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星斑 by 长得贼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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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星斑 by 长得贼刷
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文案:叶老师的爱是阶级分明的爱,·满分一百,九十后面的个位数是几分,他就爱你几分,·若是九十都没有,那就别去见他··“你是传授知识的人,我是命运选定的人,所以,”廖东星指指叶斑又指指自己,“知识改变命运。”
高富美术老师x天才帅学生··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三教九流 天作之合 天之骄子·搜索关键字:主角:廖东星、叶斑 ┃ 配角:沈九朴洁旅行箱 ┃ 其它:没有·第01章 ·他们俩的初遇颇有些天注定的意思,一个是无心插柳,便宜了另一个乘凉的。
廖东星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拎着房东太太清单上的一塑料袋油盐酱醋,慢悠悠地走··走着感觉差了点什么,从瓶瓶罐罐里捞了半天才摸出刚刚买的那包烟来。
盒子都有些被挤扁了,他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左右摸摸裤兜,忽然想起来出门换了条裤子,没把打火机揣兜里··烟还叼在嘴上,他回头看了看收银员,柜台上的打火机两块一只,他没带的那只刚买不久,还能用好些日子,于是取下烟夹在耳上径直往前走了。
塑料袋的带子勒人,他换了只手,活动着脖子思忖接下来的日子··房东太太的孙子这个月职高毕业,父母都在大城市打拼,关系据说不怎么样,谁都没精力对付那个叛逆期还没过的小伙子,于是把他送到这儿来了。
这就意味着廖东星要从那间朝南的屋子里搬出来给人家腾地方,不过房东太太受了他妈嘱托,赶是不至于赶他出去的,最好的安排是把他放在厕所旁边不怎么通风的小储物室里。
听上去像放一个物件那样··他倒是无所谓,睡哪不是睡,只要有个躺得下人的地方,棺材板也无所谓··就是不知道那叛逆期的孙子脾气怎么样,要是个□□桶脾气,他俩凑一块准能天天放烟花——房东太太八成得把他扔出去,再有几个妈嘱托都没屁用。
特烦躁··他抓抓头发,忽然被前面一辆车吸引了目光··又骚又狂妄的红色··停车场上向来都是灰蒙蒙黑漆漆的,尤其是在这样没晚霞天公无情不作美的傍晚,但今天或许是车上方那盏恰到好处的路灯,或许是那辆一看就是八辈子买不起的跑车本身。
又或许是这世界太暗淡了,于是一点点颜色就显得□□裸··他多看了两眼,正好看见车主坐进驾驶座··这人个高腿长,开门弯腰的动作都比旁人弧度微妙,以廖东星左眼5.1右眼5.2的视力确定,他是刚刚结账的时候排在他前面那个变态男人,买了两大袋的女- xing -卫生用品。
还开骚红跑车,呵··排气管也对着他哼笑两声,冷艳的车屁股吹出两口烟,瞬间就不见了影子·霎时间路灯昏黄的光黯然失色,垂下眼照着地上小小的像影子似的黑色方块。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是个分量很轻的皮夹,出乎意料的朴实·估计是变态男摸车钥匙的时候掉的,人傻钱多,这都没发觉··廖东星貌似嫌弃地翻了翻,里面有人民币若干、两张工商的卡、一张身份证。
他用食指中指夹着身份证在路灯下看了看:“叶斑”什么□□名字··长得倒是一副斯斯文文的样··他把身份证塞回去,钱包往兜里一揣,吹了个口哨。
拾金不昧去找警察叔叔,还是理所当然地把钱昧下,这是一个问题··然而在他快说服自己警察办事不靠谱的时候,上天的好生之德直愣愣地把规矩怼到了他鼻子前面。
直到好久以后回忆起初遇,他才反应过来,这压根不是对他的考验,而是老天客串红娘了··前面一个路口在抽查酒驾情况,最近查得严,廖东星明明看见交警人手一辆毫无空余,偏偏那跑车经过的时候仍然被一交警小哥百忙之中伸手拦下。
炫酷的骚红跑车委委屈屈地停在别人后面,等待着例行检查··他从旁边低矮的花台跳下去,大步流星地走到驾驶座那一侧,曲起食指扣了副驾驶的窗户两下··“师傅,鸣鹤牌楼去不去”·叶斑一瞬间以为今天开的是大众,差点儿顺口应了,忽然想起来自己没跑滴滴,来搭顺风车的人心得是有多大,于是便含了一点兴味,似笑非笑地一抬眼,顿时愣住了。
话到嘴边踩着刹车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回旋··“刚好要去·”他回答道··廖东星一笑,露出一侧平日出现率极低的虎牙:“行那您去吧,开车可得小心点。”
他动作流畅地把钱包扔进车里··“车费·”·前面一辆车刚好结束,交警招手示意他往前开·廖东星顺势退了几步向后一仰··叶斑踩了油门往前几米,向后视镜看了一眼,已经没人影了。
他单手翻了翻皮夹,该在的都在··一直到家,脑子里还是少年那张脸··向上的眉、内勾的眼,唇很薄,有点少年时期陈冠希的意思·他后退转身的瞬间打了个照面,腿挺长,屁股也翘。
叶斑有点后悔没要个联系方式,当晚梦里就回味了一遍,不过没见到脸,见到的是降下车窗那时候,夹在少年耳朵上的那支烟,还有没扣上的两粒衬衫纽扣··他顺便用手机搜了鸣鹤牌楼,没找着这地儿,有些遗憾。
什么时候能再见上一次就好了,叶斑把内裤丢进脏衣篓,裸着下身穿衬衫,边扣扣子边想··出门把钱包揣进裤兜的时候又想了一次··什么时候能再见,上一次就好了。
“叶老师·”·“谁啊”·“就是我们新的那个色彩老师·”潘国茂说,“过来顶老蔡的,刚刚站在外面和校长聊天,你没看见吗挺高的那个。”
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老蔡是他们班的色彩老师,前几天胃穿孔住院了,估计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哦·”廖东星兴趣缺缺地应了一声,对于他来说,老师是李四张三并没有什么不同。
这个美术高考集训班是姑妈擅自给他报的,学费又贵又不给退,可恨地占用了他打工搞钱的时间,简直是嫁了负心汉还要倒贴钱的买卖··不过还好他们的缘分只有五个月,联考结束一就离婚。
新老师走进来的时候廖东星正好抬头,两人四目相对·他一愣,随即收回目光,心里十分确信这老师认出他了··叶斑的课和老蔡很不一样,他就属于学生私底下绝不会叫“老叶”的老师。
在讲理论的时候廖东星光明正大地看着他,仔细观察了半天,得出结论:这老师不会轻易地秃··真漂亮的发际线,看起来很牢固··不过再漂亮也拉不回他逐渐下沉的眼皮。
毕竟周公才是真绝色··不知过了多久·周围很安静,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廖东星迷迷糊糊醒过来,条件反- she -地擦了擦嘴角,看见所有人都在转头看他,气氛有些许尴尬。
“要不要给你找张床”叶斑站在他面前冷冷地说··“不用·”·他微不可见地挑了挑眉,没发难,说了句好好上课就走了。
下了课,教室吵吵嚷嚷··廖东星压根儿没打算融入集体,他从后门走出去下了楼梯··三楼画室,一楼有一家小卖部,主营颜料画具售卖,副业是卖关东煮和烤肠,廖东星老是觉着这儿卖的关东煮和别处不一样,尤其的鲜,不知道是不是老板娘味精放多了的缘故。
他要了两串甜不辣,靠在南边的一楼栏杆有一搭没一搭地吃,正好看见对面楼下空地的黑色大众倒车··那一刻他仿佛驾校教练附身,远程脑电波指挥··向后,往前打右方向盘,右右右,再右,啧这哥们儿车技不行啊,诶诶诶对,然后别退了,踩油门别退了——·他忽然意识到司机收不到他的脑电波。
“喂”他手一撑背越过栏杆,飞快地跑过去,一边大喊了一声,“你傻逼啊停车”·叶斑皱着眉降下车窗探出头,看见他正驱赶一只黑猫,那猫极其的小,黑黑的一小团呲溜一下就窜进了树丛里。
廖东星一转头,看见他顿时乐了:“呦,是叶老师啊,怎么不开您的法拉利了”·“卖了……那是玛莎拉蒂·”叶斑眼都没抬,看了看那猫之前的位置,道,“怎么回事”·廖东星把手往T恤上蹭了蹭,刚刚一着急把关东煮的塑料碗捏扁了,一手都是汤汁,他随口说道:“这儿前几天压死过一只母猫,它崽天天来看,一有车就在下面窝着,赶都赶不走,压伤了一条腿还来,所以这个车位没人停的。”
“我刚没想起来,要不然就早点来跟你说了·”他补充道··叶斑的目光停在他泛着黄渍的衣角上,眉头拢得厉害:“你这什么东西”·“没啥。”
廖东星假模假样地掸了掸衣服,痞笑道,“你这牌照不错,浙BX777,杭州的”·“嗯·”叶斑应了一声坐回车里,冷冷淡淡,关上门还不忘从车窗里探出头对着廖东星说上一句,“明天记得交你的作业。”
廖同学今天上课睡觉被叶老师逮到了,罚了三张色彩作业··“我- cao -了——”廖东星又被他的车屁股喷了一脸尾气,愤愤地掏手机看了眼时间,五点二十,还有半多小时上课,晚上的课是速写,九点半下课。
第02章 ·叶斑遇到一个红灯,缓缓地踩了刹车,手搭在方向盘上,嘴角还残留着笑意··小孩还挺有趣··绿灯和手机同时起跳,叶斑先踩了油门,随即接了电话,是校长的,说是想安排一场分班考,筛选一部分好的学生。
他神情渐渐严肃,对着手机委婉地说:“我个人觉得没有这个必要,这个阶段学生的起跑线是基本相同的,艺术这个东西除了特别有天分的,其他人差别不大·”·那头的校长还是不肯放弃,道:“这样吧,考试先考,你看看有没有特别出挑的,其余的再说。”
一般再说的意思是不必再说了,叶斑答应了,校长满意地挂了电话··这校长是典型的拎不清··鸣鹤是个小地方,画室只有四十个高考集训生,加上他一共三个老师,有潜力的一个班,剩下再一个班,这样明显资源倾斜的决定对大部分学生来说非常不友好。
叶斑不认同这种做法,但人在屋檐下,不好干涉,于是缄默··第二天考试的时候校长亲自监考,叶斑去转了两圈··校长背着手,笑呵呵地招呼他:“叶老师,教师宿舍在男寝那儿,你有什么行李可以搬进来。”
他笑道:“不用了,我有住的地方,麻烦校长了·”·校长又关切道:“我听杭州那边的老师说你是主动要求过来的,是有亲戚朋友在这边吗”·毕竟鸣鹤肯定是比不过杭州国美附近的总部热闹有前途的。
叶斑无意聊家长里短,便简要说:“我妹妹在这边·”·校长理解地点点头道:“你昨天刚到,这两天给你放假,多跟家里人聚聚·”·叶斑意思意思推辞了两句,就顺水推舟告辞了。
时间还早,他在外面大厅的窗户前面站了一会儿,看着下面马路上偶尔经过的车辆出神··画室规模小,落址在一栋地段不佳的旧写字楼,这栋楼除了旁边有个漂亮的大湖之外一无是处。
高考集训班只占了三楼一个楼层,上下有高一高二的学生上课,不允许上下窜楼层,所以基本见不上面·最东边与最西边是学生男女寝室,被中间两个教室天然隔开。
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高三班的在职人员非常简单,素描、色彩、速写老师各一个,财务、前台还有清洁阿姨由同一个人兼任,校长偶尔客串一下送菜大叔。
因为写字楼不让私设厨房,于是四十多张嘴,养活了楼对面那家快倒闭的快餐店··环境可以称得上是寒酸了,但对于他来说却是再好不过:人际简单不用应酬,工资可观包吃包住——后面这条倒无所谓,叶公子向来不怎么食人间烟火。
不过学生长得太称心如意了,天天在眼前晃着,给看不给吃,很烦··两日后··“从来没见过这么烂的分班·”素描老师姓蔡,面如姓色地抖着手上的名单,冷笑了一声,“家长说什么就是什么,不会搞就不要搞,天天弄点有的没的。”
叶斑还没看过,接过来扫了两眼,一个个把名字和印象中的人脸对上号··他看着人数奇怪地问:“怎么一班有二十多个,二班只有九个”·“现在是八个了。
那群家长不知道哪来的消息,说我们要分快慢班,硬是要把他们小孩塞进一班,软磨硬泡各种塞钱拉人情,校长扛不住就这样了·”他耸耸肩··“一个班八个学生”叶斑感觉好笑,“那这几个不是赚了都快一对一辅导了。”
蔡老师道:“你看看这留下的几个,有哪个好教的个个刺儿头·”·“嗯”·他解释说:“那个沈九和朴洁,就不该放同一个班,她们俩随便一个就能把你烦死,凑一块那不是完了嘛,还有赵幽和谢敏瑜,今天你收花明天我被表白,有的折腾了。”
像是怕叶斑不认识,他又补充道,“赵幽就是那个长得最好看的,特白,另一个洋娃娃一样的是谢敏瑜·”·叶斑之前上过一天课,隐约能看出点各人端倪,于是点点头。
心里却觉得“最好看”这个有待考证··“还有廖东星·”蔡老师接着说,“这个还要难搞,肯定会惹麻烦,叛逆期打架闹事是家常便饭,名声很差,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来学美术了,估计以后也就是个混社会的,别理他就行。”
“他以前做过什么事吗”叶斑问··蔡老师也说不上来,只笼统道:“就校霸人物,除了被廖东星那张脸迷惑的小女生,其他人都绕着他走的。”
……被那张脸迷惑的小女生··可能不止小女生,还有老男人呢··蔡老师看来是真的不喜欢他,撇嘴多说了两句:“他身上有股邪劲儿。
不好管教·总之好好上课其他就少管,五个月很快的·二班今天的课是色彩吧”·“对的·”·蔡老师拍了拍他的肩:“加油。”
叶斑低头看手里的名单,一列名字短短长长,他的视线在最后几个上停留了几秒··叶斑在教室门的十步开外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八个人硬是吵出了菜市场的气氛。
打开门一股冷气溢出,大夏天,教室里的空调打了十来度··他穿了一件休闲的西装黑外套,沉着脸在门口一站,声音顿时小了很多··廖东星在靠后的位子上和旁边一个男生聊天,那男生平头方脸块头大,两人凑一起更衬的他脸小而精致,乍一看特别打眼。
叶斑扫了一眼画架上空着的画板,视线下移看见他们脚边的空水桶,皱着眉道:“纸和水呢上课了还没准备好”·不机灵的无动于衷,机灵的几个马上拎了水桶直奔洗手间,更机灵的让同学帮着打通水,自己留下来贴两份画纸,贴完了还嬉皮笑脸地试图搭话:“老师我们忘了,第一天嘛,疏忽了您别生气。”
叶斑看了他一眼,对这个小男孩模样的学生有点印象,似乎是“话很多”的其中一个,叫沈七还是沈八··人陆陆续续地坐好了,有几个明显没睡好,一脸困倦,讲两句就要睡过去的德行。
叶斑一个个看过去,面无表情地说道:“以后我的课,提前十分钟把纸贴了、水打满了,颜料干干净净填好,抹布或者海绵要洗过放在颜料盒旁边,上课不能打瞌睡,允许你听音乐带一只耳机,但是我跟你说话你要是没听见,手机直接给你扔水桶里。”
空调制冷风吹得人心里凉飕飕,叶老师板着脸说完,挑了前排一个画板:“谁的”·那小男生在旁边犹豫了一下道:“我……的。”
叶斑:“用一下·”他长腿一跨,在矮小的凳子上坐下,翻了一页画册,从水桶里挑挑拣拣选出支小笔,沾了点赭石,调整画架高低,开始打稿。
八个学生自发地围在他身后,包成约莫一百二十度的半环形,默默看他做范画··位子的主人离老师最近,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小男生搬了凳子坐在他旁边,被窒息的沉默折磨的如坐针毡,熬了十来分钟终于忍不住,难得有些小心地搭话道:“老师您今年贵庚”·叶斑手上的动作不停,继续洗笔调色,背对着学生看不见表情如何,只听他四平八稳地答道:“四十有九。”
她“哟”一声,戏精上身,惊道:“看不出来啊老师,您这年纪都能当我爸了”·其余人朝她投去敬佩的目光·叶斑偏头看了她一眼,道:“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噗”·她哽了一瞬,像是被侮辱了,有些气愤又有些无奈道:“……老师,我是女的·”·她这话就像一榔头锤在沉默的防护罩上,所有人往她脸上瞅,叶斑也转头多盯了她几眼,笑声蔓延,冷淡气氛顿时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耳上短发、一马平川、公鸭嗓子,眼角和嘴角天然下拉,原生五官处处写着——我不高兴,还有叉开腿的豪放坐姿,像个闹脾气的别扭小男孩,从头到脚没一处有- xing -别特征。
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叶斑问道:“你叫沈七还是沈八来着”·“……沈九·”·这下叶斑也笑了,他搁了笔道:“你这名字这么江湖,家里排行第九”·“不是,”沈九解释道,“我爸说我是九月九日忆他兄弟时候生的,就叫沈九了。”
“那应该叫沈兄弟”有人笑道··叶斑觉得挺有意思,有意想让他们熟悉同班同学,于是道:“给你们十五分钟,大家相互认识一下,”他朝着刚刚笑得最大声的那个女生道,“你叫什么名字”·那女生笑出一口白牙,衬得小麦色的皮肤像坚果巧克力似的:“朴洁,洁白的洁。”
她的肤色和洁白毫不沾边儿,脸瘦,细眉细目眼珠黑亮,斜刘海和狗啃过似的,像动画片里走出来的花木兰··是了·话多二人组里的另一个,也挺有个- xing -。
还没等下一个开口,门口忽然传过来副校长的声音:“上课吵什么——”·他在门口听见动静往里望了一眼,从窗口看学生把坐着的叶斑挡住了,他便以为老师不在,于是进来教育,没成想老师居然在,于是有些尴尬。
叶斑笑了笑,道:“我让他们互相认识一下·”·校长背着手讪讪地走了·众人也不好再多聊,剩下几个人报了个名字,印象总归没最初两个深。
下课之后沈九和朴洁凑在一起讲相声,整个教室都是她们俩嘻嘻哈哈的声音·两人收集小道消息一流、八卦能力不分伯仲,一看就是未来娱乐圈狗仔之光··沈九正说到兴头上,没收住声儿:“隔壁班哪儿比得上咱呀,光颜值这一条,就够甩他们几圈儿赤道了,下次找咱班花去隔壁班遛一圈去——”·“谁是班花呀”潘国茂听见大着嗓门问道,他是那个和廖东星老凑一块儿的方脸小伙子。
靠窗坐的一前一后的两个女生条件反- she -地抬起头来,不怪她们自恋,都是从前班里的女神,平日里没少被人这么叫,对这种词向来敏感一些··“……”·沈九和朴洁对视一眼,他们这帮人来自同一个学校,都听说过六班的赵幽和七班的谢敏瑜不对付,具体也不知道什么事,不过猜一下,大概就是争风吃醋或者竞争攀比之类的。
毕竟两个不怎么见过面的漂亮女孩子,能够产生龃龉的就痘痘大点事··其实她们都好看,只是谢敏瑜的好看是精致甜美的,洋娃娃似的主流网红审美;而赵幽你说不上来,她的好看是概率小的好看,像古典仕女画里走出来的大家闺秀,不常有,细品更加有味儿,五官的组合像是神来之笔,人工难以达到。
是斗地主时全是顺子和全是炸的区别·牌都是好牌,就是被压了一头··俩人坐一块呢,回答谁都得罪人··沈九愣了一瞬,灵机一动,朝最后面一瞄:“这还用说吗,廖同学一出,艳压群芳谁与争锋。”
朴洁点头·这倒是,这人的硬件谁敢比啊··第03章 ·廖东星听见了,眉头皱起来看了沈九一眼,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有些- yin -郁··朴洁看出他不高兴,但是沈九毫无所觉,继续叨叨了几句调笑的话,有些过头。
见她没有停的意思,廖东星忽然出了声,语气不怎么和善:·“闭上你的嘴·”·“我什么样和你有关系吗”·“八婆。”
沈九被他说懵了,回过神来顿时一路从脖子红到了耳朵:“说你帅你还不乐意了装什么逼呢心里早乐开花儿了呢吧”·廖东星站起来,走近:“我不打女人,但是你这种就不一定了。”
沈九梗着脖子不后退,但是拳头悄悄地握了起来:“你打啊倒是——”·“行了,沈九·”朴洁揽了她肩,把她往后一拉。
有人劝道:“第一天呢,都消停点呗·”·沈九翻了个白眼··廖东星舔了舔后槽牙,嘲讽道:“沈九是吧让你变成沈十八要不要”·“去你妈的”她浑身的毛都炸起来。
十分钟后叶斑把他们两个拎进办公室,一边一个,脸色不虞··蔡老师一副“看吧被我说中了”的表情,窝在自己办公桌后面看戏··“说吧,为什么吵的。”
没人说话·他视线落在沈九脸上,示意她先开口··“我夸他帅·说他班花·他就上来找茬·”沈九都不想看廖东星,对他的印象差到了外太空,嫌弃得生动形象。
叶斑点头表示知道了,又看向廖东星:“你有什么想说的·”·沉默··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叶斑头好痛,道:“你先出去。”
廖东星二话不说就走出办公室·叶斑不说话,看着沈九··她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没隐瞒什么也没夸大其词,说完办公室安静了一会儿··沈九即使心大,此刻也有些忐忑,忍不住辩解道:“我们没动手,就吵了几句,他上来我就跑了……”·叶斑给气笑了,道:“所以玻璃窗是自己坏的”·“……我扔了个保温杯过去。”
她小声说,“谁知道画室窗户这么脆弱,怪不得平时不隔音……”·叶斑道:“那你现在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她不吭声。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把手放在她头上拍了两下——本来是拍肩的,然而这孩子实在太矮了··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你不应该大庭广众地谈论别人的长相。”
沈九立即反驳道:“我在夸他啊,是他的反应太大了·”·叶斑道:“就算是夸也不行·若是觉得一个人美,你大可私下欣赏,但一旦放在大众前面评论,就等于你把这件东西当作谈资、端上了台面,事物见了光后一定会有- yin -影的,你怎么保证别人的观点都与你相同。
虽然他们不在明面上表达,但可能会在心里否定你的观点,譬如说‘我觉得他不帅’、‘也就这样吧’,他们会把内心的想法带进相处的态度,可能是无意识的,这是你造成的因果。”
他语气平淡,温和地说:“他什么都没有做,因为你一句无心的、甚至是看上去是赞美的话,就无端被人下了负面的定义,这就有你的责任·”·沈九听他说了一长段话,并不服气。
她抬起头,道:“但是他本来就是公认的帅呀·”·叶斑说:“那你觉得我帅吗”·她毫不犹豫回答道:“帅啊。”
他笑了笑:“我觉得不帅·”·沈九又露出不敢苟同的神色,于是叶斑又道:“你看,我们之前审美就有差异,那么你说的公认,‘公’是谁大多数人吗那剩下的小部分呢。”
沈九低头,叶斑轻轻地笑了一声:“‘民主’这个词源于希腊,它一开始的意思是:按照平等和少数服从多数原则管理国家·民主都不能保证人人民主,何况是其他——好了,你回去吧,这次窗户的费用我会承担,罚你们各五张作业。
你把廖东星叫过来·”·沈九出了办公室门,过了几秒忽然折回来,扒着门框露出一个脑袋,“老师能加个好友不”·叶斑一愣,啼笑皆非地点点头,两人加了微信好友,她才喜滋滋地走了。
回了教室,朴洁神色担忧:“你没怎么样吧”·“有怎么样”沈九原地乱蹦,一头短毛翘得飞天,“明人不说暗话我想叫他爸,本人年满十八智力低下体积不大- xing -别没差他想要女儿我就是女儿,想要儿子我就是儿子”·“……”朴洁无语,白担心了,忍不住嘲讽道,“您要点脸成吗”·“不成,”沈九正儿八经地说,“认爹要真诚,脸算个毛毛——那边那个,我爸叫你去办公室。”
她朝着廖东星说道··廖东星进办公室的时候叶斑正在泡茶,热水冲进杯里,一股茶梗的涩而清新的味道飘出杯沿··一场谈话产出一个迷妹,够牛逼的,廖东星想。
叶斑把茶杯放在桌上,问:“为什么不喜欢让别人说你帅”·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呗,哪来这么多为什么··“说话·”他连催促都不紧不慢。
廖东星撇嘴:“没为什么,我丑逼,说我长相就是在讽刺我,行不行”·偷偷旁观的蔡老师笑出声··叶斑没什么表情,道:“你再这么讲话我要罚作业了。”
也许是之前的数次巧遇,他对这帅小伙的印象不差·他本身就不是个暴脾气,于是显得更加温和而有耐心··“……”廖东星不得不端正态度,但他对老师没什么敬畏感,坦白跟聊天似的,“……你有什么自己特别讨厌的优点吗”·叶斑被他反问地猝不及防,认真想了想,道:“生活过得太顺理成章了算吗。”
廖东星便懒洋洋地说:“叶老师你这话太欠了,没- cao -过什么心吧,公子哥的生活真好,事事有人安排·”·叶斑懂了他的意思,于是笑道:“我是真没吃过大苦,你这么说没错……那你是怎么的,别人还骂你帅啊还是人人都爱你,造成心理负担了”·他刚刚有一点是匡沈九那傻娃娃的,廖东星这样的,说不定还真找不出几个人能昧着良心说不帅。
廖东星扯着嘴笑了笑:“可不就是人人都爱我吗·”·见他油盐不进,叶斑也只能让他回去罚作业,日子还长着,有的是时间交流··廖东星不想回教室,在窗口透气,隐隐闻到一股烟味,凑到楼道一看,果然是一起撸串逃课的狗友潘国茂。
他长腿一跨,在下数上第四格台阶上坐下来,潘国茂在他上面几格,耳朵一沉,是夹上了一根烟··廖东星把烟取下来,不抽,只是捏着烟蒂上下玩,漫不经心道:“晚上去不去搞钱”·潘国茂仿佛就是等他这句话了,立马应道:“去啊。”
明明是给人游戏代练,被他们说得像是要去干什么非法交易··廖东星勾唇垂眼,把烟扔回给他:“那行,说好了·”·“九点半,老地方。”
他把烟往台阶上一摁,学着刚刚廖东星的样子销魂一笑··“- cao -·”廖东星伸手抹了一把脸,五官弥漫着一股绝望,“你能别笑成这样不。”
“……”潘国茂得寸进尺地朝他打了个wink,“你刚刚就是这么笑的·”·“屁·”他嘟囔道,“老子哪有这么丑。”
“本来就是嘛……”·“再说我抽你啊——”·俩人边说边往外走,离开之前还顺手开了楼道的窗,七月初的风带着五六分的燥热,吹散了楼道里的烟味。
离到晚上还早着,廖东星气儿不顺肝火旺盛,熟门熟路地翻了墙,坐过八站公交车,回家去了··他走过长长的青石巷小街道,走过挂鹦鹉笼的书斋,在下一家门前停步,和旁边结伴而来的食客一起跨过门槛。
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这家小饭馆叫“鸣鹤第一居”,敢在鸣鹤镇挂这么个牌子,老板胆子忒大,好在厨子很像那么回事儿:煎炒烹炸、南甜北咸、东辣西酸,就没有他不会的。
但他做的最好的还是滑蛋汤,一端出来,淡淡的黄色,翠翠的葱花,一口下去几乎是滑下喉咙··廖东星小时候经常来帮厨子打下手,这饭馆只有一个服务员,还是老板兼任的,他放学跑回来正好是饭点,手脚麻利帮了不少忙。
不仅是厨房,哪儿缺人他就去哪儿,六七年下来,厨子和老板把他当自己人,早饭晚饭都在这儿解决,额外还能拿一点工资·日子不至于他爸走了之后就过不下去··他越大长得越出类拔萃,老板就越乐意让他上大堂呆着。
老板是个土生土长的鸣鹤人,文化水平不高,四十多了,不知什么原因没有伴儿也没孩子,他只要一见廖东星进厨房就轰他,“你给我上大堂杵着去,君子远包厨,没事少来锅炉旁边,一张脸都给熏黑了。”
那厨子就会无奈地走出来,手上还拿着锅铲,道:“那是君子远庖厨,我天天在炉子旁边呆着呢黑成包公了吗”·老板有时候会恼羞成怒,有时候不会,常常是嫌弃地把他推回去,“行行行你最白,炖你的蛋去吧别出来现眼。”
其实厨子长得挺端正的,一张中年美大叔的脸,只是天天锅碗瓢盆的,时间久了西施都有股柴火味儿·廖东星被他们当半个儿子养,但三人都浑然不觉,老板觉得自己只是把这小子当揽客工具,往大厅一摆,吃饭的人都多了几桌。
今天客人不多,老板上完菜就靠在算帐台子前面摁计算器,按键被调成了电子琴的声音,他在敲着“一闪一闪亮晶晶”··他一见廖东星先抬头看墙上的钟,随即问道:“你晚上不上课”·廖东星面不改色道:“老师有事,放假了。”
“放侬娘的石狗屁,”他眉头一皱,“是不是又逃课了”·廖东星不吭声,绕过他去厨房端盘子,被他拦下来,“你等会儿,今天不用你忙活,回家做作业去吧,高三了都,可长点脑子。”
他往厨房喊了一嗓子,“鸡心和猪脑留了伐炒盘菜让星星带回去吃·”·半刻钟后廖东星拎着一碗爆炒脑子被赶出了鸣鹤第一居,隔壁书斋的鹦鹉看着他吱哇乱叫。
这是只碎嘴鹦鹉,每天在街上听三姑六婆嚼舌根,听了一肚子邻里八卦,只不过脑子有限,复述出来的只有几个音节·给听不给说,因此日日仇恨人类,逮着人就瞎叫一通,叫人怀疑它是乌鸦精变的。
廖东星朝它吹了个口哨,沿着路回了住的地方··房东的屋子沿河而立,南面靠水,一半地基是石头垒起来的,方言叫“石扒坎”,是江南水乡所特有,对河那面石头切面平整摞垒齐整,石缝里生长了很多绿叶子;伸出来几个石阶是特意为了河边洗衣淘米留的(虽然现在时新洗衣机和洗手台了),房东太太时常站在上面墩拖把,这儿是下游,所以少有人来说她。
·廖东星的房间窗户向河开,南面的景好,阳光和月光都会照进房间,也能听见河对岸的人间烟火——他在隔岸的街面对着自己的窗户,身后就是“甜酒酿”、“老鼠糖球”的铺子,常有小姑娘呼朋唤友地来买。
不过这些都是前几年的事了··他看着自己的窗户皱起眉:那儿拉起了窗帘,他是没有装帘子的··绕了石桥跑回去一看,果然是房东的孙子来了,他的屋子门锁着,房东太太说孙子在“倒时差”。
隔壁省念书的,不知道倒个什劳子时差·他的东西都被放在了储物间,东西没少空间少了,乍一看东西就多了,又乱又挤·他在那张灰扑扑的小床上躺了会儿,憋屈得慌,叫了声潘国茂上网吧去了。
第04章 ·他游戏玩得不错,但算不上爱好,因为一大半时间都在给别人代练,当个赚钱的技能··聪明人有聪明人的来钱手段,混子也有混子的··到十点多的时候,他摘了耳机,向后一仰,闭眼小憩。
憩了一刻钟差点真睡过去··“廖哥”他被潘国茂大喇喇的嗓门震惊醒,十分烦躁,哑着嗓子拖音道:“干嘛——”·“网吧老板请吃夜宵。”
他睁开眼,正好网管提着几塑料袋的烧烤进来,人还没走近就已经闻见那股刺剌剌的味儿了··廖东星打算出去抽根烟,无动于衷道:“无缘无故的,请什么客。”
“不吃白不吃·”潘国茂笑嘻嘻地站起来,向着他道,“估计遇上啥好事了吧,快点,我们去拿点·”·烧烤的气味在封闭空间中的杀伤力极大,廖东星被他拉起来,手插进兜,懒懒散散地走到前面。
烤得流油的鱿鱼串和五花肉摆了一桌子,网管也在一边啃,满身孜然的香味··这个点还在网吧的大都是网瘾少年,食量大不说,还暴躁易怒··“推什么推”一个黄毛回头瞪了后面的人一眼,“老子拿完就到你了,急什么”·后面的唇钉青年也不是善茬,感觉自己的面子被这黄毛小子放地上踩,顿时怒了,“- cao -,你有完没完逼嘴那么能吃,吃屎长大的”·“妈的逼的——”黄毛发黄话更黄,疯狂输出嘴炮技能,不带停顿地日了一长串对方的亲戚长辈。
唇钉青年青筋暴起,两人扭打成一团,日得难舍难分··网管看他们下手太狠,不敢上前拉架,急得直骂娘··“走走走我们离疯狗远点,小心狂犬病。”
潘国茂拉着廖东星远离是非圈,还顺走了一盒烤肉串··没成想黄毛打着架呢居然能耳听四面,拎着椅子顺手往他背后来了一下,潘国茂被重击懵了··“儿……子……给爹报……仇……”他气若游丝地蹲了下去,没拿肉串的那只手还拽着廖东星的衣角。
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人群围着的圈扩大了三四倍不止,避免自己被误伤,矛盾的是,还在唯恐天下不乱地瞎起哄··廖东星憋了一天的火全上来了,环视一周,捡了靠在墙边换下来的一根旧日光灯管,颠了颠,握得死紧,撇开前面两个人,一棒子就抡了过去。
灯管遂断,玻璃片碎了一地··黄毛头挺结实,只破了个口子,一行血从发间缓缓流下染了衣领··“我- cao -——”他抹了一把见血,顿时狂怒着顾不上对面那个唇钉了,直接杠上了廖东星,砸了潘国茂的椅子还没散架,就往廖东星头上招呼,“你他妈的找死啊”·围观吃瓜群众齐齐往后退了四五步,有几个直接背上包就开溜——这架势得惊动警察,吃个瓜进警局就不好玩了。
廖东星闪避不及正面硬肛,双手防护硬生生接下了椅子,抓着两根椅子腿大力甩出去,砸飞了一个电脑显示屏··一把丢了下一把,黄毛向后退了几步,廖东星哪给他这个机会,当机立断往他下盘踹了一脚顺带抬腿一顶,趁他双手捂裆,近身贴在他身后曲起右手肘锁喉。
网吧悄无声息地进来五六个体格健硕的黑衣男人,不由分说直接拉走了黄毛——唇钉青年趁乱溜了··廖东星去看潘国茂,这货还在地上蹲着,见了他顿时双手抱头:“爸爸怎么办我们赔不起这些电脑啊”·“你家不是开国贸大厦的吗”·“……不是啊。”
两个穷鬼面面相觑,潘国茂绝望道,“现在跑还来得及吗……我听说网吧老板来头挺大的……”·话音刚落就有黑衣男围住了他们。
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笑眯眯道:“你跟我出来一下·”·廖东星上一次听到这句话还是在教导主任嘴巴里,在他被叫出去罚站的时候。
潘国茂颤颤巍巍地想站起来,那男人抬手往下压了压,对旁边一个男人道:“去给他看看,扶到你办公室去·”他转头看廖东星,“请你吃顿夜宵。”
“不用了,这个就行·”廖东星指了指桌上残余的肉串,“谢了·”·“哎,这怎么行·”他看似和缓,实则不容拒绝地说,“吃点好的去,你朋友就留在这里,小郑当过几年医生,让他给你朋友看看伤。”
潘国茂在后面颇有义气地嚷嚷了几句,但仍是被“请”去了休息室··廖东星跟着中年男人上了一辆黑色保姆车··车子行驶的时候没有人说话,男人闭目养神,廖东星便也一路沉默。
□□分钟车就停了,出乎意料的是栋一点都不社会的洋房别墅·门窗透出的暖光照着周围大片的竹子,竹林边上引了水,从造型别致的石头上留下来,一个空竹筒接水,一下一下地敲击在石头上,像日式的庭院,静谧又空灵。
男人笑呵呵地招呼他下车,边走边和廖东星说:“吃个饭,别紧张,不会把你怎么样·”·“……噢·”廖东星进门的时候看了一眼门牌,808,吉利。
屋里头装修得也很古典,像个茶室,有独立包厢,隔音一般,走过门口的时候能听见里面人的笑声·男人进了中间“海”字开头的包厢,廖东星和他面对面坐在竹榻上,外面进来了一溜旗袍美女,手里端着的都是刺身龙虾一类的海鲜。
·男人点了几样留下,那个带头的女人顺势在他身边坐下,他向着廖东星道,“喜欢哪个”·廖东星还是一副敬谢不敏的姿态,男人又道:“这批不喜欢吗可都是好姑娘。”
“不用了·”·他也不强求,自行点了一个胸大腰细皮肤白的妹子:“你,留下陪陪你哥·”·那女人浅笑着应了,娇滴滴地在廖东星身边跪坐下,抬起银质的小酒壶斟满了一小杯酒,甜笑道:“哥,我叫小月,初次见面敬你一杯,我先干了。”
廖东星浑身不自在,硬着头皮也干了一杯,向男人问道:“我什么时候可以走”·男人夹了一筷象鼻堡,不紧不慢地说:“廖东星,是吧”·“你认识我”·男人笑道:“我姓王,你叫我王老板就好,我之前见过你。”
廖东星思索了半天没有一点印象:“我不记得了·”·王老板闻言大笑起来:“你当然不记得,我这脸啊过目就忘,大众”·身边的女人配合着恭维了两句“哪儿的话您靠的是才华”,眉眼弯弯地给两人斟酒,恰到好处地插了几句俏皮话。
笑够了王老板才慢悠悠道:“上个月你在街口打了我的人,今天一出手扫坏了我一排电脑,我可记住你了啊·”·廖东星咯噔一下,他记得上个月那场架,那两个混子尾随燕呢喃,他下手重了些,几乎是奔着废了他们的念头打的。
来者不更加善,他眉一拢,眼皮下压,柔和轻佻的上眼睑顿时变成了一条横平竖直的线,像一条艳丽的尖牙鱼类:“那王老板的意思是”·旁边的姑娘刮芥末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王老板夹了一片生三文鱼蘸醋放进嘴里,慢悠悠道:“别把气氛搞那么严肃,我真心诚意请你吃夜宵来的·你替我教训不懂事的手下,我得谢谢你,前因后果我知道了,今天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跟着我做事。”
廖东星喝了一口白水,道:“我还在上学·”·王老板摆摆手,旁边的女人夹着生鱼片沾了芥末,他吃进嘴里,肥厚的舌头搅着薄薄的鱼片翻动,嚼完了才开口说话,牙侧还残留了一点绿绿的芥末酱:“我知道你还是个学生,学生好啊,年轻得不得了,还有力气打拼,我年轻的时候从老家过来,几十年了才有现在的身家,经历的事情多了就知道,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你说是不是”·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廖东星警惕地问道:“你想让我干什么”·王老板道:“你能打,脑子也灵光,帮我看个场子。”
“什么场子”·“正经场子·”他话音刚落,女人就识相地递过来一张名片,压在廖东星道筷子旁,“好好想想。”
之后他就没再多说什么,和那女人调了会儿情·吃得差不多,就走了··车子在外面等着,司机是个尖嘴猴腮的精明男人,似乎和王老板很熟,问道:“怎么找了个这样的看着就不老实。”
“老实人镇不住场子·”王老板点了烟,手搭在皮坐垫上,吐了口气道,“现在社会要的是聪明人,以前那一套用不动了·他这种人你甭跟他玩心眼,放权给他让他做,不听话了就搞一搞他身边亲朋好友就行,省时省力。”
抽完一支烟,他看上去有些困了,耷拉下的多层眼皮盖住浑浊的眼球,像回忆起什么:“再说了,他那脸,谁的儿子你还看不出来吗,老子欠的债儿子还,家族传承啊。
他这事不急,你先忙俱乐部的事,这小孩迟早要来的·”·第05章 ·叶斑约了发小余霄吃晚饭,结果这丫的午觉睡到了晚上九点半,只好改成夜宵·好久没碰面,乍一看他几乎没认出人来。
“怎么把头发剪了”叶斑看着他道,这人是个风流狂放的摄影师,一头长发留了十来年,宝贝得和命一样,采风的时候走南闯北从来不忘记带护发精油。
“金盆洗手削发明志,这把年纪再让小姑娘迷上我就太不厚道了·”余霄倚着吧台喝了一口酒··叶斑习惯了他满嘴跑马,笑道:“接下来去哪”·余霄伸手捋了一把头发,摸到一手硬茬子,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头发没了,怪不适应的。
他挠了挠后脑勺说:“不去哪了,前几天刚租了房子,打算搞个工作室,在装修——离你住处不远,等会儿带你去看看·”·“这是第几个工作室了”叶斑打趣道。
余霄从中学就开始鼓捣摄影,工作室断断续续搞了不下十个,都是做一阵子就嫌顾客烦,兜里一满就全世界各地浪··“八个九个”他记忆完全模糊了,这种事他从来不放心上。
叶斑晃着杯子,深知这人德行,于是道:“稻城亚丁不好玩还是看上这里哪个女人了”·他上一次的朋友圈还是带着一群徒子徒孙在稻城亚丁采风呢,一群人勾肩搭背地照相,余霄永远的c位,披着长发带个墨镜,不知道的还以为cos迈克杰克逊。
“哪的话”余霄皱着眉,“别说了,说起来我就气,他妈的被个旅游团坑了,说什么芭莎苗寨有篝火节,可精彩了,我连夜开车从四川跑到贵州,好不容易赶上,拿着相机还没找着地方落脚,就被个大妈抓着跳舞,还撒了一把不知道什么鬼东西,喷了我一脸火,头发都给我烧秃了半边——”·他突然反应过来。
叶斑戏谑地看了他一眼,道:“过得挺精彩啊·”·“跟你比算精彩的·”余霄郁闷地喝了口酒,“你日子跟和尚一样的……对了,这次工作室我不打算接太多单子了,开个班教教学生,你感觉怎么样”·他浪归浪,摄影技术是没话说的,大大小小的奖也拿了不少,圈子里有点名气,于是叶斑道:“你乐意就好,不过估计你又要嫌学生烦。”
“再烦能烦到哪里去·”余霄不以为意道,“总比天天给客人磨皮液化好——我之前p脸都p出惯- xing -来了,照镜子老是觉得自个儿腮帮子大得异常,学生就不一样了,起码甲方是我。”
叶斑想到了某张万年不爽的脸,顿时笑着说:“你这样的,不开口就能和我学生打起来·”·他脑补了一下两人对打,场面应该挺逗的。
“不是吧,什么学生这么猛哎你这笑不对啊·”余霄盯着叶斑的脸,打趣说,“遇上德令哈的姐姐了”·“滚蛋。”
叶斑笑骂,食指随意地沿着杯沿转了一圈,“遇到个学生,脾气很大,长得挺好·”·他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收到了一条微信,他解锁看了一眼。
余霄打趣道:“关键是长得好吧……他给你发信息了”·“不是,他微信我都没加·”叶斑站起来道,“叶子让我回去的时候带点烧烤。”
叶子是叶斑的妹妹,和他差了两岁,是个身材火辣的俏律师··余霄感叹道:“叶子又赶案子呢大半夜吃烧烤也不怕胖……说起来好久没见叶子了,上次一起聊天还是在她结婚的时候。”
“那是挺久了·”叶子去年三月结的婚,丈夫是个满世界飞的风投顾问,为了照顾年迈的母亲才从上海搬回了家乡,叶子二话不说把律师事务所也搬来了,她人脉广,哪开问题不大,大不了在交通方面多花点钱。
两人都是工作狂,蜜月旅行都是顺带着谈业务去的··“那你先走吧,别饿着我们叶子,下次再带你看我工作室啊……我看左边卡座里那妹子看我好久了,给她个搭讪的机会。”
余霄又点了两杯酒,示意叶斑赶紧弹开··“……”叶斑拿上手机就走··那妹子顿时收回了目光··余霄还深沉地摆着pose。
叶斑记得附近有个中学,有学校就会有网吧烧烤小吃一条街·他慢慢地开着车,余光看着路边··开了一段,烧烤摊没出现,倒是先看见某个深更半夜溜大街的人。
有一搭没一搭的脚步,影子细而长·昏黄的路灯下,无限撩人··混着夏夜微燥的风扑面而来··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叶斑在边上停了车,降下车窗。
廖东星本来没注意,他低着头忽然看见地上一个红点儿,和□□瞄准似得,吓了一跳,就转头找光源··然后看见叶斑胳膊搭在车窗上,拿上课那个点评画的激光笔逗他。
“你有病啊,随身携带激光笔·”他正不爽着,随口呛了一句··叶斑没和他计较,闲散地晃着笔,道:“上车·”·廖东星看了他一会儿,嗤笑道:“你谁啊”·“你老师。”
廖东星无动于衷地站着,看上去并不觉得所谓“老师”,和路人有什么两样;也不觉得大半夜在马路上遇到老师有什么奇怪的··叶斑叹了口气,下了车同他一起站着,沉默地看路上稀少的车来车往。
“大半夜的不在宿舍睡觉,跑外面干嘛来了”他语气淡淡地说··廖东星不啃声,看了眼他的车,过了一会儿才说:“这什么牌子。”
叶斑看到他的视线才知道他问的是车,于是说:“辉腾·”·“贵吗”·“不值钱·”·“你放屁。”
廖东星嗤笑一声,抽了支烟叼嘴里,还没摸出打火机,就被叶老师拍了一下后脑勺··“……”·“我是不是对你太温柔了,”他难得露出有烟火味的表情,道,“在老师眼皮子底下都敢抽烟,明天是不想进教室了,嗯”·他十分笃定自己是以开玩笑的语气说的,但是这小孩蔫哒哒的,手插着裤袋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道:“怎么了”·廖东星说:“我不想读书了,读书没用·”·叶斑看着他,道:“在一个人民教师面前说这话,你好意思吗”·“你又不是因为做人民教师才有钱的。”
廖东星百无聊赖地拨弄路边的灌木丛,“我不信一个老师买得起跑车还天天换车开·”·叶斑:“我朋友4s店的,我蹭车开·”·“放什么猪屁。”
他浅浅地翻个白眼,说,“你以为我没4s店的朋友啊·你别说什么知识改变命运,对于我来说真没用·真的,这玩意儿分人,寒门出贵子,也得是那块料。
我没大志向,混口饭吃,高中文凭足够了·”·他今天晚上的倾诉欲似乎特别旺盛,在叶斑开口之前打断了他:“你也别说我抽烟讲脏话,今天我还打架了呢。
我就是那种没爹妈教养的人,脾气差得狗都嫌弃·”·叶斑气笑了:“知道脾气差你不改,知道成绩不好你不努力,现在出去你能干嘛,体力活”·“卖脸。”
叶斑不赞同道:“娱乐圈可不好混·你要演戏,起码考个北电中戏敲开那扇门·”·廖东星听见他说娱乐圈的时候没忍住,笑得眼睛都红了:“老师您可真看得起我。”
叶斑于是道:“发生什么事儿了”·这要如何说呢··“反正我也就这样了,”廖东星耸耸肩,表情在暗调的夜里晦暗不明,“还不如早点去工作。”
叶斑十分不理解这种破罐子破摔的心理,他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散在模糊的光中,道:“你出过这儿吗”·廖东星答:“鸣鹤吗没有。”
“瑞士的雪很美,佛罗伦萨的gnocchi很好吃,阿拉斯加的海洋暗潮汹涌,摩洛哥有着和这里徽派建筑大相径庭的蓝白房屋·”·他笑了笑,“你选择的方向决定了你未来的环境,从而影响你的眼界和- xing -格。
在不那么清澈的水里呆久了,神经会不敏感,头脑也迟钝·”·言尽于此,叶斑打算回去了,于是挥手上车:“明天上课我要是没看见你,你就完了·”·廖东星原地站着,忽然意识到他和自己不一样。
同一片天下,在他网吧赚钱的时候叶斑也许正在帕劳考潜水执照;他们的腿同时伸出,一个迈过逃课的教室后门、一个跨过英国的本初子午线;他手上端着盘子穿梭在顾客中间的时候叶斑或许怀里揣着书,正一步步地登上属于他的诺亚方舟。
可能是相差太遥远,廖东星连感慨都找不着地方落脚,但心情奇迹般地静下来了··每个不下雨不刮大风的日子里,在茶余饭后的梧桐树下,老人们会闲谈,他永远记得那些人在提起孙辈第几名多少多少分时的与有荣焉。
读书好,就是有出息··他随手扔了口袋里那张名片,毕竟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车还没开,廖东星想起什么似得上前几步,敲了敲车窗··叶斑把车窗降下来,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语气温柔了一点,问道:“什么事”·“加个微信”廖东星拿出手机。
扫了码,发了验证,叶斑点完通过,向着他道:“对了,我后座有几本书,你拿回去,有空多看看·”·廖东星这次没拒绝,拿了书,还挺沉,他开玩笑说:“我不一定看啊,叶老师。”
“是一定不看·”叶斑纠正道··两人都笑了,叶斑没问他回不回宿舍,打了个招呼就走了··廖东星就着路灯的光看了看封面,一本大的是在他办公桌上见过的《色彩高分卷》,还有两本分别是《观看之道》和《直到长出青苔》。
书不新,他翻了翻,里面还有几页折角,哗啦啦的书页翻过,掉下一张便签··他捡起来看了眼,是串英文,光太暗看不清··他插回书里,一抬头看见叶斑那车又倒着回来了。
叶斑探出头道:“这附近哪有卖烧烤的”·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廖东星深吸一口气,“往西第二个路口右转,直走几百米左转,一条街都是。”
“谢了·早点回去好好睡觉,少想有的没的·”叶斑竖了个拇指,一踩油门窜出去老远··廖东星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说不上来的香水味。
第06章 ·上了一周色彩,下周开始是素描课··叶斑给一班上课,课前特意去隔壁班看了一眼,确定廖东星坐在位子上才放心了··下午的时候没看见人,廖同学不在。
于是闲得慌的叶老师走进去溜达了一圈··手机没拿走,所以大概是上厕所去了·叶斑顺手把他凳子上的速写本拿起来翻了翻,翻了三四页,意外地惊讶··然后一声不吭地走了。
月落日生,又落,又是一天··一天里最闲的时间大概是茶余饭后,同学们坐在小马扎上清理颜料,刮刀在瓶底的刺儿声响几乎被七嘴八舌的说话声音盖过··一群人从晚饭的菜式吐槽到校长的抠门,又从校长的啤酒肚聊到叶老师的眼镜,接下来是鬼畜眼镜和校园奇闻,当真是天南地北无所不包,个个皆是江湖百晓生。
沈九和朴洁相互熟悉了对方的说话风格,自发地进化出了一套规则,随时随地即兴battle,一个捧哏一个逗哏,一唱一和跟相声似的··“叶老师不吃白米饭的。”
“怎么的”·“不食人间烟火呗,高冷一批,表里不一·他上课肯定在疯狂吐槽我们‘这帮沙雕学生脑子怎么长的’。”
“哟您可真有自知之明·”·“可不是吗·”朴洁总结道,她好不容易填完了颜料,站起来看着自己的画,一手叉腰,一手高举刮刀,姿势像是要去炸碉堡,“我宣布,从今天开始,美术界一颗恒星在此地冉冉升起,我将自创一个画派——”·沈九插嘴:“狗屎派”·“滚你的。
这是朴式美学此画派自由奔放、热情浪漫,祖师朴洁,永垂不朽·”她仿佛站在了峭崖边,脚下是海浪拍击岩石的声音,头顶沐浴圣光。
沈九在崖壁下拢着袖子,肩膀上耸缩起脖子,像个猥琐的小太监,脸上的鄙夷嫌弃糊成皱巴巴的一团,瘪着嘴道:“我觉得不行哦·”·朴洁低头看他,一本正经地说:“请叫我,达芬奇·洁。”
“那我叫,达芬奇他爸·九·”她一个白眼飞上天,拎着水桶走了几步,忽然又折回来,一脸正儿八经地严肃道:“我觉得你应该叫毕加索·洁。”
朴洁以为她要提出什么建设- xing -建议,于是问:“为什么”·沈九瞄了画板一眼:“抽象嘛,画的什么几把都行·”她狂笑起来,带起一阵鸡飞狗跳。
谢敏瑜扯着沈九衣服拉架——她俩关系看上去不错··朴洁黑脸通红,脸上带笑:“你等着”有人起哄,热热闹闹一教室的欢声笑语。
廖东星看着她们吵闹,神奇地觉得这帮同学还挺可爱··他在之前的班级里属于编外人员,离了学校就查无此人的那种,连老师那里留的家长联系方式都是他自己的手机号。
没交朋友的原因可能是因为他由衷地觉得他们不是同一类人——他因为之前的事,对学校毫无归属感··要学着融入这个八人小队吗,他发了会儿呆,回神的时候她们已经下一个话题了:一起围观叶老师的朋友圈。
几个女生头凑在一起,食指上下滑动屏幕,不时发出惊呼··——哇这是英国吗草草草他穿风衣也太帅了吧·——诶这些照片拍得都好有感觉啊他拍的吗·——靠这不硕士帽子嘛,他到底多大了·对啊,他多大了廖东星百无聊赖地、好奇地想。
潘国茂同志也在凑热闹,大头硬挤在女生中间,像只天鹅群中的呆头鹅,嘴里叨叨:“快快快把叶老师微信发群里,我要去看·”·廖东星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随即听见沈九大声说:“现在别去加啊,等放假了再加,不然都知道你们带手机了。”
“知道的·”朴洁细长的眼睛上挑,忽然说道,“我其实挺憷这个老师的·”·沈九心眼儿比黑洞大,没心没肺道:“为啥,我觉得他人很好啊。”
“看不出来脾气才可怕,你不知道他底线在哪,万一哪天说错话,啧·”·沈九取笑她:“屁大点胆子·你看班花天天被罚作业也没见他都完成啊,不也活下来了。”
她自从那天之后就一直挑衅似的管廖东星叫班花,记仇得很··廖东星接受了众人目光的洗礼,确定他没少胳膊没少肉后,众人对叶老师的信心更上一层楼。
倒是朴洁小声喃喃一句:“我觉得他一定收到了心灵上的打击·”·接下来的几天沈九在自认为摸透了叶老师的- xing -格之后开始造作,叶斑没阻止她的意思,她便插话插得起劲,梗奇多,常常逗得全班哈哈大笑。
廖东星觉得叶斑应该是挺喜欢她的··某天在他改了沈九一张画以后,她喊了声爸,叶老师居然应了,俩人的父女关系官方盖章,落实了··连朴洁都说这老师没看上去高冷。
他经常给其他人改画,但是轮到廖东星的机会很少,少到他怀疑自己坐的位置是叶老师的视觉盲点,还刻意把凳子朝外挪挪,以保证他能看得见··仍然没什么狗屁用,他可能是被选择- xing -屏蔽了。
这天下课闲聊的时候,叶斑问到喜欢的画家,赵幽难得地发表看法了,她平时话不多,很文静内向的样子,一开口众人都认真听,她说是喜欢赫尔拜因··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叶斑颇感兴趣地多问了两句,赵幽对答如流,连一些冷门的作品都能侃侃而谈,看得出来是真喜欢。
等聊得差不多了,沈九反问道:“那老师你喜欢谁啊”·叶斑思考了一下,道:“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都好·”·“那我们这班有没有能出师的呀超过你的那种。”
他闻言摇摇头,眼睛含了一点笑意,道:“不要把我当作目标,我就是个带路的,你们要看路边的高山,尝试着去爬爬看,毕竟有些人比我有天分多了·”·大家来了兴趣,七嘴八舌:“谁啊谁啊”·叶斑一挑眉:“教室后门那边在打瞌睡的那个。”
其实廖东星没打瞌睡,只是习惯- xing -地懒散,看上去像是没睡好··他视线被前面的潘国茂挡住,所以看不见人,只能听见叶老师四平八稳地说道:“我不给他改画是因为他的色感就很好,调色比我准,除了物体的型乱七八糟之外,我没什么好改的。”
第07章 ·中午的时候廖东星接到了一个电话,对方自称姓孙,是KTV的经理,问他打算什么时候来上班··“我不打算去啊·”他莫名其妙。
孙经理道:“你不来看看怎么知道是让你干嘛来的,廖国风是你爸吧,不想知道他在哪”·真烦··对方说完就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廖东星翘了晚上的速写课,去了他说的地方。
东都··东都是个量贩式KTV,里外装修金灿灿,到处都是能反光的水晶、玻璃、金属··他去的时候刚巧撞上王老板,几名盘正条顺的服务员两边开道,王老板习惯这种排场,下头自有人安排包厢,他似乎没注意到廖东星,和身边的人聊着天走过去了。
其实他看见了,不仅看见还对着经理吩咐道:“先让那小孩开两个月酒习惯一下,挫挫锐气,等差不多了就提上去,学校他想去就去,不用我们去做这个恶人,他在这里混惯了之后自己就会退学的。”
经理是上次那个司机,还是一副猴子样,也许是外表加成,他的笑容总能让人想起“笑里藏刀”或是“- yin -险狡诈”这类负面的形容词。
王老板接着说道:“还有孙义那里去吱会一声,透点口风,就说小廖是我挑的人,十有八九要接他班,让他搞搞小廖,顺便有点危机感,这几年东都被他搞成什么样了自己心里没点逼数,他都多大了还在用我们当年那套,没脑子。”
他一脸闻了屎的表情,不耐烦地说:“我还有事先走了,剩下的你安排一下·”·经理立马上道地说:“小忧七点多就来了,在楼上等您很久了。”
王老板脸上见了笑,背过手迈着四方步上楼去了··廖东星进了一个最靠里的包厢,坐在右侧的沙发上,过一会儿进来几个女人,其中一个是上次茶馆坐他身边的那个女人,她穿了一条低胸的黑色小礼服,妆比之前浓,眼睛一圈都黑漆漆的,睫毛混着眼影显得眼睛特别俗。
他看了看其余几个女孩儿,都如此,浓妆似乎是夜场约定俗成的规矩,不往脸上糊几层你都不好意思进客人都包厢··她们与这个假富贵的包厢相融相衬,笑靥如花仿佛是房中的固定摆设。
他点了这个叫小月的女人·小月挺高兴地挨着他坐,由于凑得紧,还能闻到她不知是发间还是脖颈的香味,是很存在感很强的香,过于浓烈,但混合着裸露肌肤的温热,使这香的攻击- xing -变得理所应当起来。
廖东星手搭上她的腰侧,小月甜甜蜜蜜地靠进了他怀里··两个穿正装的男人坐在对面沙发上,老板不在,他们放松得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晾了廖东星十来分钟。
等他们看向廖东星的时候,他正和小月你一口我一口地喂苹果片,托盘里的水果没了一半··两人中稍胖一些的那个端了两杯酒,皮笑肉不笑地递给廖东星,道:“第一次见面,老哥没啥好招待你的,先敬你一杯啊,我干了,你随意。”
他一口喝尽玻璃杯里的酒,向廖东星示意了一下··廖东星少有和别人拼酒的经历,作为一个从不拉帮结派的坏学生,除了打架,没参与过什么集体活动,但酒桌上的规矩还是能心领神会,他拿着杯子向对方的空杯轻巧一碰,一饮而尽。
“给老哥面子”他笑得稍稍开了些,指了指旁边坐着的男人介绍道,“这是你方经理,大老板,我给他打工的,我比你大几岁,你叫我孙哥就行。”
那瘦的像猴子的男人摆摆手道:“你别埋汰我了,都是王老板手下的,什么老板不老板——你叫我老方,要乐意就叫声方哥,你姓廖”·他看廖东星点头了,于是道:“那我就占着年纪叫你小廖了啊。
小廖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们这儿缺个服务生,包吃包住待遇从优,你考虑一下”·孙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廖东星笑道:“现在找个服务员的职位还不容易我干嘛要特意跑来这里,我有住的地方,平常要上学,学校离这儿远。
我来这儿的原因方哥应该知道·”·“你的意思是不想来了那你爸……”·廖东星打断他:“我今天来就是说一声,我爸怎么样我不在乎,我和他早就没关系了,是死是活无所谓。
就这样,先走了·”·“你这么说话就没意思了啊·”孙义往沙发背上一靠,双手抱臂冷笑,“你们这年龄的小孩我看得多了,初生的牛不识抬举,可以理解。”
·旁边的方经理却道:“缘分没到,看不上这儿·既然这样那你走吧·要有什么事儿或者改变主意了就联系我·”·这俩感情连口径都没统一吗。
廖东星:“那谢谢方哥了·”·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不客气不客气·”·他走了之后,孙经理皱着眉说:“你怎么回事怎么天天拆我台呢你,就这么让他走了”·“你把底牌掀得太早了傻逼。”
方经理不太瞧得上他做派,夹枪带棍道,“那可是王老板看上的人,当然得上心点儿,王老板之前交代我了,无论如何都得把他□□好了,以后可是有大用处的。”
孙义看着他的背影不服气地嘟囔道:“大用处,什么用处,不就一个毛头小子吗,就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想到王老板,他又头皮发麻道:“那现在怎么办,他不来啊。”
“有的是办法让他来,这么多年了你多少长点脑子吧,饭都吃到哪里去了·”·小月很健谈,她一路聊天把廖东星送到门口,笑着说:“要不要出去玩玩”·这是暗示可以干点什么了。
她眨眨眼睛,带着一点小俏皮地说:“我去换个衣服就出来,你要不去后门等我,这儿直接带我出去要好多钱,我看你合我眼缘,交个朋友吧·”·廖东星双手插兜,看了眼东都门口来往的人,道:“挺晚了,我要回去了。
你也回去吧,要不要给你叫辆车”·小月丝毫没有被拒绝的不快,反而爽快地笑道:“别啦,今天你没折腾我喝酒,这才十二点不到,我还能再做一单。
拜啦,下次见哦·”·风吹来她身上的香水味··她拢了拢身上的薄纱披肩,摇曳生姿地重新走进金灿灿的大厅里··沉重的玻璃门一开一合,世界就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个,五光十色光怪陆离在里面,寂静微凉的夜色在外面。
他在外面隔着玻璃看了几眼,觉得里面走过的那个女人的背影隐隐熟悉··这似乎注定是个不安定的夜晚··叶斑坐在急诊室门口,托着额头眉头锁得死紧。
他旁边或坐或站着几个男人,脸色都不好·他们都是画室高中段的老师·一般来说学校教师岗位都是- yin -盛阳衰,不知怎么的,画室倒是相反··他们大多没成家,下了课无所事事,于是组局庆祝叶斑加入这个单身大联盟。
男人聚会无非是吹牛喝酒,蔡老师把自己当酒桶灌,和谁都得喝上三杯,碰完一圈最后一杯下肚,就脸色煞白地倒了下去··一群人都没开车来,叫了饭店的车七手八脚地把他抬上车送进医院,联系了家属才知道,他老婆不想和他过了,借酒消愁呢。
“估计总部会再派一个老师过来·”众人安慰叶斑道··有人说了一句这又进去了一个,前几天那个还没出院,别是撞着魍魉流年不利吧··叶斑没说什么,心里不太爽快。
第08章 ·第二天两个班上的都是色彩课,叶斑各做了一次范画,挑了两个同学给改画,累得手酸··快下课的时候接到副校长电话,让他去接一下新素描老师,说是在火车站找不着北了。
他挂了电话一看,正好十一点三十,于是在二班道;“离下课还有十五分钟,我去接一下你们新老师,把水桶颜料收拾了,下午上素描课·”·沈九问他蔡老师怎么了,他只说身体原因不适合再带高三,大家便也不再问,倒是对新老师的好奇度更加高一些。
叶斑被追问,无奈道:“我不清楚·”·他兜里的手机震了两下,于是转过身回了个消息··背过身的一瞬间,沈九瞬间起立,脖子凹成长颈鹿,飞快地看了一眼。
在叶斑转回来的时候屁股已经坐上了凳子··“老师女朋友啊”她八卦着笑眯眯地问··叶斑说:“你们新老师,我去车站接他。
准备一下,留个好印象·”·他一走,沈九一个眼神··廖东星坐门边上,习惯了,长腿一伸,门关上··“嘻嘻嘻我看到了·”她兴奋的宣布,“我们的新老师叫刘——星——”·教室爆发出一阵笑声。
刘星宿和叶斑最终还是没碰上头——他自己打车过来了,手机没电,正巧没看见副校长道信息··进教室的时候是午休时间,廖东星留在教室里画画,背对着门,刘星宿走到他后面顺手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坐没坐相,把背挺起来”·“- cao -——”廖东星吓得一个激灵,硬生生把一支2b的铅笔芯摁断在纸上··他在临摹于小冬的速写,正画到眼睛,直接把模特戳成了个独眼龙。
刘星宿不满,横眉竖目的说:“- cao -谁呢,嘴巴不干不净的”·廖东星一转头,看见一个穿着老头汗衫花裤衩的男人,他有一对秀气寡淡的眉,眼睛却很凶,手里还拎着一个花花绿绿的帆布袋,身上有烟和汗的味道,风尘仆仆的样子。
“你谁啊”他有些不确定这人身份··刘星宿向来看这种人不顺眼,冷笑道:“你爹·”·“傻逼·”廖东星无语,声音大了一些,前面削笔的赵幽回过头看了一眼。
刘星宿好久没遇见有人这么和他叫板,把帆布袋往地上扔,叉腰对着廖东星:“你骂谁呢骂谁傻逼呢”·“你呗。”
他没料到这奇怪的男人真的会动手,小腹猝不及防地挨了一拳,后退撞到了画架,一连倒了一排,忍不住骂道:“你神经病啊”·热血上头,忍得住妄少年。
他回击,用的力道很大,和男人刚刚那拳不是一个力量级的,没想到这貌不惊人的男人居然毫不费力地接了——起码表面上是这样的··赵幽反应过来立刻跑出去叫人,迎面撞上了吃饭回来的沈九。
·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听见教室有人打起来了,沈九跑得比谁都快,一看是廖东星,顿时作壁上观··副校长还在和叶斑聊新老师的情况,刚说到对方实力强劲,就被气喘吁吁的赵幽打断:“老师——他们打起来了,新老师和廖东星……教室里。”
·他们双双站起来,对视一眼,副校长:“……不是这个实力强劲哈,据说脾气是不太好……是有些古怪,”他快步走,一边擦汗,“但是教的是真的不错……”·三人匆匆赶到教室,赵幽看见趴窗框上的沈九,不可思议道:“你在干嘛”·沈九看他俩见招拆招正津津有味,顺嘴说:“我吃瓜。”
叶斑经过她身边顺手给她后脑勺来了一下,她不得不捂着后脑勺进去浇火··拉开了两个人,脸上都没挂彩,额角全是汗··“你叫什么”·“廖东星。”
他用手抹了一下嘴角,没血但是很疼··刘星宿朝他笑:“你不问问我叫什么”·他没好气道:“我知道,刘星·”·“屁,你莫玩脑壳,老子叫刘星宿。”
他指着廖东星,“你小子,我记住了·”·下午上课的铃声正好响起··该上课上课,该教育教育··廖东星被单独拎了出来,扔给叶斑处理。
“这居然是优秀教师”他看着刘星宿的个人简介不敢相信地又重复了一遍,“他真的是老师”·叶斑:“是的。”
“……我服了,”廖东星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真的服了·”·他站在办公桌旁边,叶斑坐着,隔着一两米的距离,两人对视了一秒。
“……”·他扭过头看窗外:“我不会道歉的·”·叶斑头疼起来:“我还没说什么·”·“你脸上都写着,”廖东星撇嘴,“给个处分好了。”
叶斑抿着嘴向椅背上一靠,微微倾斜身子歪头,用中指和食指撑着太阳- xue -:“为什么打架”·还能有为什么··廖东星交代了几句,叶斑被他一口一个□□妈讲得心浮气躁,右手捏着拳头虚握了好几下才把到喉咙口的那句“你再说□□妈我就□□”给咽了下去。
叶斑没心思谈心,老生常谈了几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像走程序似的放人走了··在廖东星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忽然道,“回来,再坐会儿,我拿本书,你在办公室看会儿书吧。”
他抽了本《色彩高分卷》递过去,廖东星三两下就翻完了,神态像在看什么儿童绘本··“看出点什么没有”叶斑问道。
“没有·”·叶斑意料之中地点点头,问他:“你怎么来学美术了”·“”廖东星嗤笑了一声,在叶斑问下一句之前截住了他的话头,“不喜欢,没理由,没有,不认识。”
“……”·叶斑把眼镜摘下来往桌上一放,抬眼神色坦然明亮地直视廖东星,语重心长道:“我是你老师,不是你仇人,校长让我和你谈一谈,所以我心平气和地找你聊天了,并不代表我对你有什么应该迁就的责任。
你不是个坏孩子,我想了解一下你,你觉得呢·”·“哦·”·叶斑扶着一百斤重的头,几乎要维持不住斯文败类的外皮,他双手十指交叉,努力提起耷拉着的嘴角道:“没有喜欢的画家吗或者艺术家设计师……或者……是个人就行。”
他看着廖东星的沉默,一再降低标准,最终忍无可忍地站了起来,心想这沙雕玩意儿,和他浪费时间还不如对墙自言自语呢··在叶斑刚要开口让他回去,忽然听见少年低哑的声音:“你啊。”
“嗯”·廖东星仰着头,用日天日地的语气说:“最喜欢的画家,你·”想了想他又补充道:“我认识的画画的就你是个人。”
合着还有不是人的叶斑啼笑皆非,一边觉得这小子实在不着调,一边又有种被告白的销魂迷醉,嘴上还要推辞:“我算哪门子画家,祖国的园丁而已。”
廖东星就随口一说,听他回答顿时起了抬杠的心思,他挑挑眉:“那你很垃圾喽”·“教你还是绰绰有余的·”叶斑右手沉沉地搭在他肩上,笑里温柔带刀,“回去好好上课,别再惹什么事了,嗯”·廖东星一侧肩,把他的手弄下来,面无表情的脸写满了拽:“哦。”
他脚下生风地走出办公室,中途在门边的日历上顿了一下··他走了之后叶斑顺着他的视线往墙上那本日历看了一眼,7月,他忽然想起来自己的生日快到了。
第09章 ·廖东星走出办公室后并没有回教室··现在回去上课,想想也知道,铁定和那个刘星大眼瞪小眼,不会安生··正好燕呢喃的生日快到了,他寻思着买什么礼物,手一攀脚一蹬就窜出去相看了。
画室后面有一整条街的小吃,都是旁边那个中学的学生养活的,都有固定的时间和客户,看你不眼熟都懒得吆喝你··油腻腻的馆子往里走,还分布着一些小饰品店。
廖东星转了几家发现都是大同小异的廉价发绳,或者串着彩珠的亮晶晶的发夹,一看就属于被燕呢喃嫌弃的“小女孩的玩意儿”··虽然她也还是个小女孩。
廖东星再往里走了一段,看见角落里一扇木门·这门夹在两家烧烤店中间,看着就不大喘得过气来,可怜兮兮地挂着一块小木牌,门口插着的花几乎被烧烤店的烟给熏萎了。
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他凑近一看,木牌上写着:生日满月婚礼纪念日,情人节春节清明节,承包您的每一次送礼··一网打尽··这老板真有商业头脑,廖东星推门进去,撞响了门边的风铃。
“欢迎光临”一个女声幽幽道··廖东星走上前几步,被这里面的繁复物品震慑了··这屋子是个倒梯形结构,门窄,越往里越宽敞,两侧的木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东西,他路过一排洋娃娃,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一个穿白裙的女人站在尽头的木桌后面,手里擦拭着一盏旧灯,四面八方的墙壁上钉着木柜,更衬得她单薄瘦弱··“你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她气若游丝地说。
·廖东星摸摸后脑勺道:“买生日礼物,给女生,十六岁·”·“喜欢bjd吗”女人指了指那一排的玻璃罩里的人偶娃娃。
廖东星不知道bjd是什么,但看着娃娃回忆了一下燕呢喃那一身黑的装束和酷酷的脸:“她应该不喜欢·”·“那首饰呢”女人拉开抽屉,琳琅满目的饰品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它们有着不同于塑料玻璃的质感。
廖东星看中了个黑皓石的耳钉,一问价格,皱起了眉··那女人从旁边的八音盒里摸出一张纸:“扫二维码加微信八折哦亲,我们店支持微信、支付宝、刷卡、现金哒。”
“……”·廖东星结了账,看见桌上一个绒面的细带子,在灯光底下有细微的闪光,拿起来看了看:“这个项圈卖吗”·他记得燕呢喃好像带过类似的。
“这个叫choker哦·”店员笑眯眯地回答道,“是我自己做哒,小恶魔款,你想要我再去做一个,不过要后天·”·廖东星算了算日子,燕呢喃的生日在七月十七,正好还有三天,于是说:“那后天我来拿,把那个和这个耳钉装在一起。”
“包装需要什么风格的呢”女人问道··“简单一点就好了·”·女人用白底金边的包装纸封了盒子,抽了黑蕾丝打蝴蝶结放在一边:“那后天您记得来取哦。”
“嗯·”·与此同时,办公室里正在讨论关于廖东星的处罚决定··校长和副校长都是老狐狸,一个唱白脸一个□□脸,把不知事的刘星宿哄得一愣一愣的,他俩走了刘星宿还向叶斑感叹:“副校长人真好。”
“……”扣了你一个月工资哪里好了叶斑无奈地发现这位朋友可能有些缺心眼,有心提醒道,“对处罚不满意可以提要求的,这事儿还有余地。”
没想到刘星宿乐呵呵地说:“满意啊,挺满意的·让那小子给我道歉就行,罚点钱应该的,我以前和学生打架的时候老板直接把我年终奖扣光了,三万五呢,还要给学生爸妈扯皮。”
他露出肉疼又惋惜的表情··叶斑听了有些吃惊,屡教不改,这是怎样一种大无畏的精神啊··而且年终奖和学生的成绩有直接关联,三万五,学生得有得有全国前几了吧。
不过这打架的毛病怎么看上去还是没一点收敛··他有心想再问问情况,但毕竟还是不熟,于是没再聊下去··处分结果明天才出来,叶斑下课的时候路过四班门口,走进去转了一圈,学生削笔的削笔、玩手机的玩手机,看到他来了还慌里慌张地藏了手机装模作样地画了几笔。
廖东星不在,他画架上还摆着之前的水粉画,一看就是办公室出来之后没来上课·真这么乖回来上课就怪了,他了叹口气··教室里沈九正在嘲笑廖东星恶人自有天收,被朴洁小声制止了。
“廖东星也没做错什么,两个人打架肯定都有原因啊·”·沈九第一次和她看法分歧,略微不愉快道:“他自己问题这么大,每天一副臭脸,以为谁欠他的都得顺着他啊,活该。”
“我就是觉得……”朴洁想再争辩,朝空着的位子看了一眼,“算了·”·吃过很多苦头的人才对别人的恶意更加敏感。
“叶老师的生日快到了·”沈九忽然说··朴洁:“你怎么知道”·沈九:“看朋友圈啊,就是不知道该送什么。”
朴洁斜眼看他:“你这个叶老师迷弟·”·“……迷妹是迷妹好吧”·第二天叶斑在办公室看见刘星宿的时候觉得,这同事说不定真的缺心眼儿。
他正打着一个沙袋,那么个直挺挺的大家伙立在办公室中间,也不知道是怎么搞进来的··也幸亏这办公室偏,空间倒挺大,只有他们两个老师用,摆个沙袋不算挤。
刘星宿挂着一脑门的汗,笑着说:“早上好啊·”·“早上好·”叶斑站旁边端着咖啡观摩他打拳,他劲儿大,拳拳生风,结结实实地打在沙袋上,看着就手疼,叶斑忍不住问道,“你练过啊”·刘星宿抹了把汗,毫不介意地往T恤上一蹭,继续打拳,边打边回道:“小时候在少林寺待过。”
“不是……”叶斑懵了一下笑了,“你一少林寺的,怎么来教上美术了”·刘星宿停下来想了一会儿,冲他思考的时长来看,这也许是个曲折而漫长的故事,最终他放弃了总结,随缘地说:“机缘巧合吧。”
机缘巧合··这四个字足以概括世界上绝大多数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毕竟人活一世,有多少是费尽心思求来的呢··“跟你说个事·”叶斑道。
刘星宿收了手看向他:“啥”·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嗯……是这样,今天要是廖东星来找你道歉……你别太难为他了。”
刘星宿皱着眉像在状况外的样子,反问道:“谁啊什么东西”·叶斑怀疑少林寺是不是给他喂过什么东西,比如老鼠药智障丸什么的,提醒道:“就是昨天和你打架那个学生,他叫廖东星,东南西北的东,星星的星。”
“哦哦哦·”他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没一点印象,“我知道了,那小子嘛是叫廖东星啊……说起来好久没吃海鲜了,这里哪有卖东星斑和象拔蚌的,下次一起搓一顿啊。”
叶斑怎么也弄不明白他是怎么把话题从学生转到海鲜上去的,并且看上去十分自然——就像他们一开始就在讨论晚上吃什么似的··他看着这个不着调的同事,不放心地叮嘱道:“这周你上二班的课,有事情可以来找我,我就在隔壁,你对学生客气点,尽量别冲动,别动手。”
换成是别人,叶斑不会把话说这么明白,但刘星宿……说的含蓄一点他可能听不懂··“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刘星宿摆摆手,像是被老妈教训了的高中生,他嘟囔道,“老叶你真啰嗦。”·叶斑:“……”·这一天过得风平浪静,刘星宿也没有昨天那种吃了炮仗的状态了,整个人乐乐呵呵的,洋溢着近乎弱智的欢快。
他甚至主动夸了二班几句,还补充道:“廖东星挺好一孩子,之前误会了·”·叶斑看着他快要飘起来的脚,问道:“他道歉了”·“没。”
刘星宿笑着说,“我们要用男人的方式解决·”·叶斑问:“什么情况”·刘星宿解释道:“我和他约了场架,谁输谁道歉,不过还真别说,小廖挺上道的,身手很不错,我要好好练练了。”
叶斑被这奇异的展开方式震惊了,不太懂他们这些江湖“- xing -情中人”的脑回路,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最后无力地说:“别影响学习……切磋叫我一声。”
要是下手没个轻重可怎么办··“行的·”刘星宿一口应了,看上去有十二分期待··由于这个“男人的约定”,他格外关注廖东星,两人虽然互相爆粗但好歹不再动手,以至于二班一上课整个走廊都能听见他扯着嗓子和廖东星对骂的声音。
成了同学们上课时提神醒脑的兴奋剂··第10章 ·“风在吼,马在叫,老刘在咆哮老刘在咆哮~”沈九边哼歌边在门口削笔··谢敏瑜和朴洁提着水桶从外面进来,笑道:“老刘又在咆哮啦”·“可不是嘛。”
众人看了眼后门为谁是龟儿子争得脸红脖子粗的一对奇葩师生,摇摇头··“哎,这混乱的父子圈·”·周六是放假的日子,下午的课四点就结束了,画室里堆满了要收拾的瓶瓶罐罐。
廖东星没什么要带回去的,也不懂得未雨绸缪地准备一下下星期的材料,于是长腿一跨,先走一步··他先是去那家店取了给燕呢喃的生日礼物,快到她家的时候在路边的小店玻璃门上照了照,顺了两把头发,忽然发现T恤左侧有两块油渍,想起来中午吃饭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估计是那个时候蹭上的。
要是平时他也不会注意这些,不过今天……好久没见燕呢喃了,总不能给她一个邋里邋遢的形象··这儿离画室近,他懒得回租的房子,反正画室有换洗的衣服,于是原路返回了。
白色小袋子顺手往凳子上一放,他在阳台收了衣服,麻利地换了就走··完全没在意是左手边那个还是右手边那个··从厕所出来的沈九拎上袋子,贼头贼脑地走到办公室,往里张望了一眼,见没人,不禁有些失望。
她把袋子往叶斑办公桌上一放,悄悄地走了··廖东星换了件干净的白T恤,有点骚地靠在门框上,向楼上叫道:“呢喃,下来·”·一个惊讶的女声由上至下地渐进:“哥你怎么来了”·燕呢喃小跑到门口给开了门,她穿着一件到大腿根的黑衬衫,头发凌乱。
“刚起床”廖东星进门把袋子递给她,随口问··“睡了个午觉,就到现在了·”燕呢喃笑嘻嘻地接过,“谢谢哥哥”·“生日快乐。”
廖东星揉了揉她的头,“长高了·”·燕呢喃刚想说话,听见楼梯有脚步声,顿时转过头去,看见下来的人欢喜道:“阿勋——”她像只燕子一样轻快地落到男人面前,雀跃地像是要飞上他的肩头,飞进他的眼里去。
燕勋摸了摸她的头顶以示安抚,燕呢喃乖巧地眯起眼睛··廖东星看他不爽,但看在燕呢喃还要在这儿生活的份上,勉为其难地打了招呼:“燕勋·”·燕勋看着他点了头,倒了三杯水:“坐会儿吧,阿姨去买菜了,一会儿就回来。”
廖东星似笑非笑道:“还管她叫阿姨呢”·燕勋笑了笑不可置否··廖东星的父母很早就离婚了,母亲徐惠带着廖呢喃改嫁给燕勋的父亲燕青,廖呢喃就改了姓。
她在新家庭适应得不错,继父很宠她,继哥对她也照顾,可廖东星就是看不顺眼燕勋··“留下来一起吃个晚饭”燕勋看着他说道。
“不了,还有事儿·”廖东星拒绝了他,关门的时候听见燕呢喃在撒娇——·“陪我去玩好不好嘛,今天我生日啊……”·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他笑了笑,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燕呢喃小时候的事儿··父母离婚并不是善终,他爸死活不签离婚协议,昔日爱人在法庭上捅起刀比谁都狠··法院把廖呢喃判给母亲,她被接走的时候抱着廖东星的大腿哭得直打嗝:“我不要和哥哥分开我要哥哥妈妈我不要走——”·六岁的小豆丁小小一团,泪眼朦胧地需要他去哄。
“那哥哥每天去看你,长大了再回家来好不好呀·”廖东星捏着她的小肉手道··廖呢喃哭得差点噎死自己,委委屈屈地答应了,走之前还一遍一遍地重复:“哥哥不可以忘记我哦,说好了要天天来看我的,不可以忘记的哦。”
廖东星再三保证了,牢牢地记下了这个约定··但是现在燕呢喃好像忘记了··她长成了一个喜欢黑色的酷女孩,柔软的笑脸吝啬向他开了··廖东星回到租的房子里,把身体砸在绵绵的床铺里,看着渗水的天花板出了神。
看得眼睛都酸涩了,他翻了个身,脸捂在空调被里,胳膊搁到了个硬硬的东西,抽出来一看,是那本被他用来掸烟灰的书《观看之道》··——观看先于言语。
儿童先观看,后辨认,再说话··他聊胜于无地、慢慢地读了起来··燕呢喃打开袋子拆了包装,一瓶香水··她往空气中喷了一下,手扇着问了问,很沉稳的木香调,她查了这个牌子,是个外国的小众品牌,主打男香。
她莫名其妙地放下香水,疑惑地挠了挠脖子,过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什么,顿时开心地把香水收了起来,打算找个时机拿到燕勋房间里去··哥哥肯定是想让她送给燕勋,正好他的生日也快到了,她正愁礼物呢。
哥哥真贴心·叶斑是周一到办公室的时候才看见那个礼物的··放在他办公桌上,等了半天也没人来领,于是拆了包装··一对黑漆漆的耳钉,还有一条……·狗链·在他确信这礼物不是给自己的后,又在里面看见了张白纸,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生日快乐。
字迹有几分天不管地不顾的浪荡··这下他又茫然了··他问了刘星宿有没有看见进出办公室的人,也问了他礼物的事,一根筋的老刘大喇喇地在两个班广播了一番:“你们谁送老叶项圈了真有情调嘎嘎嘎人才啊——”·路过的同学听了一耳朵,回班上一传,七嘴八舌,传到后来就变成了“哎你听说了吗,有暗恋叶老师的人送他了一个情趣玩具是真的另一个老师亲口说的”·就更加没人出来承认了。
接下来几天他里里外外前前后后思考了一番,仍没有揪出那个神秘的“暗恋者”··倒是偷偷摸摸跑来围观的吃瓜群众多了不少——·“哪个叶老师啊”·“二班后门口站着那个”·“- cao -,是挺帅的……”·“想和他试试情趣玩具嘻嘻嘻。”
“你好变态啊我也……”·叶斑眉一皱,指使廖东星:“把门关上,拉好窗帘·”·人行关门机器廖东星懒洋洋地挪了半米,一脚踹上了门,砰地一声,把门口吃瓜群众惊作群鸟散。
“把你们画板都拿下来,前面靠墙摆成一排·”叶斑明显不太高兴的样子,冷冷道··潘国茂有心想提醒一句已经下课五分钟了,但看了看他的脸色,于是缩着脖子咽回去了。
他拿着激光笔,红红的点点在一张张纸上晃来晃去,学生挤在后面个个提着心吊着胆,生怕运气太好被他挑中杀鸡儆猴··“这个·”他点上一幅画,“谁的”·中奖了……·朴洁硬着头皮站出来:“我。”
“你啊·”叶斑毫无温度地勾唇瞄了她一眼··朴洁低头,做好了被批的准备,她看着自己的脚尖一动不动··叶斑忽然觉得有些没意思,收敛了一些杀气,淡淡地说:“太碎了,东一笔西一笔的,不是莫奈就不要点着画画,下次用大点的笔,或者刷子。”
“知道了·”朴洁细若蚊声道··“这个·”他又点了一张,“谁的”·“我的。”
赵幽站出来,微微低头,视线落在自己的画上,抿着唇··叶斑顿了几秒,道:“不错,有点整体的意思了·下次最前面那块布提的亮一些,有点暗了。”
“嗯·”·“这个谁的”他指着最边上那张画说··“我·”廖东星答道··声音是从后排来的,叶斑回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是你啊。”
感觉到位了··激光的红点移到右上角,他眯起眼,语气懒散:“这杯82年的可乐你打算怎么办”·“……”廖东星抱胸直视他。
“还有衬布,蓝不蓝绿不绿的,这色给大妈当睡衣大妈都不要,又脏,抹布吧这是,还有苹果……这苹果是怎么了,你给下毒了么,自己看着吃得下去吗”叶斑像是机关枪似的biubiubiu发- she -一波,“这颜色用的……你颜料是从厕所里捞出来的,嗯”·他发出最后一颗子弹:“脏死了,下课到办公室来。”
廖东星顿时感觉到从四面八方投来的同情安慰的目光···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潘国茂在他旁边悄悄说:“这老师大招放的贼6,兄弟你血条还好吗”·“呵呵。”
廖东星冷笑两声··廖东星迈着泷谷源治步走进办公室,叼得一匹,就差嘴上叼根烟··“来了啊·”叶斑翻着一本书,“站着吧,别坐了,有什么想说的吗。”
廖东星沉着脸说了一句:“没有·”·“还委屈上了·”叶斑合上书,抬头,“觉得我说重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委屈了,廖东星偏过头嗤笑一声。
“嗯”叶斑又催促似得哼了声··可能是那时候他的声音太沉,又低又稳,廖东星于是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一句:“你怎么就专指着我的画骂呢。”
语气不岔中带着点恼羞成怒··叶斑站起来,阳光从窗户透进来,显得他像个热烈的、普度众生的玛利亚··“不然指着你的人骂啊·”他拿了桌上刚刚在看的那本书,“刚刚翻了一下,对你应该挺有用的,拿去看看。”
廖东星一看,是本速写的教材:“谢了·”·“行了,谢什么·”他拍了一下廖东星的后脑勺,“吃饭去了·”·说完自己瞬间就出了办公室,没影了。
廖东星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原地站了一会儿,回过神来泄愤似得往办公室那个呆呆地伫立着的沙袋踹了一脚,觉得有点爽,又打了两拳··“我- cao -了。”
他咒骂了一声··第11章 ·叶斑躺在沙发上,头枕着胳膊,朝着厨房道:“饭好了吗”·“没饭,吃屎吧你·”余霄系着围裙手里端着一个大砂锅走出来,往桌上一放,“来吧,热气腾腾的屎好了。”
叶斑伸着脖子看了一眼,温温吞吞地说:“不要葱不要香菜·”·“知道了知道了·”余霄解了围裙往椅背上一甩,大怒,“你怎么跟那帮女人一模一样”·叶斑闻言问道:“哪帮”·“这说来就话长了。”
余霄边盛汤边吐槽,“展开来讲,就是《我和七个女人不得不说的故事》·”·“别擅自往自己话里加书名号,长话短说·”叶斑道。
“你这人真没情调·”余霄嫌弃地说··叶斑笑了笑:“和你有情调不起来·”·乳白的汤汁淅淅沥沥地流进沥青的碗,排骨混着玉米的香味儿扑面而来。
余霄道:“年初的时候我不是去了一趟澳大利亚嘛,和一帮大妈去的·妈的这帮女人,整天逛街自拍,还没有一个人会做饭的我们租的是独栋的别墅,有厨房,三餐饭都我弄,她们就在客厅坐着,一边化妆一边吼:‘老霄不要葱老霄牛排七分熟多撒点孜然’”·他学着女人的语气捏着嗓子喊了一声自己的名字,做出窒息的表情。
叶斑低头喝了一口汤,还真别说,被□□的手艺进步了不少··余霄啃着玉米郁闷地说:“和一个女人出去玩伤肾,和一群女人出去玩伤身·一个个都让我拍照,我- cao -了我是她们请得动的就不给她们拍”·他自顾自叨叨地有滋有味,嘴巴还没落下吃,一转眼就两碗饭下肚了。
他摸摸自己的肚子,红光满面地喃喃:“是该减减肥了……嗝——餐巾纸呢”·叶斑一抽纸盒,只剩下最后一张,他理所当然地给自己擦了擦嘴,朝余霄道:“电视柜下面,那一抽屉都是。”
余霄无语地站起来,拖鞋也不穿,径直走到电视柜墙边,一拉抽屉··然后叶斑听见他猥琐的笑声:“老叶你行啊,有伴儿了诶不对啊你不是喜欢男的吗不是吧你口味这么重”·“什么”叶斑转过头,看见他手里那个chocker。
大致能明白他的心路历程了——·看见脖圈儿:首饰——有女人——有伴儿·反应过来:“喜欢男的”=那男的是个喜欢□□的变态·“……”叶斑心里苦,之前放书柜被叶子来借书的时候看见了,也骂了两句变态,现在他放隐蔽的电视柜下边了,怎么还是被看见了。
“叶子的·”他甩锅道··“狗屁·”余霄骂了一声,“你以为我没长眼睛还是不识字,那么大个‘生日快乐’我看不到啊,叶子那脖子敏感的,啧,我给拍结婚照都不带项链。
排除不成立的,剩下的再不可思议也是真相”·叶斑哑口无言··余霄接着道:“换手机号了,有事联系我18857478128——嘿这还带报手机号的,够主动啊。”
他把纸片翻了页,大喇喇地念着,叶斑走过去看,之前没注意,这纸背面还真有字儿··这下可以破案了··余霄走之后,他拿着纸条输了那个号码。
平时他不是个较真的人,可这事儿实在蹊跷,透露着一股子怪异的违和感,于是上了心··他向来是今日事今日毕,打出那个电话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以至于嘟了一声对方接起的时候还没想好要说什么。
不过也没给他说的机会··一声刺耳的急刹车,夹杂着混乱的尖叫,三秒钟后,电话被挂断··廖东星一直觉得,如果不是当初那个电话,说不定出事的人就是他。
那天他和堂哥廖人杰一起去看望住院的姑妈,买完水果走出路口的时候,忽然冲出来一辆车,他的手机震动,于是停下来接了个电话··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堂哥继续向前走,正好走到路边拐角,那拐角巧得很,弯度超过九十形成了个视觉死角,以至于那辆车冲出来的时候都没来得及躲避。
他以抛物线的轨迹飞起,到顶点重重落下·手里拎的小西红柿滚了一地,都是一个一个精心挑的,个个饱满多汁,一些被压在了身下,和他的血糊在一起,几乎分不清红的是血还是汁。
出事后的世界万籁俱寂,廖东星茫然地看见人群围拢过去·这里离医院近,他不敢擅自移动堂哥的身体,于是托了水果店的老板娘看着,自己边打120边冲向路对面的医院。
廖人杰了急救室,廖东星在外面的走廊上坐了一会儿·忽然心一沉,去了一趟住院部··住院部与急诊室只隔着一栋楼··他站在病房门口抹了把脸,进去的时候已经是平常那张叼的要死的脸了。
“星星啊·”姑妈看见他很高兴,“今天没上课啊”·“周六,刚放学·”他放下一袋橘子,搬个小凳子往病床旁边一坐,低着头剥起橘子来。
手腕细微地颤抖着··姑妈看着他喜不自胜,又问道:“最近学习怎么样呀适应得好不好老师教的怎么样呀”·几乎是每次来都要回答的问题,廖东星几乎能背出一套模板了,但他今天没有含含糊糊地混过去:“适应的很好,老师很有责任心,上周我和一个老师打了架,但是他没有和我计较。”
姑妈一听就嗳呀嗳呀地叫了起来,不赞同道:“你怎么又打架,还是和老师,尊师重道不晓得的嘛,老师不和你计较不代表他心里没疙瘩,你那老师喜欢什么姑妈这里拿点钱,你去给他送点礼物陪陪罪嗳。”
“你自己吃吧·”她有些生气地拒绝了廖东星递来的剥好的橘子,像任何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父母,“你这德行什么时候能改改,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学校是要你学习的,不是让你打架的,真是要被你气死了嗳,姑妈给你交了不少钱才让你学艺术的,我听人家说啊这个升学率高你那个成绩……”·廖东星一声不吭地随她絮叨着,不知不觉剥完了一整袋的橘子。
“……我最后悔的就是以前没让阿杰继续读书,哪怕是个大专也是好的呀,你比阿杰聪明,姑妈看你小时候成绩不是挺好的嘛,现在捡起来也不晚的,考个大学,以后就不一样了……阿杰呢他说今天要带你来的,又在加班吗”·廖东星“嗯”了一声。
姑妈叹了口气:“你看,他辛辛苦苦的十来年,连个彩礼钱都没挣出来,明年就要三十了,我外孙的影儿都没见着呢也是我拖他后腿……这病,哎。”
廖东星安慰道:“发现的早,中期……再过两个疗程就可以出院了·”·姑妈连连点头,双手合十拜了拜,嘴里的“阿弥陀佛”像招魂似的念了两遍,强自开心地说:“佛祖保佑,我们家可别再出什么事了,我安安心心养病,你老老实实读书,明年我们廖家该出院的出院该上大学的上大学,争取好事成双……最好再让我抱个外孙……好事成仨”·廖东星笑了笑,把一带橘子皮拢在一起,站起来:“我还有事 ,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哥说他这几天有点忙,过段日子再来。”
姑妈挥挥手,有些遗憾地说:“你们都有事儿,就我闲着,也别老是来看我啦,我这儿挺好的,让阿杰好好谈个对象,和我处一块儿哪能碰见小姑娘啊,你走吧,路上小心点儿。”
廖东星强颜欢笑着出了病房,姑妈每句话都往他胸口扎刀··从住院部到急诊室那几百米回廊像是生死长廊般无穷无尽,他一会儿看见小时候姑妈抱着他的胳膊,一会儿看见廖人杰牵他的手,看见他爸过年不回家时空荡荡的破房子,看见姑妈姑父一家人给他做的热腾腾的饭菜。
姑父是前几年走的,工地手脚架没搭结实,从四楼高的地方塌了,掉下来的时候钢筋直接刺穿了他的脾脏,抢救了几个小时就走了··赔了个把万,说是因为个人原因出事,公司不承担大部分责任。
那个流氓团队,套了个公司的壳就敢承包施工,每天堵门口连家门都不让你出·姑妈一个连法院门都不知道往哪开的人被逼着签了赔偿的合约,廖东星那时候住校,初中升高中考试,放假回来的时候才看见挂墙上的姑父的黑白照片。
他找过那个公司,那段时间打架是家常便饭,现在想起来没缺胳膊少腿的也算是他们心虚留了手,或者他身体结实程度堪比丧尸——只要头不掉,掉哪都活着。
“廖人杰,廖人杰的家属在吗”有个医生从急诊室出来,向走廊叫道··他站起来:“在的,他怎么样”·“你签一下字。”
医生把板子给他,旁边又来了个浑身是血的病人,他匆匆道,“脱离危险了,你到前台缴一下费用然后办住院手续·”·单子上的每个数字他都看得明白,但连成一串就天旋地转起来。
手术和住院都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姑妈的病还在大把的花钱··廖东星在原地站了会儿,随后飞快地冲出医院,一路跑着去了燕勋家··鸣鹤的路他背得滚瓜烂熟,抄着近道翻墙跨栏,风在耳边劈到脑后,和逃命似的。
跑过一家花店的时候他折回来,推门进去买了一束康乃馨··其实也没有一束,小小的几朵,用牛皮纸半包着,握在手里·到燕家的时候系着蝴蝶结的纸都被他的汗浸- shi -了。
他嘴欠,平时不会好好说话,导致事到临头还张不开口··廖东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正打算按门铃,忽然听见里面的笑声·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手一下子缩了回来,脚比脑子快地躲到了墙的拐角后面。
燕呢喃挽着母亲走出来,她说了一句什么,燕父摸了摸小女儿的脑袋,燕勋走在最后面,眼里都带笑··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一家四口··廖东星看着他们上了车,等到车子消失在视野里了,他拨通了王老板的电话。
王老板很爽气,说打钱就打钱,说话也很中听:“人都有个困难的时候嘛,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廖东星主动说了去东都上班的事,也提了那个撞人逃逸的司机。
王老板打了圈太极才道:“我给你解决,无论是钱还是别的,那个司机也会叫人去找,我只要你回报给我一样东西,做好我交代给你的事·”·廖东星看着自己的脚尖:“嗯。”
“工作时间是晚上七点到凌晨三四点,白天时间自由,你要有精力,可以接着上学·”王老板笑眯眯道,“我们是人- xing -化管理,你做的好,钱不会少你的,工资每个月给你结,就当是投资了,你不用急着还钱,将来做我手底下一员大将,好处不会少你的。”
夜场也讲究“人- xing -化管理”了,廖东星无所谓地笑笑,应了下来··从此昼夜颠倒··第12章 ·“廖东星最近不太对劲啊。”
老刘刚下课,在办公室吹着冷空调,大剌剌道··他都感觉出来了·那就是明显得过头了··叶斑道:“你怎么看出来的”·老刘开了一份外卖,鱼香肉丝盖饭。
他十分爽地深呼吸一口气,边吃边说:“我长眼睛了的,他以前好歹是画完了自个儿窝着偷偷摸摸睡一会儿,我心情好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上课画着那头都能点到地上去。
这晚上干嘛了才会困成这样啊”·他吃相太差,叶斑纵然有直视别人眼睛聊天的习惯,也不得不撇开眼··没胃口,叶斑看着桌上的小盒子出了会儿神。
老刘稀里呼噜一顿吃,吃完了拿胳膊肘杵叶斑:“你找他谈谈·”·满嘴饭菜味,叶斑不理他:“你自己谈去·”·“哎呀·我找他谈那叫谈吗那是切磋”老刘道,“说白了你也不想看我们干架是吧,我一正经老师,不合适”·“现在知道不合适了”早干嘛去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事出反常必有妖··果然,老刘有些尴尬地说:“主要前几天后腰撞到桌角了,负伤怕干不过他,多丢人啊……”·“……”叶斑头疼,摆摆手道,“你把他叫过来。”
没想到他还是低估了刘星宿懒惰的程度,这货为了少走几步路,居然在走廊里大吼了一声:“廖东星你给我过来——”·气沉丹田,中气十足。
所有人都从教室的窗口探出头来围观··猜都猜得到,廖东星怎么可能会乖乖地走过来··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叶斑掐着点去教室,正好下课吃饭,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把廖东星堵在教室。
“最近怎么回事,状态不是很好”·廖东星抬眼看他,他的眼皮薄,没有多余脂肪,抬眼看人的时候就像完全拉开了的百叶窗,明亮的光透进来,亮堂堂的没有一丁点- yin -影。
但垂着的时候却带着晦涩,被睫毛半拢的眼有细碎水光偶尔闪过,也许是刚刚的哈欠留下的踪迹··叶斑忽然有些心软,语气不自觉地温和下来:“有什么事可以和老师说。”
廖东星却不领他情,他赶着去睡觉·于是敷衍地答了··回答了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叶斑果然皱起眉:“你看看脸上的黑眼圈,都——”·“哪有黑眼圈,没有。”
他打断··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叶斑从裤兜里摸出一面圆形小镜子,递到他面前··“……哟,叶老师您还随身带化妆镜的啊,讲究。”
廖东星竖了个大拇指··叶斑没好气道:“刘老师剔牙用的·”·廖东星还真照了照镜子,只看见自己困倦的眼睛··他咂嘴感叹:“我真帅。”
“最近在干什么”叶斑问道··“晚上有工作·”·“什么工作”·廖东星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只含糊道:“钱多的工作。”
天下哪有平白无故拿钱的好工作,不是去做贼了就是出卖劳动力了,难怪累得要死··叶斑看不得他这么糟蹋天分,道:“给我老老实实上课·”·廖东星没法做出这种承诺,于是不说话。
叶斑把他架子上的画取下,冷冷淡淡地说:“自己觉得怎么样”·他懒洋洋地看了一眼,答道:“还成·”·画被摊在地上,好的坏的都一目了然。
亮堂堂的光照着,应该是窗户外的阳光在偷看··“那你这画留着,别扔·”叶斑淡淡道,“知道我为什么把你画放地上吗”·点评不都是放地上吗·廖东星意识到应该不是什么好话,于是没接,叶斑不需要他附和,眼也不抬,自顾自地说:“有个词叫上不得台面,镀层金说得文雅了,是难登大雅之堂,难听点,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我给过你机会,自己不要好,这也没办法·交给我这种东西,先不管画得怎么样,先就给我了一个信息,你没把自己当学生·”·他也许是气得狠了,语气变得刻薄起来,眉也薄了,皱成一张- shi -- shi -的纸。
他的愤怒显而易见,不知道为什么,这愤怒使他的脸生动了一些,乌沉沉的眼珠点上了恰到好处的- shi -润的高光··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廖东星觉得自己有些变态,他居然为这点生气兴奋起来。
“我给你留面子了,没在课上说,下次——如果还有下次的话,我把你的作品全彩打印一百份贴满走廊的墙壁,我们一起看,每天看,吃饭睡觉路过都是你的大作。
听见了吗”·他还嫌不够似的火上浇油:“这张我给你收起来,好好藏着,省得扔外面清洁阿姨看了自戳双目,你都没人家跳广场舞认真。”
他弯腰捡起那张画,双手扶着一侧缓慢而均匀地卷成筒状··廖东星忽然笑了一声,桀骜地一抬眼,他本是蹲着,这么仰头一看人,显得眉更锐利眼愈肃杀:“你不就是想激我吗,这点程度,嘁。”
他劈手躲过画纸,揉成一团,看也不看一个三分投进门边的垃圾桶里:“你等着·”·叶斑对上他的视线,左眉微微地动了一下,敛了神色,又变成了平时那个风过不泛涟漪的叶老师:“有问题可以来找我,随时。”
廖东星看上去不太领情的样子,痞里痞气地竖了个中指··叶斑听到他摔门的动静,摇头失笑··这种狗脾气,活到现在算他命大··他朝垃圾桶看了看,刚走出教室,就听见前面那个过道有人大声说:“阿姨都嫌弃你的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老师是个人才。”
听声音是廖东星那个狐朋狗友潘国茂,啧··“我和姜宇打赌了·”·姜宇是班上一个另一个男生,在叶斑印象里存在感不高··“赌什么”·“赌你们什么时候干一架。”
“那种弱鸡·”他说这话的时候叶斑甚至能脑补出他的神态,“我让他两只手”·潘国茂狂笑:“让两只手你用脚打啊”·打开办公室门,首先看到的是老刘放在办公桌上的脚,见他看过来,两只大脚趾还灵活地打了招呼。
“回来了啊”他吃着学生孝敬的冰棍,问道,“聊得怎么样·”·叶斑一屁股坐下:“气死我了·”·老刘冰棍都不吃了,吃惊地说:“你还会气死啊我还以为你早断七情六欲了。”
叶斑:“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师傅都没你清心寡欲·”老刘难得安慰人道,“你也别太费心,小毛孩子都别扭,别理他们,过段时间自己就好了。”
他见过太多例子了,所以说得笃定··叶斑坐了会儿,忽然问:“你十八九岁那会儿知道自己每天在干什么吗”·老刘想了想,摇头:“不记得了,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真奇怪·明明经历随着时间增多,回忆却随着时间减少了··“你呢”他反问说,“老叶你应该家境不错吧”·叶斑道:“尚可。”
至于前一个问题,他上学工作按部就班,十八岁奉献给了学校,课余时间献给了萨克斯和油画等爱好,偶尔去世界各地旅游·他的经历没有借鉴意义··真正意义上来讲,他和绝大部分人都一样。
除了比较富裕一些,其他一样的无聊,一样随波逐流··“听听,‘尚可’·一看就是家教严的文化人,和我们这种人就是不一样·”老刘咋舌。
要是换个人来说这话就带点讽刺,但老刘一出口反倒像是戏谑的陈述,或是时间回望的自嘲:“我没什么脑子,父母不教这个,张家界的山水养大我,粗人一个·”·他说自己穷的时候不带苦相,反倒有些自得其乐的意思:“不过虽然穷吧,但是运气还挺好的。”
“运气”·“就是气运,你天生的命·”刘星宿吃完了最后一口棒冰,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木棍,双指一弹,木棍准确无误的拍到垃圾桶边沿,调了出去。
他郁闷地站起来捻着木棍扔进垃圾桶,拍拍手说:“世界上最幸运的那帮人,天生知道自己最想要什么·有些人得到了,有些人没得到·”·叶斑听了一愣,摇头失笑道:“那我属于另一种幸运——没有特别喜欢的,也没有特别想要的,但是都得到了。”
·第13章 ·“他还上学呢”王老板惊讶道··瘦猴也稀奇:“现在天天爬起来去上课,上班也没拉下。”
“啧,挺不错啊·”王老板嘴上说着好,神色并不像是认同,他抬手看了看表,道,“下午三点应该在上课,把他叫回来开会,就说我要提拔他。”
芝麻和西瓜,要哪个不是一目了然吗两个都要抓,哪有这种好事··瘦猴不太忍心的样子,试探着劝道:“我看他也没耽误这儿的事……”·他自己是没读完高中的,所以看见别人读书总有淡淡的羡慕,不自觉带出一些惋惜。
王老板摆摆手:“书读多了没好处,想点有的没的·”·瘦猴一愣,于是去打电话了··廖东星在上叶斑的课··挂电话后犹豫了一下,刚想走,就看见叶斑从教室出来了。
“去哪”他问道··真像妻子抓包出去鬼混的丈夫,廖东星不合时宜地想到··“有事儿·”他的回答的确像个不负责任的老公。
照这个剧情发展,叶斑果然不悦道:“不许去·”·廖东星特烦别人这么搞,于是道:“我逃课,你管的找我吗·”·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事不过三,叶斑神色平静下来,说:“你今天逃了,以后我的课就不用来上了·”·他脸上难掩失望之色,而这失望里竟然还有自责和歉意——·与从前那个女人的话何其相似:·——对不起啊,这孩子我以后管不了了。
——我没脸见他··凭什么··廖东星感觉脑子里的开水开了闸,烫得满身都是,他脱口而出:“不上就不上·”·叶斑一愣,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没趣得很。
本想给个台阶下的,这下还是算了吧··他转身回教室,顺手带上了教室门··廖东星是后悔的,但看着紧闭的门,还是走了··东都门口铺了红毯,长而艳,几处隆起,像蛇的信子。
以柔软引诱人走向大门··王老板给他涨了工资,瘦猴劝说:“本来是想提拔你,给个领班当的,但是王老板听说你还在上学,怕耽误你白天上课,毕竟任务量会大。”
他观察着廖东星的神色·令他不满的是,对面人似乎有些走神··他咳嗽了一声,道:“当领班就不用挨有些人骂了,轻松工资高还有住处分配。
出面结交客人的时候也说得上话,这都是人脉的基础啊·”·廖东星悲伤的大脑转了两圈:“所以是让我别去上学了是吧”·“……”瘦猴无奈地说,“是这个意思。”
“那您直说就行,我过两天就全职了,再给我几天缓缓·”廖东星笑了笑,“要混社会了,有点激动,缓冲一下·”·瘦猴便也答应了。
“廖东星哪去了”沈九用小勺挖着冰激凌,顺嘴问道··朴洁吃的是巧克力味的,冰激凌颜色和她的肤色不相上下,她叨叨:“你管人家哪去了,上课出去了就没回来……对哦你怎么最近不叫人家班花了”·沈九撇嘴:“他颜值下降了。”
颜狗朴洁反驳:“没有吧”·沈九右手食指中指比耶,点点自己的眼睛,又点点她的眼睛,做出眼神锁定的神情,道:“有些人的眼睛,你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他讲话的时候,他的眼睛就在告诉你,他是对的·比如叶老师·”·朴洁想了想,点点头··“但是廖东星的眼神很飘忽,我说不上来那个感觉。”
她耸肩,挖了一大块冰激淋,冰得一哆嗦,道,“他发呆的时候都皱着眉·”·像嘴里含着没滋没味儿一块冰,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就这么含嘴里恶心自己。
离他向瘦猴承诺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天··再拖下去没个了断··廖东星收拾了笔盒画袋,一样不带走,都靠墙角原模原样的放着·但他知道笔盒里头的炭笔都是整整齐齐削好的,所有的作业叠成一摞按日期排列。
长这么大没这么仔细过··最后一堂课是刘星宿的,廖东星很困··昨天包厢爆满,客人没一个省心,还要料理被砸坏的桌椅,三四点收工,凑合着睡了不到两个半小时,他累得手软脚软,往墙壁上一靠就能滑下去睡着。
刘星宿也很困··他是李小龙吧的吧主,睡前逛贴吧的时候看见有人说李小龙死得龌龊,一气之下撸袖子敲键盘··偶像是不容许别人批判的,于是和对方掐了大半夜。
两个睡神谁都没顾得上谁··廖东星临走之前去厕所放了个水,出来撞上了人,他迷蒙着顺拐了几步,就听见旁边冷冷的声音··“打醉拳呢”叶斑刻薄道。
廖东星怕多说几句又舍不得走了,毕竟这老师天生是来克他的,于是“嗯”了一声与他擦肩而过··叶斑一把抓住他的后领,说:“跟我来一下。”
以廖东星平时的警觉- xing -早一个过肩摔过去了,但今天困懵了,加上昨天打群架后遗症,身体的条件反- she -都失了灵··毫无预兆地被小鸡仔似得拎了后脖子。
他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闷闷地应了一声:“哦·”·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他现在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叶斑把他往电梯里一扔,伸手按下了十七楼的键。
这写字楼一共十七层,只有一部电梯运行,另一部终年都在维修,没有一天是好的··顶楼是个空旷的天台,平日是禁止学生上来的,违者警告处分··但仍有小情侣偷偷摸摸地上来过二人世界——幽静、凉爽、视野好,还有比这更好的幽会场所吗·连画室的禁令,都变成了一种刺激的情趣。
叶斑想和他聊聊天,又不想太正式,于是找了这儿··开阔的视野或许能开阔人的心胸,他这么想着想找个地儿坐下,但左右看了看,都是积灰的水泥地,便不坐了。
廖东星没他这么讲究,大喇喇地往地上一摊,双手枕在脑后,以天为庐以地为盖,趟出了四海为家的气势··叶斑沉默了一会儿··天台,夜幕,华灯初上。
往下望还能看见错综复杂街道上亮着灯快速驶过的车辆··叶斑淡淡地说:“最近还在打工长期的”·廖东星懒洋洋道:“对啊。”
“缺钱吗还是别的原因”叶斑问道··廖东星也没遮掩,大大方方地承认了:“缺啊,穷死了——”他玩笑似的叹了口气,像个浪荡的江湖游人。
叶斑一度觉得自己问的是“缺不缺女人呀”··他放缓了语调,试图把自己变得像真正的人民教师那样:“你现在这个年纪,没必要多有钱的,拿时间和精力换钱,是你毕业以后的事情了。
初中、高中、大学,都是积累和学习的阶段,厚积薄发你应该知道,趁现在还有机会努力的时候应该多去争取一下,以后才能看见更广大的世界·”·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他熬着鸡汤,引经据典借物喻人,可没奈何,浅浅的呼噜声传出的时候告示着他的失败。
他盯着廖东星的脸看了十来秒,还上手弹了弹,无奈地确定了他不是装睡气人··“哎……” 好不容易想走一把温情路线·叶斑无奈地摇摇头。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一言不发地走了··这气温睡着也不会着凉··他下楼经过教室的时候往里面望了一眼,发现还有人在位子上画画··“赵幽怎么不去吃饭”他走进去问道。
赵幽背对着门口,对他的到来毫无知觉··叶斑走到她背后才看见她在画速写,手机放在画架上,带着耳机,非常投入··“《莫莱特像》,荷尔拜因”他看见亮着的屏幕上的图片。
赵幽被吓了一跳,摘了耳机抬头看他:“嗯……老师好·”·“怎么在画这个”叶斑问道··赵幽有些不好意思地收了速写板,道:“刘老师说我形不准,我就想多练练应该会好一点。”
叶斑点点头,道:“方便看看吗”·“可以啊·”赵幽把速写板递过去,叶斑翻了两页,看得出来用了心,但线条仍然有些生硬。
“你找形应该去临摹费欣他们的,有空多看看丢勒的素描,感受一下他们的线条表现力·”他建议道··“好的·”她点点头,“谢谢老师。”
“吃饭了吗”·“吃了·”她笑着说,看了看叶斑的神情,“老师需要我帮什么忙吗”·叶斑对她察言观色的能力感到惊讶,自己脸上的神情应该还不至于丰富到能让人一眼看出来心理活动,这女孩儿感官实在敏锐,他顺势道:“你等会儿上课之前把廖东星叫下来,他在天台。”
“好的·”赵幽应承下来,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她不会有好奇心,或者说,随时保持表面的服从- xing -··叶斑对她有些好奇,她身上有种社会上摸爬打滚了很久人才有的圆滑成熟,凭她的相貌,再加上平时表现出来的长袖善舞,以后不知道该有多受欢迎。
要换了沈九,这会儿估计已经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打听试探了··“还有·”他补充道,“看见潘国茂了记得让他来一趟我办公室,不来罚十张作业。”
赵幽点点头,叶斑朝她难得地笑了笑,鼓励了两句,才施施然地回办公室了··第14章 ·潘国茂快上课的时候才来办公室,他们心里打的小九九叶斑都知道,无非就是觉得他上课铃响就会放人。
他有些拘谨地走进来,问:“老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叶斑正清理他的老年保温杯,慢条斯理地把过滤网上的茶叶渣撇进垃圾桶,随意地说:“你坐,问你几个问题。”
潘国茂松了一口气··叶斑把杯刷捅进被子内壁,转了一圈,没什么情绪地说:“最近晚上你们还在打游戏吗”·潘国茂嘴硬道:“我没打游戏啊老师。”
叶斑抬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我不告家长,老实点就放你们一马·”·潘国茂挣扎着坚持了几分钟,在叶斑迫人的压力中低下头,小声承认:“会玩几局吃鸡,但是绝对没有通宵的,十二点之前肯定睡觉”·“和廖东星一起还有班上其他同学吗”叶斑追问。
其实还有班上另外两个男生,但出于兄弟义气,潘国茂没有提起,还纠正道:“廖东星不和我一起的,他好久没打游戏了·”·叶斑挑眉:“哦那他在干嘛”·潘国茂这下不用装了,他是真的不知道,于是实话实说:“我不清楚,他最近挺忙的。”
叶斑示意他继续往下说,潘国茂沉吟了一下道:“好像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具体的我真不知道·”·“行·”叶斑点点头,同他说,“你晚上控制一点,少打游戏,作业不够多你跟我说,另外给你加。”
潘国茂大惊失色:“不不不用了我一定好好学习认真上课·”·叶斑看了眼时间,摆了摆手催促道:“行了你出去吧,别耽误上课,晚上的速写好好上。”
“好的好的·”他一溜烟地跑出办公室,像是后面有鬼追一样··刘星宿从办公桌后面探出个头,吓了叶斑一跳,他眉毛拧在一起,嫌弃道:“你怎么睡办公桌后面,那张躺椅没洗过。”
刘星宿毫不在意,撑起身子道:“哎我发现你最近怎么对那小子那么上心,亲戚发现的有点晚吧·”·叶斑弯下腰从底下的抽屉里拿了一叠速写纸,放到刘星宿面前道办公桌上:“这些是他的速写练习。”
刘星宿大大咧咧地捞过去看,嘴里嘀咕:“那小子不是有扔作业的习惯嘛,这些你垃圾桶捡的啊”·“……”叶斑往椅背上一靠,“你话怎么这么多。”
“啊”刘星宿出口就忘,脑子没心眼儿大,都不记得自己在说什么,一片空白的状态下,越翻神情越严肃,最后几张他看得很慢,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他和我小时候有点像。”
·叶斑作出洗耳恭听的架势··刘星宿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地抖家底:“我小时候多动症,我妈说脑子可能还有点问题,就把我送到少林寺磨- xing -子顺便强身健体。
少林寺的方丈是个文化人,给我改了名字——我以前叫刘一宿,因为我妈生我用了一宿,她怀疑是那时候卡太久把我脑子夹坏了……”·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叶斑没憋住,笑了一声。
随即用拳头掩着嘴咳嗽两声··刘星宿睨他一眼,不以为意道:“你想笑就笑呗,我这不是什么伤心事·咱接着说啊,我小时候皮,方丈一让我练字我就跑,一刻都坐不住,还打人,试了很多办法都没用,我现在还是一□□爬字。
然后学国画,我已经记不起来了,他们说我一拿画笔就跟捏了脖子的猫仔一样,一动不动坐上大半天都不用吃饭的·”·他笑了笑:“后来方丈把我送出去上学,我妈不知道听他说了什么,铁了心让我考大学,我文化课不好,复读了两年,勉勉强强上了天美,油画系,大学卖画赚了不少钱……扯远了,以前方丈说我有‘灵气’,当时不太明白,现在交了这么多届学生,好像有点懂了。”
他指了指那叠画,总结道:“老天赏饭吃·”·叶斑补充:“他没正经上过几节速写课,我的课上老是睡觉,到现在颜色和名字都还没对上号,也记不清冷暖色调,跟他说加点春日青他能一笔给你戳进钴蓝里去,但是这样就已经超出别人一大截了,很敏锐的色感直觉。”
“很好的苗子·”刘星宿说··叶斑颔首,皱起眉:“但是他心不在这,不够用功,毕竟是应付考试,分数高的大有人在,这个时候还没到拼天赋的高度,他这样占不到好处。”
刘星宿摸着下巴:“他文化课怎么样”·叶斑看了他一眼:“和你差不多·”·“……”·刘星宿站起来往沙带上打了几拳,半晌说道,“那他和我挺像的,行了,知道了,我对他上点心。”
叶斑冲了杯子,倒扣在杯垫上,拿了车钥匙:“我晚上没课先走了,你出去吗”·“不出去,回宿舍补觉·”刘星宿打了个哈欠,他住教师宿舍,没有租房。
晚上是给刘星宿的欢迎会··这风气他妈的到底是谁带起来的··酒过三巡,叶斑开着车,载着三个酒气熏天的大老爷们·他时不时从后视镜看看状况,生怕哪个吐了。
但这伙人醉归醉,目的倒是一点没忘,大叫着让他跟紧了前面的车,叶斑问他们去哪里一个个都不吱声,东扯西扯地笑··叶斑猜的到不是什么好地方,那种“是男人都懂”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们。
他向来比较反感这些,但男人本- xing -,这群搞艺术的老光棍常年怼天怼地怼学生,正经谈恋爱成家立业的没几个,生理需求免不了,也没必要以自己的标准要求别人,大不了送到就走就是了。
他这么想着,停了车一看,果然是家销金窟模样的KTV··一群人勾肩搭背地走进去,定了一个大包厢,叶斑就准备告辞了··“我就先回去了·”他道。
刘星宿满脸通红地跟着他站起来,大舌头道“我我也先走了啊……”·“哎哎哎,走什么·”另一个老师站起来,拉着刘星宿道,“你可是寿星,还有你,老叶你又没老婆,怕什么嘛,一起玩玩。”
谁是老叶啊我年轻着呢·叶斑不痕迹地退了一步··“不了,今天不太舒服,回家早点歇了·”他推辞道··那老师老大不乐意,但也没再强留,意思着劝了几句:“这家会所质量很高的,都干净,还有很多学生妹,真不留下了挑挑看有没有合眼缘的”·他平日里还是个严厉的老师,这会儿说话的时候倒不把自己当老师了。
刘星宿摆手:“别了别了,我还是先走了,你们好好玩啊,费用都算我头上·”·那老师佯怒道:“这怎么行呢”·一行人打了一圈太极,叶斑就拉着面红耳赤的刘星宿离开了。
“你在车上等我一下,我上个厕所·”他把车钥匙放进刘星宿手里,给他指了停车的位置··顺着服务员的指引找到了洗手间,他解了裤腰带放完水,正拉拉链,余光瞄到门口进来个人。
那人低着头,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白衬衫黑西裤,简单的搭配俊得一塌糊涂··这玩意儿怎么会在这里·叶斑一瞬间怒发冲冠,上前一步抓着他手腕直接把人摁进了隔间,双手扣在隔间挡板上,微微低头。
廖东星被猝不及防地一摁,立刻回过神来,出手迅猛地反击回去,上腿直攻下三路··叶斑预料到了他的反抗,硬生生地受了他一胳膊肘,左边肩胛骨剧痛,但仍没放手,死死地锁着他的一侧手腕。
他压着声音,盯着廖东星道:“你成年了吗来这种地方”·“今年十八·”廖东星挣了挣,没挣脱开,直直对上对方的目光,挑衅地说,“我在这里工作,不像你,来嫖的”·叶斑气得几乎失去理智,脱口而出:“你做鸭一晚上多少钱”·廖东星嗤笑一声,撇开头:“五百万,怎么的,你想给我介绍客人”·“五百万”叶斑曲起膝盖怼进他双腿之间,另一只手撑在他耳侧,怒极反笑道,“能日吗健康吗技术到位我包你啊。”
“包你妈——”廖东星猛地一爆发,把叶斑推开,后背撞在门板上··叶斑挡住了门,有意不让他走,他找回了些理智,沉声道:“你回家去。”
廖东星笑了笑:“你谁啊”·“你老师·”叶斑活动了一下肩膀,这狼崽子还真一点没留手,幸好是左肩,不然上课做范画都困难。
他想了一下,觉得回家也不是上策,于是说:“跟我回学校,不然我联系你父母了·”·廖东星无所谓地笑了笑:“你去联系呗,没爹没妈,家长电话填的是我另一个手机号。
对了,忘记给你说了,我不上学了·”·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叶斑愣了一下,眉头中间深深的一道褶子,之后的语气和他平时比起来算得上是苦口婆心了,他缓缓地说:“你不应该在这里浪费时间,你知不知道你……”·“我不应该你就可以”廖东星失去耐心,凉薄道,“让开。”
叶斑刚想解释:“我不是……”·廖东星立刻打断他:“你可别扯谎了,来这儿不就是找乐子的吗,不然你教女人画画来的用什么画,□□”·叶斑就没遇到过这种学生,被他满嘴的浑话气得恨不得扒了裤子就地- cao -到他服,最好出口的全他妈是□□,别全是刺儿得膈应人了。
他本就不是什么脾气特别好乐于助人的人,被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顶嘴心里也冒火,于是转身推门出去:“随便你吧·”·廖东星整理衣着走出隔间的时候,看见一排尿尿的男人回过头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几乎每个人的目光都在他腰和屁股那儿过了一圈。
放水的声音都断了几秒··“……”他尴尬地匆匆走掉了··第15章 ·晚上收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他回了住处,往床上一躺,明明没喝多少酒,但每天都是一身烟酒气,熏得屋里都有味儿了。
他爬起来把薄被团了团扔进洗衣机,倒了一堆洗衣液,看着滚筒一圈一圈地转了起来··廖东星就坐在地上看着它转了二十来分钟,浑身上下说不出来的疲惫,明明缺觉睡得快要疯了,但脑子里就是有一根神经绷着,拉着扯着不让睡。
还不让他洗漱,不让他洗澡,不让他做任何事,像是点了- xue -似的一动不动··“要睡觉了不然明天起不来·”他自言自语,过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明天不用早起去画室了。
可以睡到自然醒,却并没有感到轻松··“你怎么转不晕的呢”他抱着膝盖光脚坐在地上,戳了戳转筒盖子,“你说我上辈子是不是和你一样是个洗衣机啊,圈转多了所以现在每天都晕晕乎乎的。”
洗衣机勤勤恳恳地洗被单,没空搭理这个弱智··“哎问你话呢”廖东星踹了它一脚,“说话呀·”·回答他的是一声巨响,洗衣机背后冒出了阵阵黑烟。
“靠”廖东星站起来绕到后面摸了摸盖子,“生气啦”·打开盖子一看,是刚才团被子的时候不小心把床头的闹钟卷进去了,那闹钟是好几年前从路边摊淘来的便宜货,挺小巧,前面那块玻璃早没了,摔过好几次仍然苟延残喘地活着,每天叫主人起床都饱受虐待。
在里面缠着被单滚了这么久,三个指针早就不知所踪,一检查才发现时针卡进缝里去了··转不起来,后面自然就短路了··廖东星鼓捣半天没修好,忿忿地指着它骂了一句:“中看不中用的东西,随便你吧。”
他走了几步,到床边还回头盯着洗衣机,目光凶狠:“我以后再也不管你了·”·拿起手机顺手点开朋友圈,第一条就是叶斑··——心烦。
三分钟前··烦个屁,廖东星双臂交叉捏起两边衣角,拉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修身款的衬衫,不能像T恤那么脱,啧了一声从下往上解扣子,又脱了西裤和内裤,冲了凉出来的时候还是□□着,甩了甩一头耷拉着的- shi -发,看见床上手机的屏幕亮了一下。
您收到一条新的微信··大半夜的,谁啊··他点开一看··傻逼老师:有事可以找我,什么方面都可以··廖东星哼笑一声,吹干头发倒头就睡。
第二天七点起床刷牙,眼睛没睁开,头发炸成鸟窝··到教室的时候还早,他重新掏出笔盒,把头埋在膝盖休息,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被一阵笑声吵醒,他抬头,看见了另一个鸟窝。
刘星宿有些浮肿,眼睛里含着血丝,明显是昨晚上喝多了酒··“笑什么笑……”他朝着学生凶神恶煞道··大家收敛了一些··昨天晚上他们在一起喝酒吧廖东星想。
幸好昨天晚上撞上的不是老刘,不然他俩得把整间厕所拆了··那叶老师看着斯文,劲儿还真不比刘星宿小·他顺便脑补了一下刘星宿抓着他手腕说话的情景,浑身鸡皮疙瘩。
“老刘咋回事儿今天”潘国茂小声道,他笔没停,眼睛却没在画上,东瞄西看的··廖东星觉得他们肯定一夜风流,于是撇嘴道:“纵欲过度。”
去那种地方醉酒,可不就是纵欲过度吗··“噗……”潘国茂笑得肩膀都抖起来了,贼眉鼠眼地想接着问,脑袋上就挨了一巴掌。
两股战战地抬起头,看见刘星宿黑如锅底的脸··他连忙缩起脖子亡羊补牢,翘着小拇指排线,那架势要多娘有多娘··刘星宿嫌他辣眼睛,就把目光转向廖东星,看见他进度不快,顺手拿起地上一个还没有清理掉的空颜料瓶,缓缓地、缓缓地把它捏成了一坨废塑料。
他说:“听说你又惹叶老师生气了,又没画作业是吧”·廖东星看他神情,怒气值不到百分之六十,应该是不知道昨天发生的事,于是没说话。
刘星宿当他默认了,说道:“信不信我一天能打你八顿比你吃饭还准时·”·旁边潘国茂的头窝地更低了··一整班的人都悄悄地回了头,有些兴奋。
刘星宿训了几句,发现今天的廖东星不顶嘴,吵不起来就没意思,于是停了嘴···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忽然发现教室里都没有笔尖摩擦素描纸的刷刷声了,他一转身,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七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一口气没喘上来··“你们它妈的,看耍猴呢”·……·白天和夜晚是两个世界。
朦胧暧昧的灯光音乐和素白流畅的纸张炭笔,由时间割裂开来··瘦猴问起的时候廖东星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上课睡得比我家里质量还高,在哪睡都一样,挨半年还能混个高中毕业证。”
瘦猴心里一动,不知为什么就松了口:“那你自己安排好,别耽误这里工作·”·他递给廖东星一个袋子··廖东星接过一看,是两套衣服。
瘦猴道:“你升经理了,以后每天上班都要穿这个,收拾干净,打扮的正式一点·”·廖东星愣了一下说:“什么经理鸡头么”·鸡头说好听了是业务经理,管那些小姐的。
瘦猴说:“不是,安保经理·”·廖东星松了口气··但他仍然留着十二分的警惕,之前他们提过他爸·他知道他爸不是什么好人,这两者扯上关系,总让人不安。
“好好干·”瘦猴拍拍他的肩··廖东星笑了笑,换了衣服··白衬衫黑西装,是商场里批发的均码,各部门经理每个人都有两套·注重形象的会自己买合身的,比如那些鸡头天天把自己收拾得油光瓦亮。
不注重的就随意穿,不伦不类天天被小姐们在背后笑话··廖东星肩宽腿长,自身条件好得不得了,他规规整整打着领带出现在大厅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他··小姐们正排着队去试房,从他面前经过,笑声连成一串,柔若无骨的手乘机揩油。
“这是哪个靓仔哦·”·孙义也在大厅,他靠着前台,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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