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星斑 by 长得贼刷(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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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星斑 by 长得贼刷(4)
·朴洁当没听见,继续吸溜薯粉,沈九贱笑着说:“反正怎么用功都考不过我们·”·贱得老刘想扁她··回去的时候叶斑甚至不想让他上车,说是一股吃的味道怕熏倒方向盘。
廖东星从副驾驶前面的手套箱里拿出一袋薯片,一路上全然不顾叶斑频频投来的目光,自顾自咔嚓咔嚓吃·快到家了才勉强给了他几块··他在玄关边换鞋边问:“你今天怎么不过来吃蛋糕”·叶斑无奈道:“我首先是一班的老师,跑到你们班像什么样子。”
廖东星道:“老刘不也和我们玩”·“那不一样·”叶斑道,“总得有一个镇场子的·”·廖东星上楼,叶斑叫住他:“等一下。”
“嗯”·廖东星上了好几格台阶,停下来向下俯瞰·他的头发一缕一缕的粘在一起,衣服上还有奶油干了的痕迹,抿着的嘴角随时随地散发着“有何贵干”的不耐。
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但叶斑知道他比绝大多数人要来的有耐心··“你下来,我给你煮碗面·”·“我不饿·”·叶斑道:“今天你生日,意思意思。”
十分钟后廖东星沉默地吃着□□红烧牛肉面,没好意思说自己晚饭吃的就是这个,也没好意思问他怎么知道他生日的··叶斑看他吃,养生的老男人为了保持身材至今不吃一口夜宵,他说道:“本来给你准备了小蛋糕,不过看你这发型应该不需要更多的发胶了,所以吃面吧。”
·“蛋糕在哪里”他问道··“冰箱,巧克力味的,你要吃吗”·廖东星点点头,从冰箱里拿出蛋糕,点上蜡烛:“我今天许过愿了。”
“再许一个”·他摇摇头:“多了万一不给我实现怎么办·”·“你还挺知足常乐,”叶斑随口道,“许的什么”·“有人要帮我实现的愿望。”
当廖东星打着嗝躺在床上快要入睡时,还在迷迷糊糊地想:照这么吃下去,他这张帅脸估计离玩水枪的莱昂纳多不远了··第46章 ·“啊——”沈九蓬头垢面地削完一支笔,扶着朴洁的双肩前后摇晃,面容狰狞大叫,“怎么办啊明天就是模拟考了我还没有准备好”·她最近和偶像唯一的关联就是耳机里的音乐,连上网看行程磕cp的功夫都没了,熬夜画画心力憔悴。
被她摇着肩的朴洁脸色也没好到哪去,脸黑了两个度,脑后马尾随静电炸开,语调毫无起伏地碎碎念道:“没关系没关系天无绝人之路翻车之前必有路大战之前必有补给、偶们只要好好舔颜料就一定可以在模拟考留下一条小命然后迎接联考这么一想感觉还蛮轻松的呢”·朴洁一走神,下手过重,尖尖的炭笔芯段出一大截来,顿时凝固成了石像,嘴巴张成土拨鼠模样。
眼看要叫,神经衰弱的谢敏瑜一把捂住她的嘴··“啊——不祥之兆”声音从沈九嘴里发出来。
“……”·潘国茂无语地说:“这帮女的也太那个了,看我们多淡定·”·廖东星看他一眼:“你的腿要是不抖,我就信了。”
“抖腿是我自信的表现,我是有退路的人,不怕这些个小困难·”·廖东星叼着吸管喝外卖店家送的冰红茶,嘲笑他:“退回去继承你们家国贸大厦吗”·潘国茂一乐:“就是这么回事儿。”
廖东星翘起嘴角,两指夹着冰红茶壳子往角落垃圾桶一扔,进桶··潘国茂挥拳,配音道:“中了廖东星只发挥出他三成功力,居然中了”·廖东星抱拳感谢空气,转回去接着画画。
几米外,越鹏垂着眼睛吸溜完最后一口面,盖上方便面盖放到脚边,默不作声地回去捏笔就涂··他是这个班最没有存在感的,长相、交际能力、财力、成绩都靠后,甚至连灵魂看上去都没有旁人有趣。
平日里众人笑他也笑,众人不做声他也不做声,只有冷笑话讲的顺溜··这种人不是深谙中庸之道就是扮猪吃老虎··他属于卡在二者中间的··模拟考结束,成绩一出,越鹏一举成名,三门总分直追廖东星。
成了画室里出乎意料的第二名··老刘拿着总成绩单啧啧称奇,向他戏谑道:“没想到啊,咱这儿最大的黑马居然是你·”他一巴掌拍在越鹏肩上,把这瘦小伙儿拍得歪了身子,“是我小看你了,不错,真不错比某人牛逼多了”·他毫不掩饰地看了一眼廖东星。
“昨天的努力,今天的实力,昨天不努力,今天就这么点分数·”他显然对某人从前的荒唐耿耿于怀··众人看着第一排的分数,又看了看自己的,心口一痛。
老刘又说:“鹏啊,你有什么进步的方法给大家分享一下啊”·越鹏听完有些呆楞地挠挠头,颇为实在地说:“也没什么方法·”·校长的声音从窗户边上传过来:“那有没有什么小技巧啊或者考试之前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众人被他神出鬼没的身影吓了一跳,惊魂未定,悄悄把手机往兜里送。
听完他的话,几个女生私下对了个眼神··模拟考是在隔壁市一个大体育馆考的,她们各自有不同的同学圈,听闻了同一件事:模拟考泄题了··越鹏全然不知暗潮汹涌,他不好让众人失望,于是冥思苦想半天,终于想出了个不同寻常的:“我好像……”·校长眼睛一亮。
“……可能是考前吃了一碗海鲜面,”他一本正经地说,“平常我不吃面食的·”·校长感觉自己智商受到了侮辱,气呼呼地走了。
老刘在校长走后向越鹏竖了个拇指,他和这个校长不是一路人,很多观点合不来,要不是工资掌握在别人手里,连校长他都想扁,看着他不高兴他就高兴··越鹏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认真道:“就只有这个,别的没什么,要看购买记录不。”
“我信了我信了……”众人看着这天然呆连忙摆手,怕他真的掏出手机来证明··老刘回了办公室和叶斑讲这个稀奇事,叶斑又在泡茶,听了后笑道:“这就对了。”
“啊”·叶斑缓缓道:“哪有一夜提高十几分的道理,他踏踏实实完成作业保持自己的节奏,量变引起质变,这不是很正常么。
考试和平常的练习也没有什么不同,因为对他来说每天都一样,最大的变化就是吃了一碗海鲜面,这有什么难理解的·”·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老刘头回知道题还可以这么解,恍然大悟,脚不由自主向外走:“是这个理我去给他们讲讲”·他风风火火刚走出门口没几秒,又退回来,露出一个纠结的头:“你再讲一遍呗我有点忘了……”·晚上廖东星一坐上叶斑的车,就开始睡觉。
他眼睛闭了半天没感觉到车动,于是睁眼看驾驶座上的人,眼神催促··“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叶斑淡淡地说··“”·廖东星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一圈车座,没发现什么忘记的。
叶斑指了指胸口,提示道:“看看·”·廖东星又看了一圈,皱起眉头,看看他胸口又看看自己胸口·都是平的啊,也没人多长个胸什么的··“快点要下课了,”他催道。
正好下课铃声响起,他忽然灵光一现,自认懂了套路··只见老大一只的廖同学潦潦草草比了个大螃蟹似的心,往叶斑胸口一碰,咧开嘴笑出一口大白牙,眼神流露出“这下好了吧你真麻烦多大人了还要我来哄”的奇妙感情色彩。
·叶斑被他这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雷得外焦里嫩,半晌没动静··“……我让你系安全带·”·下了课趁乱溜出来拿外卖的二班一群人正巧苟过来,偷偷摸摸找了个车遮掩怕被校长看见。
朴洁一马当先苟在最前面,目睹了整个过程··后面的沈九一推她:“你石化了”·朴洁回头,满脸震惊悔恨几乎要落下泪来,她痛心疾首地握拳锤了一下边上的自行车,嘴里低声骂道:“shit站反了。”
过了两个红绿灯,叶斑还笑得浑身发抖··“笑个p,”廖东星恼羞成怒道,“你直接说不久好了,还指指什么指指什么指”·“我嗓子不舒服,”叶斑道,“你太可爱了小廖同学。”
廖东星脸色通红,车一停就狂奔上楼不带喘气的··叶斑笑了一路,肚子酸疼,揉着不存在的腹肌朝上面道:“吃不吃夜宵”·上面传来巨大声响的关门声。
廖东星洗完澡坐在阳台上,看着对面别墅二楼的灯光发呆··他左手拿旺仔牛奶,右手食指中指间夹着一根巧克力棒,边吃边回忆当初喝啤酒抽烟的日子··- shi -漉漉的头发向下滴水,头顶上只有两撮呆毛坚强地竖着。
夜晚刚刚开始,对面那开着灯打炮的男女居然连窗帘都没拉,他视力好,看见那女人漂亮的臀部曲线··“诶·”半晌,廖东星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种现场直播他居然没硬还想着画速写··廖东星,没救了你··叶斑拉开玻璃门要出来,廖东星瞬间起立眼疾手快地堵在门口··叶斑奇怪地看他。
“外面有点冷,里面去·”他说道··叶斑一把把他拉进去关门,嫌弃地说:“套个T恤站十一月的晚上,你不冷谁冷”·他从衣柜里拿了一件睡袍。
“明天余霄那里缺个模特,你去不去”·模拟考结束有一天的休整时间··“去啊,有钱当然去·”廖东星扒了T恤把胳膊往睡袍里一伸,系上腰带,从玻璃门欣赏自己帅气的倒影,视线一滑溜又看见对面激烈的战况,他默默拉上窗帘。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他盘腿坐在地毯上,拿了面镜子照脸··叶斑在熨明天穿的衬衫,闻言笑道:“你张飞吧。”
“呸,” 廖东星撇嘴,“还张飞我头给你笑飞·”·他居然还记着叶斑嘲笑他一路的事··叶斑只得转移话题道:“对了,问你一句,有改变主意么,去不去校考”·他语气温和,仿佛去不去真只要廖东星一句话,只要他点了头,翻山越岭都会把机会送到眼前来。
“说实话,有机会谁不想巴着,”廖东星靠在床边,“但是我欠的太多了·”·“你欠什么了”叶斑问道。
廖东星顿时看向他,这位最大债主居然能问出这种问题,可见是大爱无疆了··“你明明比谁都清楚,”他郁闷地说,“生我的是泥,养我的是更臭更烂的淤泥,遇上你们算是我走运,好运气吸两口就够了,再多吸了我怕运气直接走了。”
“泥里还能开出莲花来·”·“我不是那块料,能像模像样长出点东西来就不错了·”·叶斑站着,居高临下看着他头顶的发旋,想道:也许是这人平日太嚣张,偶尔露出一点点脆弱就显得格外打动人。
他笑道:“你知道老刘说你什么吗”·廖东星仰头眨眼睛··叶斑把手掌放在他头顶:“他说:‘这孩子可真够倒霉的,走了二十多年背字,霉运也该从脚趾头冲上天灵盖再冲回脚趾头了。
’我觉得也是·”·廖东星一骨碌爬起来走到自己打地铺那个窝,踢开被子钻进去,过了一会儿从被子里钻出来一个脑袋,争辩道:“还没有二十多年好吧。”
“……”叶斑把他拎出来,“没吹干头发不准睡觉·”·廖东星于是不得不去吹头发,赤脚踩在地板上,叶斑又说:“不许光脚踩在地上。”
“知道了知道了这不是有地暖吗”他大叫道··警长悄悄地进了卫生间,用毛茸茸的尾巴勾廖东星的脚脖子,廖东星低头看见,胡乱吹了几下头发,回头飞快地看了眼房间,叶斑正背对着这里用吸尘器打扫地毯角落。
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于是廖东星一手捞起这块黑抹布,三步并作两步奔向自己的窝··叶斑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头也没回平静地说:“也不许把猫带到床上。”
廖东星只得自己睡,忿忿道:“再跟你讲话我是狗·”·第二天一醒来看见一只体型巨大的狗趴在叶斑床上··廖东星大惊失色:“- cao -”·旁边的警长见他醒了,欢快地奔过来,对着他脸一顿舔。
那狗十分高贵冷艳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紧不慢地舔了舔鼻子··“叶老师”廖东星颤着声音叫道··那狗懒洋洋地叫了两声。
于是廖东星躺回被子里,闭上眼,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再次醒来的时候那狗已经消失了,叶斑站在他面前··廖东星下楼吃饭,听见厨房里的炒菜声,边穿外套边说:“叶老师我昨天梦见你变成了——”·他看见梦里那条狗从厨房走出来,嘴里叼个白盘,脖子上还围着围裙。
“狗……”·他自言自语着上楼去:“我觉得我可能脑子有点问题……”·叶斑端着两盘菜从厨房出来,叫住他:“吃饭了,你干什么去”又朝那狗道,“定谔那边吃去。”
廖东星:“……这狗哪来的”·叶斑道:“我妹妹家的,他们出差半个月,放这里了·来定谔,认一下人。”
定谔响亮地叫了两声··第47章 ·离上次来余霄工作室已经快一个月了,工作室里头的学生像割韭菜似的换了一茬,只有750d和3400两根葱还在坚守阵地。
·余霄正摆弄着摄影棚的灯,见他来了顿时热情招呼上了:“小哥哥来来来·”·一群学生齐齐回头看他··廖东星:“……”·余霄把手重重往他肩上一搭,道:“好久不见又变帅了啊小哥哥。”
对于一个拍惯了人像的摄影师来说,廖东星这段时间的变化确实明显——·他更加有力量感了,这稳健的力量并不只来源于他的身体,更多的是眼神,那种脚踏实地的自信,从他的每一个毛孔里散发出来。
化妆师还给他上了妆,今天拍的照片大概率是要卖钱的——余霄这工作室即将步入正轨,开始接片伺候甲方了··简单来说,他又缺钱了··妆偏浓,恰到好处的修容让他的脸更加瘦削而凌厉,眉愈浓,眼愈肃杀。
以至于拍摄的时候前排的一个女生放下了相机,愣愣地看了他几秒··余霄上去在她眼前晃了晃:“小妹妹你干嘛脑摄影”·她满脸通红地抬手蹭了蹭脖子:“霄哥,这模特也太帅了点吧”·“所以啊。”
余霄笑眯眯地说,“拍使劲拍付了大价钱的,别浪费了——镜头怼他脸,这么有感觉的一张脸”·这一批学生基本功扎实,摄影棚没再出现教学课堂暴走画面,他指点得热火朝天。
氛围太强烈,他自己都忍不住上手,按了两张忽然发问:“你愿意脱吗”·安静了一秒后众人发出唏嘘声··余霄去把暖空调打到最大。
这工作室是原工厂旧址改的,大而空,幸好聚集的人多才不至于太冷··廖东星脱了运动外套,里面是一件起球的灰色薄毛衣··柔软的毛衣覆在匀称结实的肩膀上,正面从领子里伸出下陷平直锁骨窝,背面是隐隐凸起的蝴蝶骨,脖颈连接的斜方肌平滑顺遂。
“我就不问你要联系方式了,你有社交账号吗”前排一个女人笑道··廖东星:“没有·”·女人咋舌:“可惜了。”
余霄乐了:“人家高中生,大姐你可比他大了快一轮,想什么呢·”·那女人有些吃惊:“这么小啊,现在男孩子的发育可真好·”·旁边一人接了话头:“高中生嘛,男孩的心男人的身体,没听那话说么:世界上最坚硬的两个东西,一个是钻石,一个是高中男生的——”·“咳咳咳”余霄瞄了一眼叶斑,赶紧咳嗽打断,“这还在我工作室呢,别瞎几把开车啊。”
叶斑在边上不动声色地喝茶··那人没再继续说,打趣了一句:“你们搞艺术的不就喜欢这种皮里带骚的东西嘛·”·余霄摆摆手,满身正气地说:“你看我像是喜欢骚东西的艺术家吗,明显不是啊。”
“你本身就是个骚东西·”底下有人说了一句··“谁谁说的”余霄叉腰,环视了一圈说,“别逼逼了,你们要搞创作的赶紧,模特按分钟计费的,待会儿每人交我一整套图啊,交不出来学费翻倍。”
学生一拥而上,他退到边上围观··“你可真黑,黑心作坊教学·”叶斑吐槽他··余霄捶了捶腰,恨铁不成钢道:“不黑教不了学生,这一个个大龄学徒,手残眼残不交作业,不给点压力以后出去拍照,一说我老师是余霄,我多丢面子啊。”
两人看着他们给廖东星折腾造型,居然真有人自带道具,拎了一件颇有后现代主义风格的大雨衣外套,接着把廖东星没来得及剪的头发拢成几撮扎了数个小啾啾··用的还是彩色小皮筋儿。
“审美堪忧审美堪忧啊”余霄痛心疾首地叹气··叶斑安慰他:“那件镭- she -外套挺好看的,现在杂志不都流行这么拍么。”
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小辫扎得和昆虫腿儿一样,还没我扎的好·”余霄捋了一把头发,他头发长得快,现在又快到肩了,乌黑有光泽,一看就没少保养。
他把相机递给叶斑,双手拢着头发扎了个小马尾··“托你个事儿,”叶斑从他手里接过相机,回看了几张,交还给他,“帮我给这小孩解释一下校考的事,聊聊他的打算。”
这么多年的好友,余霄瞬间就懂了:“套话是吧,我懂,拍摄结束了给你安排上·”·他满嘴跑火车忽悠人的功夫叶斑从来没怀疑过,于是笑着伸手,两人握拳碰了一下。
余霄看着他们的拳头:“老叶我发现你最近年轻很多啊……啧,有那么点我们大学时候的意思了·”·叶斑淡淡道:“和年轻人呆久了被传染了。”
“哟,”余霄双眼冒出乾坤八卦的光,戏谑道,“你当老师也不少时间了,怎么就最近开始年轻了呢,呆久了,是学校呆久了还是家里呆久了”·他随口说的还真□□不离十,叶斑还没说话,余霄转头正好看见廖东星下一个造型,顿时眼睛一闪,顾不上聊天,拿着相机像个老母鸡似的冲进鸡崽群里叫上了:“等会儿等会儿给我留个位儿,挤一挤,这个我要拍的,谁做的造型啊这是。”
这位学生挺有想法,反其道而行之,用丝带系上了模特最好看的眼睛··廖东星的眉眼极其有个人特色,桀骜风流含着戾气,蒙上后反而多了一层脆弱的壳子。
余霄让他扶着墙走·他见识有限,猜不透这帮摄影师要拍什么鸟风格,于是按着自己的步子走,豪迈得像个进村的鬼子··一帮人愁了··余霄往椅子上一瞥,拿了卷没用完的丝带,抖了抖,比划了一下方向就朝着廖东星抛过去。
眼睛上的丝带不厚,廖东星能隐约看见东西的影子,于是条件反- she -地伸手去接··没想到丝带在他的前方松开了,由于向前的运动轨迹一圈一圈在空中散成水的波纹,像投了一颗石子的水面。
他只接到了其中一圈,余下的缓缓散落在他脚边··一阵咔咔咔咔的快门声··其他的摄影师有样学样,扯松了丝带掷向模特·廖东星分辨不出方向,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坠落物,砸在头顶和肩上,怎么接也接不完。
一圈一圈的丝带落在他身上,限制住了行动,猝不及防地被绊倒在地··“搞什么”他大声吼道。
“接着扔·”余霄冷漠地指示··廖东星气得去扯眼睛上的丝带,可后面似乎是个死结,丝带毫无弹- xing -,他半跪着扯了半天没扯下来,愤怒地砸了一下地。
他睁大眼睛环视周围一圈,可根本分辨不出叶斑在那个位置··聚光灯和打光板把周围衬得灰暗,只有以他为中心的位置是白的,亮得刺人··“好了,给他解开。”
余霄朝750d说道··750d去给廖东星解开,廖东星拎上外套就走··余霄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笑道:“坐一会儿,卸个妆,等我讲完再走·”·廖东星扯着嘴角冷笑一声。
余霄道:“算在工时里,双倍工资·”·于是廖东星老老实实坐下了··接下来是余霄的教导时间,他管这步叫庖丁解牛··廖东星有点困,他讲的都没听进去,坐着眯了一小会儿,学生作品已经分析结束,接下来照例是余霄个人装逼时间。
四张为一组··第一张是被挡住了三分之一的脸部特写,一条丝带落下来正好侧着挡住了他的嘴;·第二张是稍远一点的半身像,他正在尽力接住这些丝带,缎面的丝带反- she -着明晃晃的光线绕在他身上,并不紧,甚至大部分没有触碰到他,但就是有种让人透不过气来的烦躁。
第三张更远了,构图很满,到处都是圈圈延伸出去的丝带,还有试图去抓的手的虚影··第四张是远景,大面积留白,他跪在地上垂下头颅··“这一组叫《人言》。
我拍得真棒·”余霄一如既往地吊儿郎当,给自己鼓了鼓掌说:“我不知道你们怎么理解,但从我的角度,我看见的是投下石头后的水面,他挣扎了,但是石头太多,就被砸死了。
这是一次艺术创作,看见了没我的境界就是和你们不一样,来,大家讲讲自己的想法·”·“讲什么啊不就是要我们夸你嘛·”3400大声说道。
底下的人一阵笑声··余霄自己也笑了,道:“那你们得好好夸,夸得我心情舒畅了,晚上请你们吃饭·”·一群人七嘴八舌开始吹捧··廖东星看着他的脸,有些不舒服。
余霄脸上挂着的与其说是笑,倒更像是什么追忆的嘲讽、并不慈悲的叹息··余霄听他们拍完了马屁,摸着下巴端详了一会儿照片,忽然说:“浪费这个模特了,没个人特质。”
他说着就删了这组照片,利索得没人来的及阻止··顿时一片抽气声,他是直接插的sd卡,没有备份,750d说道:“霄哥你删了干嘛啊,留给我们装装逼也行啊。”
余霄不紧不慢地说:“感觉没到位,就得删喽·”·之前那个女人翘着二郎腿说:“哪不到位了,这不是挺好的嘛·”·余霄把今天的整个拍摄文件都删除,鄙视地看她:“把你口水擦一擦,下头结网了吧,可怜见的多长时间没见过男人了这是。”
他意料之中挨了踹,做戏似的被这一脚掀到地上,正好看见叶斑向廖东星的座位走过去··“叶总”他手一抛··叶斑一转头就看见一只相机朝自己飞了过来,于是条件反- she -地双手接住。
余霄已经站了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打了个响指:“你来拍几张·”·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叶斑无奈:“我大学之后就没拿过相机,早忘了怎么拍。”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拨着光圈快门看了一圈参数··“需要道具嘛”750d问道··“不用·”叶斑说完,在取景框里看了一会儿,迟迟没按下快门。
他回头问了一句:“有烟么”·一个男学生从兜里摸出一包递给他··“一根就好·”叶斑道··他拿过烟后就走过去把烟递给廖东星:“夹在右边耳朵上,”·又转头和余霄说,“灯都关了吧,用不到。”
他让廖东星去那扇大窗户前面站着,试了试外面风的温度,打开了窗··“你走过去,靠在窗框上,朝我笑·”·廖东星双手插兜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到窗户前面了长腿一迈一转身,手撑着下边的档坐在了窗框上。
他看向托着镜头的叶斑,视线像是穿过玻璃片看见了后面的眼睛··他笑了笑道:“师傅,现在知道鸣鹤牌楼在哪了不”·第48章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散了散了,”余霄赶苍蝇似的挥挥手,“不错啊,大家都有进步,回去再好好琢磨琢磨,记住这个感觉。”
底下声调不齐的数声感谢:·“谢谢霄哥——”·“霄哥辛苦了……”·“下周见——”·正收拾着东西,3400忽然回过神来:“霄哥你不是说请我们吃饭吗”·二十来个人,下馆子吃一顿得小几千,余霄耍赖死不承认:“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请你们吃饭了”·“就刚刚、”众人都记起来了,七嘴八舌地讨饭吃,“我们舔那么到位,你不得请一顿啊。”
“对啊,霄哥好久没撒钱了”·“那是撒钱吗,那是撒币撒哔才撒币”余霄的脚不动声色朝着窗边踱步,口中道:“再说了你们那马屁拍得忒低级……要不我也舔你们,你们请我吃饭,想让我舔多久就舔多久。”
“切——”·一阵嘘声··余霄走到廖东星旁边,一把搂住他的肩,仿佛很熟地说:“我早就和我们模特小哥哥约好晚饭了,这么帅的哥哥鸽了他多伤心啊,是吧”·廖东星半点不给面子地甩开他的手。
他走到叶老师身边无声催促,怎料叶斑看了眼时间,皱眉对余霄道:“我等下有事,吃完饭你把他送我家里去·”·廖东星不可置信地看他:“- cao -,你就这么丢下我了”·叶斑眼里带上一点诧异,随即低声笑道:“丢下谁也不丢下你啊,乖乖呆着,我办完事回来接你。”
·“别了,”廖东星叉腰挥手,“忙您的去吧,我自己会回去·”·叶斑笑了笑,眼角照例弯出一尾细小的皱纹,他十分自然地揉了一把廖东星的头,没说什么,就走了。
余霄揽着他的肩向后门去,说: “别看了走了——今晚吃面吧外面新开的那家拉面太好吃了我告诉你……”·一大碗汤面完全堵不住他的嘴,半顿饭的功夫,廖东星已经知道了他从前那十八个工作室是如何火爆然后倒闭的。
以及他最喜欢的模特胸围臀围多少怎么认识的去了哪个宾馆一晚上用了几个、咳……·一些完全让人提不起兴趣事··“我以前也向你这么酷——”余霄擦了擦嘴,仿佛不过瘾,朝上菜那个门洞叫道,“服务员再来两斤羊排”·他又开了瓶啤酒,给廖东星的玻璃杯满上,他随手那么一倒,淡黄的啤酒上竟然只有薄薄一层白沫。
接着瓶口转向自己,廖东星看见那些液体都是沿着杯壁下滑,不多不少特别均匀,慢悠悠地就斟满了,依然没什么泡沫·他的手出奇地稳··余霄自己没在意这些,边倒边看隔壁桌的一个露大腿的美女,似乎是随口问他:“你以后想干点什么”·廖东星喝了一大口冰啤酒,爽得呼出一口气来:“没什么想干的。”
“不是吧这么没追求”余霄撇他一眼,“进个娱乐圈拍拍戏,对你来说应该是来钱最快的·”·“不干。”
余霄挑眉,夹了颗花生米放进嘴里,不紧不慢道:“当个模特,给淘宝拍拍男装也挺轻松的·”·“没兴趣·”·“这个不干那个不干,你想干嘛”余霄放下筷子,服务员正好端着一盘羊排上来,他擦擦手抓了一块,道,“别跟你们叶老师似的,窝在小地方当条咸鱼,年轻人,就该闯一闯天下——大学学什么专业想过吗”·“我又考不上,想那玩意儿干嘛。”
廖东星翘着二郎腿啃着羊排向后一靠,一身混样··余霄以貌取人,一看他就成绩烂,不过没想到他对自己没信心到这种地步,于是说:“你考个校考呗,那么有天分,专业课考到前三,文化课拼一把,好学校多的是,什么央美国美,随你选。”
一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战役,被他说得和买大白菜一样··廖东星啃完了一块,正往其他羊排上撒着孜然粉,觉得是叶斑和他说了什么,于是道:“拼个毛,别听叶老师瞎吹,我考不考得上我自己还不清楚吗,祖上三代全员恶人,没一个和艺术沾边的,有个屁的天分。”
“你不老实,”余霄把骨头扔到他盘子里,生气地说,“我请你吃肉你还说假话,什么人啊,你可以走了再见·”·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他把一盘子羊排端到自己面前。
廖东星匪夷所思地看着他,这种人和叶斑居然是朋友,同龄··“行行行我考得上我考得上——”廖东星服了他了,“赶紧拿过来·” 他还没吃饱呢。
余霄把盘子往中间推了一点:“专业呢”·廖东星用指节搔了搔头,皱着眉问:“叶老师大学读的什么”·余霄答道:“美术学。”
廖东星不假思索道:“那我也读这个·”·“三思,”余霄不赞同地摇摇头,深受其苦的样子,“这专业真的很无聊,纯理论方面的,全是他妈是背书,一节课笔记比书厚。”
“那算了·”廖东星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服务员又端上来一个小汤锅,里面是玉米清汤,漂着几个绿油油的葱结,大概是解腻用的··余霄夹了块骨头进去,倒了点醋道:“我和老叶高中是在香港念的国际学校,他爸妈本来安排了他高中毕业出国的,因为非典没去成,后来他就不想去了,收拾收拾准备高考,专业是随手翻的——他这人面上正经,心里浪着呢。
你看着他好像每时每刻都很清醒,都是假的”·他难得用了点比喻修饰,“喜马拉雅最顶端的雪见过没你高高远远地看着,被他一尘不染震撼,和西藏似的以为自己去一趟就洗涤心灵了。
我告诉你,千辛万苦地上去了就知道,那上面也是脏的·他那样的人更容易在清醒的状态下迷茫,葬送自己前途,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和事啊·”·他回忆起高中那会儿,带了一些惆怅说:“年轻真好,想干嘛干嘛,捅了篓子时间给兜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给补上了——大学毕了业,老叶去国外读研,跟你说,你们叶老师去过的地方可多了,比我多多了,他一有空就泡图书馆,看到感兴趣的一本书提了哪个地方,当天就打飞的去,带着书,干净利落地去干净利落地回,他把书放回书架的时候,身上已经有了这书的味儿了。”
他话落了一看,廖东星眼巴巴地瞧着,于是坏心眼地不讲了:“想知道他的事,自己问他去呗·”·廖东星挠了挠下巴,皱起眉:“他又不说。”
余霄道:“你要真想知道,他肯定知无不言啊,问的时候有点技巧,别傻不拉几问:‘你以前怎么怎么样’,要问:‘我以后能像你怎么怎么样吗’。
“哦——”廖东星明白了,“那你之后干嘛一直倒闭还一直开工作室”·他顿了一下,学以致用地接上,“我想听一下你的失败经验省得以后也犯错误。”
“……”余霄头皮发紧,“我乐意,想开就开不想开就不开,没工作了就漫无目的地到处跑,路上遇到的女人多美好啊……”·他不知想起了什么,沉默下来,开了一瓶白的,不让廖东星喝,自顾自倒满。
到这种话题,廖东星是决计插不上话的··一杯下肚,余霄脸上立刻红了,对着廖东星的课业指手画脚道:“你别听老叶瞎指挥,他的意见仅供参考,学霸怎么知道咱学渣的痛,你按自己的节奏来。
我以前的老师问过我一个问题,他说:‘想要拍玻璃杯落地的一瞬间’,你怎么拍·我一想,这他妈这么简单,能难倒我吗,想也没想就af档光圈快门说了一通。”
·余霄摸着弹出来的肚子,往椅背上靠,悄悄把皮带往外边儿扣了两格,“他说我对,但也不对·于是我问他,那你想要怎样的回答呢,他说:·你什么都别讲,先去买一百个玻璃杯,然后边摔边拍,摔完了拍完了,最后把我的工作室打扫干净,走的时候带上门,等我下次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你就有资格回答了——服务员来杯凉白开”·“别人给你去想、去判断怎么做,分析得再多都会有始料未及计划之外的时候。
最要紧的不是你想怎么做,而是你怎么做了·你懂我意思吗,你再怎么想,想得再多再全面,也比不上真心诚意去把这事儿做一遍·”·很少有人这么和廖东星聊过天,不,应该说是没有过。
他听得新奇,看眼前的余霄似乎没那么猥琐了,意外地发现他身上某种魅力··余霄酒劲上来了,满脸通红地大声说:“我摔完一百个玻璃杯不一定就能掌握这个技巧,下一次也许还是拍得和狗屎一样,皇帝还要尽人事听天命,何况我们这种捕捉‘瞬间’的人。
但你拿相机的时候有底气,挨过事儿的人和没挨过的人不一样,只有精神病和傻子才十年如一日·”·他一拍桌子,低下头,痴痴地笑起来,喃喃:“我有过技巧,贪过技巧,但在真实面前,种种都了了。”
最后一玻璃杯的白酒,一仰头就全入了喉咙,度数不低,廖东星看着就替他的胃烧得慌·旁边煮沸的小汤锅冒出腾腾热气,肉香和玉米的甜交织在一起··“你花下的功夫一定远在技巧外。”
木玻璃门移开,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裹着寒气走进暖烘烘的拉面店里··他带进了一阵- shi -冷气,有顾客问了一声:“外面下雨啦”·“嗯,还挺大的。”
叶斑说完,走到两人旁边道,“吃完了吗”·廖东星把筷子一搁,擦擦嘴站起来:“刚吃完,走吧·”·叶斑看着在桌上趴着的余霄,皱起眉说:“你们喝酒了你喝了多少”·“我没喝,都是霄哥喝的。”
廖东星不假思索地说··“你放屁”桌子上的醉汉大声戳穿他,“小朋友我最后告诉你一个人生哲理——”·一屋子的人都转头看他,但余霄毫无所觉地顾自说:“记住凡事那些在深夜里光着膀子,吃着肉吹了n瓶啤酒和讲你满口大道理劝你别这样别那样的人总结出来的情感问题和人生道理——都是错的都他妈放狗屁。”
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店里吃着肉侃大山的其他人有些尴尬··他脸色坨红没什么表情,“生活是自己过出来的,有些事还就只得自己去试。”
叶斑颔首,拉着廖东星出去了··屋外风大雨大,叶斑拿上靠在门边的一把黑伞,按下,撑开,回头看见廖东星还在屋檐下跺脚··“过来。”
廖东星又原地蹦了几下说:“坐太久,脚麻·”·他不由分说冲到车子副驾驶门,雨瞬间淋了满头,“快点把锁开开·”·叶斑开了锁,车开得很快,两人一路闲聊着回了家。
洗澡睡觉··地上的长毛毛毯踩上去柔软舒适,廖东星赤着脚站在床前,抱胸面对床上的男人··叶斑已经上床了,手里捧了本书在看,见他来了便把书放在床头柜上,摘下细细的银边眼镜。
风雨更胜,雨点打在玻璃窗上的动静震人,刺骨的冷气似乎能顺着玻璃门的间隙渗进来··廖东星道:“问你点事儿·”·叶斑捏着鼻梁,皱着眉很头疼的样子。
“有事到被窝里来说,看着你就冷·”·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睡了,廖东星犹豫了一下就脱了上衣,解了裤带扒下裤子往角落一扔,钻进了暖烘烘的被窝。
叶斑给他在背后多垫了个抱枕,含着笑道:“你说吧·”·这他妈还说个屁··廖东星一侧身,拿屁股对着他,不吭声··这人还真沉得住气,叶斑叫他一声未果后,便关了灯,只留下床头一盏闹着玩儿似的小灯。
这他妈怎么有点像小夫妻,廖东星崩溃地想·他别扭地说:“今天晚上和霄哥吃了饭聊几句·”·叶斑没问他们聊了什么,只是叹道:“再过一阵子他又要走了。”
“又倒闭了”·“不是·”叶斑摇头失笑,“他给你讲那几个工作室的故事了”·“对啊,还有他的众多情人。”
廖东星转了个身··叶斑姿势标准地平躺在床上,闭着眼说:“他逗你玩呢·”·听着像是另有隐情的样子,廖东星来了兴趣:“我就知道他吹牛逼。”
叶斑不说话,于是廖东星摇了摇他一边肩膀,“给我讲讲呗·”·“讲什么”·廖东星听他声音没有睡意,继续摇他:“余霄啊,我觉得他挺神奇的。”
叶斑被他摇得没法子,睁开眼无奈道:“本来我们是清美一个班的,但他嫌专业无聊,大二退学重考上央美,后来学建筑,本来有机会留校,但是黄了·他的- xing -格不适合留那里。”
“他大学也像现在这样吗”·叶斑叹气:“有一次辅导员让他做一个3D建模,当时在国内这个还很少有人做,要价高,给学校义务劳动他不乐意,老师意思意思报了个价,你知道他怎么回的吗”·廖东星用余霄的语气说道:“我给钱你来做不”·叶斑把那盏床头小夜灯关了,黑暗中听见他含笑的声音:“他说:‘我一般用嘴建模。
’”·“啧,”廖东星把手臂枕在脑后感叹道,“够嚣张,以后不说他装逼了·”·“他就是这样的人·”叶斑感觉到被窝一冷,于是把被子往上扯了扯,“把手放下来,别着凉了。”
廖东星窸窸窣窣弄出一阵动静试图蒙混过关,手还是在外面,他好奇地问:“他结婚了吗”·“不要在他面前提这个·”叶斑捏着眉间的纹路揉,轻声说,“他爱人去世了。”
“啊生病吗还是车祸什么的”·叶斑叹了口气:“自杀·那个时候我们大学毕业不久,他去郑州玩,偶然认识了一个女孩子,就不想走了,和朋友一起搞了个火锅店。
想求婚的时候那个女孩跳楼了·”·廖东星没想到会听见这种情况,愣神了几秒问:“为什么”·其实照理不该继续问下去了的。
叶斑纵容他了一次,回答道:“那个女孩子只有十六岁·”·廖东星震惊了:“我- cao -”·“他不知情,女孩是瞒着家里和他交往的,他们俩认识的时候女生在店里打工,穿着打扮都很成熟,他一直以为人家出来工作很久了,他这个人,向来缺心眼。”
叶斑重新闭上眼,“好了,睡觉吧·把你的手放进去·”·“外面的手是警长的·”廖东星赶紧闭上眼胡说八道··门口传来警长挠门的声音。
第49章 ·联考的日子越来越近··大家睡得也越来越晚··沈九扬言要做两位老师的关门弟子,被老刘听见了一顿狂笑:·“我关门弟子教成你这样,画室早关门了。”
他平时说话就这欠扁样,但非常时期,谁心里头不是搁着十头八头的鹿,蹦着蹦着心跳就上去了,他往空气中挥了一鞭子,沈九那群鹿就撒着欢儿奔向了大草原,一整天没来上课。
简而言之,她炸了··“就不打算考试了是吧”老刘看见人数没齐,左等右等不来,在课堂上异常生气地骂道,“就这么点时间了,上课还不见人影,谁惯的你们”·他这愤怒是货真价实的愤怒,全然忘了自己前一天的挖苦。
谢敏瑜为沈九辩解道:“你昨天不是说她了吗,她哭了一宿呢,今天发烧去医院了·”·老刘一愣,嘴巴张开合上又张开,然后挠挠头在教室里来回踱步。
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他步子大,每次走过都带起一阵小风,现在十一月,即使开了空调也禁不住身边有一个小电风扇一下开一下关··廖东星被他走得心烦意乱,对他道:“担心就发个信息呗。”
“不发,”老刘烦躁地说,“都什么毛病,和小姑娘一样,动不动就哭,这心态,怎么考试啊·”·朴洁忍不住插嘴道:“她本来就是女生啊,打扮得中- xing -化了一点,再说了,也没谁规定男生一定要有泪不轻弹啊,都是人呢。”
“哭是软弱的表现”·对着一根筋的老师没法讲,朴洁撇过头··廖东星把画板从画架上拿下来边说道:“我觉得不敢哭才是软弱的表现。”
他现在位置在老刘侧后方,刘星宿的余光瞄到他的动作,条件反- she -地摆了个防御的poss··站起来伸懒腰的廖东星:“……”·对视良久发现对方只是单纯伸懒腰没有要打架的意思的老刘:“……”·两人不约而同地摸摸鼻子以掩饰尴尬。
副校长强势霸占了吃晚饭时间,搞了一个简单粗暴的动员大会··他拿了一叠纸,说是开课前让大家填的目标院校,现在分发下来看看有没有要修正的,离当初的目标还差几里路。
廖东星完全忘了这玩意儿,推算一下时间,估计是他刚去东都上班那会儿填的··他瞅了半天也没确定这纸上的字是自己的还是让潘国茂代填的··真神奇,那些兵荒马乱的日子仿佛是上半辈子发生过的事情了,现在的他已经像当初他所羡慕过的同学那样,担忧考试、苦赶作业,但干干净净地生活在太阳底下了。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饭,早饭和晚饭也没有··鸣鹤第一居里的两位叔,他会把他们当成亲人,养老自不必说,他感激他们的援手,只有有需要,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但是叶老师不一样··他肖想过叶老师··要是叶斑真要干什么事,廖东星是断然拒绝不了的··可叶老师比他预料的正人君子得多,多得多··叶斑的喜欢很凉薄,但这凉薄绵延不绝,像是芝士条拉出的丝,细细软软仿佛每次都要断,每次又堪堪留了一线。
那线极细极细,决计是容不下人的,但导向- xing -极强,廖东星一旦碰上,就不由自主地朝着那个方向去了··他说不清楚叶斑对他的喜爱是哪一种,他只知道,现在他又要仗着这份喜爱去做一件得寸进尺的事情了。
廖东星杵在办公室里,和叶斑沉默着对视了几分钟,叶斑忽然问道:“你在意向表上填的是什么学校”·廖东星被猝不及防地一问,老实答道:“中国美术学院……吧”·“有目标就好。”
叶斑喝了一口茶·又是一阵静默··廖东星还在踟蹰··叶斑起身把他温柔地推出去:“你想说什么我知道,安心回去画画吧,我会安排好。”
“不,”廖东星钻回办公室,坚持道,“这话不说出口我心里憋得慌·”·叶斑比了个手势,请讲··廖东星说:“给我根烟。”
叶斑拒绝了他··老刘是抽烟的,廖东星往他办公桌上看,他这个角度很容易就看见了被作业压着的半包双喜,还有打火机·他一点都不见外地抽出一支,还顺手把烟遮得严实了一点,毕竟校长还是不喜欢老师在学校里抽烟的。
也不是真想抽,就是感觉得找点事儿吧,分散一下注意力··他好不容易开了口:“校考的学费算我借的,利息——”·正好一个嗝冒上来,顿时被鼻管里冒出的烟呛住了,一阵咳嗽不停歇。
于是用手指比划了个“9、1、3”··九出十三归··真了不得,还知道九出十三归了··叶斑的脸沉下来,冷淡道:“这就不用了,我不是高利贷,借多少还多少。”
“我不是这个意思,”廖东星急道,“就是……就想多压点东西,逼一逼自己·”·叶斑软硬不吃:“没必要用这种方式,你拿多少还多少,心里清楚自己要干什么就行。”
廖东星扪心自问,他现在清楚吗·他看了看眼前这盏神灯,答案是肯定的··“那行,”他顿了一下,有些别扭地说,“谢了,哥。”
·“不客气·”叶斑摸了摸他的头··“能问你一个问题么·”廖东星忽然说··“你问。”
“为什么你会甘心留鸣鹤”留在这个小地方做又苦又累的高三老师··照余霄透露出的信息,叶斑应该有更好的前程··叶斑没有回答他。
晚上副校长安排了叶斑给学生做考前心理辅导,本来是两个班级一班一个老师,但是刘星宿……·怕他给学生带沟里去,所以把学生都并一块儿让叶斑上了。
叶斑给他们放了一部说不上名字的古早默片,教室里关了灯,只有投影仪和屏幕发着光·大多数人早已低着头睡得不省人事··影片两个半小时,大家睡了两个半小时。
结束后叶斑在黑暗中拍了几下手,叫醒底下的学生后才开了灯··冷色照明光永远显得那么不近人情,将人从美梦中惊醒··“随意聊会儿天吧,”叶斑温和地说,“有什么专业相关的、或者不想干的问题,都可以提问。”
也许是叶老师的气质和老刘差太大,学生终究不敢放肆,静默了一会儿,才有人犹犹豫豫地轻声问了一句:“老师你觉得我们这么苦是为了什么”·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叶斑反问道:“你喜欢美术吗”·有人说喜欢也有人说不,他又问:“画画能让你自在吗”·等教室里安静下来,他才缓缓说:“我知道你们中间有一些同学是家里要求来学的,为的是借助艺术的捷径上一个好大学。
但是熬了这么多日日夜夜,你们还觉得这是捷径吗”·几乎全部的人都在摇头··廖东星的视线越过几排学生,专注地落在他身上··叶斑拿起画架上他刚刚上课示范的一张水粉画,将画板背过去。
“这不是美术的价值所在·”他垂下眼,摩挲几下画板粗糙的边缘,“这是美的门槛,你们正在长出一双审判美的眼睛·在跨过这道坎之后,你们会接触艺术,艺术本身是无用的,但她可以为你创造力量。
未来大家可能会遇上漆黑的风暴,伸手不见五指,没有尽头迷失方向,这时候,这些美给你带来的感动是你坚持下去的依仗·”·他环视所有的学生,从旁边的凳子上拿起一本《中外美术史》,随手翻了几页。
“之前有个小朋友问我为什么要来鸣鹤做老师,”他的视线和最后一排的廖东星一触即分,“所谓美术,美是认识美,术是表达美,就这么简单·对于我来说,在哪都一样。”
今晚没下雨,有一轮冷月挂在窗户上方·叶斑走过去打开所有窗户,冷风灌进来,带走了让人昏昏欲睡的暖空调,一瞬间所有人灵台清明··竟然还可以看见几颗星星。
叶斑指着夜空道:·“美术史是流淌着的历史银河,那些艺术品是其中的恒星,你看着宇宙感叹她的巨大、惊艳于她的美;她是由无数的星辰组成的,或许前人的光芒会黯淡,与此同时也有无数、无数的新星前赴后继地燃烧,前人的光芒和后来者的追逐,才有了我们抬头看见的夜空、一页页翻过的纸张。”
他笑了笑,把手放在厚厚的书上,“未来这本书会越来越厚的,正因为有你们的存在·”·而我存在的价值,就是鉴赏星星,把你们身上的沙砾吹去,让茫茫前路不那么坎坷。
第50章 ·“再检查一下,有没有东西落下的·”·由于塞了画板,平日塌着的画袋挺拔起来,一个个精神抖擞地立在走廊墙边·各色颜料填得充足,一盒一盒摞起来,占了得有两平方的地。
副校长叨叨了一堆考前注意事项,末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密封袋装着的小纸片,笑眯眯地说:“各位,小抄要伐”·“……”·众人噎住,目瞪口呆地看他分发。
朴洁小声和沈九感叹:“这- cao -作也太骚了吧”·发完了,每人凝视着手里的小纸片,普通一寸照的大小,一共两张:正面男中年、四分之三侧男中年、全侧男中年。
这是母体,由此可以变化出所有考题模样:少点皱纹多点头发就是男青年;橡皮擦出灰白头发、眼袋耷拉、法令纹加深、嘴角下垂就是男老年;加个马尾是女青年、披发中分微卷是女中年、再短一点是女老年。
就是这么个套路记忆··副校长背着手咳了几声,他身体虚,一个月平均要感冒两三次,一次感冒两周,常常是上一次还没结束,下一次又迫不及待地来了,所以总是在咳嗽。
他一边拍自己一边说:“不是让你们去考试的时候用的啊,去考场的大巴两个小时,多看几眼是几眼·”·潘国茂大剌剌地说:“校长我们有手机存了图的”·副校长脸一黑:“带手机你还有理了”·“你自己说今天可以带啊,我们要联系家长的。”
他振振有词道··赵幽在心里骂了一声笨蛋··前排的同学回头冲这个老实人挤眼睛·潘国贸莫名其妙收了一堆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挠挠头不试图搭话了。
机灵的同学给了个台阶下,给足了副校长面子,他点点头叮嘱了几句“不要作弊”才悻悻地走了··时间差不多了,同学们背着画袋捧着颜料盒下了楼,鱼贯而上大巴。
廖东星回头帮几个女生提了几趟画袋,和大巴司机一起放进下面的行李架上,耽搁了不少时间,所以是最后一个上大巴的··刚上去就被赵幽扯住了袖子,她指了指他后面。
廖东星回头隔着车窗看了眼画室大门,想起几个月前的狼狈,还没来得及叹出一口怅然若失的气,视线忽然在某一辆车上凝住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辆车的车牌号,大概是王老板某个手下的。
他和赵幽对视一眼,她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司机师傅催他们赶紧坐下,于是廖东星找了个靠窗的座位,方便紧紧盯着那辆车··“怎么回事”廖东星问赵幽。
她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说:“我很久没有看见王老板了,前段时间他手底下的店出了事,自顾不暇,我就趁机断了联系·”·“不是针对你。”
廖东星明白大概是徐叔搞的事,打了电话询问,对方没接··大巴从开动,一直到上高速,那辆车始终跟着·甚至有好几次并驾齐驱,但车窗严密地贴了防偷窥的膜,廖东星看不见里面是什么人。
上了高速那辆车就超到了他们前面,这条高速只有一个方向,中途没有任何岔口,所以那车不用顾忌跟丢··廖东星握紧拳头一背冷汗,那车在他们正前方,同一条道,要是他们踩急刹车,大巴是铁定会出追尾事故的。
幸好大巴司机有意识地保持了距离,即使如此也相当危险,他一路上时刻注意着大巴司机的精神状况,司机一打哈欠廖东星和赵幽就和他聊天,时不时提醒一下车间距··到高速休息区,司机去上厕所了,同学们三三两两下车透气。
赵幽暂时不能露面,廖东星转了两圈,确认了是王老板的人,他立即给叶斑打电话说了情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叶斑是自己开车去考场的,他出发晚,还差十来分钟到休息区。
“你坐我的车,”他当机立断道,“去和带队老师说一声你身体不舒服,让他们先走,然后你走到有监控的店里逛一会儿,我马上到·”·廖东星飞快地向带队老师告假,那老师挺负责,本来没让,和叶斑通了气才同意。
于是廖东星大大咧咧地在开车前大摇大摆地下了车,去买了蛋黄肉粽,在门口边吃边等··叶斑来得很快··他今天开的是大众,极其低调普通的黑色··两人碰面上车,开了一段路,廖东星看着后视镜道:“又来了,跟上我们了。”
今天车少,高速公路上几乎没什么车,那车影子般如影随形地跟在他们后面,分外明显,都不加掩饰了··廖东星皱眉看着说:“他们图什么不会要撞吧”·叶斑抿着唇道:“应该不会这么胆大妄为。”
他话音刚落,后面那车就肉眼可见地提了速,眼看就要并驾齐驱··叶斑也踩下油门,车速仪表盘上的指针一路向后增加··廖东星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一把枪,不然就能和电影似的向后扫- she -了。
他整个身体扭转回头看着,握紧了安全带叫道:“追上了追上了——”·“别说话”叶斑吼道··他把油门踩到底,这段路是经过山里的,即使高速公路建造规划合理也避免不了要经过数个隧道。
他的车技是毋庸置疑的,但受这车- xing -能所限,他们的距离根本拉不开,叶斑后悔没开车库那辆改装过的玛莎··出了一个超长的隧道,车速过快,出洞口时他被猛然而至的天光晃了一下眼睛,视网膜一片白色。
外面下小雨,挡风玻璃前道雨刷器没开,玻璃上浮出一层雾气··那车猛然靠了过来,叶斑下意识往另一边打方向盘,车子一侧后视镜瞬间飞了出去,车门擦着护栏刮擦出一片火花。
叶斑和廖东星才看见护栏外面是一个坡,随机车尾一声巨响,那车果然趁机撞了过来··车子从护栏撞出,顺坡向下翻滚·天旋地转间廖东星感觉到安全气囊打在身上,一阵胸闷,像把五脏六腑都打了出去。
他的右手本是扶在座椅上,瞬间剧痛无比,眼前一片黑暗··今天天气不好,- yin -雨连绵,傍晚的天仍然有水雾缭绕,可见度低·叶斑耳鸣严重,但意识清晰,他叫了几声廖东星,没听见回答,顿时急了,捂着自己肩膀直起身子查看副驾驶上的廖东星。
没有明显外伤··他松了口气,廖东星隐隐约约恢复了一些意识··叶斑驾驶座一侧的车门变形无法打开,他试图去砸车窗·车窗虽有了裂纹,但出奇的结实,怎么砸都纹丝不动。
“你那边的门能不能开”他哑着嗓子道··廖东星晕晕乎乎地想去掰车门,刚抬手就发出大叫,他的右手剧痛无比,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向内。
叶斑让他不要再动,自己伸手去够后排车门,但座位变形,根本无法够到·正在喘气的时候闻到一股汽油味,他一惊,闪过无数念头,当机立断拔起座位的靠背枕,用里面插着管子的那一头撞向车窗。
发了狠猛撞,到第四下玻璃终于碎了··他绕到另一边扒开车门,扶着廖东星出来,两人跌跌撞撞地走远了一段距离··“我的手机掉在车上了”廖东星忽然说。
他想往回冲,被叶斑拉住左手说道:“不要过去·”·廖东星刚想问怎么了,忽然听见一声巨大的爆破,他呆立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回头看··叶斑沉声道:“车子安全- xing -能一般,剧烈撞击后有一定可能会油箱爆炸。”
“那现在……”他看向叶斑,“我们……”·“我的手机在开导航,车滚下来的时候应该碎在挡风玻璃上了,老刘他们联系不上我会采取相应措施的,我们等人救援就可以。”
叶斑道,“你的手怎么样”·他查看一番,皱眉说,“大概率是骨折,先找棍子固定一下·”·细雨从一丝丝的银线变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山里的气温本就低,一淋- shi -就更容易感冒。
叶斑迅速分析了一圈周围环境,靠着理论上的野外生存知识确定了大致方向,两人互相扶持着去找避雨的地方··然而事实证明,理论之所以是理论,是因为它有的时候不具备可- cao -作- xing -。
两人焦头烂额地绕着车子残骸转了一大圈,远了怕救援人员找不到他们,终于勉勉强强找到了一方内凹的土坑··两人肩并肩坐着,背后靠着石头,叶斑把刚刚拾到的树枝放在旁边,看着廖东星肿起来的右手腕道:“我……不会正骨……”·廖东星听见笑了一声,抽着气道:“叶老师也有不会的东西,看好了啊。”
他左手掰着右手腕一用力,脸上青筋暴起,没见发出什么声响,就整个上半身脱力似的摊下来,“好了,帮我固定一下·”·这个叶斑会,他用树枝和衣服上撕下的布条做了个简易夹板,小心翼翼地把他的右手放在自己大腿上。
一时间静得只能听见雨声,凄风苦雨中,天渐渐暗下来了··廖东星打了个哆嗦,他的外套留在车上了,只穿了一件薄毛衣,叶斑也差不多··“下次……车里……别开空调了……”廖东星牙根打着颤说。
·叶斑把他拢到自己怀里,用脸贴着他的头发,轻声道:“转过来,抱着我·”·廖东星转了个方向,两人亲密无间地拥着··“会没事的。”
他安慰道··廖东星闷闷地说:“是没事,就是考不了试了·”·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没关系,”叶斑温柔地笑道,“正好断了你的后路,老老实实去校考吧。”
廖东星不吭声,他的眼皮缓缓沉重起来,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他小声说:“叶老师……给我讲讲故事……”·“你要听什么”·“……你。”
叶斑仿佛很苦恼地皱眉,无奈道:“我一路长大,都挺无聊的·没有什么特别值得说的,认识你之后的这几个月,算是过得非常精彩了·”·他一下一下轻拍着怀里人的脊背,听见他问道:“老师……你喜欢我吗”·“喜欢啊,”叶斑不假思索地承认了,“没有人会不喜欢你的。”
年轻帅气的男孩子,有担当肯吃苦,从淤泥里艰苦地长出了个花苞,谁又能抗拒得了呢··“那你这么帮我是因为你喜欢吗,还是同情”·叶斑思索了一番,道:“都有。
我不敢说全是因为喜欢,更多的是时机·你若是遇上十年前的我,也许就不会这样·以前我的老师和我说过:‘当有人敲响你的门,你没有任何理由不去理会’——他是个虔诚的教徒,在看见你的时候我,收到了启发。”
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正好在那个时候,他们遇见了··“你一点都不凉薄,”廖东星把下巴搁在他的肩上,垂眼说道,“明明比任何人都赤诚。”
叶斑不着痕迹地塌下肩膀,笑道:“人都是在变的·”·第51章 ·联考结束,乘坐大巴回到了画室,车一停,二班一帮学生急吼吼地冲出来,画袋还没拿就冲出去叫出租。
叶斑和廖东星在医院挂葡萄糖,两人刚被救回来不久,形容狼狈·叶斑疲惫至极,强撑着等到了救援,在路上全程昏睡着,缝针时醒来过一会儿,现在又已沉沉睡去。
廖东星左手上打着石膏,面色青白,似睡非睡地半阖着眼,有人进来他立刻就醒了··一群人蜂拥而入,本来动静挺大,廖东星一指旁边病床上睡着的叶老师,他们立即安静了,蹑手蹑脚地围了老师病床一圈,身体微微前倾,和遗体告别似的。
“怎么回事”潘国茂压低声音问道,“老刘说你们路上出了点小车祸,这么严重吗”·廖东星摇摇头:“我没什么事,叶老师——”他转头看安安静静躺着的叶斑,眼中复杂难掩,“叶老师肩上被玻璃划到,缝了十二针。”
他回忆起救援人员撕开衣服看见的血肉模糊的伤口,叶斑竟然一声不吭地强撑了八个小时,回来就发起高烧··沈九坐在叶斑病床边上,神情罕见的沉郁。
她不吭声的时候都不像沈九,没了表情,只是沉默地坐着,半晌低下头,膝盖的裤子上浮现出深色的- shi -润··朴洁看了廖东星一眼,走过去安慰她··一屋子人安静了几分钟,忽然听见床上的人哑着嗓子道:“哭什么,我没什么事。”
沈九抬起头泪眼朦胧,她忐忑地说:“老师我是不是吵到你了……对、对不起……”·叶斑皱着眉想起身,被大家阻止了·他只能躺着,眯起眼温和地问了一句:“考试考得怎么样”·众人:“……”·沈九悲痛的眼泪都憋了回去。
潘国茂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余光一瞄发现自己还是在人群前面,于是转头看,后面那几个若无其事地站着,与他隔了一米远,显然不止退了一步··看上去像是他自告奋勇地站出来了,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说:“色彩……考的是城市建筑,我们……没怎么练习过。”
叶斑一愣,沉默一会儿说:“是没怎么练习,今年题目挺偏的,怪不了你们·那其他两门呢”·“还……”潘国茂和床边的沈九对视一眼,“还成……吧……”·几秒钟的安静,廖东星报以深切的同情,居然有一瞬间庆幸自己没考试,不必接受叶老师的死亡凝视。
屏息··“考完了就不要去想了·”叶斑说出这句话,房间里气压骤然一升,拨云见日阳光普照,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他们开始讲考试前后发生的小趣事,气氛逐渐回温。
聊了一会儿,众人见叶斑露出困倦之色,于是一同告辞··赵幽走在最后面,她踟蹰一会儿,和廖东星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廖东星挥挥那只没受伤的手,毫不顾忌地说:“和你屁关系没有,说个毛的对不起。”
赵幽冲他感激地笑,转身出去轻轻关了门··叶斑重新闭上眼,过一会儿廖东星以为他睡着了,想下床去找医生,忽然听见叶斑说道:“赵幽是怎么回事”·廖东星躺回去,企图蒙混过关:“没什么回事,她就是……就是以为是呃……我也不清楚她们女生怎么想的……”·叶斑嗤笑一声:“没想好怎么编是吧”·“……”廖东星立即装死,不吭声。
叶斑四平八稳地说:“她的情况我知道一点——”·“你知道”廖东星猛地转头,力度之大差点把脑袋直接旋下来。
“知道一点,”叶斑纠正,“她养父母来过画室,想接她回去,是我劝走的·”·廖东星第一次听到这事,想起赵幽提起叶斑时那种含含糊糊的语气,有几分原来如此的恍然。
·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她的学费是自己交的吧”叶斑语气笃定··廖东星默认,但忍不住辩解道:“她也是迫不得已,王老板对她不差。
一个女孩子,为了自己的热爱,肯跟了这么一个老男人,从某种角度来讲,也算是魄力非凡了·”·“毕竟是错了,”叶斑缓缓说,“她跟的是你那个ktv老板”·“你不知道啊——”廖东星马上反应过来自己被诈了,叶斑也许并不知道赵幽的大部分事情,他暗暗竖了个中指。
“现在知道了·”·于是廖东星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帮她”·叶斑看着挂瓶里滴落的水,转头莫名其妙地说:“我为什么要帮她”·廖东星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习惯- xing -地这么认为了,却反过来问:“你帮我怎么就不帮她”·哪有这么多理由,叶斑眯起眼睛,想走到这小孩旁边揉揉他的木头脑袋,看看他的大脑皮层是否真光滑得没有拐弯。
“她和你不一样·”他只能这么说··偏偏廖东星还要刨根问底:“哪不一样”·叶斑漠然地提了提被子,便毫不客气地说:“你们都容貌出色,都踏进了诱惑大的地方,我第一次向你提出资助的时候,你察觉到我某些方面的倾向,激烈地反抗了。”
廖东星回忆起厕所那次极尴尬的争吵,他早已忘记当时的想法,只记得自己很愤怒,想一拳把面前那个衣冠禽兽□□打穿的那种愤怒··“但如果我对她提出,例如陪我一段时间就提供资助或者金钱方面的交易,我想她会不假思索地同意。
这就是你们的区别,你有底线,她没有·”·叶斑其实怀疑过赵幽,他私下去调查过,结果是可悲可叹的··过程中他意外看见了廖东星的挣扎和赵幽的甘之如饴。
在那些世界里,赵幽可比廖东星游刃有余多了··走出医院大门,赵幽一路小跑追上前面的几人··“朴洁”她喊了一声。
朴洁回头,看见是她,问道:“怎么啦”·赵幽拉住朴洁的手,郑重其事地向几人说:“我们帮帮廖东星吧”·二班的团体凝聚力无敌,即使她一开始与谢敏瑜等人不太对付,但经过那么久的同甘共苦,众人都产生了一种近乎战友的深厚感情,听她这么说,朴洁立即问:“我们能做啥呢捐款吗廖东星家里条件好像是不太好……”·“不是这个帮助,”赵幽平复着气息说,“他没有参加考试,联考成绩取消等于断了一条路,所以他一定会去校考的,能自主招生考试的学校都不差,他档案有污点,第一轮就会被刷下来。”
沈九咬着手指,皱眉道:“他那污点不就是自找的嘛,我们又做不了什么·”·赵幽拉着带头的两个女生:“换个地方聊·”·她把他们带进街边一家咖啡馆,照着之前说给班主任那套说辞,又重新润色一番,避重就轻添油加醋,说得大家义愤填膺恨不得捶爆那几个老师的狗头。
意料之外,沈九是暴走最厉害的人,气得骂起许久不出现的脏话:“靠他是傻吗他真的傻吧这种事肯定要说啊”·“这么大一口锅,”潘国茂竖起拇指,“廖哥,真男人”·“男人个几把,”沈九呸了一口,“什么男人干这种□□事,锅够大啊怎么没砸死他呢。”
朴洁摸着下巴沉思道:“也就是说高三班主任指望不上,得初中找·”·赵幽点点头··沈九还在喋喋不休:“我们学校老师怎么这样啊一点师德都没有。”
谢敏瑜好奇地看着她问:“你不是和他过节大嘛,这么积极”·二班的人都看过他们俩的骂战,沈九对廖东星从来没有过好脸色,这么好的班级氛围,两人居然还能维持着势同水火的关系。
她却并不承认,振振有词地说:“我这是关心同学,具有正义感·”·“不记恨他骂你了”·“这是两回事而且我也骂他啊,还打回去了,他又骂不过我。”
朴洁一手握拳一手作掌竖劈:“好,那我们分头去找门路,我拉个群,这次行动就叫做——”·“拯救廖哥大作战”潘国茂找准时机插嘴说道。
朴洁毫不留情地驳回:“不行,不能一眼就让人看出来我们的目的·”·沈九于是说:“那叫救星计划·”·“俗”朴洁继续驳回。
一直在角落充当盆栽的赵鹏忽然眼神动了动,抬起手指向上面,严肃地说:“叫北斗行动·”·众人果然没跟上他的脑回路,不约而同问:“为啥”·姜宇和他混久了,刚刚看见过手机屏幕里的搜索词条,解码道:“我们鸣鹤到衢州的路正好是北斗七星勺子柄指的方向。”
只隔着一个座位的徐峻放下杯子,朝着电话那端轻声道:“王xx(王老板叫什么来着)那里处理好,那个女老师那边不用去了,地址给我一份就好·”·这么多年了,仍然喝不惯咖啡。
总归还是家里老伴泡的锅烩大麦茶合他口味··临走时站起来让服务员结了帐,和那个秀秀气气的女孩子对视一眼,谁也不认识谁似的别开眼,擦肩而过··作者有话要说:王老板我是真的不记得他叫啥了,·徐峻就是那个徐叔,记得不·第52章 ·廖东星同学在叶老师的监督威吓下,在医院和叶斑一起躺满了一周。
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整整一周·区区一个骨折,躺了一周,在以前说出去是要被人笑话的··第八天的时候,叶斑终于大发慈悲地结束服刑,和他一起出了院,廖东星把病号服一脱,抖着脚走出王八之气,像是刑满释放重见天日的劳改犯,身后自带乱世巨星背景乐。
余霄来接人,稳稳当当把他俩送到了家门口··叶斑让廖东星上楼收拾行李,自己和余霄在楼下晒着冷太阳聊天··隔壁的大别墅没人,门前落叶堆积得比叶斑这里还厚。
叶子大部分时间都在出差,车祸的事叶斑没告诉她也没告诉父母,警局还有后续都是余霄在出面处理··他也了解了整件事情的原委··余霄点了支烟,看着廖东星换拖鞋上楼,吞云吐雾间神色难辨地说:“什么时候同居的。”
叶斑否认道:“是借住,不算同居·”·余霄懒得鸟他自欺欺人的鬼话,直接说:“太小了,以后要吃苦头的·”·叶斑看着门前的落叶,几日不扫已经积了数小堆,毫无规律地散在周围。
他小幅度活动了几下肩膀,去拿扫把和簸箕··余霄冲着草皮上抖抖烟灰,劝道:“他是这样的人,你考虑清楚·”·叶斑肩还没恢复完全,动作难免有些迟缓生涩,于是慢悠悠地扫慢悠悠地说:“我以前觉得,我被小爱神的铅箭- she -中,必将陷入一段求而不得的爱情。”
余霄嗤笑一声,别过头去··“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不一定是铅箭,”叶斑继续道:“你还记得我们09年去巴黎看的一个展吗”·时间跨度那么长。
他们一起看过的展不计其数,但多年时间的海浪冲刷,许多印记消磨殆尽,留下的仅有那么几个··“不记得了,那年那么多事儿呢·”余霄神色晦暗。
叶斑倒了垃圾,慢条斯理地挤了洗手液,冲干净手,站到他身边:“具体的我也记不清了,只记得里面有一具古希腊人像和一座原始人的木雕摆在一起·那种美感,毫不做作的,一个流畅柔美一个古朴稚拙。”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不知所谓的线条,皱起眉,罕见地斟酌字句,显得词穷,“我那时候一下子愣住了,在那站了好久·”·已经过了将近十年,细节已然模糊。
他也不记得当时在想什么,不记得天气,不记得时间,甚至是不是和余霄一起去的也不确定了·只存留了那种被打动的喜悦,激起内心震颤的共鸣,像是第一次去冰岛,破冰船被水淹没,起起伏伏中不断向前、向前,看见无边黑暗的冰川,远远超越社会尺度和人类文明。
“见到他,和那时候的心情是一样的·”他垂下眼睛··这样的表达几乎是他的极限了,他知道老友能懂··余霄听完果然沉默了,没一会儿就忽然笑起来:“你完了。”
他大步流星给叶斑一个背影,仰天大笑着走出门去,“你完蛋了,叶斑·”·廖东星提了一个背包下来,装着他所有的行李··他换了件黑色的运动外套,挺拔料峭得像刚削完的炭笔。
他听见笑声,奇怪地看着余霄的背影,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怜悯与同情··在他看来余霄是最接近他心目中艺术家形象的:疯疯癫癫却有个人魅力,个- xing -十足,时不时抽个风,做的事永远让人看不懂。
两人一同出了门才发现余霄居然把车开走了·叶斑又好气又好笑,只得自行打了车··“不开车去”廖东星奇怪地问··叶斑闻言诧异地看他一眼:“我赶开你还敢坐吗”·廖东星更诧异:“怎么不敢”·他敢坐,叶斑却是不敢开的,毕竟伤没好全,万一遇上点什么事儿,那可就同一个坑里摔两次了,于是想了想说:“坐高铁去吧。”
廖东星一愣,随即无所谓地点点头:“好啊,不过我没坐过高铁,要带什么证件吗”·这年头没坐过高铁动车可算稀有物种了··廖东星一路跟着叶斑买票候车进站,看什么都新奇,可以刷身份证却偏要领了纸质车票,上下甩着排队,雀跃得让人有些心疼。
没有晚点,他们准时上了车··叶斑静静地看着身旁的人··廖东星和叶斑换了座位,他现在坐在靠窗的位子,把手肘撑在窗沿上,托腮看着窗外··一动不动地看了将近半个钟头,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向后,在没有防护栏和树丛的时候,他可以看见大片的稻田和低矮的山丘,房子的屋顶不再是斜缓的黛瓦白墙,而是平的,有晾晒被子的天台,或许种了绿色植物。
还有尖头的教堂,从众多建筑中探出头来··他所在的鸣鹤退到很远的地方去了,缩得不能再小··背井离乡,孤身一人··他会不会迷茫慌张呢叶斑温柔地想,随即他就有了答案。
动车经过隧道,窗外一下子陷入黑暗,亮堂的车内向玻璃反- she -出清晰的映像,两人的视线向外平行,叶斑猝不及防地对上了玻璃中廖东星的眼··动车的玻璃大概是双层的——或者三层,所以他的眼显得既模糊又深邃。
没在笑,眉头拢着,像每一次不爽的时候··但叶斑知道,他忧愁或是无助也是这个表情··人心都是肉长的,难道生来他的心就比旁人更加无坚不摧吗凭什么呢。
叶斑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他还是个孩子,刚满十八岁,对于这个社会,对于他整个人生来说,实在是太小了··是刚露头角的新月,是初春的早芽,是早晨七点半的闹铃。
一切才刚刚开始,但是他早已习惯了催自己成熟··叶斑不可避免地将心融化成了一汪甜酒酿··廖东星出着神,忽然听见背后的叶斑咳了一声··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星星加油。”
“……”这也太刺激了··廖东星浑身过了电,连头发丝都要竖起来,一股恶寒带起的麻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不仅十个脚趾,连脑壳都要蜷缩成没泡开的银耳块。
他的脚趾想抓地,脑壳想起飞·屁股甚至还想来个原地托马斯回旋发- she -··“好好说话”他愤怒地回头··叶斑少见地笑出了声,乐不可支道:“余霄从前还让我喊他霄霄呢。”
这些人,表面上人模人样的,谁背地里还不是个小公主··于是他声情并茂地反击道:“斑斑牛逼哟~”·顺便做了一个大吊萝莉标准跺脚··叶斑:“……”·画室总部离车站不远,教学区直接设在了一个风景秀丽的景区里,位置较偏所以游客非常少。
山山水水,风起萧萧··由于今天放假的原因,这里格外闲适安静:闲不住的学生都去市里放风了,闲得住的自然不会太吵·于是一路走过来随处可见写生的画板和工具,还有三三两两的人在藤椅上晒太阳。
往里走几百米,生活区更加偏僻且幽静·宿舍楼后是山,昨天晚上下了小雨,水位涨了,潺潺流水顺岩石缝隙而下,形成小溪流,汇入山脚下的沟里··廖东星看得呆了,疑惑地自言自语道:“他们怎么舍得从这里毕业”·叶斑带着他去放行李,这儿的宿舍是四人间,廖东星推门进去的时候有两人在睡觉。
……纯粹意义上的睡觉··他看见门后面乱排着的十余双aj球鞋,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开门后突如其来的阳光让下铺的兄弟呻吟一声,眼皮子揪紧,嘟囔了几句,整个头钻进暖呼呼的被窝,不动了。
他相邻床铺的那男生被他吵到,睁开眼睛直挺挺地躺了两秒,忽然猛的直起身子,头发炸成一团毛线,惊慌道:“上课没”·“傻逼今天没课。”
那个缩头的兄弟闷闷地回答道,仍然没有把头从被子里拿出来,声音里都能听出令人窒息的困倦,“谁来了新室友”·廖东星放下行李箱,朝着睁开眼睛的那位打了个招呼。
“欢迎光临~”男生披了件外套下床,“我先洗漱,等会儿自我介绍哈~”·他咬着皮筋熟练地扎上头发走进卫生间··是个清清秀秀的长发男生。
廖东星收拾完东西他才刚刚出来,脸上还有一点没冲干净的洗面奶泡沫,看得出来是一位精致中带着略微小粗糙的同学··“你好,我叫~束游之·”他慢悠悠道。
这个语速是认真的吗……·廖东星刚想自我介绍,这哥们又慢悠悠地开口了:“就是~的那个束游之,我姐姐叫束洄之~嘿嘿·”·“……我叫廖东星。”
廖东星顿了一下,想起叶斑让他好好和室友相处,于是补充道,“东边的星星那个东星·”·蜜汁尴尬··咚咚咚——·床上那位大力锤床了,廖东星以为他是起床气,等那人把头拿出来一看才发现,哟这还是个熟人。
“游子意”·游子意嫌弃得皱着脸,眉头皱得能夹死蟑螂,廖东星抢在他前面先发制人提出疑惑:“怎么又是你”·第53章 ·“你们~认识啊”束游之乐了,“你们感觉,有一腿~给我讲讲,你们的故事~”·游子意抬手扎自己的小辫子,仍然只有上半个脑袋有,下面剃得只剩一手碴子,像个剥了一半皮的猕猴桃。
“闪电你闭嘴·”他脾气还是那么暴躁,丝毫不掩饰敌意地问廖东星,“你怎么来校考了”·廖东星故意道:“叶老师死活求着我来,我也没办法啊。”
“……”游子意炸毛,愤愤地走进卫生间,忽然又折回来问了一句,“那叶老师也来了吗”·“在外面。”
“……”游子意愣了一下,“我- cao -”·他一头钻进卫生间飞快地洗漱,边往脸上拍爽肤水边从衣柜里挑挑拣拣选了一件笔挺有型的外套,没沾上颜料没皱过袖子,一看就没怎么穿过,他兴奋地往外去,“走走走,我带你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廖东星把自己的外套拉链拉上,看着他薄薄的有风度没温度的衣服暗自斜眼。
臭美什么,长得又没我好看……·“等一下”游子意忽然转回来,折回卫生间,廖东星奇怪地看了他两眼,无语地看见他在镜子前面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头顶的小辫扯得蓬松了一些,嘴里嘟囔着说不贴头皮显脸小。
这位直男比理发店的tony老师还要精致,廖东星甘拜下风··“叶老师·”听见声音叶斑回头··迎面走来两个各有千秋的少年,从他们身边刮来的空气都是飒爽的。
似乎念一声风华招来,就来了这么两个神仙··游子意大步走在前面,廖东星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落后两步··叶斑笑着和游子意打了招呼,他们偶尔有联系,他也十分关心游子意的近况。
两人聊了几句考试,游子意虽说将学习重心放在了校考上,但是联考课程全然没落下,自我感觉发挥得挺好··“他考得怎么样”他颇为不屑地看了后面的廖东星一下,问叶斑。
叶斑嘴边的笑意淡了一些,道:“廖东星没参加考试·”·在后面游离着的廖东星听见自己的名字瞬间耳朵竖了起来,假装漠然地听着,只听那aj精沉默,叶斑以为他要问缘由或是安慰什么,谁知他顿了两秒气愤地说:“这么狂的吗”·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叶斑没跟上中二少年的思路,还是同为中二的廖东星反应更快。
他三步上去挤开叶斑,和游子意面对面站着,双手掐腰,下巴抬起一个弧度:“我就是看不上联考,那些普通学校没意思,要考就考最好的”·“你——”·“你要给自己留退路我不用”廖东星打断道。
“我——”·“略略略”廖东星继续迅速打断他并做了个鬼脸··游子意震惊了,被他堵得哑口无言··他看看叶斑,欲言又止:“叶老师……”·叶斑笑了笑,拍拍他的肩道:“先去吃饭,你在这一两个月了有没有推荐的店”·这顿饭叶老师吃得十分心累,先是廖东星对游子意挑的私人情调小餐馆表示十分嫌弃,后是游子意对廖东星点的菜略有不满,两人差点在饭桌上对打起来。
脾气暴躁两少年,谁说得都没少,吃得倒不少··喷一桌唾沫,看得叶斑都放下了筷子··饭后三人去逛了垃圾街,说是逛,但三个人的审美差了十万八千里——廖东星嫌弃叶斑中意的小物件奇形怪状,游子意觉得廖东星看上的东西是城乡结合部的非主流,叶斑则不太能欣赏游子意的潮牌嘻哈。
由此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合的生态鄙视圈··最后叶斑把这两只不省心的学生扔到了画室门口扬长而去··游子意忿忿道:“都是你让叶老师生气了”·廖东星翻了个白眼,双手插兜往前走。
“喂,我们宿舍在后面·”游子意嘲弄地说道··“……”廖东星转了个方向,两人并排走着,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走廊的灯幽幽闪着冷光。
“哎,”廖东星面无表情地问道,“你干嘛对叶老师那么殷勤·”·游子意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反驳道:“什么叫殷勤啊,我这是尊师重道。”
廖东星:“呵呵·”·游子意一脚踢开一个纸团,斟酌了一番才别扭地说:“我就是觉得他是一挺好的老师·”·“是挺好的。”
廖东星顺着他踢的那个纸团补了一脚··游子意又上去踢,留给他一个背影:“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得瑟,叶老师就是可怜你,不然你这种狗脾气,谁稀罕理你啊。”
他这话说的是相当不客气了,但是廖东星听得多了,不痛不痒地回道:“你脾气跟我也差不了多少·”·半斤对八两,谁也别说谁,·那个纸团滚到垃圾桶边上,游子意正要弯腰去捡,廖东星忽然上去两脚一夹,双手还在兜里,就这么原地一蹦,纸团飞起落进无盖的垃圾桶。
游子意拢了拢衣服,对廖东星道:“反正我话先说在前头啊,你在这里不准打架惹事,我们算是叶老师带过来的,你要是搞事情,会算在叶老师头上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两人相看两厌,都觉得对方脖子上面长的是个尿壶,从进宿舍那一刻起不再讲话,各自洗洗睡了,剩下个束游之莫名其妙地挠头,不知道这俩犯的什么毛病··第二天两人起床都分外有精神,游子意还把迷迷糊糊的束游之拉上了,三人一起去食堂吃早饭。
“我是受叶老师之托照顾你一下,顺便的·”某人道··“嗯·”廖东星目视前方··束游之一路飘到食堂,闻见香味才把眼睛彻底睁开,看着面前的包子感动地说:“这是我三个月来第一次在食堂吃上早饭,呜呜呜。”
随即开始狂啃包子··三人提前五分钟到了教室,廖东星发现班里的气氛明显不像鸣鹤——还没上课,教室里却没一把空椅子,一个萝卜一个坑,人都来齐了。
颜料格子色纯料足,画纸在板上贴得平平整整,一半多的人竟然在翻画册这要是在鸣鹤画室,老刘进门看见都得感动得少吃几碗饭··廖东星去空的教室拿了画架和凳子,找位子坐下之后左邻右舍居然连头都没抬·这要放二班,来了个新同学,那几个货得把人问个底朝天。
他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点惆怅,不知道那帮子小伙伴现在在干嘛··游子意把一桶水放在脚边,默不作声地坐下开始打稿子··他进教室的那一刻起就收敛了脾气,带上耳机腿夹住画板,成为千千万万考生中一个。
束游之说话语速慢动作也慢,但他的水是提前一天晚上打好的,准备工作做得十分充足,一来就坐下埋头苦画··廖东星旁边的一个女生打了个哈欠,拧开保温杯盖子灌了几口咖啡,继续挂着黑眼圈奋斗。
“美院有些王牌专业每年录取的人很少,一个大画室都不一定出一个,每一个人都可能是和你竞争唯一一个名额的人·”·这是叶斑在动车上和他说过的话,廖东星堪堪意识到,没有硝烟的战争早就已经开始了。
第54章 ·同学管这个班的色彩老师叫“宋大人”,据说是个特别有意思的老师··廖东星挺期待的,朝着教室门口张望了好几次,但都没见人影,直到响铃后两三分钟他才姗姗来迟。
和想象中不太一样··是个大众脸,扔超市里都分不出排在哪队的中年男人··有点小失望,他还以为会是像余霄一样的怪胎呢··所以说平凡长相搞艺术真是太吃亏了,在这个圈子里,要的就的是特立独行,不怕丑,只要你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他们会自发为你找好艺术家的借口。
宋哲在班上转了一圈,背着手迈小四方步,拖着晃晃悠悠的调子说:“全开分四份,胶带纸贴起来——今天上午画四个不同色调的静物,要求有老四样和新四样。”
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廖东星照着旁边女生的样子把画板横过来,纸胶贴成“田”的样式,问道:“什么老四样新四样”·女生小声道:“老的就是苹果西红柿罐子一个碗,新四样是火龙果鲜花什么的,没有明确规定,你自己安排,不乱就行。”
廖东星点点头,手指头夹香烟似的夹着长杆笔,思索了五六秒··前面一排的游子意已经开始打形了,他的画板是竖的,大概是画竖构图,隐约可以看见s形的物体布置曲线。
廖东星用手背蹭了蹭脸,很随意地定下了第一个点·他点点钩滑,手腕微松,自在且快速地完成了四幅构图··接着用大扇形笔勾了一大坨白上来,沾点柠檬黄和拿坡里黄,搅两下就往纸上涂,不均匀的黄白透出玩乐的氛围。
完成左上的黄布,原有调色盘颜料上混点春日青,搞定右上的绿布;芭比荧光粉也可以来一点,略微掺点高级灰,左下的粉黄调完成;最后来块浅灰蓝的布,四个色调齐活了。
他看也不看颜料盒,笔上的颜色不断变化,就和按了快进似的,四幅画面渐渐饱满起来··黄布灰背景,来上一束橙红的花吧··绿布冷调,加撇点缀的浅紫,问起来就说是葡萄好了。
粉黄……粉黄太少女了,加个灰蒙蒙的窗台中和一下··这个蓝色也太安静了,罐子改成花瓶插一把灿烂的菊花吧··他就像个拼图搭积木的小孩,一点点构筑起自己的城堡,乐不可支地向上添加色彩,越画越快活。
教室里洗笔的声音越来越小,后面的人悄悄停下了动作··先是一两个,然后几乎他身后几排的同学都安静了··右手手腕由于骨折没恢复完全,一下子使用频繁还有点疼。
他画一阵就得缓一缓松快松快··将近一个小时,廖东星呼出一口气,把扇形笔往水桶里搅了搅搁下,由于没怎么洗笔,水桶里的水透明度高,扇形毛刷上的颜料在水中散出回环的轨迹。
他伸长脖子往前看,前一排的游子意刚开始第三幅的打形,束游之还没结束第二幅的大色稿··……他们俩怎么这么慢··廖东星左右两边都没人了,于是他回头看,顿时一震。
大众脸老师在后边儿站着,不知道看了有多久了··老师的后面是一圈学生,个个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你这画的,有点儿意思·”宋哲摸着下巴笑眯眯道。
·这帮人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廖东星心头发毛,转回去看了看自己的画,自己觉得还成。
宋哲指着他的调色盘道:“谁教你这么画的”·他的从调色盘最上面一直混到最下面,明度由大至小向外散,大拇指握的圈隔开,三百六十度抿出一道完完整整的色环。
由于时间短,盘上的颜料都没干,随便哪个色都可以沾两笔往纸上画··廖东星炫酷地说:“画着画着就会这样啊·”·宋哲笑了笑:“你叫什么”·“廖东星。”
他于是露出一种“哦原来是你的”的表情,说:“这张拿掉,把每一幅画成全开的,明早交给我·”·全开787x1092mm,相当于是一块大画板的大小,这个班绝大多数人都没尝试过的尺寸。
画纸越大,就意味着画的细节更多,需要斟酌的地方更多,在普通画纸上看起来没毛病的缺点会被放大数倍,对物体的形和光把握需要非常精准··对于画室速度名列前茅的游子意来说,一天两张是极限。
同学们纷纷露出同情的神色,束游之回头朝他握拳加油以示鼓励··廖东星摸不着头脑,皱起眉看着宋哲··宋哲早就做好了讨价还价的准备,慈眉善目地说:“你要是来不及,三张也可以。”
廖东星伸出两根手指头,要不是他表情实在严肃,看上去就像正经比了个耶··宋哲见状摇头:“两张不行,我……”·“不是,我是说,”廖东星清清嗓子,“下午两点之前可以交上来。”
宋哲:“……”·他提醒道:“我不满意是要一罚三的,一张不过,罚三张·”·廖东星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又问:“上课可以画么”·宋哲:“可以。”
廖东星于是更放心了,说:“那我两点之前可以给你四张·”·下了课宋哲回到办公室,看见一个许久不见的朋友··“叶斑啊,”两人碰了个拳,他笑道,“什么时候来的”·“昨天刚到。”
宋哲摸了支烟点上,他知道叶斑不抽,所以没给他··两人聊了几句,他弹了两下烟灰说起廖东星:“你的那个学生,有点意思·”·把廖东星插到这班里是叶斑的安排,他提前给宋哲通过气。
叶斑眯起眼:“怎么”·宋哲笑道:“和头狼崽一样,一来就把我学生赶得嗷嗷叫·”·叶斑摇摇头:“会嗷嗷叫的才是狼,赶羊群的说不定是牧羊犬。”
他脑补了一下长着狗头的小廖同学,情不自禁地弯了眼睛··“来帮我管管学生不”宋哲见他心情好,见缝插针问,“一个班标配两个色彩老师,我这儿都一枝独秀挺久了,累得慌。”
之前另一位老师辞职周游世界去了,他的助教前不久投入了考研大军,他就剩了个光杆司令··总部不像鸣鹤,画室在杭州相当有名气,大班教学,每班四十个人,一个一个指点过去都能把人唾沫说干。
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叶斑想了想含糊道:“再说吧·”·廖东星说两点就两点,一秒都不带迟的··束游之盯着他的手看了半天,低头就对自己的手恨铁不成钢道:“看看人家兄弟你怎么就快不起来呢”·手:“……”·廖东星也见识了他的速度,有些好奇地问:“那你打飞机也是慢慢的吗”·“……”束游之的脸上出现两秒空白,“啥”·廖东星十分坦然地说:“就是撸啊。”
“才、不是……”束游之顿时涨红了脸,目光游离,纯情得不得了·见廖东星还看着他,脖子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用他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逃之夭夭。
一直在偷听的游子意嘲笑道:“小处男·”·他自诩是谈恋爱的老手,十分看扁这些内向的□□丝们··廖东星回头看他:“你不是吗”·“……”·啧,怎么一个两个脸皮都那么薄。
叶斑收到廖东星信息,顿时脸一黑··他正巧和负责人谈完具体安排,匆匆走到后门把廖东星提了出来··“你怎么又翻墙”他大怒道。
路灯底下廖东星顶着一头乱毛理直气壮道:“我饿了要吃宵夜”·叶斑一看表,才八点,于是说:“不许吃。”
廖东星顿时像个放了气的皮球,一点一点瘪下来,耷拉个脑袋嘟囔道:“小气·”·“……”他寻思着这小孩大概是瓶二锅头,又二又乖又上头,“你手怎么样还翻墙,不怕废啊。”
廖东星没想到他是因为这个生气,颇有些自豪地抬头说:“不会的,你要相信我的技术·”·叶斑看见他被灯光映得光华流转的眼睛,撇开头暗自吃下了这个气。
廖东星看见他身上看不出褶子的衣服,没看见之前他有带行李来,于是好奇道:“你睡哪宾馆”·“我在这里有房子。”
“啧·”廖东星听说过杭州的房价,那一串零多到他没概念,万恶的有钱人啊,“在哪”·“麓园,富春硅谷。”
叶斑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递给他,“有空可以过来坐坐,我把地址发给你·”·廖东星接过钥匙,上下抛着玩,随口说:“那就今天吧。”
他补充,“我完成任务了,今天晚上可以提前下课,难道没有什么奖励吗”·叶斑想了想,上午宋哲那一拨夸奖的确真心诚意,所以答应了:“想要什么奖励”·“去你家吃火锅。”
喔喔喔,大逆不道的言论出现了·叶斑似笑非笑地说:“敢要求在我家里吃火锅的,你是第一个·”·余霄都不敢这么嚣张。
廖东星跟着他走了一段路,反应过来是要去超市,于是问道:“为什么不开车”·“单双号限行·”·他大步流星追上去和叶斑并肩同行:“我还以为叶总在杭州也会有两辆车。”
“是叶老师·”叶斑纠正道··“哦,叶老师·”·叶斑牵着他过了马路,路口停下一辆公交车,红色电子牌上亮着“终点站-南星桥”。
虽然已经过了下班高峰期,但这路段算是小有人气,来往车辆行人络绎,女孩子手挽着手走过,终显得烟火气十足··叶斑忽然说:“你怎么不叫南星北星呢”·廖东星反问他:“那你怎么不叫花斑草斑”·“因为我父亲姓叶。”
叶斑戏谑地看他一眼··廖东星被噎了一下,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嘲笑,于是把手抽回来插兜里不让牵了··叶斑这才意识到自己过了马路忘了放手,遮掩似的说了一句:“廖南星也好听。”
廖东星眉峰微动,风吹开他额前的碎发:“这个世界上肯定有南星北星了,我不能叫那个·”·叶斑问:“万一也有东星了呢”·“不可能。”
他双手插兜,看着车站排队的人上了车,那辆公交车在眼前经过,眼里映着灯光,“上哪去找第二个这么帅的廖东星啊·”·夜宵的火锅吃的是海底捞汤底,吃了一个多小时,满屋子都是火锅味儿。
叶斑嫌弃得几乎要去住酒店·即使廖东星答应帮忙打扫一个星期房子也不能打消他的心头之怒··廖东星搓了两遍澡,浑身上下散发着沐浴露的香味,他赤脚踩着地,边擦头发边好奇地蹲下去摸地板:“暖的开空调了”·“装了地暖和中央空调。”
叶斑把墙上的挂画摆正,皱眉道,“把拖鞋穿上,别光脚·”·“哦·”廖东星慢腾腾地穿了鞋,趁他不注意又搞歪了挂画,被叶斑忽然回头抓了个正着。
他若无其事推回之前的角度,问:“定谔没来”·“回他妈家里去了·”叶斑不计较他动手动脚,他满脑子都是刚刚廖东星脸上无辜的表情,离得近了,鼻尖都是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樱花味的,从前怎么没发现这么甜··“我今天还跟你睡吗”廖东星擦完头发顺手把毛巾扔在沙发上,盘腿窝上去··叶斑默默把毛巾扔进脏衣篓:“给你准备了房间,楼上第二间。”
廖东星一下从沙发上蹦起来,啪嗒啪嗒上了楼,开门一看,又没床,还有股刺鼻的味道··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错了,旁边那个。”
叶斑在他身后道··廖东星开了另一扇门,这下对了,一张看上去就很温暖舒适的大床·窗帘没拉,窗外黑漆漆的一片,是他最喜欢的落地窗··他冲上去在床上滚了一圈,把脸埋进毛茸茸的枕头里,五十来秒,闷得眼冒金星。
他舍不得从这柔软的床上起来了,叶斑看着好笑,道:“记得洗漱·”·说完就退出去关上了门,廖东星愣愣地看着房间里的一切,感觉回到了从前鸣鹤那个临河靠岸的家。
这天晚上他难得做了个美梦··作者有话要说:会在考上大学之后完结,好久不写文了,不知道这个节奏怎么样··第55章 ·第二天醒来意外的早。
廖东星洗漱完毕打开门,正好看见叶斑从隔壁他昨天走错的那扇门出来··叶老师居然屈尊降贵地睡那间没有床的房间吗这么大的别墅就没有第二张床了吗·他不太相信,不过想到鸣鹤那套房子里的房间布置,又感觉真说不好。
叶斑见他起得那么早也有些惊讶,随即道:“我去买早饭,想吃什么”·廖东星拉上外套的拉链,揉着眼睛道:“一起吧,吃完去画室上课。”
叶斑顿时笑起来:“你还不知道画室周四公休,双休日不休·”·“啊”他从来没听别人说起过,一时间有些茫然,“那今天干什么”·“先吃饭。”
叶斑披上大衣,两人并肩下了楼,出了大门十来米就是一排早餐店··十二月早上的气温已经低得扎人脸了,廖东星哈出一口白气,搓着手进了一家嵊州小吃,与叶斑分享了两笼小笼包与咸甜豆浆各一碗。
他满足地打了个嗝,全身上下都暖和,朝叶斑道:“今天有什么安排”·自从和叶斑一起活动,他就没动过脑子··叶斑慢条斯理地擦了嘴,说:“今天我有事,你自己去西湖逛逛吧,觉得无聊可以叫上游子意他们一起。”
开玩笑,好不容易不用见到那个脖子上长猕猴桃的aj精,何必自己找虐·虽然挺可惜叶斑不能一起,但他还是兴高采烈地查起了路程··“地铁一号线再转公交,有些远,要去可得抓紧时间了。”
叶斑含笑说道,接着推荐了几个景点··于是廖东星一口喝完碗里的豆浆,叶斑的也没落下,风一样地跑了··来回路程花了将近四个小时,回到住处的时候是下午三点整。
他用钥匙开了门,看见玄关的鞋子一双都没少——包括叶斑早上穿出去那双··廖东星奇怪地在房子里转了一圈,直觉让他推开了他房间隔壁的门··一股刺鼻的气味迎面而来,叶斑果然在里面,他背对着门口,窗台上放着一个迷你音响,轻柔舒缓的女声从里面流淌出来。
话说这房间隔音效果还真是好,外面居然半点也听不见音乐··叶斑似乎毫无所觉,但在廖东星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打扰的时候他出声说:“回来了”·廖东星顺理成章地走进去道:“你在干嘛”·“绣花。”
叶斑答道,头都不回,气定神闲地坐着继续自己的事··“屁·”廖东星来到他旁边,看见画架上的板子,“明明在画画·”·叶斑有条不紊地往油画布上抹颜料,这是一张约莫有四开大小的布面油画,从画上的轮廓和色调来看,大该是海浪或者天空什么的——毕竟云和泡沫有一定程度上的相似。
他搁下笔,倒了一点松香油,这就是那刺鼻气味的来源,他一边擦笔一边说:“你既然知道我在画画,为什么还来问我”·廖东星撇嘴在一旁抱胸而立,看他画了半晌。
叶斑问道:“西湖好玩吗”·“就那样吧·”廖东星道,事实上他没去几个景点,在西湖边上坐了个把小时差点没成冰雕,后来点了杯最便宜的奶茶,就一路溜达着回来了。
他的肚子叫了一声··“你这是呼唤午饭还是晚饭”叶斑笑道··“都还没吃呢,”廖东星半点不羞愧,大剌剌地说,“边上那些餐馆吃不起,还是回来自己做饭实惠。”
叶斑便让他去冰箱里看看有什么速冻食物可以煮,廖东星没下去一会儿就端着个大碗上来了··香喷喷的溏心鸡蛋面,上边儿撒着一层葱花··叶斑把他往外赶:“屋里这味道你吃得下饭去楼下吃。”
廖东星把隔壁房间里的木椅搬了来,在他旁边赖着不走,用稀里哗啦的嗦面声表示自己并不介意松香味·他嚼着面说:“我想跟你聊天·”·叶斑没法子,随他去了。
廖东星问他:“你第一次见西湖是什么时候”·“不记得了,”叶斑去过的地方不计其数,更何况杭州这种几乎是家门口的城市,或许是两岁或许是三岁,在记事起他对西湖就有印象。
廖东星捧着大碗发愣一会儿,忽然说:“我爸妈是在西湖遇到的·”·叶斑没见过他的父母,不过猜测一下就知道,从未出现过的人,不是没了就是他们当这个儿子没了。
他放下笔摸了摸廖东星的头,这小孩像是受到了鼓励,颇有些沮丧地说:“据说他们度蜜月去的也是西湖,我就是想看看那地方什么样,能把那俩撮合到一块儿·”·叶斑道:“有什么收获吗。”
廖东星兴致不高,老老实实地说:“会坐地铁了,第一次坐地铁挺稀奇的·”·叶斑想象了一下他好奇兴奋的样子,觉得真是可爱死了,他有意让廖东星多出去感受一下风土人情,把从前缺少的眼界见识补回来,于是问:“余霄的工资结给你了吗”·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结了,”说起这个廖东星就有些燥,别扭地说,“他让我下次再去。”
叶斑还是放心余霄的,让廖东星给他当模特可比外面的兼职省时省力,大城市里赚钱的来路多,有一大部分的兼职是为学生准备的,但他不希望廖东星把大量的时间用于兼职。
某人的肚子又叫了一声,显然没吃饱··叶斑暗自叹气,清理了工作台,领着这可怜巴巴的小孩下楼觅食··廖东星一进门就闻见厨房的香味了,但是住人家吃人家的,万一这是叶斑自己的零食——所以他没好意思问。
见叶斑把蒸锅端下,连忙雀跃地拿了碗筷,在桌边乖巧等候··叶斑让他洗手就洗手,让擦地就擦地··他也就这个时候最听话··“是什么啊”他有些着急。
叶斑把盘子在他面前放下,脱了隔热手套道:“给你补身体的·”·廖东星一看:“大王……大乌龟”·叶斑似笑非笑:“当着人家的面就不叫王八了”·廖东星埋头吃,压根儿没理他,叶斑笑道:“还有一半晚上炒板栗,别吃太饱了。”
“唔唔·”他含糊不清地应了··叶斑在旁边用iPad刷新闻,廖东星吃完一抹嘴自觉地洗碗去了··厨房与客厅有半隔断的玻璃,不知是谁设计的,这玻璃一面透明一面反光,里头看外头清清楚楚,外面看里面却像面半透明的镜子,两个空间虚虚实实的交迭在一起。
他吹着口哨一转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客厅里叶斑凝视的眼神··慌不择路地按到了热水开关,被烫得嘶了一声,才想起来外面大概看不见他的神情··廖东星于是鬼使神差地再次往那个方向瞄了一眼,做贼似的一眼又一眼,几乎要被吸进那个漩涡。
叶斑的眼神很温和,十之一二的攻击- xing -都没有,更不存在什么志在必得或是汹涌深沉的爱意,廖东星甚至觉得如果他主动献吻,叶斑亲下的绝对是额头而不是嘴唇。
半个月他去余霄工作室取自己的工资,余霄这个糟老头子拒绝转账,非得说当面给才有仪式感··他一共给余霄当了四次模特,中间有一次是人体艺术创作,偏向裸模,拍摄时叶斑不在场。
拿工资的时候余霄顺便把他叫上楼,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牛皮纸裹着的的照片,最上面搁着一张白纸,写着编号··他从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叼着烟一张张翻看,神色颇为满意。
这一组拍的是胶片,前面大部分是全身半身或是脸部特写,廖东星看得毫无压力,但随着照片里的衣服一件件减少,他的脖子开始红了··半裸,但其实并不色情。
枯萎的花落在有着磅礴生命力的躯体上,脖颈扬起,混杂着凌虐的奇异美感··“你干模特这行有饭吃的,”余霄在旁边点上了烟,一边笑一边说:“老叶之前来的时候已经看过了,我让他顺便带给你,他不肯。
你猜为什么——”·他吸进去的烟顺着鼻孔冒出来,因为笑的频率出得断断续续,自问自答,“因为他怕自己私藏,哈哈哈哈……”·脖子的红色蔓延上了耳朵。
余霄见他这样反而越发想逗他,接着道:“他看到这些照片的表情可有意思了,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跟你差不多·”·廖东星眼神一动··他忍不住去想,叶老师是怀着什么心情看这些照片的,会打乱他的心跳吗,他会觉得美吗,还是恶心·余霄笑够了一抬眼,看见他盯着某个方向出神,忽然咯噔一下,他怀疑自己是否说得过了。
青春期的孩子,不像他同龄的那些老油条,从某种意义上,时间真的能赋予人百毒不侵的能力,但在成为蛊王之前,该伤的心一样不会少·他觉得有必要去给这个纯情的少年打个预防针。
廖东星的肩一重,他转头看向余霄,笑够了之后他的脸平静得让人心慌··“小东星啊,我讲话不经过脑子,你随便听一听·”他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和颜悦色地说:“我这人假话真话掺着说,夸你帅是真心的,一张脸能赚了八成的印象分好感度也是真的。”
·廖东星不见得有多高兴,低低地“嗯”了一声··余霄接着道:“人和龙一样,追逐亮晶晶的东西是本能·就拿老叶这个人来说吧,他很喜欢美的东西,当然,我也喜欢,大家都喜欢。”
他摸索着手里的照片,对这些冰冷冷的纸片流露出一种近乎怜爱的包容,目光停留在柜子里三大排的胶片机和镜头上··“他被你的美天然迷惑,但是这并不代表他爱你。
他对你的喜欢就像是孩童时期对于彩色的玩具,十七八岁对于大卫雕像的喜欢,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对于美,叶斑是有终身追求的·”·也许可以理解,廖东星想,经这几句话一点拨,他没觉得难受,反而挺高兴的,他隐隐约约可以想象出叶斑看见这些照片时候的样子了。
他会看得很认真,习惯- xing -抿着的嘴唇稍稍上翘,垂着眼全神贯注却不色眯眯·因为他有一双天真不下流的眼睛··他想得一定八九不离十··就像现在叶斑停留在玻璃背后的目光那样。
廖东星心里忽然升起无限温柔,涌起一股冲动,擦干手走出去朝着叶斑宣布:“从今天起,我有爱人了”·叶斑被他吓了一跳,随即纵容他的胡闹问道:“你的爱人是谁”·廖东星答道:“老刘。”
叶斑给气笑了,看着他说:“你分明喜欢我·”·他说完自己就怔住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对于这件事他居然答的那么笃定··廖东星听见低头笑了一下,得寸进尺地从口袋里摸出今天偷偷买的烟,一边点一边含糊地说道:“你既然知道,干嘛还来问我。”
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第56章 ·56·游子意发现廖东星今天心情非常好,平时随时随地散发着嚣张臭味那张脸一但含了一点风流的笑意,格外让人发疯。
发什么春,他心想,不耐烦地拒绝了女生问他要廖东星微信的要求,这是今天第九个··到底是哪来的错觉让这帮人觉得他和这个脖子上长尿壶的人很熟啊·他悄悄翻了个白眼,手上的小刷子沾取适量的颜料调整背景灰度。
宋哲给一个学生改完画,腰酸背痛地站起来看了眼时间,忽然说:“今天来个新老师,你们不要大惊小怪,画自己的,他可不像我这么好相处·”·学生在下面小声讨论:“比宋大人还难搞,这得来个什么奇形怪状的生物啊。”
廖东星一点兴趣都没有,继续画自己的·新老师来得悄无声息,如果不是他出言指点,学生几乎意识不到有人在身后,游子意偶然看了一眼,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了:“叶老师”·叶斑挥挥手示意他坐下,别打扰到其他同学。
廖东星丝毫没有被惊动,他专注地盯着自己的大画板,一把中号的刷子被他自由奔放的动作怼得劈了叉··宋哲在他身后看着,一挑眉,抱胸的手向叶斑竖了个拇指。
下课的时候廖东星摘下耳机,看见叶斑后受到了惊吓··“你怎么在这里”·游子意插队拦到他前面,凑上去兴奋地说:“老师是你带我们班啊”·“宋老师主场,我只是个辅助的。”
叶斑淡淡笑道,刻意忍着没有去看廖东星,怕自己的情绪外露··同学们都陆陆续续去吃午饭了,教室里只留下了他们三个和还在画画的背景板束游之··游子意从自己位子上拿来了一摞纸,浑身上下闪着虚心好学的光芒,说:“叶老师你能帮我看这些学校哪个比较适合我吗”·叶斑接过来翻了翻,游子意的信息搜集做得很到位,出名的学校和专业及其分数方向招生人数都齐全了。
“我是比较偏向去考纯艺的,设计什么的不感兴趣……”·于是叶斑替他挑了几个纯艺牛逼的院校,顺带着简单介绍了一番各个专业和就业方向,他说完了转头问廖东星:“你想考哪个”·廖东星想也不想就说:“国美,美教。”
叶斑有些奇怪,问道:“就这一个不考虑别的学校”·廖东星看了他一眼,翘起一边嘴角,笃定道:“我不可能考不上。”
旁边的游子意听了冷笑一声,被他激了十分不爽,怎么看他这话都像是对他刚刚的嘲讽,衬得他格外没魄力还瞻前顾后,于是头脑一热道:“他考得上我不可能考不上,我也只报国美。”
两人对视一眼,都感觉自己脸上一定写满了“我最凶”··叶斑夹在中间:“……”·他好像看见了两只奶狗互吠··叶斑刚想劝劝他们挑个保底的,楼下忽然传进来女孩子兴奋的叫声:·“哎哎哎快来看下雪了——”·下雪了。
两个大男孩顾不上吵架,一起凑到窗户前面,齐齐抬头,看细小的雪花片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空地上那棵槐花树的干枯枝桠··廖东星小小地“哇”了一声,非常轻、轻而快,而游子意还是听见了,他抱臂靠窗嘲笑,“乡巴佬,我十岁就去昆仑山口看过真正的雪了。”
廖东星不理他,手撑在窗框上把头伸出去,脸颊感受到冰冰凉凉的温度,他看见不远处的湖,水面平静无波,大概是结冰了··再远一点,群山是浓重的灰,层层向后递减,像是笔没墨了、掺了很多清水,最后几层氤氲在烟似的云里。
叶斑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过几天你们就该哭了·”·两人转头看他,他没再说什么··宋哲第二天翻志愿填报意向表的时候看见一前一后两张表,随手把一整叠都甩在了办公桌上。
“这两个什么情况”·叶斑不看就知道他在说谁,垂眼喝了一口茶说:“杠上了·”·“我就喜欢这种又蠢又一根筋的。”
宋老师笑道,“别劝,随他们去,考上了就考上了,考不上就读个高四高五长长记- xing -·对了我记得你本科是国美吧专业学的什么”·“美教。”
叶斑答完一怔,当局者迷,他竟然刚反应过来廖东星是这个意思··茶叶回拢,他轻柔地吹开,下了决定,“我打算给廖东星报个央美的造型·”·宋哲站起来去角落翻了翻,废了老大劲儿从一堆小山一样的纸里抽出四张,平摊在桌上,左左右右看了几遍,道:“这个水平离央美造型还有点距离。”
叶斑点了点画道:“他缺的只是一小段时间·”·“和我的引导·”宋哲戏谑地补充,“画室里要出现新气象了·”·一周后,画室“双游一帅”三足鼎立局面正式被众人承认。
“双游”顾名思义,一个游神,一个神游,这两位在每一次考试里对其他人的水平都是碾压- xing -的,封神已久··突然冒出来的的这个呢,由于颜值太高,连个姓名都没有留下,只称“帅”。
三人几乎同进同出,起早贪黑三点一线出没于教室、寝室和食堂··长此以往也不知道是谁学谁,三人的穿衣风格越来越像,大冬天寒风里一身黑,脸被冻得白白的,肩并肩走进食堂的时候仿佛走错片场,杀气腾腾。
三人的画风却是大不相同,通常放一起点评时一眼出挑的绝对非廖东星莫属,但他的物体塑造没有束游之结实,而束游之的速度大拖后腿,经常面临画不完的问题··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游子意是最不得宋哲喜欢的风格,标准规矩的应考路线,偶尔透出点灵气,所以他不怎么挑刺也不表扬,每次分数倒是给的高。
结束一天的练习,三人筋疲力尽地回到宿舍洗漱,不过十分钟,屋里灯就关了··屋外在下雪,今年杭州的气温低得离奇,才堪堪十二月,雪就已下了两场,虽然都没积起来,但终归是头冷路滑,刺骨凉意透渗。
廖东星睡下铺,躺下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窗户照在地上的光,他盯着那方月光出神,把一只手从被窝里拿出来,张开五指,看着影子,开始想念叶斑··叶斑房间的窗户,能看见月亮和雪吗。
隔壁床铺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廖东星连忙假装睡着,夜晚是私密的空间,他不想与别人分享,就算是打声招呼都是冒犯··那人下了床,咳嗽一声,能听出来极力克制。
他披上外套开门出去,轻手轻脚地阖上了门··廖东星等了挺久还没见他回来,于是也下了床,裹着羽绒服出门,脚上穿的是棉拖,被门外的气温冻得一个哆嗦··他们的宿舍是一楼,没有宿管阿姨,走去哪里都方便得很。
雪仍然在下,地上已经有薄薄的一层,照这个速率,明早大概能玩起一场不甚尽兴的打雪仗··垃圾桶旁边蹲着一个黑影,冰天雪地里一个孤独的根号三··“喂,你干嘛”廖东星快步走过去和他一起蹲下,用羽绒服下摆裹住露出的脚踝,吸着鼻涕说,“大晚上不睡觉,你有病啊。”
黑影一动不动像是被冰封了,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露出游子意毫无血色的脸,他嘴唇微微开合,声音很弱:“滚回去睡觉·”·廖东星气乐了:“你让我回去我就回去画室你开的垃圾你倒的”·游子意又不吭声了。
廖东星烦躁道:“你怎么回事”·他迅速过了一遍今天发生的事,但由于过于沉迷画画,几乎两耳不闻班级事,能回忆起的约莫只有叶斑指点别人说过的话。
好在游子意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语气挫败:“我和束游之的总分差了五分·”·整整五分·廖东星恍然想起今天是联考成绩的公布日子,他看着游子意悲愤的表情,心中无奈。
因为没参加联考,后续也没关注,所以他根本不知道五分是个什么概念··但让游子意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受冻一定不是什么简简单单就能过去的事,如果现在来的是一个温柔知心的女同学,或许已经温言软语地安慰起了这个失意的小可怜,可廖东星注定不是解语花。
他绞尽了脑汁不知该如何开导,最后打发时间似的冲游子意讲起了自己的事儿··时间好快事情好长,他三言两语地说起了从前的事··初中的时候他的名声简直差到人神共愤。
“现在搁外边儿那一排排共享单车多,放以前,我得叫共享男友·”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妈的一个两个都说我是她们男朋友,放屁,我哪来那么多狗比时间搭理她们。”
他就像是女生们水手服的长裙,搭上一点关系就能昭示自己不良的身份··“还有早恋一抓包,都说是我女朋友,吃屎的教导主任都他妈信·”廖东星提到这个又无力又生气,用教导主任都话说,他就长了一张引诱少女堕落的脸。
和他说上几句话、在走廊里碰上几次面,就足以说明小女生芳心暗许·就算是好学生,为了他离经叛道都是理所当然的··不知道秃头的教导主任哪来的错觉,廖东星自己都没这么有信心过。
“后来又发生了点事儿,我差点就没上学,”他把秦老师那段一笔带过,眉目疏淡地笑了笑,“好在姑妈非得帮我报了美术,又遇到叶老师,不然我早辍学打工去了,你说不定还能在某个餐馆或者KTV看见我……我现在还欠着叶老师一大笔钱呢不知道要还到什么时候。”
游子意听得一愣一愣,看向他的眼神逐渐复杂,半晌说道:“怪不得,叶老师看向你的时候,你在心里手都要举断了吧·”·廖东星笑了笑,搓手哈气捂耳朵,看不出什么伤心的样子。
“哥们儿,”游子意拍拍廖东星的肩,站起来一阵跺脚,笨拙地反安慰道,“这是世界给我们的吻……”·廖东星打断他:“那世界吻得也太他妈狠毒了吧平时爱好嘬螺狮怎么不顺便给我拔个火罐呢。”
“……”自认学渣的游子意对更学渣的文盲无语凝噎,“世界以痛吻我要我回报以歌,没听过”·“没,”廖东星诚实地说,“还让我唱歌一拳锤爆世界狗头。”
他也站起来,蹲的时间太久,动一动腿部酥麻得脸都扭曲了,龇牙咧嘴道:“睡了睡了,明天还要早起·”·两人裹风夹雪地回到宿舍,听着束游之的呼噜入睡。
陷入睡眠的最后一刻廖东星还在想,冥冥之中自有缘法,他今晚的失眠或许就是为了安慰游子意,这小子赚大发了··次日一起来,水龙头彻底冻住了,墙外一滩硬邦邦的水洼,是昨天半夜冻炸了的热水器管子。
这场雪前所未有的大,堪比08年··杭州迎来了近年来最寒冷的一个冬季··班上的同学衰着一张脸,人手一份板蓝根或者999感冒灵,朝宋哲道:“宋大人,我们洗水桶调色盘怎么办啊”·宋哲带过好几届,经验丰富,眉头都不抬道:“用雪搓干净啊,外面雪不是挺厚的嘛。”
学生震惊:“那……水呢”·话音刚落,只见双游一帅三个黑衣大仙拎着盛满水的水桶走进了教室··宋哲便道:“你问人家去。”
束游之听见,搭腔得又呆又萌,他放下水桶连比带划,“后面那个湖噢~我们凿了个洞,然后弄上来的,超市的纯净水已经没有了喔,卖光了·”·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一班人都惊呆了。
一个女生突然起立向外走,旁边的人拉住她问道:“你干嘛去”·她咬牙:“打水去,大神都拼成这样了咱还好意思偷懒吗” 廖东星靠着黑眼圈认出她是那个一开始坐他旁边的女生。
“走走走……”·呼啦啦走了一群人,班里只留下宋哲和几个提前打了水的学生··廖东星和游子意对视一眼,像是比赛似的,整齐划一地坐到小板凳上,飞快地进入状态,打型铺大色,势均力敌。
束游之后知后觉地闻出了空气中的硝石味儿,晃晃悠悠往自己位子上一坐,也闷头苦画··有人悄悄地勾起了嘴角··叶斑拿着本画册走进教室,见没几个学生,刚想开口问,就被宋老师“嘘”的手势阻止了。
他眨了眨眼,中年发福的脸上居然出现了有些孩子气又带着怀念的亮晶晶的笑,他背着手走到外面,和叶斑低声说:“他们这劲头好,挺像我年轻时候的……我去看看打水的那帮猴子,别掉水里了,你看着点他们几个。”
叶斑点头,看他不紧不慢地走了,忽然有些羡慕·他年轻的时候一路顺风顺水,却也平淡无奇,父母不会勉强他做什么,少年老成,连恋爱都是可有可无、不了了之。
走的最近的朋友就余霄,那个不着五六的整天往外跑··连拼命的乐与苦都是自己缓缓咂摸,通常是还没回甘,那段日子就飞一般得过去了··少年意气同他的相关其实少得可怜。
第57章 ·上课前廖东星特意去看了昨天贴门上的红榜··奇怪,这么显眼的大红纸昨天怎么就没注意到呢··——恭喜我校束游之同学以色彩单科99分好成绩荣获省第一·“不枉他待到最后一分钟才交卷。”
游子意见他在看,顿时大口吃起柠檬··他速度向来快,没把联考当回事儿,总觉着自己水平远超这些独木桥上战战兢兢盼阅卷老师青眼的凡夫俗子,联考时候三门考试,他加起来画的时间都没束游之一门素描多。
浪过头,以致于白沙浅滩翻了船,这还没入海就先被泼了一头凉水··由此可见骄傲自满是多不可取··路过的束游之脾气好,不知是真没听懂还是假没听懂,憨里憨气地挠头:“嘿嘿。”
游子意自讨没趣,不再说话了··今天有两个同学睡过了头,临近中午才灰溜溜地跑进教室·进来的时候被宋哲笑眯眯地盯着,吓出一身鸡皮疙瘩。
“我知道你们很累,但是迟到还是不行的,”他罚了那两个同学三张作业,随即宣布道,“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鉴于他有无数前科,所有人抬起头,如临大敌。
“我们元旦不放假”他啪啪啪地鼓掌··“……”·宋哲拍着手未能如愿以偿听见哀嚎,有些不满··“怎么不反抗一下”他摸摸下巴。
因为有前车之鉴,学生深知他的尿- xing -,纷纷抱怨道:“放了画作业的时间比上课还多,还是别放了·”·“就是,作业一晚上都画不完·”几个学生帮腔。
有人顺势哀求道:“大人我们都好几个通宵了,今天晚上放我们一马吧”·一半多人双手合十,口中讨饶··宋哲想了想点点头,表示他们说的很对,然后下去走了一圈,轻描淡写撕了看不下去的数张画,撕得遍地哀嚎,才挂着“呵呵”的笑容说:“考试嘛,就是十六周温水泡脚,最后两周把洗脚水喝了,最后两周都给我忍着——还有人对我的作业量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吗”·全员禁言。
□□脸的叶斑走到那几个被撕了画的同学身后,温和地布置接下来的任务,拍着他们的肩鼓励了两句··有宋大人作对比,更显得他清隽有礼··明明在鸣鹤画室里跟个冷面暴君一样,廖东星看着他的屁股沉思了几秒,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通红地搓了把大腿。
叶斑环视了一圈,其他人都埋头画画,就某个小孩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两人对视一眼,他走过去弯下腰:“怎么”·廖东星一指画板:“叶老师觉得哪里需要改”·叶斑余光看着他的侧脸,嘴上正经地说:“背景细节过于散漫了。”
他点了几处,细细讲了改正方向··廖东星板着个脸道:“我知道了,谢谢老师·”·他感觉到一种偷情的氛围,或者说是角色扮演的乐趣。
这个严肃正经的老师被我亲过,他的嘴唇很软,身体却很硬··叶斑眼里笑意更浓,直起身子之前向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晚上有篝火晚会·”·“”·好刺激。
廖东星摸着耳垂,一动不动愣了半天,才挂着未散去的笑容转过头去,朝偷偷拿起手机的一排女生说:“下次别开闪光灯了·”·中间某个女生连忙捂住摄像头:“喔喔喔,我忘了”·其他人:“……”·篝火晚会据说是对他们元旦不放假的小小补偿,不过天下学校一般扣,即使是补偿也不能耽误上课时间,所以活动硬是拖到速写课结束才堪堪开始。
晚上十点半,气温低得吓人··一大群人搓着手,兴奋地聚在空地上那一大堆火边,丝毫不嫌弃随风乱跑的烟雾,趁着这难得的安宁放肆大笑聊天··游子意看了火堆一会儿,忽然面如菜色地转过头来,说:“在烧的不会是我们画架吧”·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他们定睛一看,八字竖条一横杠,后面拖着一道尾巴,还真是木画架。
高高低低错落有致,冒出的火星子都格外有艺术感··束游之便秘着脸说:“怪不得不给我们用画架,感情当柴烧了·”·“不给你们用画架是因为考试也不能用,”宋老师啃着一只大羊腿慢悠悠地从后面走过,“再不去拿就没肉吃了同学们——”·“”·“”·消息迟缓的一群人连忙冲向食堂,几个阿姨正在切烤全羊,食堂门口还摆了一棵存在感十足的圣诞树。
“元旦为啥要摆圣诞树”束游之排着队,顺口问道··廖东星听叶斑说了,于是解释道:“本来圣诞要给我们也搞一个晚会的,后来觉得元旦比较重要,就并在一起搞了……不过我怀疑是画架不够烧了。”
束游之十分赞同··好不容易排到打饭窗口,廖东星十分不要脸地低下头扒着窗口,眨两下眼睛,露出一个委屈又可怜的笑,食堂阿姨心领神会,宠溺地塞给廖东星一大块羊腿,和善地说:“小伙子多吃点。”
“至于吗你·”游子意拉不下脸卖乖,领了个小的,有点嫉妒,连带着对自己那块肉横挑鼻子竖挑眼起来··味道倒是极棒,皮酥肉嫩,椒盐孜然恰到好处。
三人啃着肉一起走出食堂,灯光将他们温柔地送到门口,烤羊肉冒出的热气把眼前氤氲成白茫茫的一片··廖东星忽然感觉到脸颊一点- shi -润,抬头向天看,天仍然是黑漆漆的;但火光中,已经有雪的雏形,很细小地落在寒冷大地。
2017年的第一场雪··他伸手去接··漫天冰冷的雪,燃烧的画架,热气腾腾的烤全羊··他听见人群惊喜地欢呼,广播里放起音乐,游子意嫌弃了两句,说是不伦不类毫无品味的印第安舞曲——但他还是兴致勃勃地飞奔过去加入其中。
旁边站着的束游之也不见了,大概也加入了他们··众人围绕着火堆,双手搭着前一个人的肩膀,一个连一个,绕成直径六七米的大圈··雪更大了,纷纷扬扬地落在唱歌跳舞的人们发间,落在他们年轻的脸上。
少男少女喊着拍子蹦蹦跳跳,后一个踩了前一个的后脚跟,前一个按到前一个散落的头发,嘈杂的打闹声嘻嘻哈哈,不分彼此··宋老师啃完了腿,一脸圆满,慢悠悠地喝着自带保温杯里的茶,感叹:“每年这么来一次,每次我都觉得自己能年轻好几岁。”
叶斑笑他:“年轻人可不喝菊花茶泡枸杞·”·廖东星看了一会儿,忽然有些想念鸣鹤画室二班那群二逼·他们个个都不省心:脾气尖酸或是心思深沉,单纯傻缺还有乐于搞事,但奇迹般地让他产生了“归属感”这种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
如果他们在的话应该会很高兴吧,这种人来疯的场合,沈九肯定第一个冲上去嗨翻全场··至于老刘……他估计会去火堆旁边展示一套李小龙的武术,尬翻全场。
画架的火越烧越旺··廖东星和叶斑站得远,谁也没看见谁,但他们的思想在这一刻却奇迹般得重叠了——·再热闹,看看就好了,不是我的··叶老师驱车回住处。
廖东星双手插兜,裹紧羽绒服转身上楼,回了教室··教室的灯居然亮着··他推门一看,是束游之··束游之画画从不听歌,他容易神游,所以尽可能地杜绝一切能分散注意力的东西。
他听见脚步声回了头:“咦~你这么早回来啦”·廖东星在位子上坐下,揉着肚子消食,问道:“怎么不去和他们一起玩”·他是因为不合群,融不进这里,束游之待了小半年,没道理像他一样。
闻言束游之伸了个懒腰,打着呵欠说:“我太慢了~要多练习,时间可不等我啊·”·“还有多少”廖东星问··他挺发愁的:“可能~要通宵了。”
于是廖东星把自己的凳子挪到他旁边,一屁股坐下,开始削炭笔,边和他调笑道:“早点睡”·束游之点点头:“吃了早点再睡。”
两人达成共识,便不再说话··天色破晓时分,束游之终于画完了他的任务,懒腰伸得关节嘎嘣响,转头看战友:“你要睡一会儿不”·廖东星头也不抬:“再画一张”·束游之看了眼脚边一摞画满了的速写纸,笑道:“你那是‘再画亿张’。”
他把六把凳子拼在一起,躺上去不一会儿就打起呼噜··廖东星巍然不动坚守阵地,画到天光大亮··一月一日早上七点半,一年之际的归零,一日之际的初始。
与此同时··开往衢州的绿皮火车上,一群人正搓着手互相取笑··他们是元旦出逃小分队··“她居然说是去谢敏瑜家跨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朴洁指着沈九狂笑。
沈九拍掉她的手指,理所当然地说:“怎么了嘛,说实话我怕被我爸打死·”·谢敏瑜噗嗤一声笑出来,说:“我说去朴洁家睡两晚·”·“你呢”她撞了撞朴洁。
朴洁一叉腰,自豪道:“我说我要去散心·”·她很骄傲,自己与他们这些窝外横不一样,她窝里也横·沈九斜瞄她:“说和谁去”·朴洁顿时炮口哑了火:“……和你。”
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又一阵叽叽嘎嘎的笑··潘国茂费尽心思地和赵幽分到一个车厢,作为一只纯正舔狗,他从头到尾围绕着女神打转,赵幽只得带着耳机背了一路单词。
二班剩下两个男生在另一个车厢,上车没一会儿就把位子换过来,围绕着女生们坐下··谢敏瑜和姜宇终于可以大大方方地牵手了,两人靠在一起聊得起劲··眼看着两人的头越靠越近越靠越近——·隔了个过道的朴洁和沈九:·盯——·姜宇:“……”·他一脸无奈地讨饶:“姐姐,放小弟一马呗,到了请你们吃东西。”
“我们是那么轻易能收买的嘛,”沈九转头不屑道,“你拐了我们小姐妹,哼”·朴洁冷笑:“哈”·谢敏瑜笑得花枝乱颤,从姜宇背后探出脑袋:“哼哈二将啊你们。”
几人都是第一次坐绿皮火车,又是去干大事,过度兴奋,遭了边上乘客几个白眼后,后知后觉地道了歉··“下一站下了啊”朴洁提醒道。
他们下了火车,坐了几轮公交,绕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坐标接近了,拿出手机比对地址:“这次没错了就是这儿·”·大家都冻得双耳通红,说话冒着白气,手挽着手原地跺脚。
今天的温度特别低,阳光下田里还有未化开的晶莹的白霜··沈九伸出红彤彤的手,朴洁立即心领神会地叠上去,待到七双手都叠齐了,他们互相对视,喊道:·“北斗行动,Let’s Go”·第58章 ·2017年1月3日·这是值得铭记的一天。
廖东星和游子意在测试中双双得了不及格··一个59,一个58 ··不过不同的是,游子意的59是宋大人打的分,廖东星的58是叶老师打的··“凭什么”两人各自找到各自的魔鬼老师,愤怒地把自己的画扔在桌上。
宋哲这头淡定地合上手里的书,都没看一眼桌上那张画,对自己这个传闻中的得意大弟子冷冷淡淡,仿佛事不关己地说:“匠气有余,灵气不足·”·游子意咬紧了后牙槽,强压着怒气:“但是五十八也太低了我第一次考试你都没有给过我这个分数”·他想起班里同学的神情:显而易见的惊讶、夹杂着议论的疑惑,让他感到裸奔被围观般的羞耻。
他家底殷实长相英俊,成绩虽说不上好,但无数的家教拉着扯着没让他垫底,分数勉勉强强看得过去;会打篮球会弹吉他,享受过被人簇拥的乐趣,感情上唯一遗憾的就是前女友赵幽。
他到现在都没想通为什么赵幽会和他分手,没等到解释她就走了,于是头脑一热跟着报了美术,之后跌跌撞撞地学了一个月,忽然发现画画才是真爱,往家里一说,父母本来只当他是玩玩,现在看他有了目标,一激动就打听了杭州最好的画室送了来,生怕小地方的老师耽误了自家孩子。
宋哲对他说不上特别关爱,不过可能是他成绩好的缘故,同学们总觉得他是大师兄,后来便也默认了他是宋大人的关门弟子,时间久了他自己也这样认为了,这次的分数不亚于当头一棒。
看着游子意分外屈辱的脸,宋哲诧异地说:“你终于意识到了啊,现在是没一开始画得有感觉了·”·“什么意思”·宋哲不留情面地说:“就是没灵气了。”
游子意一噎··谁也说不上来灵气是个什么鬼东西,看不见摸不着的,来无影去也无踪,普通人甚至不知道这玩意儿是否在自己身上停留过一瞬··游子意七窍生烟,只当是宋哲敷衍,想反驳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口不择言道:“照你的意思就是你没教好,这分数和我没有关系喽”·宋哲摆手,仿佛他说了什么玩笑话,半是讽半是激地说:“我只会教寻常人,天才都是自己培养自己的,我只能引导。”
那么不是天才亦不是庸才,稍稍有天赋的普通人该如何自处··游子意想不明白,知道他在说廖东星,于是吼道:“前几次你给我和他的分数是一样的,都是满分满分”·他那时还高兴地下单了好几双aj奖励自己,“既然觉得我没灵气,为什么一开始要给我和他一样的分数”·宋哲残忍道:“给你一百是因为你足够出色,考试的基本点都达到了,完美得没有扣分点。
给他一百分是因为,满分只有一百,评分标准跟不上他了·”他拍拍游子意的肩膀,语重心长,“越学到后面,对你们的评分标准就越严格·一直吃甜枣,挨不起棒子,哪有这种好事。”
游子意逐渐冷静下来,问道:“那廖东星呢他59·”·问到这个宋哲就来劲了,眼皮不耷拉了腿也开始抖了,颇有些抱不平地叹息道:“他的分数是叶老师评的,我不知情,不然我还给一百。”
游子意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抱着一丝希望,问道:“你是不是看了他的分数才改了我的”·宋哲点点头,道:“他五十九,我给你个一百,那让他的脸往哪搁”·“所以你故意的,给了我五十八,你让我的脸往哪搁”游子意得到了这个答案,暴怒地一把将自己的画从中间对半撕开几次,再用力甩在地上泄愤,双眼泛红,哽咽道,“一分之差,你就要这么羞辱我吗就因为他有天分有所谓的灵气那其他人呢”·宋哲冷眼看着他发疯,等他吼完了才道:“你要明白,你的对手是廖东星,其他人无关紧要。
游子意还想再说,忽然听见隔壁一声巨响··廖东星踹翻了一个凳子,和叶斑对峙着,脸上是如出一辙的霜寒之色··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叶斑再次说道:“对试题的要求置若罔闻,你不是在考试”·廖东星面无表情地解释:“我觉得题目太无聊了,只是加了一点东西。”
叶斑看了一眼窗户,就在刚刚,那张卷子被廖东星草草团起来扔了下去,底下没动静,不知道有没有砸到人··叶斑近些天来头一次沉下脸,这个时候他就显得格外有距离感起来,“考试评判比你想象的要严格,诺奖得主去写考试离题作文,一样零分。”
廖东星双手掐腰,肩往下沉了一瞬,扭开头骂道:“妈的·”·叶斑早就准备好了治他散漫笔法的主意,不为所动地用手指头点点教材的封面:“从今天开始你每天临摹两张这本书上的画交给我,要求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相似度。”
好久没看,廖东星翻了几页,考试教材上那样一板一眼的画,初学也许教学- xing -强,但是到现在这种阶段回头再临摹,如同带着镣铐跳芭蕾,限制了许多技巧或是技术- xing -发挥。
尤其对于廖东星这种自由奔放的笔触,简直煎熬··他露出反抗的神色,叶斑催促道:“听见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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