许冬梅抿着嘴不做声··    许久轻轻说了声:“相信我·”·    许冬梅望着许久的眼睛,缓缓伸出手:“这个是我,那个是李肖。
李肖告诉我他准备对曹万宏动手,我想阻止他,但是赶到医院的时候来不及了·于是我就躲在监控拍不到的地方等他,他要我帮助他逃跑,说警察调查后会知道我不是凶手,他只是需要逃跑的时间。
其实对我来说,哪怕替他顶罪,我也愿意,于是我和他换过衣服后,把针筒擦干净印上我的指纹扔到了曹万宏的病房里,出来就遇上了保安·”·    许久终于舒了口气,后背的汗已经将衬衫贴紧了皮肤。
    “李肖现在在哪里你知道吗你们怎么联系的”·    许冬梅摇摇头:“我不知道他在哪,他给我打的电话,是一串很长的奇怪号码,你可以去我手机里查。”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许久知道这个号码八成查不出什么结果··    他盯着许冬梅的眼睛:“现在可以告诉我们当年的事了吗,知道多少就说多少。”
    尘封的盒子正在被一双苍老的手抹去灰尘,尘埃在空气里扑簌簌的飘散,往事的每一个毛孔都系着重重的包袱,无论黑白都那么沉重,夹杂着思念与愁怨,分分明明地刻在记忆里慢慢腐朽,撬动盒子上的那把锁需要勇气,但也需要钥匙。
陆远臻曾经警告过许久,如果要旧事重查,手里必须有钥匙,许久手心里攥了一把汗,他知道自己离这把钥匙越来越近了··    许久完成使命退了出去,赵毅进来接了班。
    ·    一个小时后,许久看着赵毅递出来的许冬梅后半段审讯记录,二十多年的记忆,或清晰或模糊,都山呼海啸般从心口撞开,生猛地撕扯着他的全身骨血,他颤抖着摸着审讯材料上无数次提到的“周恒远”那三个字,一颗眼泪砸在了白纸黑字上。
    二十多年 ,他终于用这种奇怪的方式把自己和那个人再次连上了关系··    许久轻轻喊了声“爸爸”,独自掩面在走廊的长椅上无声哭泣。
    走廊外的天已暮霭沉沉,渐渐披盖下的暮色将走廊前的路一寸一寸涂黑,黄昏倏尔而逝,前路终究还很长很长··第44章 第 44 章·    曹琳被羁押在看守所,得知曹万宏的死讯后无声无息地哭了三天。
而许冬梅的保释申请也在三天后批了下来··    时间对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公平,哭笑都是一样,囫囵吞枣般千万秒倏忽而过··    许久在这几天中和赵毅将秦国浩和李辛夷生前所有发生过关联的场所和人员调查摸排了一遍,李肖的搜捕力度也在不断加大,但万泉那里还没有动静,一切都静静潜伏着,潜伏在初春从海上来的暖- shi -气流中,像是掀起巨大风浪前勉强压抑着的平静。
    许冬梅从车上下来时,许久蹲在她身前没给反应的时间就将她背在了背上往家门走去·许冬梅微微抖动的呼吸在耳后穿梭着,许久的心里猛地抽了一下,许冬梅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轻了,在他的后背仿佛一片轻柔的羽毛,随时摇摇欲坠,或乘风而去。
    许久一步一步地抬腿上楼,曹你妹乖巧地在前面撒开小短腿开路·在昏暗的楼梯拐角,许久轻轻开口:“八岁那年你带我走的时候,是大半夜,你挺着大肚子把我从梦中摇醒,也是这样背着我,我又哭又闹说妈妈留给我的小手套还留在床头,可你无论如何也不肯放下我,我记得我用脚不小心踹到了你的肚子……”·    曹你妹回过头摇着尾巴等了一会儿,转头继续跑。
    “回伍州后,你一个人打三份工,而我只知道上学,其实那几年我并没有吃多少苦,连流离奔波的苦都没多少印象了·”·    许久感觉后颈一阵温热,- shi -润的泪水从脖子处一路滴落进锁骨。
    “你千方百计引导我考公大,希望我做一个远离商场的正直的人,也许也想着未来有一天往事能重见天日,我在公检法的话至少能比别人更早知道,对吧其实我的记忆里对当年的事是有一些模模糊糊的印象,也想着自己长大后会变成超人什么的做出些复仇的壮举,即便是现在,我依然想在我有能力的时候要查清真相,要给父母一个公平的交代。
但也因为你,我没有走偏任何一步,没有活在一丝仇恨中·”许久将许冬梅放下在床边的躺椅上,许冬梅的眼泪已经决堤··    曹你妹绕着许冬梅的脚转了几圈,蹲在床边叼起地毯的一角,翻着白肚子哈拉哈拉地啃着。
    “二十多年了,我以为你让我忘记,自己也就会忘记了,可你还记得那些事,清清楚楚,一天也没有忘记过,是我没有察觉你内心的苦……妈,是我的错……”·    “昨晚我梦到爸爸了,二十多年了,我几乎没有怎么梦到过他。
梦里他在老家的餐桌上,对我说,是梅姨教会你握筷子的,这在我们乡下老家的规矩里,就是父母之恩·”·    许久轻轻拂过许冬梅眼窝下的泪珠:“我改过名字以后,这辈子就不会再改回去了。
二十多年了,我刚刚是在这里把你放下的,你也在这里放下吧·无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该做的都已经完成了,好吗”·    曹你妹站着趴上了许冬梅的膝盖,舔了舔她手指上的眼泪,圆溜溜的眼睛里漾着不知从哪继承来的傻气,许冬梅揉了揉曹你妹的头,咽下一滴眼泪后,笑着点了点头。
    许久服侍许冬梅在卧室睡下后,把曹你妹抱下楼,自己坐在院子里抽了会儿烟,他从没有觉得心头压过那么多事,闷得透不过气··    手机响了。
    是沈勇前妻王倩发来的消息··    “许警官,沈璃墓地已办妥,慈方山公墓11区29-3号,离沈勇的墓地不到一公里·”·    许久顺手打开手机日历,已经清明时节了,空气里带着- shi -气,院门口角落里那棵野凌霄挂着满簇的花苞越墙而过张望着春色,北面流经城里的河水位开始慢慢升高,墙上的青苔又蔓延开新一轮的悠绿,远处不知谁家传来丁零当啷啤酒瓶相碰的声音,像是声控的开关将河边一溜人家的温暖灯光一盏盏次第点起,咕咚一下酒瓶应声倒入淙淙的流水,冒出一汩气泡淹没在昏黄夜色中。
    许久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思念原来比爱更难开口··    他转手将这条消息转发给了陆知遥,起身回屋做饭··    收到信息时,陆知遥正和陆知乐坐在于蓓的家里没顾上手机,女人在沙发里搂着自己的孩子瑟瑟发抖,丈夫齐仲安在一边对妻子的恐惧满头雾水。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陆知遥有点烦,这他妈都什么事,自己又不是坏人,至于吓成这样吗·   “陆总,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是谁,你们放过我吧。”
于蓓的上下嘴唇哆嗦着含含糊糊说出这句话··    陆知乐调查于蓓时,发现她在那张审批单出现后装了几天镇定,但曹万宏的死讯一传出来后就开始绷不住了,请假都整周整周的请,据说精神状态也不太正常,陆知乐推测这张审批单应该是从她手里流出来的。
    陆知遥轻轻地点了点于蓓的肩头:“诶,你我都是远宏的人你也知道,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你不要这么害怕·能告诉我们发生什么事了吗”·    于蓓咬着嘴唇死命地摇头,齐仲安在旁边也是茫然:“好像就是发生了什么事,但她不肯说,一直一副大难临头大敌当前的样子。”
    忽然,于蓓的儿子从她胳膊下面钻了出来:“上个月有个姐姐,哦不对,是叔叔,跑到家里来,还拿着□□——唔”·    孩子的嘴被于蓓捂住了。
    “你说什么”齐仲安吓得大呼一声··    于蓓开始抽泣:“没有的事没有没有”·    陆知遥看了陆知乐一眼,这一会儿姐姐一会儿叔叔的魔幻- cao -行,真是他妈耳熟的路数,除了女装大佬还能是谁·    陆知遥特意用平缓的语气,压了压声音:“他威胁你了是吗你不用告诉我是谁,我知道他。
现在我问你,我说得对你不用说话,我说错了你摇头就行·”·    于蓓抿了抿嘴,没说话··    “那个人穿着裙装,但是说话声音是男人对吗”·    于蓓看着陆知遥没说话。
    “那张审批单是他逼你拿出来的对吗”·    还是没说话··    “那张审批单是伪造的”·    于蓓先是照样愣着没说话,忽而眼睛回了神,轻声颤抖着说道:“不,不完全是伪造的,当年的确有那笔汇款。”
    陆知遥有些意外,和他猜想的不太一样:“那这笔钱汇出去,并不是生意上的款项对吗”·    继续的沉默。
    于蓓忽然开口:“事实上,我不知道这笔款是汇给谁派什么用的,我只是,只是……按老板的意思办事,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老板我爸吗陆远臻”·    “不,不是……是曹总。”
    对啊,还能是谁陆知遥揉了下额角:“于蓓,你大概听说了,曹万宏已经死了,二十年多年前那件事参与的人很可能都要被卷入其中,你早点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才有可能避免更多的悲剧。”
    于蓓扭捏了会儿,嘴唇微微开合着,声音有气无力地仿若从别的楼层传来一般:“二十多年前我只是远宏商贸刚入职的出纳会计,那笔汇款本来是曹总签批的一笔公司对境外公司的外贸货款,但是几个月后,曹总让我补一份审批单,要改成周总审批。
曹总让我去偷周总的签名章,我……我知道这是违规的,但是我那时候太年轻了,我怕丢了工作,曹总许诺我办成这件事后会重用我,那时候周总不分管财务,但他也有审批权,平时他都在跑业务对这方面不太上心。
·    “周总人很好,对我很信任,”于蓓擦了下眼泪继续说,“那几年国家外汇改革,我们公司又有外贸经营权,生意还挺好,很多复杂的银行业务都是我去办的,我要周总签什么他只会问一声陆总曹总知道了吗,就让我去拿他的章盖,我就编了个曹总没法签字的理由,将那份假的审批单上敲了周总的章。
当时那笔款项的汇款单和这份审批单的原件都被曹总拿走了,我想给自己留个保障,就悄悄留了一份审批单的留存联在自己身边,后来曹总兑现了承诺,一路扶持我到现在。
可没想到……”于蓓又呜咽了起来:“我真的不知道这笔钱汇去的公司有什么问题,但我知道这中间一定有什么猫腻,我不敢问·”·    陆知遥舒了口气走出门,心里像堵了一口闷血,一场- yin -谋到最后算计到了自己的头上,曹万宏的命已经搭了进去,也许再往下走,将会牵扯出越来越多的人。
曹万宏出事后,陆远臻脸上的神色已不如被许久请去市局时那般淡定从容,但陆远臻仍然在远宏坐镇,陆知遥有时觉得,陆远臻的脸上有一种……知道早晚会走到这一步的感觉。
    陆知遥明白,此时的远宏已经走到了十字路口,二十年前的那道伤口已经开始渗血,很快就要从暗地里被翻出,而且可能是被他亲手翻出··    他拿出手机看了下,许久那条消息跃入视线的时候他甚至第一眼没有看信息内容,而是盯着许久的名字晃神了很久,距离这条消息前,他们已经很长时间的空白了,陆知遥鼻尖涌入了一股难捱的酸涩,他吸了吸鼻子,记下了沈璃的墓地地址。
    走出馨宏小区时,又是晚饭后的光景,小区门口送外卖的电瓶车上依旧飘着浓郁的饭菜香,陆知遥一脚从小区门内的冷清孤傲踏入门外的凌乱喧嚣,里里外外两个不同的世界,黑夜里披着自以为是的伪装,在伍州的城市里被装点成截然不同的人间烟火。
    一觉醒来的清晨,管家推着早餐推车进门·陆知遥嗅了嗅,移形换影般地瞬间飘到桌边:“今天是鸡蛋灌饼吗陈姐那家的”·    老管家很绅士地笑着打开餐盖,精致的西式餐具里装着蒹菉巷里一阵阵吆喝与生气:“陆总您请用。”
    陆知遥抓起鸡蛋灌饼啃起来,顺手给钱小丁拨去电话:“知乐这两天一直在查施华林,你跟着她,低调点,量力而行别出什么事,我今天要去趟沈璃墓地,你……”话还没说完,陆知遥忽然停下了嚼着早餐的嘴,脸色有些难看,“——就这样,先挂了。”
他木然地挂了电话··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陆知遥将鸡蛋灌饼放在盘子里,用叉子扒拉了几下,眼角忽然渗出蒙蒙水汽,他哗啦一下将餐具摔在盘子里,大吼道:“给我滚进来”·    老管家和打扫屋子的员工一个个跟鹌鹑似的低头含胸排着队进了屋,管家小心翼翼地翻着眼睛看着陆知遥问:“陆总,怎……怎么了,不合胃口吗我让他们去换……”·    “民俗文化节真他妈能编我竟然还信了……”陆知遥眼角憋得通红,“他教你这么说的是吗真当我傻子吗呵,我还真是个傻子……”·    老管家打发员工出去,一声不吭陪着罚站。
    陆知遥低头大口喘着气,伸手去口袋里掏纸巾,手伸进口袋后脸色又一次唰然变色,一滴泪匆忙滑落在唇角··    那夜的路灯下,许久温柔的望着他——“陆知二,送你个礼物”,陆知遥眼里的残风断雪瞬间化成温柔的细雨,唇间尝着世间最甘甜的滋味,在许久怀里陆知遥便顷刻忘记了身在何处。
    陆知遥咬着牙,紧紧攥着口袋:“许久你这个傻逼,真有你的,骗我还骗出花样了”·第45章 第 45 章·    慈方山公墓是伍州市东北区的公墓聚集地,早间的薄雾将山林里茂密厚实的松柏晕染开深浅不一的绿意。
伍州的人口密度在慈方山公墓可以窥见雏形,密密麻麻的墓碑成排成列地缀满山脚·王倩把沈璃安放在公墓的第二十九层,纵然不比活人的二十九楼那么高,每一层都不到十个台阶,慢慢拾级而上却也要走十来分钟,缺乏锻炼的陆总脸色煞白气喘吁吁地望着笔直的台阶,累得脸都变了形。
    ·    几十层的公墓上方还有连绵巍峨的山岭,活着的人尚且拼了命往高走,死了,就连二十九层也不过是埋在山脚下··    ·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陆知遥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气,对着坐在墓前的身影气喘吁吁地说:“这个王倩,果然——呼呼——果然不是亲妈妈的买得这么高,是想累死谁”·    许久回头笑了笑:“住的高看得远,活人的高层都知道往高了买,你还不让沈璃在这儿住的舒坦点么——陆总今天起得挺早啊。”
    陆知遥看了一眼许久,边喘着气边戏谑:“那也不及许队辛苦,每天清早准备早餐送到酒店,还要串通欧叔编好谎话连篇——你知不知道你根本就不擅长说谎。”
    许久显然有些尴尬的意外:“怎么发现的……”·    “你放了咱家的独门咸菜不就是怕我发现不了嘛”·    许久红着脸笑了笑:“怕你早上不吃饭,更怕你吃不惯酒店的。”
    “唯独没怕过再也不能和我一起吃是吗”陆知遥打断许久··    “不是……”许久的声音低得只够自己听见。
    ·    背山朝湖的慈方山公墓区,清晨低低的日光还没来得刺穿云雾,陆知遥的叹息被卷进山间鼓鼓的风中,转瞬便无声无息··    陆知遥拖着酸软的步伐走到墓前,深深鞠了个躬,将手里那束花摆在墓碑前,碑上立碑人处的名字空着——别处都刻着儿女或长辈的姓名 ,可沈璃没有,一片空白。
    许久见陆知遥手指摸着立碑人处的空白,轻声说道:“沈璃这场命案是我办过的案子里最特别的,从头到尾,都没有亲属的哭闹,没人催着你去查凶手,没人哭着让你还她真相,安安静静,静得让人心疼。”
·    陆知遥环顾了下四周,忽然眼睛一亮:“我记得,这里不远处就是林姨的墓地”·    许久呆呆看着他,转而望向沈璃的墓碑眼睛一红:“总算,能在她妈妈身边了。”
    ·    陆知遥半蹲在沈璃墓前看着她的照片,微微侧身问许久:“梅姨的事,我听说了,我包里的汇款审批单是她拿的对吗你为什么不解释”·    许久坐在墓地前的石墩上低头拢着手掌点了根烟:“是我是她又有什么区别,反正是我们骗了你,你如果介意,怪我就好,她护了我一辈子,这点事我应该替她挡的。”
    “能告诉我,你爸妈还有梅姨的事吗”·     一丝细碎的光忽然照在陆知遥深褐色的发间,清晨的云是个幌子,今天大概会是个晴天。
   ·    “李肖是梅姨的孩子,这你听说了吧”·    陆知遥点点头··    “我七岁那年,我爸去世,说是上吊自杀——那时的我太小,梅姨又只是个保姆,我们从哪里去知道真相。
我妈在我爸去世后一年内伤心过度病倒了,梅姨一边照顾我,一边还要守在我妈病床前,我妈大病一场后去世,那么大的屋子,忽然就剩我和梅姨两个人·”·    “据我妈——我是说梅姨的口供,当年她多番打听,听说我爸卷进一桩远宏的经济丑闻,他畏罪自杀,梅姨不相信这个说法,因为我爸——周恒远,是绝对不会行贿的。
梅姨当时的丈夫秦国浩告诉她,我爸的行贿证据涉及当时一个被审查的官员,梅姨则认为一定是陆远臻或曹万宏设的陷阱拿他做替罪羊·就在她满心怀疑却束手无策时,梅姨觉察到曹万宏一直派人跟着我,她当时怀孕七个多月,半夜将我带出周家逃走,从此改了我的姓名,护着我到现在。
中间她生下了李肖交给秦国浩,秦国浩没几年就病逝了,他后来的妻子李辛夷,就是李肖名义上的母亲·”·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陆知遥:“这个秦国浩是什么来头”·    许久:“梅姨的前夫,他当时的工作地点更可疑,富鼎造纸厂。”
    陆知遥本来脚底拨弄着细碎的泥土,倏地抬起头:“这……这不是沈勇生前工作的地方吗”·    “对我和赵毅调查沈勇时去过这个富鼎,但当时只去找了他的同事领导提供线索。
这次又去走了一趟,员工档案里的确有秦国浩的名字,当年我还小,梅姨又常年一个人住在我家,秦叔叔跟我家联系不怎么紧密,我对他的情况的确是有些忽略·这个厂是一个二十多年的老造纸厂了,二十多年前曾经迁过一次地址,迁到现在厂址之前的地址,就在轻水你手里那片地块。”
    ·    这个厂陆知遥是知道的,从那块地到手开始就拼命在追着它的前世今生跑,奈何除了知道这个厂的名字以外,其他都被遮得严严实实,这世间所有的缘分不过就是“巧合”二字,- yin -错阳差的,陆知遥感觉,这块地和秦国浩联系在一起后,就快把路慢慢走通了。
    陆知遥走到许久跟前,从他胸前的口袋里抽了根烟,平静了下跌宕起伏的思路:“我这边查到的东西,可能对你有帮助——梅姨拿走的那份审批单,是李肖威胁了当事人于蓓拿到手后辗转递到我手里的,我猜他把证据拿给我而不直接给你的原因,应该是怕跟你们接触会暴露自己,跟我接触的话,至少第一时间抓到他的几率很小。”
    “嗯,说说那个审批单·”许久凑过去给他将烟点上··    “审批单是远宏二十四年前的汇款审批单,审批人是周恒远的签名章,款额30万,收款单位是一个叫诺比其的境外公司,这家公司当年和远宏往来不多,后来没多久就拆伙,其中一个股东叫施华亿的成立了一家叫博其的公司,至今和远宏还有频繁的生意往来。
而这个施华亿,有个弟弟,叫施华林·”·    “市政府那个施秘书长”·    “对。
他的履历我不说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二十四年前开始,他就被一路提拔到今天的位置·”·    “都在那一年,巧合太多我就不相信什么缘分了。
那年万源与远宏达成投资协议,转头开始集资,后来投资项目失败,集资人被骗得血本无归,其中一个集资人就是沈勇,沈勇为了讨回钱而绑架了曹万宏的女儿并拐带了医院的孤儿,为了给自己的孩子换肾,沈勇交换了两个绑架回来的孩子,才一步步造成了沈璃的死——二十多年环环相扣,这个连环局实在是太穿越了。”
许久一口气说完都有些发喘··    陆知遥抽着烟,消化着许久的话··    ·    许久继续道:“这里面还有四件事需要搞清楚,第一,当年万源投资远宏的那块地,为什么会失败;第二,那张审批单上的汇款确有其事的话,那笔钱派了什么用处,跟这个施华林有什么关系;第三,秦国浩和富鼎造纸在这中间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第四,李肖,究竟为什么成为串联这一整场闹剧的主线,甚至到现在,他还不断地在挖当年的线索送到我们面前,是跟远宏有仇吗”·    陆知遥将烟踩在脚下撵了撵:“后两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你,但前两个问题,我可以试着猜一猜。”
    许久抬起头望着他··    “那块地到现在都是划拨而且是三类工业用地,土地- xing -质问题很大而且一直没人敢给解决,以我爸和曹万宏对我手里那块地的敏感程度,大胆猜测下,这块地当年落到远宏手里的途径,恐怕不大光彩,要说地产项目投资失败也不太可能赔得血本无归一分钱也没,只能解释为,钱都投进去了但这个项目却戛然而止,按住不动了。
只听说明星被雪藏的,没听说地产项目被雪藏的——造成这件事的唯一可能,就是这块地涉及了当时某个重要人物的重要事件,被鸟尽弓藏了……”·    许久脸色- yin -沉,陆知遥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道:“如果是这样,就能解释那份汇款审批单的造假问题以及你父亲的死因了,那就只能是——顶罪可能,当那个重要人物被调查的时候,曹万宏利用于蓓,将那笔汇出境外的钱伪造成由你父亲主使,远宏主动交出了你父亲汇款的这份证据,再加疏通一下,替远宏扛下了罪。
至于你父亲的真正死因,就只能靠你们去查了·”·    ·    许久长长吐了口气,那一份压在心头的重担虽还未卸下,但至少他的猜测得到了陆知遥的印证:“知遥,这件事,和你父亲可能有牵扯不断的关系。”
    “我知道,这不就是你跟我在一起想查清楚的事吗”·    “陆知遥”·    许久气急败坏,但陆知遥并不着急,慢慢从口袋里拿出那个东西放在掌心,伸到许久面前。
    那枚银质戒指在陆知遥的掌心忽然圈住了慈方山那一瞬钻云而出的光芒,原来有比钻石更耀眼的东西,许久心里一阵阵的难受,他此刻竟然没有力气去捻起陆知遥手里那一圈承诺。
    ·    “我错过了那天,会不会就再也没有机会让你给我戴上了”·    “我……”许久抬起沉重的手想到他手心里拿戒指,犹豫良久忽然放下手,“知遥,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不管你原不原谅我,我对你都不会变。
但此时此刻对你我来说有更重要的事,如果我们现在不去做对的选择,将来该怎么面对我们的爱情·”·    这世上的活法有很多种,有人画地为牢,有人画饼充饥,有人以苦味良,有人偏道而生,大多数人忙忙碌碌只是为了一家人吃得上好饭。
是的,天下没有大乱,战争也有,但在很远的地方,不需要我们每个人去打仗,你想施粥给过路乞讨的人,说不定人家会掏出二维码让你折现,一蔬一饭也许已经不是最基本的匮乏。
这世界其实是变好了吗往前看一定是的·可有人却因为过往沉疴付出了生命,杀人如麻不一定双手见血,积重难返不是止步的理由,那密密麻麻缠绕在一起的真相仍然像一株妖毒,等着勇敢的人去挥剑。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许久没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陆知遥都懂··    ·    陆知遥淡淡微笑,忽而将手心收拢:“我知道你每一个字的意思。
现在让你给我戴上还不是时候,许久,你还记得你跟我说,你爱我没留后路,让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相信你吗”·    “嗯·”·    “我信你,所以我请你也相信我,无论我爸在过去这件事中是什么角色,对你父亲的去世要付多少责任,我只想知道真相,在这之前,戒指可以别收回去吗”·    “好。”
    “嗯,那,那我先走了·”·    ·    陆知遥将戒指收紧在手心,伸进口袋,转身时轻轻闭着眼睛,不敢再看许久一眼。
    “知遥,”许久在沈璃墓前喊住他,“最近,还看得到我吗我是说,眼睛·”·    陆知遥没回头:“嗯,每天。”
    许久笑笑:“有些雪是下在心里的,我跟你在一起后才知道,沈璃爱了多久那场雪就在她心里下了多久·”·    陆知遥咬着牙,依旧背对着许久。
    许久:“她给你的东西,那张有我照片的借书证,你替我收好·”·    陆知遥:“好·”·    “因为我也会爱你很久。”
    “……好·”·    两人背向而行从墓区东西门口分别下山,墓区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人群嘈杂中,几乎在同一时间,他们的电话分别响起。
    ·    钱小丁:“陆总,施华林有线索了,他手里有一家酒店的干股,挂在施华亿公司名下——就是轻水那家尚宾大酒店”·    陆知遥:“……”·    ·    赵毅:“许队,跟踪监听万泉的同事那里有消息了,万泉两天内频繁联系过一个女的,调查过了,这个人很可能就是万源在轻水的情人,那人叫韩晴,是轻水区尚宾大酒店注册的老板,就是我们去查案住过的那家”·    许久:“……”·    ·    定情地本该盛满浪漫的眼泪,却忽然像被人撒了尿一样糟心,这算什么事·    陆知遥和许久同时转过身,不到百米的中间这时走过一队披麻戴孝的送葬队伍,高亢凄厉的唢呐声回荡在山间,所谓“喇叭声咽”,悲伤在山间辗转变成了可以看见的声音,仿佛声嘶力竭要喊醒地下的人们看一看灰白色的苍穹和人间。
    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两人各自举着电话回头,许久忽然想起陆知遥那天说的话··    ·   “跟你在一起我总是在害怕。”
   ·    彼此的脸正隔着缓缓攒动的队伍人影,忽隐忽现··    ·   “怕很多东西,怕分开,怕变故,怕看不到你,还怕被你宠坏。”
    ·    许久忽然想起,自己答应过陆知遥,永远不分离·可在他内心深处总有颗种子,觉得他们会迷失在往事的因缘际会中,可能走不到最后。
    ……·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
    ……·    爱在陆知遥心里明明忧怖遍生,可当他望向自己时,眼神永远坚定,仿佛所有重担和忧虑都留给了自己··    许久看着人潮涌动中陆知遥看着自己的眼睛,忽然明白,这场相遇,是茫茫人海中他们同时的回眸,一秒没多,一秒没少,既然那一瞬间没有错过,他就不会再放手。
    ·    这一刻,荒诞的唢呐声追旋而上,响彻松林,他们仿佛隔着浓重而未知的生死,坚定望着对方··    好在,慈方山上空,天际间的光芒终于刺穿云霄,已经放晴了。
    十五年前··    陆家在伍州市中心黄金地段的别墅里,只有书房的灯亮着,乌採芝带了两个孩子去了姐妹家过夜。陆远臻坐在书房的老板椅上,望着面前玻璃中,一半是伍州腾飞而起的夜色,一半倒映着跟前跪着的曹万宏。·    一个陌生男人的照片被陆远臻拍皱了扔在曹万宏脸上。
    “当年你冒用恒远的名字做了汇款证据交给调查组,我以为是恒远自己主动站出来顶罪的,后来恒远上吊自杀,警方的报告也是这么写的,我就真以为他为了远宏受不了压力自杀了。
没多久弟妹死了,川宁也跟着冬梅一起失踪,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不跟你点穿是为了远宏这么多年的前途,当然我也是没有证据·”陆远臻将椅子转向窗户,眯着眼睛声音颤抖:“这个人,我是最近才派人找到的,就是当年你派去勒死恒远的杀手。
当年给姓卢的那些钱,你利用恒远造假行贿证据,然后杀人灭口伪装成畏罪自杀,哼,连个小出纳都能被你拿来利用,你够处心积虑的”·    曹万宏呼吸颤抖,膝行几步伏在陆远臻跟前:“远哥,当年我也是没有办法姓卢的被查了,那块地如果不找个替死鬼,远宏一定会出事,到时候还不是要有人负责,远宏是我们的心血,我不能看着就这么毁了”·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你在乎远宏胜过一条人命那你自己怎么不去顶罪如果不是恒远死了,这个雷,我本来就打算自己扛”陆远臻怒目而视,将曹万宏伏在他膝盖上的手一把甩开。
    曹万宏呜咽着:“那年嘉怡生孩子,我不能离开她们啊”·    “嘉怡的孩子是孩子,川宁就不是孩子嘛你把川宁弄哪去了”·    “不,川宁跟我没关系,我是让那个人跟过川宁一段时间,只是想确认他们没怀疑到我,但是后来许冬梅察觉到了,她就和川宁一起失踪了,我没对川宁下手,我真的不知道,我没再追查过他们了是真的”·    “你,你这个混账”陆远臻气得浑身发抖,从书柜边抽出高尔夫球杆毫不留力气地抽向曹万宏。
曹万宏跪在原地一动没动,任陆远臻的球杆头从各个方向砸向自己,曹万宏一直挺直身板跪在陆远臻跟前,直到满身是血,肋骨和腿骨都被敲断后,才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陆远臻的手用力拍在桌上,双手通红拿起电话打给秘书:“叫救护车你跟过去,就说是车祸,办得利索点,快”·    刚搁下电话,陆远臻气得瘫坐在椅子里,忽然,一个轻柔的脚步声踩在门外。
    陆远臻抬头,看到送完孩子后单独折返的乌採芝。·第四卷   "伊川有天理昭彰语"·第46章 第 46 章·    我在这里爱你,地平线徒然的隐藏你,在这些冰冷的事物中,我仍然爱你。
——聂鲁达·    ·    1995年,伍州轻水县·    啪——·    啪——·    远宏商贸经理办公室传出两声平铺直叙的平面拍击声音。
    第一声闷一些·第二声清脆些··    陆远臻一把将文件资料拍在桌面上,反手一记耳光抽在副总曹万宏脸上··    曹万宏一个踉跄,手本能地推了一把办公桌上的台灯。
    灯光被当头一打,歪七扭八地晃悠了一下,投- she -在墙上的两人身影顿时不断虚晃起来,活像皮影七尺白布上奇形怪状的魑魅魍魉,仿佛下一刻便能走出来审判这一场人间闹剧。
    这天轻水的夜色特别黑,远宏的楼房周围一片漆黑,看门的黄狗不知感应了什么,汪汪叫了两声,夜色里窜出几只不知是什么活物的东西越过仓库边的草坪,一股萧瑟的冷风吹起。
    “远哥,这事不怨我,那块地要是没问题也不至于便宜我们·”曹万宏捂着脸,一脸委屈的朝陆远臻哭诉··    “是你去跟卢把这块地谈下来的,你以我的名义给了他多少好处,你以为上头的人查不出来吗”陆远臻咆哮着恨不得把曹万宏扒皮吃了。
    “不不,哥,我哪能害你,可是咱们这块地不光是暗箱- cao -作,还有……”曹万宏凑近陆远臻耳语了几句,“……所以,没有卢的点头没办法。”
    陆远臻猛叹了口气,怒气上头又被硬按了下来:“罢了,也怪我,太急于往地产发展了·这回姓卢的会有事吗”·    曹万宏想了想:“这不好说,看有没有人保他了。”
    “哼,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要是这事牵扯到远宏的前途,不是我,就是你,顶罪去”陆远臻鼻子哼了下气,手指了指曹万宏:“还有,那块地在建的工程,全部停了吧,过两年,等这件事过去,找个人接盘,这块地绝对不能成为远宏的污点。”
    “远哥,停下这……钱都投进去了,现在停下,成本都收不回来,搞下这块地的时候不是缺钱吗,万源那小子开了个投资项目,在外面集资的钱都投进来了,项目不继续,那些人的钱也就打水漂了。”
    陆远臻深吸了口气,双手砸在办公桌上:“我让你停就停,那块地一定会因为卢而被调查的,我们不能再卷进更复杂的情况中去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现在如果都搭进去,就真的缓不过来了。
欠他们的钱,让万源自己想办法吧,当初我们只跟他签了协议,至于怎么个筹资法是他自己的事,该还的钱让他自己还去·”·    陆远臻说完拿起外套,回头叮嘱了一句:“卢荃那里给我盯紧点。”
旋即大步走了出去··    曹万宏一屁股摊在沙发上,抖抖索索掏出根烟,心里反复想着陆远臻那句“不是我,就是你,顶罪去”的话,眼前一片昏黑,浑身发冷。
    曹万宏忽然想起林嘉怡过两个月就是预产期了,想着自己即将出生的孩子,他忽然两眼通红,目露凶光,吐出一口烟,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    这日,离开沈璃墓地两小时后,一辆揽胜突突着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开进尚宾大酒店,一个潇洒的甩尾“呲啦”一下稳稳停进狭窄的停车位,掀起一片低矮的尘土散落在周围破败的花坛边。
    “钱小丁,我这辈子除了给知乐小姐和许先生当司机,还有一个就是你了,这个地方会让你终生难忘的·”陆知遥吹着口哨熟门熟路走进尚宾大酒店,推开房间门,身后的陆知乐狠狠打了个喷嚏,捏着鼻子挥舞着爪子拨开眼前的尘灰:“这什么鬼地方办完正事再也不来了”·    ·    “这地方对陆总来说可重要呢,嘿嘿。”
钱小丁边麻溜地开窗通风,边给陆知乐挪出个椅子··    知乐嫌弃地用手指抹了下桌上的积灰,给了他一个“你们就这点出息”的眼神自己体会。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    陆知遥潇洒地往床边一坐:“姐,flag不要立得这么早说不定这地方以后对你来说,也会很重要的。”
说完坏坏地看了一眼钱小丁,把钱秘书看得一阵脸红··    知乐用脚踢了踢陆知遥:“别废话了,说吧,接下来怎么办·”·    陆知遥掏出手机边等接通边说:“急什么——喂,方姐,我知遥……”·    半小时后,陆知遥猫着腰蹲在轻水区一家叫紫馨美容院的街对面,低头点了根烟,脸被支棱着的冬青刮得有点烦躁。
他蹲在缺了口的垃圾桶后面,拿出手机里方芳发过来的照片,照着街对面美容院里那个站在柜台边正翻着一整沓会员卡结账的女人对了对脸,没错是这人·    ·    忽然,手机被一下从手里抽走,动作快到来不及让人反应,陆知遥起身想去夺回手机,被那人一把搂紧怀里捂着嘴一起蹲下。
    陆知遥挣开他,定睛一看:“哥,你怎么来了”一偏头,看到赵毅正在两步外一起蹲着冲他边笑边挥手··    ·    许久看了看手机上的照片:“你怎么还跟我抢起饭碗来了找韩晴干嘛”·    陆知遥郁闷地抢回手机,他心里很清楚,如果远宏和李肖的案子一天不结束,他和许久就真的没戏了:“知乐查到施华林有尚宾大酒店20%的干股,韩晴是尚宾登记的老板,跟着韩晴是想找机会问出点线索,这家美容院是方芳姐告诉我的。”
    “方芳哪个方……”许久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来,她是上次跟陆知遥在尚宾“钓鱼”查李肖的时候遇到的那个女人:“你怎么跟她听起来那么熟络”·    陆知遥摁熄了烟头:“也没多熟,方姐一家两个病人在轻水区医院常年驻扎,上次回去以后我抽空给她在轻水介绍了个正经工作,还让萧茜帮着给她跑跑腿,挂号住院什么的少排点队遭罪。”
    居然背着自己干了那么多事许久深深看着陆知遥,咬牙忍住了想把他扒过来狠狠啃一口的冲动,有点郁闷地看着赵毅这个灯泡。
    ·    “赵灯泡”正在接电话,话毕抬头一本正经地说:“许队,自从万泉这两天联系过她以后,韩晴名下的电话都停用了,现在不知道她用的是哪个号码,技术队在想办法,要不要直接抓”·    陆知遥问:“韩晴是万源的……”·    “情人,”许久转头朝赵毅说,“那就抓回去慢慢审吧。”
    两人刚要窜出去,许久被陆知遥一把抓住··    陆知遥瞄了一眼韩晴,看到她正从美容院出来往隔壁一家知名小型连锁超市走,勾起嘴角笑了笑,说:“对女士得温柔点给我十分钟试试看问美女要个电话。”
随即牵起许久的袖子往超市走··    便利店收银柜台处,俩人假公济私地在“认真且热烈地”研究安全套··    “这个好用,上次用这个特别来劲。”
    “胡说八道,这个太厚了,我用着不爽·”·    ·    韩晴嫌弃地看了他们一眼,继续逛到了后排货架。
陆知遥从许久身上摸出证件给收银小妹妹看了一眼,立刻用手指竖在唇前示意不要作声,随即指了指身后的女人,在柜台上的笔记本上写下:“让她办新卡,要手上那个手机号。”
    收银小妹妹怔怔地咽了下口水,许久冲她微微笑了笑,小妹妹随即转了下机灵的眼睛,点了点头··    ·    “欢迎光临,一共39块6,请您出示下会员卡。”
收银小妹妹声音甜美地问··    韩晴翻了下卡包:“没有,直接结账吧·”·    “今年的新会员卡积分可以抵现金用哦,还可以换公仔,今年猪年的公仔超级萌萌哦,是限量版呢。”
店员小妹妹眨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拿出一个粉红色小猪玩偶在韩晴眼前晃了晃,韩晴有些心动,看了一眼周围,除了那对给再没别人了:“那,那就办一张吧。”
    “好的……请您报一下手机号,要收到验证码告诉我·”·    “135xxxxxxxxx”·    韩晴走过门口时,柜台边的俩男人还在纠结:“老公,就买这款吧。”
“行行行,赶紧的·”·    五分钟后,陆知遥晃着安全套盒子得意地将电话号码报给赵毅,看他晃着自己的战利品,赵警官牙疼地脸都皱成了一团:“陆总你这甩得满大街都知道你们用这个牌子了”·    “胡说,他只用0.01……”陆知遥回过神来,正想把手里那一小盒东西往自己衣服袋子里塞,被许久一把重重地夺了过来塞进了自己口袋。
    许久紧绷着脸:“装装样子就行了,干嘛非买一盒回来,你现在用得着吗——赵毅,电话发过去没,让他们尽快查五天内联系频繁的外地可疑号码。”
    陆知遥凑过去贼兮兮地说:“我们研究了半天都不买的话,她们会以为咱俩不行的·”·    赵灯泡憋着笑走开去打电话。
    三人回到许久车上,许久开着车在远处慢慢跟着步行的韩晴·陆知遥讪讪的脸有些不好意思,趁赵毅在后座打电话的时候,轻轻揪了下许久的衣袖,凑在他脸边轻声说:“生气了我没想瞎用,误会了”·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没有。”
许久手肘搁在车窗框上,手指微微屈着撑着侧脸不想理他,脸色不太好看··    “许队,有消息了”陆知遥还想凑上去哄哄许久,被赵灯泡一个强势介入,挡在了他俩的头中间,“有个尾号7989的号码,是邻省一个60多岁男人的身份证登记的,查过这个人了,是个村里的残疾人,多少年没出过那地方了。
这号码最近三天跟韩晴的这个电话有二十多个通讯记录·”·    “马上定位那个电话号码·”·    ·    片刻后,赵毅答复:“刚定位到轻水的盛浦工业区,再详细的位置还不清楚。”
    许久回头,看到韩晴一个转身从大路拐进一个像住宅小区的偏僻小路· ·    “赵毅,我们跟过去·知遥,你下车。”
    陆知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知道我住哪,知乐和小丁都在,有事联系·”·    小区某栋楼里,韩晴刚想关门,须臾间被一双手死死摁住门板,韩晴惊吓着捂嘴向后一退,踢到了鞋架被绊倒在地上。
    许久反手关上门,赵毅将韩晴扶起坐在餐桌边··    许久拿出证件,语气柔和:“韩小姐别害怕,我们是伍州公安刑警队的,关于万源的情况,我们想跟您了解下。”
    韩晴哆嗦着搓着手里的皮包带子:“什么万……万源,我不认识,你们搞错了·”·    “189尾号7989,他现在应该在轻水的盛浦工业区,难道不是万源吗”许久微微一笑,嘴角的梨涡有一种和当下气氛违和的亲切感。
    “诶,你,你不就是刚刚便利店那个……”韩晴恍然大悟,“我,我又没做什么犯法的事,你们没权利这样审我·”·    许久轻哼一声:“施华林,这个名字,熟悉吗如果你不配合,审讯室里会让你重新想起来的。”
许久心想多亏了刚刚陆知遥送来的一手消息··    韩晴是尚宾名义上的老板,自然知道尚宾的股权分配,她知道那20%干股是在施华亿的公司名下,既然警察查到了施华林,那就说明事情会往预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下去,她虽然披着女强人的伪装在生意场混迹多年,但说到底也只是因为万源的关系而在这里做门面和幌子的,她并不是不知道,如果到了出事的那天,自己会最早被那伙人扔出来做炮灰。
    ·    “我知道你们在追捕一个谋杀的通缉犯,但是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万源已经很长时间没回过轻水了,这次跟我联系我也很意外,他只说有重要证据落在那个通缉犯手里,跟……跟他当年的事有关。”
    许久:“万源现在的具体地址在哪里”·    赵毅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出来,冲许久轻轻摇了摇头··    “他不许我主动联系,说有事会找我。”
    许久将她手机从包里拿出来,递给她:“现在约他,就说他要的东西有眉目了,约他见面聊,地点就约在你们酒店,时间让他定……还有,你把见面的楼层安排高一点。”
    韩晴稍稍坐正,边编辑消息边说:“万源非常小心,你们动作稍大些他就不可能出现·”·    “这个不劳韩小姐费心了,麻烦你晚上配合我们。”
许久起身做了个请的姿势,跟在韩晴身后“护送”她上了自己的车··    晚间8:00·    尚宾大酒店门前一片冷清,墨黑的夜里,大堂里微弱的光线铺在门前的台阶上,像一层诡异的薄纱延展出冰凉的惨淡光亮。
    许久坐在揽胜里,眼神凌厉望向一片漆黑的402的窗口,抬起手上的步话机:“各单位注意,固定现在的包围圈不要靠前,万源不出现不许轻举妄动,听指令行动。”
    随即偏头看了一眼正在副驾吃泡面的陆知遥:“最近经常吃泡面吗”·    陆知遥叹了口气:“还行吧,自然是没你做的饭好吃,情况特殊不讲究了。”
他上上下下没找到纸巾,抓过许久的衣袖抹了下自己油噜噜的嘴,露出一个明亮的微笑:“吃饱喝足,干活”·    “等下……”许久望着陆知遥嘴边残留的一点点油渍,用大拇指轻轻抹了下,陆知遥的皮肤细滑光泽,在他略带老茧的手指下显得很容易被伤害,许久很想亲他,在停车位昏黄的路灯下轻轻吻一下就好,就像在家门口的巷子里,在无数次午夜梦回汗- shi -的黑暗中,很想很想。
    ·    他们一次次的回到这个地方,可距离却越来越远,连简单的轻吻都找不到理由,许久回了回神:“轻水这边外勤女警不够用,唯一一个还去休产假了,咱们又不能完全信任韩晴,万源非常敏感,不得已只能靠你们了。
一会儿让知乐和小丁小心些,确认是万源后我们再进去·”·    “放心,随时联系·”陆知遥拍了拍他的手,裹了裹风衣,潇洒地跳下车。
    半小时后,一个黑衣黑裤中等身材的男人戴着口罩和鸭舌帽裹着风和夜色钻进酒店大堂直奔四楼··    “赵毅,让韩晴确认·”许久在步话机里说。
    呲啦——·    “韩晴说,看不清脸,体型姿态可以确认·”赵毅报告:“手机定位也在这里·”·    许久拿起电话:“知遥,注意隐蔽,人上来了。”
    402的门口,一对男女慢慢靠近,正在火热激吻··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陆知乐蹬着红底高跟鞋,眼神清亮搂着钱小丁的脖子,低声喘着气在他耳边说:“今儿这事要是你敢传出去,明天就拿你的狗头祭奠我整套的CL口红。”
    钱小丁忽然像是情种附体,轻轻用手掌托着陆知乐的后脑,闭着眼吻着她,一声不吭··    ·    陆知遥躲在楼梯口望着他们,捂着嘴差点没笑喷。
    ·    陆知乐一个用力将钱小丁撞在402的门上,连续撞了三次,确保动静弄得够大··    “卧槽”钱小丁被撞得快脑震荡了。
    ·    门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门口处站定,推测应该是通过猫眼观察门外的情况··    陆知乐抓起钱小丁的衣领继续忘情地吻着。
    嘎达·门被隙开一条缝,但被保险链条拴住··    一个沉闷的声音从门缝里钻出来:“你们是谁”·    陆知乐一手撑着门,一声娇嗔:“哎,你谁啊怎么在我们房间!”·    ·    临上场前,两人都被喷了满身的酒,一股浓郁的酒味钻进了门缝里,里面的人轻轻咳了咳:“搞错了,这是我的房间。”
    钱小丁的嘴被亲得又红又- shi -,冲房里大吼:“你把房卡拿出来,明明就是我们房间”·    里面的人叹了口气,低低骂了一声,探出个头,指了指门上的门牌号:“您二位看清楚了吗”·    陆知乐假意眯着眼睛看了看门牌号,眼神飘忽间打量了下那男人,那人戴着的口罩微微拉下,露出的半张脸,知乐迅速和记忆里许久手机中的照片快速比对,在身后悄悄冲陆知遥竖起了大拇指。
    ·    许久放下手机,在车内举起步话机:“收缩包围圈,全部人围住酒店大楼,赵毅带两个人跟我上去·”随即冲出车飞速奔向楼上。
    ·    陆知乐故意磨磨蹭蹭掏出房卡,对着门牌对了又对,拍了一把钱小丁的脑袋:“哎哟,这,怎么是402——呆子,都是你,迫不及待的,我们的房间在楼下”·    钱小丁揉着脑袋,冲房里憨憨地笑着,里面的人一把要将门关上,钱小丁侧耳听到楼梯处密集的脚步声,忽然不知哪来的胆子一掌按住要关上的门,脸上仍然笑着:“先生,对不起啊,不是故意的。”
    那人脸色微微一怔,陆知乐定睛多看了一眼,不对,颧骨处多了一颗淡淡的痣··    陆知乐心中轻呼一声“不好”,在身后将拇指迅速朝下,随即听到走廊里某个房间传出一阵响动。
    ·    许久和赵毅已经赶到门口,看到陆知乐的手势,飞速一脚踢开保险栓,门口的男人被赵毅分秒间一把扣住按在墙上拷上手铐,拉下口罩一看,竟然是万泉。
    ·    走廊里不远处一扇门忽然拉开,一个和万泉长得十分相似的男人正欲图飞奔而出,许久瞬间一个窜步:“站住”随之上来的警员堵在了楼梯口,那人见状倏而收住脚步转身飞奔回房里,一下跳上窗台往外一蹦,想借着空调外机往下爬,黑衣黑裤瞬间淹没黑夜里。
    ·    “这是四楼万源你不要命了吗”许久大步流星窜到窗口,一脚踩上窗台半个身子露在夜色里,一把抓住站在空调外机上的万源。
万源悬在半空忽然脚底一滑,踩住的空调外机支架螺丝处已经锈迹斑斑,被一脚蹬得瞬间翘起,万源整个人重心一歪脚底打滑往下坠去,把许久一起往外带,黑夜中只听见两人的外套呼啦啦地罩着风往下坠落。
    许久的手死死拽住万源,两人腾空从四楼往下落去··    ·    “许久”·    “老大”·    ·    掉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间,许久另一只手被陆知遥和赵毅探出窗外拼命拉住。
    陆知遥吓得脸色煞白,一边使出全身力气把他们往上拉,一边心里坠进无边无尽的漆黑漩涡,一种想要哭到嘶哑的冲动在心口咆哮着挣扎··    ·    那是第一次惧怕死亡的感觉。
也是第一次理解许久每次救他时的心情··    人总要设身处地、将心比心,才会知道那千分之一秒间做出的抉择是为了什么才能如此毫不犹豫地奋不顾身。
    ·    如果今天抓不住许久,陆知遥想,自己应该也不会再走出这栋楼了··第47章 第 47 章·    两人被拉上来后,万源瘫倒在屋内地板上大口喘着气。
陆知遥紧张地搂紧坐在地上的许久肩膀,一点都不肯放开·许久调整了呼吸,抬头望了下还没回神来的陆知遥,轻轻握了下他的手,冲他点点头··    “万源,命都差点交待了,用得着这么拼吗”许久起身坐在万源对面的椅子上,伸手将他拉起来。
    万源瘫坐在床边,双手搓着脸:“不是被你们抓到,就是被他们抓到,反正我就是跑不了了·”·    “他们”·    万源轻哼一声,揉了下头:“警官,有烟吗”·    ·    赵毅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扔给他。
万源五十多的样子,头发凌乱,肤色泛着蜡黄,眼袋很明显鼓着·他手指揉搓着卷烟,也不点上,仿佛只是手里需要摆弄着什么东西才显得不那么局促·他低着头,缓缓开口:“我知道你们找到了我哥,但二十多年前的事我哥不知情,无论如何我都不应该回来。
可是那个人,偷到了源泉那本秘密账本,如果我不回来,所有的罪名都会扣到我哥头上……我不能让我哥替我去承担这些·”·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许久想起源泉被盗的保险箱,那份秘密账本一定是随着那份失踪的协议一起被李肖偷走了,只是万泉没有在警方面前提起。
    许久问:“账本里是什么内容”·    “是源泉这些年跟施华亿公司的交易,源泉的每一笔生意都有后台,而赚的每一分钱都要跟施华林分。”
万源终于点上了烟抽了一口··    许久蹙紧了眉:“你们的交易,跟二十四年前的事有关吗”·    “看来你们查到的已经挺多了。”
万源偏头望了一眼陆知遥,眼神意味深长:“你很小的时候在陆总办公室,我应该见过你·”·    ·    陆知遥靠在墙边,也点了根烟,用夹着烟的手指懒懒地点了下门口:“刚骗你们开门那个,是我姐。”
    “哈哈哈……”万源大笑着:“看来是注定的·可惜知乐小时候没来过厂里——知遥,当年我跟你现在差不多大,远宏第一个地产项目来的如此之早,每个人都被冲昏了头,但是天下是没有免费午餐的,天上掉下的巨大一块甜饼,赌的其实是远宏的运道。”
·    “免费你是说……”陆知遥倏地眼瞳紧缩··    “没错,那块地是无偿划拨给远宏的,至于为什么我就不知道了,那块地土地- xing -质一直有问题,不过当时许诺过远宏会尽快解决。
远宏当然也不是一分钱也没出,只不过用十分之一本该买地的钱私下贿赂了一个人,钱自然是转手汇给了施华亿当时在国外投资的公司·远宏那时候资金也不是很充足,买完地要开始建房,只能到处融资,我就是其中一个,但我个人也没那么多钱,就做了一次集资,那时候的地产项目前景没有现在那么明朗,但我知道这是个稳赚不赔的项目,所以我的集资收益率给得很高,借此也吸引了不少人,一万两万的也有,六万八万的也有。
但是钱投进项目后没多久,那个人就被举报卷进了受贿案的丑闻,他经手的那块地便成了远宏捏着鼻子都必须咽下去的发霉的馅饼·”·    “远宏为了避人耳目,那块地的项目全部停止,钱投进去也都打了水漂,集资案也就报销了,我一个人还不出那么多钱,只能跑路,”万源掐灭了手指间燃尽的烟头,“后来风声过了,几年后远宏将手里的地转手倒卖,那块地因为牵连的事太过隐晦,所以被上面的人层层压住,一直都没能好好发展。”
    ·    许久微微向前倾身:“当时查你所谓的那个高官时,一定会涉及到这片地,远宏是不是找了人顶罪·”·    万源想了想:“具体的我不清楚,但当时远宏一定是留了后手的,不可能被动到等着人查到头上,当时汇出去给那个人的款项都有记录,如果要做文章一定是从这里开始,一个人承担责任总比赔上整个远宏的前途好,这种事,曹万宏做得出来。”
    陆知遥眯了下眼,心想,周恒远那份审批单就有了解释··    ·    许久平缓了下激动地呼吸,继续问:“后来呢,看你现在的发展,当年的事恐怕没什么影响吧。”
    “是的,那个人被带走调查后就调离了原来的岗位,几年后忽然峰回路转扶摇直上,远宏也在他的扶持下渐渐得到更多官方的资源,发展越来越好。
而我跑路了几年就秘密回来了,不能回远宏了,但陆总曹总觉得我也是当年那件事的当事人,也怕我手里有什么证据·施华林后来成了那个大人物的心腹,他来跟我联系,他把韩晴介绍给了我,帮助我成立了源泉建筑,一方面是为了堵住我的嘴,另一方面,源泉投资的那些小建筑公司,几乎包揽了轻水本来也不多的房地产工程项目,也是为了随时把握那片地的动向。
这中间也包括得了那人的属意,被龙钰这种大公司撑起种种保护伞·其实当我知道那片地捅到了知遥手里,就知道,离真相大白的一天不远了,背后有一只手在推着它往我们不愿意看到的方向滑去。”
    ·    破旧的尚宾大酒店并不如它陈旧发霉的设施一般看上去笨拙而腐朽,越是低调不起眼,越是掀出惊涛骇浪泛起肮脏的白沫。
    万源抬起头,嘴角无奈地笑了笑:“所以我不说,你们也应该能猜到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是谁了吧·”·    许久舒了口气,点点头,转头对赵毅说:“把万源兄弟俩和韩晴都带回去吧。”
    两天后,许久将万源和韩晴的调查和审讯资料放在陈建桌上:“李肖把证据一件一件捅到我们面前,恐怕就是要揪出当年这件事,但我的任务是抓李肖,经济案件交给其他部门处理吧。”
    陈建翻开卷宗看了一眼,放在桌上:“下午有人要过来,你一起见一见,把这个案子跟他商量下·”·    许久忽然抬头:“谁啊”·    ·    午后,许久办公桌前。
    “你好,许队·”那人伸出手··    ·    许久茫然间抬起头,眼前的人留着清爽干净的短发,偏长的脸型皮肤白皙,银边眼镜后面的双眸款款动人,有点眼熟,但是想不起来是谁了。
    许久伸出手:“你好,你是……”·    “监察委专案组,原来省纪委的仲意,还记得吗两年前全省廉政教育培训班我们见过。”
仲意露出好看的笑容,明眸皓齿,眉眼清丽··    ·    许久终于想起来了:“仲处你好,你怎么来了”·    ·    那年的全省廉政教育培训班,仲意是讲师,而许久那一批里伍州公安系统的寥寥无几,培训间隙他闲来没事就在校园里找了一帮大学生一起组队打篮球,后来这个仲意就加入了他们,不过许久对这事印象没那么深了,仲意倒是一直记得他。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    仲意手里挥动着许久早晨放在陈建桌上的案卷:“来给你打工啊·”·    许久笑了笑:“胡说了,仲处是来给我们开路的。”
    仲意盯着许久嘴角的梨涡,眼里好像又看到了那个卷着衬衫袖子在篮球场中和一群少年人一起跑动传球的男人,那是一种无关年龄的意气风发和阳光明朗。
    当晚,许久喊上赵毅陪着,三人在家附近那家烧烤店小聚··    许久拿起一串烤好的鸡翅递给仲意:“所以仲大处长,能透露多少消息给我们”·    仲意啃着烧烤低声说:“我们最近会有行动,具体时间地点就不透露了。
但在这之前我们还需要更多证据·据调查,在他的羽翼下,有一张巨大的利益网,上面的人恐怕不是小猫三两只,我们要尽快查清这些人并掌握资金流向的证据·”·    许久忽然想起万源说的源泉建筑被李肖偷走的账本一直不知去向,这种东西李肖留在自己手里显然毫无用处,而仲意来的时间也太巧合了,许久试探着问:“仲处最近,有收到专车司机送来的什么重要文件吗”·    作孽,许队是真心被李肖的魔幻路子搞得魔怔了。
    仲意笑笑:“专车司机倒是没有,纪委有专门渠道接受举报,是收到了重要材料·”·    许久:“源泉和施华林的秘密账本”·    “嗯但这不是我们调查那位大人物的原因,两年前我们就收到J省其他市的举报材料,这两年陆续还有一些,上面就成立了专案组开始秘密调查他。”
    ·    许久有点想明白为什么这整件事会发生在最近这段时间了,应该是李肖得知了这个人被查,才开始着手一系列的布局,包括和曹琳密谋杀沈璃再将她送到警方面前,向曹万宏下杀手,再到对付源泉和施华林,否则仅从账本这件事来说,他早就偷的出来为什么偏偏挑现在,如果早一点举报,恐怕所有证据都会在那人的羽翼下被打了水漂。
李肖搞出这么多事的动机到底是什么难道是报复当年制造这整个案子所有有关联的人仅仅因为自己被迫离开了许冬梅这个理由好像有点单薄,但李肖不是普通人,他的怨念似乎又不能按寻常心态来理解。
    许久回了回思路:“当年的土地案,具体是什么情况”·    ·    仲意:“我们也是最近才得到命令,被批准调阅那片地块的档案,我们目前能查到的信息是,那块土地曾经是富鼎造纸厂的原址,这你们也查到了,富鼎拿到这块地恐怕和那个人也脱不了干系。
我们怀疑,这家造纸厂的排放造成了土地污染,于是当时做环保工作的施华林在那个人的属意下做了假的合格报告,那人将土地匆忙无偿划拨给远宏,想借此把这块地匆匆处理,也从中捞一笔。
    ·    许久从赵毅手上接过几串烧烤递给仲意,仲意边吃边继续说:“二十几年前,土地审批还有很多不规范,化整为零或者没批就占用的现象很多,土地划拨也是大头,轻水这样一个存在感很低的地方,审批权就在那几个人的几支笔下,那些年又有不少企业将无偿划拨的土地资源倒手变卖,造成土地资产大量流失。
后来造纸厂污染和这块地的违规划拨的事被举报了,于是那个人就被调查,这块地的项目远宏就停了下来·当然,这件事对那个人最后的结果是——不了了之。”
    ·    许久想起某人,忽然有些担忧:“那远宏在这几年还扮演了什么角色”·    “轻水这次的逆天规划应该都知道了吧我们推测,他们这么多年将轻水挖成一个发展的低洼地,既不倾斜发展资源,还按着重要地块不出让,就等那人发力,然后那些利益集团的人调动各部门配合,在一个恰当的时机整合资源,推动城市规划,由远宏出手在轻水地价洼地时介入,收网后的利益,或者等不及兑现,直接按预期收益按比例通过国外的渠道洗钱然后转到他们的境外关联账户。
哪怕早几年都不行,一是那人前两年才升到现在位置,二是远宏也需要时间积累资本·”仲意毫不在意形象地啃了一口烤串,撸串也能撸的这么优雅- xing -感也是少见:“目前这是我们基于现有资料和证据的推测,所以我说,我们得尽快拿到更多证据。”
    “他们这么大的动作,不会被怀疑吗”·    “有那个人做保护伞被庇佑着,参与的人也是伍州市级以上有关部门的核心人物,就算有人怀疑,也掀不起风浪。”
    ·    许久点点头,心里想着陆知遥,他的眉头不由自主地又皱了起来··    仲意忽然伸出手,拇指在许久眉心轻轻按了按,坦然地说:“很失望吗干我们这行不就是这样,看到的追查的证实的都是- yin -暗的东西,总是会失望。
但失望还是要继续不是吗,至少在这个时候,能跟你并肩作战,我很高兴·”·    ·    许久呼吸一滞,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有些诧异地看着他,连在一边正吃得热火朝天油光水滑的赵毅都有些尴尬。
    许久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仲意笑着看他:“这两年过的好吗我找叶队他们要过你的电话,但是找不到联系你的理由·”·    ·    说实话,仲意长得真心可以,但是许队自从跟陆总在一起以后,就没啥兴趣欣赏男色了,而且这段时间家里那个一天没解决,他连看人类都嫌烦,每天瞪着曹你妹就挺好。
不过话说,这个仲意跟陆知遥倒是长得一个类型的··    许久不合时宜地稍微走了下神,尴尬笑笑:“都是朋友,有什么找不到理由的,回头加个微信,常联系,工作上还有很多事要向仲处请教的。”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    赵毅讪讪,心说陆总要是知道你们还要加微信,估计老大留不了小命请教工作了·正想着,他偏过头看到一个人站在不远处,盯着许久和仲意。
    ·    妈耶还能不能让人好好吃烧烤了··    ·    赵毅一个呛声往后一倒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卧槽,陆……陆总,你你,你怎么来了”·    许久忽然站了起来,慌忙间不小心还踢翻了塑料小凳子:“知遥,你……”·    陆知遥神色有些淡然,插着口袋晃悠着走过去,钱小丁站在后面几步的地方,眼神哀怨望着许久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大意是:都看到了,随时发飙,各自保命·    ·    “怎么,我不能来吗”陆知遥大喇喇地在仲意和许久中间坐下,笑着拿起许久没吃完的烤串继续塞进嘴里。
    “这位是……”仲意露出好看的微笑冲陆知遥点了点头··    许久忙坐下介绍:“陆知遥,莫比鸟斯公司总裁——这位是仲意,呃,省里派来的领导。”
    ·    两头都得瞒着身份,许队一头汗,赵毅都没眼看下去了,捂着脸拉着钱小丁去点菜··    ·    陆知遥牵扯了下嘴角,瞥了一眼仲意伸出的手,轻轻说道:“许队恐怕没说清楚,我爸是陆远臻,就是远宏的陆远臻。”
    仲意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个标准的客气微笑:“既然这样,我们有规定,我看我也不方便多留,陆总您慢用·”·    起身后,仲意把许久拉到一边:“许队,虽然不知道那位陆先生跟您是什么关系,不过是你的朋友我也信得过,但是,事关重大,远宏在这次案子里是极其重要的一环,刚刚我们谈的事希望能保密。”
·    这些话其实根本不需要提醒许久,然而他拉着许久说这话时怕别人听到,所以靠得有些近,几乎是凑在许久的耳边说的,一股欲盖弥彰的味道在满是烧烤烟尘的摊位上弥散开。
    仲意走后,陆知遥甩下烤串拔腿就往许久家走·许久关照赵毅结账,匆忙追了过去··    钱小丁:“今晚你们老大恐怕没得睡了。”
    赵毅:“那都取决于你们老大的心情·”·    钱小丁:“呵呵哒,我们老大现在可能想杀人·”·    赵毅惊恐:“糟了,忘了把老大的枪卸下来”·第48章 第 48 章·    “陆知遥,你给我站住”·    ·    刚进院门,许久拽过陆知遥将他推在墙上,手捏着他的下巴,额头轻轻抵着他,低声问:“你怎么了”·    许久的声音回荡在低音区,在陆知遥耳膜上磨出沙哑的- xing -感,他还非要用气音在耳边磨得人心里又痒又软受不了,陆总将他一把推开。
    ·    曹你妹见“亲爹”回来了,从台阶上颠儿了过来,吭哧吭哧咬着陆知遥的裤腿·陆知遥蹲下摸了摸曹你妹的尖耳朵,一屁股坐在客厅和院子的台阶上,将曹你妹抱过肩头撸着它的毛,嘴里嘟嘟囔囔:“我不在你都瘦了,肯定是干爹虐待你,早知道分开的时候不把你给他抚养了”·    “拉倒吧,吃的比我都好,小排清炖的都不吃,非要吃糖醋的,普通狗粮都入不了眼,把一整箱你那项目的资料都咬烂了,这可不怪我啊,他自己翻出来的。”
许久说着偷偷瞄了下陆知遥的眼睛··    陆知遥抱着曹你妹,没说话··    许久轻轻走到陆知遥身后坐下,两条大长腿伸在他身子两侧,从陆知遥身后连人带狗一起拥在怀里,头搁在他另一个肩头,在耳边轻声问:“是不是吃醋了”·    知道还问·    ·    陆知遥怀里抱着曹你妹,自己又被许久抱着,整个人暖烘烘的,一动都不想动。
    许久靠在他肩膀,侧过头贪婪地咬着陆知遥的耳朵和头发,吻着他的脸颊,低低地撒娇:“我想你了,你不在我没有一天睡得安稳·”·    陆知遥抿嘴揉了揉鼻子:“想我你还要跟人家加微信”·    “噗”许久没忍住笑了出来。
    ·    陆知遥气得挣脱他,放下曹你妹转身钻进了卧室,合衣躺在床上背对着许久,一声不吭··    许久慢腾腾地挪进卧室,搞不清陆总到底演哪出,不知道该拿出哪个剧本配合。
        他缓缓蹲在床边,伸手揽过陆知遥,把他掰过来跟自己面对面,捧着他的脸说:“我跟仲意不熟,以前就只一起参加过一个培训班,他今天来的时候我都差点没认出他来,你误会了宝贝。”
    陆知遥面无表情:“你需要跟我解释吗我们已经分开很久了·”·    许久被他噎得说不出话,一把将人捞进怀里俯身上前就要吻他,被陆知遥狠狠推开了:“滚,没名没分别瞎亲”·    解释也不对,强吻也不对,到底是要闹哪样这明显超纲了啊,许队好烦躁。
    明明知道陆知遥在耍- xing -子,许久反正是拿他没辙,索- xing -跳上床合衣睡在陆知遥身边伸手将他抓进自己怀里,胸膛紧紧贴着他躬起的后背不让他动,陆知遥挣脱了几下被许久暴力镇压住:“嘘,今晚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    ·    陆知遥停止了扭动挣扎,微微偏头问他:“你也睡不好”·    许久亲了亲他头发:“废话,你不在,什么都得忍着,谁能睡得好”·    陆知遥后背抵着他,轻微抖着在笑,明明隔着衣服,许久的温度却穿过棉质纤维不失一点损耗地传递过来,烘得他又痒又热。
    黑暗里安静了两分钟,就在许久以为把陆知遥哄睡着时,忽然陆总在黑暗里开了口··    “你们今天聊了什么”·    许久手掌撑了下额头,就知道这货忍不了:“聊天话题反正没离开工作过。”
    “就想听工作”·    “嗯……就是工作的事所以不能告诉你·”·    ·    许久刚说完就被陆知遥一肘子敲在胸口闷哼一声蜷着腿转过身去,又被陆知遥一巴掌掰回来,搂着他的脖子道:“挑可以说的说”·    “可以说的就是,还有很重要的证据没到手。”
许久揉着胸口接着说:“我妈当时说过,李肖到曹万宏病房时,趁他昏迷曾想搜出他一张随身带的卡片,但搜遍全身也没有,到现在这张东西都没出现过,应该是被转移了。”
    “卡片什么卡片”·    “不清楚内容,但是一定是一件能左右那些人命运的证据,曹万宏手里不可能什么都没有就跟那些人合作。
远宏这些年跟那个利益集团的人应该既是互相利用,又是互相牵制,手里应该都有各自的软肋和致命把柄·”·    陆知遥诧异道:“难道不止那个人,还有很多人”·    “你看轻水区的规划,那个人只是他们中最高权力的代表,最后需要他推动规划落地。
但很多事少了相关部门根本做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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