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星斑 by 长得贼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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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星斑 by 长得贼刷(3)
·于是大半夜两个老男人窝在工作室里刷墙··白炽灯明晃晃地挂在天花板上,屋子大而空旷,油漆虽号称是无毒的,但味儿仍然令人想翻白眼··叶斑简要说了昨天晚上的事。
“你这学生不一般啊,讲得跟黑道片似的·”·他叹了口气:“是不省心啊,胆大包天·”·“你胆子也不小,让你不报警你还真不报。”
余霄取笑道:“昏了头了你,现在觉得自己帮他的事越过师生的线了没”·叶斑想了想:“没有·”·“没有就好。
要我说啊,你要是对人家没那意思,做什么都没事;要是有,我劝你趁早收手·”他嗤笑一声,“要我说,这学生麻烦得很,”·叶斑辩解道:“他不是自己会惹是生非的人,他没办法。”
余霄说:“有他电话没”·叶斑把手机打开,上面是昨天的通话记录··余霄喝口啤酒,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你把他叫出来,聊一下,问问他以后打算,索- xing -把话说开了,也省得你烦。”
叶斑皱眉:“这样合适吗”·“这种事他都敢叫你帮忙,问两句有什么不合适的·”·叶斑看着那串号码,莫名眼熟。
廖东星让小弟帮忙看着场子,自己溜出来披星戴月地赶到夜宵摊··叶斑很显眼,一大群人里就他一个板正地穿着衬衫··他过去坐下,和叶斑面对面··他们隔壁桌坐的是四个哥们,这会儿喝高了正拉着服务员拜把子,服务员手里端着两大盘的烧烤串串,被他们扯得欲哭无泪;另一边的一桌是几个短裤短裙的小姑娘,正笑着讨论某个明星的八卦,眼神时不时往这溜上一圈,也不知是看搞笑的大哥们,还是看画风离奇的叶斑和廖东星。
粗细不一的笑声穿插在闹哄哄的大嗓门中,深夜的烧烤摊头充斥着孜然的气息,炒饭大叔的碎肉一入热油,呲啦一声,不锈钢勺翻炒几下,慢悠悠地飘散出二三缕人间烟火。
气氛好像不错,好像什么都能说··但他又不说··“喂·”廖东星不安分地用脚踢了踢叶斑的鞋,上次那个客人今天又来了,把最贵的酒点了个遍,他照例客气了一下,喝了半瓶洋酒,喝得急,有些上头。
叶斑半天不说话,廖东星就撒了欢儿地讲,语气恶劣:“叶老师哑啦”·叶斑说:“没大没小·”·“哪大哪小啊”廖东星看他好笑,晕乎乎地说。
叶斑要了一杯凉水给他:“你先醒醒脑子”·廖东星一饮而尽,道:“我醒了,你说吧,找我什么事·”·情绪作怪,叶斑忽然就不想问了。
他老是不说话,廖东星就憋不住逗他:“你说你呆在这个小破镇里干嘛孵蛋呢这么多年孵出点什么来没”·他见他不出声,有些不耐烦地说:“哥我们聊天呢,你别一副苦大仇深的脸成不”·叶斑抿了一口酒,笑了笑:“什么时候你把这炮仗脾气改了,我就每天笑眯眯地对你。”
廖东星脑补了一下那个场景,牙龈一酸,连忙吃了根烤串压压惊··叶斑看他一眼:“你刚刚问什么来着”·“孵蛋”廖东星只记得这词儿,疑惑已经被他和着羊肉一起咽进肚子里去了。
·叶斑不紧不慢道:“实话实说,我呆的时间其实不长,今年刚来,孵蛋不至于,每年我还是会挪窝的·”·他又喝了一口酒,并不吃东西,拢着的眉头悄悄松开:“来这儿是找蛋的,要是真能找到,我就要走了,毕竟哪里都可以孵,找却不容易。”
“鸡蛋鸭蛋鹅蛋”廖东星喝完一罐啤酒,把易拉罐捏扁了往脚边的垃圾桶一扔,“我给你上树鸠占鹊巢偷个过来·再说了,男人还怕没蛋吗”·他瞄了一眼叶斑的□□,等着这个严肃高冷的老师骂他刷流氓。
叶斑不动如山地随他看:“你不是没文化吗怎么还用上成语了”·“这小学知识好不我不仅会用成语我还会用你名字造句——”·“哦”叶斑有点兴趣,“造一个听听”·廖东星就打个比方,没想到他真要听,于是一团浆糊的脑子开始搅拌,终于绞出一点脑汁,清清嗓子:“生日聚会上,新郎向着新娘唱起了《夜半小月曲》:‘但我的心每时每刻都被他占有,他似这月儿,仍是不开口’,全场掌声雷动,祝福又一对新人喜结良缘。”
叶斑咂摸完了一整句话,疑惑道:“……我呢”·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这还没听出来”·叶斑看他一脸自信,又回过头捋了两遍,还是没听出来,犹豫着说:“我……是那个喜结良缘的新郎“·“呸你是那首歌”廖东星大怒。
“嗯”·“夜半”廖东星气冲冲道··“……”叶斑差点没把喝进去的啤酒吐他脸上,被自己的口水噎住咳了半天才说道,“那叫《月半小夜曲》”·廖东星挠挠后脑勺:“哎呀都一个意思嘛,大概对就行。”
叶斑匪夷所思道:“那你直接说他唱了一首《月半小夜曲》不就好了,后面那些都是凑字数的吗”·“这是句子的修饰成分美化文章的,你懂不懂啊,上过语文课没有”·叶斑说:“你考试写作文是不是总是离题”·廖东星还是能听出取笑之意的,他不服气道:“你能耐你用我名字造句啊”·叶斑听了竟然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后难得地含了一点笑意:“明月皎皎照我床,东星西流夜未央。”
廖东星脸一红,幸好他算不上白,在这光下看不出什么来,他嘟囔道:“什么床啊夜啊的,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的诗·”·其实还有更不正经的。
只是他说不出口··没出口都肉麻起自己一身的鸡皮疙瘩··“下雨了下雨了往里挪挪——”·老板利索地把没人坐的塑料凳子叠成两摞,一手一摞低头弓背快步走进棚里,拍拍肩上沾染的雨珠,“这雨说下就下……天气预报睁着眼睛说瞎话嘛这不是,还没我准……”·廖东星的目光焦点从叶斑身上挪到外面路灯下被淋- shi -的街道上,又挪回他的脸上。
这人肯定作息规律到变态,这会儿都眼皮都耷拉下来了,看人的时候抬眼还会撑出第三条眼皮褶子··他的眼型偏长,内双到几乎接近单眼皮,显得冷漠而自我,多了层眼皮反倒柔和了点,透着一点- shi -润,像寒冬温暖的屋内玻璃窗上凝聚的水汽。
“散了吧散了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我还得上班呢·”廖东星喝完最后一口啤酒,把罐子大剌剌一搁,大声道,“老板,结账”·老板忙着给客人挪桌椅,那个一晚上要被拜十来个把子的服务员快步过来,看了一眼就算完了:“烧烤三十五啤酒二十一,一共五十六,现金支付宝微信”·“现金。”
“微信·”·廖东星已经扫完了桌子上的二维码,听他报完账付款确认一气呵成,他对着叶斑刚掏出来的钱包说:“看来你只能下次再请我了。”
“那行,你怎么回去”叶斑收起钱包站起来道··“这儿离东都又不远,我走过来的再走回去就成·”·叶斑于是说:“那你明天准时来上课,不许迟到。”
“噢·”·两人朝不同的方向走··廖东星脚步倏忽顿住:“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嗯”·“明天他妈的学校不是放假吗周日啊”他为了验证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日期是九月十号,周日。
他愣了一下,手插进兜里,听见叶斑道:“那你明天多睡会·”·“哦·”·叶斑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背后声音贼大但十分不情愿的声音:“教师节快乐。”
他转头一看,廖东星还站在人家烧烤摊门口站着,双手插兜,头发被淋得像抹了发胶,明明是个酷哥的造型,却傻不啦叽地喊了那么一句,引得人家都朝他看··他回头笑了笑,招招手就叫了一辆出租车。
廖东星的手机振了一下,是叶斑发来的消息··——结束了就快点回家··第32章 ·在叶斑那场午夜莫名其妙的谈话后,廖东星对于这个老师的感官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别扭。
他觉得他们俩在对方眼里一定大不相同··他看叶斑是层峦叠嶂的山,云雾满天··叶斑看他是旷野里的月光白雪,一望无际··他俩都对对方的过去一无所知,也许还互相嫌对方事儿逼。
日子照样过着··孙义再也没在东都出现过,他的工作由廖东星接替,王老板派了个手下协助他··方经理如愿以偿地成了他那家花了很多俱乐部的半个老板,给人打工和当二老板的感觉大相径庭,他全心全意忙得脚不着地,偶尔才来看看。
酒水果盘进账出账都有专门的人负责,公主小姐们定出的房间由鸡头整理上报,安保招了新的打手,看上去部门各司其职,井井有条··事实上并不轻松··一个运转的巨大机器由无数个齿轮构成,并不是所有齿轮都顺畅运行,这儿缺点机油那儿少个零件,光是一个一个的处理就够焦头烂额了。
·更别说闲杂事一哄而上··这里的人个个都是植物大战僵尸里的樱桃□□,动不动抡个瓶子扇个耳光,互相都觉得对方是十恶不赦的智障傻叉··每个人都不认为“谦恭忍让”同自己有什么狗屁关联。
还有那个阿令,据说是孙义的姘头,两人勾搭上不久就都吸上了,也不知道谁带谁,后来还带着客人吸,不过幸好胆子还没太肥,只卖笑气和低纯度的□□··她被小月拉着去医院体检,没查出艾滋,就扔进了戒毒所。
廖东星的暴脾气硬生生被搓磨成了整天黑着脸不说话的包青天,省着力气,晚上睡觉耳边都是女人的尖声吵嚷··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所幸小月八面玲珑,讨好劝服威逼利诱,给他省了不少功夫。
英语听力的成绩出来了,廖东星两天以后才想起来去查··“居然有二十分”潘国茂瞪大眼睛,“廖哥你别是扮猪吃老虎吧”·廖东星对他的大惊小怪感到不满:“我以前也是拿过英语竞赛奖状的,这分数已经够丢脸了。”
“丢谁的脸”叶斑走上来,“作业画完了没”·“……”·叶斑笑了一下,手搭在他们俩人肩上,道:“你们两个也别再心里骂我了,早点画完作业收拾行李去,我们明天去外面写生。”
廖东星和潘国茂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道:“什么写生”·叶斑道:“画室惯例,十月份有一周是空出来给你们户外写生练习的,在教室里闭门造车训练这么久了,总要出去看一看自己感受一下。”
“在哪啊不会是画室旁边那个湖吧”·叶斑笑而不语··晚上两位老师在下课时宣布完这个消息,学生都很兴奋,校长特意免了晚上的速写,留时间给他们收拾行李。
天公作美,西下的夕阳斜照进宿舍楼,桌子上的玻璃杯都笼上了懒洋洋的暖黄··她们进了宿舍,坐下来瘫了几分钟,陆陆续续打开行李箱,但并不整理,坐着闲聊。
沈九道:“画室还有郊游,真好·”·朴洁纠正她:“是写生·”·“就是有作业的郊游嘛,反正都是玩·”·“那也是……还是画室好,”朴洁环视一圈伸了个懒腰,“之前听力考试在学校复习了半个月我都闷死了,学校教室的气氛太紧张了,老师太严肃了。”
赵幽在擦宿舍的小书桌,她把瓶瓶罐罐放进柜子,安安静静地收拾行李··沈九拆了一包薯片,腮帮子起起落落像只仓鼠,她含含糊糊地说:“在画室我都被老刘宠坏了,数学老师的课下意识地接了句话,全班都安静了。”
“你接了啥”·“忘了·”沈九向来心大,她嘬着手指头道,“大概就是平常上课和老刘开玩笑讲的那些吧,我看数学老师讲那么激动班上没人应他才接话的,他倒好,反过来让我罚站。”
朴洁唏嘘两声:“还是画室自由,老师和我们也没啥代沟,晚上还会请我们吃夜宵·”·“老刘真好啊……”·谢敏瑜看不下去道:“你们边聊边收拾呗,待会儿还要去填满颜料,我可不想大半夜还弯腰弓背刮颜料瓶。”
“知道啦管家婆管你家姜宇去吧……”·次日··大巴行驶在曲折的盘山公路,平均十分钟一个大回旋,不晕车的都给旋出三魂六魄。
好不容易过完这一段,一车人都没回过神来··沈九摸着朴洁的肚子,忧愁道:“是不是怀了,怎么还孕吐上了呢宝贝”·赵幽隔着窄窄的过道笑。
两个老师坐第一排,老刘从上车起就陷入昏迷状态,靠着叶斑的肩膀睡得不省人事,叶斑是个合格的人行靠垫,全程一动不动随他靠··好不容易停了车,沈九下车一看,差点顺拐着溜回大巴上去。
“乡村农家乐”朴洁怀疑人生··谢敏瑜严谨地纠正道:“乡村的本来就是农家乐,语义重复了·”·沈九一路都没吐,看着一地的家禽屎尿胃里翻江倒海,神色一言难尽:“可以回去吗……我……怕鸡。”
老刘正好相反·他下了车就盘活了,如鱼得水地穿梭在菜圃田中藤下,叉腰大喊:“快点放好行李,我们去写生了”·“……”·叶斑也不太喜欢住处的气味,对学生道:“回房间整理一下,十五分钟后楼下集合,不用带工具,我看了一下前面有风景好的地方,我们先考察拍拍照。”
女生欢呼一声,赶紧回房间换衣服··不用穿校服,花枝招展的女学生们兴奋坏了,一个赛一个娇艳水灵,帽子防晒驱虫喷雾样样齐全··男生就相对比较粗糙了,没遮没盖的连包都没拿一个。
叶斑给他们分了组,说了注意事项,给了附近地图和攻略·想自己玩的占大多数,于是一时间跑得无影无踪·想跟着老师的自然只有寥寥几个··沈九和朴洁也留在原地,叶斑无奈道:“跟着我做什么,今天不画画。”
几人都表示没事··于是在叶老师的带领下,他们花半个小时就逛完了整个村子,其中包括了走错路重复经过的各种路线·最后得出结论:这就是个比鸣鹤更加破些的山间小古镇。
游子意在和赵幽聊某位大师,廖东星没听说过,便也没有插嘴··他有些饿了,正好朴洁找到了一家烧饼店,他们各买了一个甜烧饼··沈九看着铺子外面那块“尧并”的竖木牌,表示自己敬谢不敏。
这店的确破旧,楼上和隔壁大概是住人的地方,所以只有楼下十平米的店面,门口堆着一些煤饼,黑乎乎的不太干净··朴洁咬了一口,被烫到了,嘶哈嘶哈地吹了好几下才说出话来:“——太他妈好吃了吧”·沈九将信将疑,看向另一个顾客。
廖东星已经啃完了半个烧饼,腮帮子一起一落地说:“真的,挺好吃的·”·叶斑看着直乐,问他:“要不要给你买瓶水别噎着。”
他摆摆手,嚼三两下就能吞下一口··他看见叶斑看着他,嚼的速度慢了一些,犹豫着问道:“你要吗”·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叶斑看着伸到下巴前面的烧饼,矜持地咬了一口。
叶斑这一口杂粮烧饼吃得精致又斯文,眉梢嘴角还含着甜津津的笑意,偶尔看一眼前面聊天的廖东星,觉得他比里面的糖馅儿甜··作者有话要说:随便说两句吧。
这篇是写给那群人的,过去了那么久,我仍然清晰地记得好多事··怕我以后忘了,记一些下来··他不是他,他们都不是他们,·但我喜欢这个故事也喜欢他。
第33章 ·32·山间晚上的月亮出乎意料的亮,夜色深处传来朦朦胧胧的交谈声··廖东星在向叶斑请假,他如果在这小破镇呆上一周,回东都怕是怎么凉的都不知道。
叶斑对此表示理解,但不允许··“不是——”廖东星转头抹了把脸,双手叉腰道,“叶老师您是有什么毛病吗,我这理由都交代清楚了,你凭什么不让我走了”·叶斑无动于衷:“你那理由不是正经理由,换一个上得了台面的。”
廖东星闻言哼笑一声:“什么台面,你不就是想让我趁机服个软嘛,我不是路边算命的,讲不出你爱听的话·”·叶斑伸出两根手指头,说:“你的作业量,要交到别人的两倍,内容我会发给你,这里的写生结束之前给我。”
两倍,也就是素描色彩共四十张,速写一百张··这什么神仙速度都搞不完啊··廖东星气得要死,口不择言道:“我是长了个包子样吗怎么走哪都有狗跟着,就盯上我了是吧。”
他越想越忿忿不平,一抬眼看见叶老师好整以暇略带戏谑的眼神,顿时灵光一现,觉得这事儿有余地··于是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凑上去在叶老师一侧脸颊上嘬了一口,退后看着他错愕的脸一通笑。
叶斑皱眉,抬手想擦顿了一下又把手放下了,他刚想数落,没成想这小破孩子撩完就跑,他穿着黑T恤黑裤子,长腿三两步快跑,就像只黑乌鸦展翅飞进了丛林里··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声轻轻地叹息被路过的人攥在拳头里··沈九看着朴洁走进屋子,奇怪道:“你不是买夜宵去了吗这么快回来了我就说这山里没夜宵的……哎你手里拎的什么东西”·朴洁一脸恍惚地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沈九一看,匪夷所思道:“你买那么多rio干嘛这山里居然有rio”·朴洁:“九儿窝跟你讲,我好像……搞到真的了”·沈九:“”·两人大眼瞪大眼,赵幽谢敏瑜几个都在看电视,背景音乐是某乡村爱情故事的配乐,偶尔参杂这一些敲锣打鼓声,朴洁忽然道:“我现在想跳一支爱的探戈。”
“你到底怎么了”·朴洁沉默了一会儿,摆摆手:“无事发生,别理我,我在间接- xing -癫痫肾上腺抽风·”·“……什么毛病……”沈九翻着白眼走了。
第二天大雨··一群人抱着颜料背着画袋傻了眼··朴洁一晚上没睡着,带着两个黑眼圈拖上袋子往回走,一边碎碎念道:“老天心疼我这个受了刺激的小女孩不让我们出去画画不然大水会冲龙王庙我们还是回去睡觉觉——”·她走了两步,看见廖东星和叶斑同时从远处走过来,瞬间脚上狂打方向盘倒车,连说话都不带标点符号:“偶激情奔赴写生第一线哪怕风在吼雨在叫鞋子在咆哮也阻挡不了偶追求作业的小心心人间值得偶要和偶的作业跳一支爱的探戈……”·沈九莫名其妙,感觉她的病好像又严重了一些。
叶斑走过来看了看雨,道:“不会下很久的,坐在这里等一下·”·众人互相当模特,在他的监督下画了两轮·当刚起床的老刘匆匆赶到时,雨正好停了。
“走吧·”·老刘心情极好,主动帮几个女生拎画袋捧颜料,路上还和挑柴的大叔兴高采烈地打招呼·和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叶斑,他脸色不太好,一路上走得冷淡。
正巧迎面走来一只萨摩耶,沈九看看狗又看看叶斑,小声和朴洁说:“这狗和叶老师好像哦·”·朴洁头上的灯泡瞬间飙到八百瓦,即将炸裂,她咧着嘴精神恍惚地把视线从叶斑脸上挪到狗脸上:“苟合什么苟合叶斑他——”·她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胆大包天地叫了老师全名还没控制住音量前面叶斑果然回了头,那只萨摩应景地叫了一声。
沈九乐坏了,又叫了一声:“叶斑”·“汪”·“叶斑”·“汪”·众人笑出声。
沈九叫了好几声,朝叶斑道:“爹啊你和这狗真像·”·“……”叶斑一个眼刀飞过来··“是挺像的·”廖东星笑着说,两人对视了一眼。
朴洁顿时捂住嘴,接下来一路都冲在最前面,打了鸡血似的·沈九和她并肩走得气喘吁吁,听她唱了十来遍的国歌··溪水最宽处有七八米,相当于一条小河了,上面有一座简易石桥,朴洁没留神,脚下一绊,人被廖东星和沈九眼疾手快地拉住了,颜料却失手掉了下去。
触水面积大,砰一声,溅了他们一裤腿的水··老刘瞬间反应,把手机塞到叶斑手里,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他往水下钻,过几秒之后成功把颜料捞了上来。
上了岸他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双手用力拧T恤的水,像猴子那样甩一头碎发··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叶斑颇不赞同他的举动,边给他递纸巾边说道:“你这样跳下去多危险,万一有暗流、万一有什么事,你让学生怎么办”·“这不是有你在吗。”
他理直气壮道,“这种水我看两眼就知道深浅,你城里人不懂,小时候没玩过抓鱼吧要是这颜料盖开了,这下游还不得成彩虹啊”·叶斑说两句他顶两句,像个大龄叛逆儿童。
·画室这两颗星星不是一般的难搞··一班的同学继续往前走,二班四个人一组,姜宇、谢敏瑜、廖东星、越鹏去溪边;沈九、朴洁、赵幽、潘国茂进了一家小宅子。
征求过了宅子主人的同意后,他们在墙边支起画架·朴洁面对的是宅子内院的一堵斑驳白墙,晾衣杆竹椅蒲扇摆放随意,雨后骤晴的阳光打在物体上,柔和而- shi -润。
她画完第一幅画只用了四十分钟,沈九在旁边震惊地看着,感叹:“牛逼啊·”·和她以往的昏黄色调不同,今天的朴洁简直像开了挂,突发奇想地用上了桃红、紫罗兰、柠檬黄。
小笔触多得眼花缭乱,像是从万花筒里折- she -出一墙光影,不要太骚··“你今天什么情况”她问道··朴洁痴痴笑道:“这是偶溢出的爱偶滴少女心”·“”·“嘻嘻偶不跟你说”·另一边就苦逼了。
老刘选中了一块风水宝地——溪水中间··没错就是溪流拐弯处伸出的那块石头上,平坦光滑,画架一放往那一站,游客一眼就能看见,当真是装足了逼。
谢敏瑜不乐意被围观,跑到旁边去了,于是只有三个男生“宛在水中央”··他们从十点一直呆到下午五点,晒足了阳光;中途吃了午饭睡了午觉,下午天降细雨,溪水的凉气从脚底渗上来。
老刘给他们打了把巨大的伞——他从小卖部门口拿的,上面印着一圈的“康帅博冰红茶”··游客从对面桥上路过时都会稀奇地看上几眼,感兴趣的还会特地绕过来瞧,咔咔咔地拍上几张照片。
他们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才准备回去,一起身顿时傻了眼:来的时候有石墩子,下了半天雨,水位涨了,石头给淹得一角不剩··这块石头的另一边是一户人家淘米洗水的台阶,他们脱了鞋打算从那穿过去。
门虚掩着,姜宇一推开,就和里面的老太太对上了眼··“……”他有些尴尬地笑,“婆婆我们外面画画的,水淹到路了,您这儿借过一下……”·老太太看上去年纪很大了,有些耳背,没了牙的嘴说起话来含糊不清:“孙——孙诶,侬维来啦”·姜宇挠头:“我说——您的屋子我们借过一下——”·老太太:“维来就好拉、晓得维来就好的……”·廖东星拨开他,朝老太太弯下腰在她耳边大声说了两句外星语,老太太眼神不清明,失落道:“啊开,侬开。”
廖东星示意赶快走,几人对着老太太连连鞠着躬走了··越鹏出了门问道:“这是哪里话”·“古老的不知名方言。”
“……”·晚饭摆了三个大圆桌,学生挤一挤正好坐下,老师和校长不和学生一起吃,于是大家伙儿放开了聊··谢敏瑜吐槽了十分钟的老刘,饭都没吃几口。
她露出的胳膊和腿上都是虫子咬的包,大大小小几十个,看上去相当惨烈··“都怪老刘装逼他说要给我露一手,露个毛啊还不是想给那个女游客开屏,我在边上站了半个小时咬死我了”·沈九和她不在同一个频道上,她在给越鹏绘声绘色地讲今天那户人家房梁上的棺材。
“据我观察,应该是口空棺材·那个房主老头还给我们讲国民|党,说不定……嘎嘎嘎”·廖东星听着她们七嘴八舌地闲聊,感觉这和东都里说的并不是同一种语言。
闹哄哄的氛围就像白天之于半夜,从沈九她们嘴里说出来的话,就像晒过太阳,松软绵密,没有半点雨季的- yin -寒潮- shi -··饭后有人组织了唱歌,没有专业设备,就在露天的院子里搬了桌椅板凳,让老板贡献了一台老式的卡拉OK机,自有麦霸上去一展歌喉。
没吃饱的几人捏着鼻子收拾了一地的鸡屎鸭屎,架起了简易烧烤炉子,翻出自己的零食加工··烤棉花糖、烤萨拉米小鸡腿、烤薯片,无所不能烤··人类的本质也许是垃圾桶。
“拍个合照呗,咱们二班还没有过大合照呢·”沈九提议说··“天都暗下来了——”·“开闪光呗,姜宇带单反了,是吧姜宇”·姜宇去房间取了相机。
众人纷纷理头发整衣服,朴洁看了看,忽然道:“哎那谁,廖东星哪去了”·几人一通找,发他消息也不回·赵幽猜想他是回去了,于是说:“好像家里有事,刚刚听他接了个电话。”
朴洁有些无奈,小声道:“真可惜,人没齐·”·沈九拍拍她肩膀,笑嘻嘻地说:“没事儿,来日方长,以后总有机会拍的·”·他们拉上老刘和叶老师,不由分说一通瞎按。
在溪水潺潺的山间傍晚,落日余晖昏暗、众人笑容明亮,二班留下了第一张集体照,或许也是最后一张,少了个人,并不是那么完美··他们总觉得未来还会有许多时间,没有人告诉他们终点的界限在哪里。
要等到很久很久以后,回忆起来才明白,·有些事,一旦搁置,就没有机会了··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第34章 ·廖东星离开的悄无声息,一如他平日如此悄无声息的存在。
没有人为此感到不适,除了叶斑··他在河边坐着,看着水面上漂着的浮漂出神··刘星宿戏弄完了学生,搬着小折叠椅来围观他钓鱼,见叶斑半天不收杆,忍不住出声:“你这饵肯定被咬走了。”
他擅作主张收了杆子,钩子上面果然是空的,于是手脚利落地套了饵一甩杆,饵入水不一会儿就动,他并不收,笃定而浪荡地说:“钓钩进水上下漂是鱼闹窝儿,上沉下浮一样是风闹窝儿。”
叶斑见他熟练至此,打趣道:“李小龙会钓鱼”·因为刘星宿平日里的一切爱好都是源于偶像李小龙··刘星宿摇摇头,他盯着水面,寡淡的眉毛在阳光下根根分明,比头发浅上许多。
他是个暴躁易怒的- xing -子,沉下来的时候却比任何人都静,叶斑拿他和廖东星比较,发现这两人出奇的相似··这时浮漂下钝,上浮黑漂,刘星宿立即提杆上甩。
钓起一条草鱼·“霍”他高兴地要死,“老叶晚上加餐”·沈九一行人写生结束,正背着画袋扛着颜料往回走,看见对岸钓鱼的两位老师,顿时兴奋。
“叶老师——”·“老刘——”·众人喊道··叶斑闲适地坐着,随意抬手摆了摆,示意自己听见了··刘星宿于是又挂了个鱼饵上去,嘟囔道:“给这群娃娃也加个餐。”
沈九觉得叶斑钓鱼有种说不出来的违和,看了一眼刘星宿,觉得自己明白了,大声道:“叶老师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睛·”·叶斑在看刘星宿第二次甩下去的鱼饵,没注意对岸喊什么。
沈九就对旁边的人激动道:“看他眨眼睛了叶老师我马上来救你”·朴洁道:“你视力0.5吧叶老师在那里——”她把沈九的头朝右掰了三十度,指了个方向。
沈九:“……”·刘星宿这次没立刻钓上来鱼,心也静不下来,自觉在叶斑面前丢面,烦躁地朝对岸咆哮道:“你们小声点把我鱼都吓跑了”·他一句话喊完,世界都安静了一下。
叶斑站起来收了椅子,笑道:“行了,鱼也被你吓得差不多了,我们回去了·”·刘星宿气呼呼地收了杆,辩解道:“我以前一小时能钓两大桶,村里钓鱼小王子。”
他提着桶里的一条草鱼,左看右看都觉得这鱼贼清秀,居然有些舍不得吃了··廖东星刚洗完澡,裸着坐在床上,正在翻二班群里的聊天记录,他把姜宇发的合照一张一张点开来看了。
由于网络不太好,原图又大,加载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放空着,直到手指不由自主地放大了叶斑的脸,目光才有了焦距··盯了十来秒,他忽然有了莫名其妙的冲动,浑身舒展地倒在床上,双臂枕在脑后,从这个角度他可以看见自己缓缓直起来的器官。
身上还带着水汽··他并不惊慌或是厌恶,而是一种成埃落定的释然··果然·他就说嘛,那么多大胸大屁股大小姐姐,怎么没有一个对他有吸引力呢。
甚至有一些想发笑:他老爸到底是做了多少孽,老婆改嫁女儿改姓,唯一的儿子还喜欢男人··他现在要是还在哪个旮旯堆里活着,有朝一日知道了,会不会直接被气死。
手机震动了几下,是叶老师发来的几条消息··叶斑:看看别人的作业··廖东星细细看了,回道:这什么《溪口上河图》·叶斑:你们一个班合作画的。
这是一幅由七张横向A3纸连起来的大长画卷,最中间是朴洁,她的画风好认··其他人也各有各的特色,画的边缘衔接处尽量往同伴靠拢,色调不太一致,但最后的效果奇异的和谐。
灵感大概就是来源于《清明上河图》··廖东星忽然感到有些可惜··叶斑:你的同学都是一群很好的学生,这是一个很好的班级,我希望你不要浪费··叶斑:我已经很少见到这样的集体了。
廖东星笑了笑,正准备回,手指却在屏幕上方顿住了··对面又发过来两条消息··叶斑:周六回去··叶斑:周日七点半准时回来上课,把作业带上。
廖东星:好··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点少,最近更新不太稳定,十分抱歉,明天恢复日更··谢谢大家愿意看··第35章 ·“我告诉你件事儿。”
小月拉住他说,“你过来·”·廖东星被她拽着胳膊走到一个偏僻的包厢,关了门,她道:“你爸是不是叫廖国风”·“嗯。”
“那我给你说件事儿,你先答应姐姐别发疯·”·廖东星对他爹早有心理准备,这么多年不见人影,不是去世也当他去世了,闻言撇开头小声道:“你是哪门子姐姐……”·小月直白地说:“你爸死了。”
他垂下眼哦了一声··小月把他的头拽着按进自己的胸里,轻轻拍他的背··廖东星挣扎着从两团肉里抬起头来,挣开她的胳膊,道:“你别……”·她简短地叙述了廖国风事件的起因经过结果。
廖东星发现王老板比他想象的更加恶心,哽在喉咙里,像咳嗽后吐不出咽不下的一口浓痰··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我们查王老板的账吧”小月忽然道,“你要尽快脱身,他不会轻易放你走的,我记得好像六月份高考是不是你哪还有读书的时间啊不能在这里耗下去了。”
廖东星发现大家对他的成绩都比自己要来的关心··两人对视一眼,小月看着他,脸上带了一丁点以往不曾见过的愁苦,她咬咬牙:“王老板见不得光的事这么多,随便挖几件出来都……”·“你自己都知道不行。”
廖东星摩挲着袖口,这统一批发的西装外套质量够差,穿了没两个月就毛边开线了··他平静地陈述道,“管鸣鹤这一片的老爷,和王老板勾肩搭背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家门口王老板估计比自己家门口还熟,我们动不起地头蛇的。”
“一定有什么办法的”小月提高了声音··廖东星挂着无所谓的笑意,一边解开第二颗衬衫扣子,一边伸手去拉包厢的门。
身后带着哭腔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真的只有这样了吗真的就烂在这里了吗”·女人温软的手臂环住他的腰,不收紧,就那么松松地环着,交叠相扣的双手攥得发白。
从见面起关山月就是一副夜场风流小姐的做派,廖东星何曾见过她那么情绪外露的样子·他有些手足无措,想抽张纸,但她又箍着不让他转身··说不动容是假的。
“小月……”廖东星温声道,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碰她的手··僵持了半分钟,关山月放了手,迅速收拾好了情绪,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眼里带笑,只有晕染开的眼线还残留着她刚刚的失态。
她压着声音,道:“这里真的不是你该呆的地方,听姐姐一句话,必须走·你不想干,我来·”·说完她就拉门出去补妆,连一个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给廖东星。
关山月是场子里出了名的长袖善舞,她周转于那群人之间,很快就打听到了一些消息··廖东星密切注意着她,悄无声息地帮她善后·两人都自认做得万分谨慎。
直到有个服务生急匆匆地来找廖东星··他递给廖东星一个白色的瓶子,脸色苍白道:“廖哥这是在包厢里发现的——”·“什么东西”廖东星转了一下瓶子,非常小,贴了一个黄色的标签。
那服务生道:“廖哥你闻一下就知道了,有一股焦味,像□□的味道,但是我不确定……”·廖东星拧开盖子,并没有凑近,但那服务生眼疾手快地大力捏了一把瓶身,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钻进人的鼻子,并不是服务生说的焦味,而是带着芳香的精油气息。
他立刻扔掉瓶子,一把掐住服务生··明明记得是掐住了,但回过神的时候走廊却只有自己一个人··廖东星难受地扶住头,感受到头顶上的白炽灯光逐渐变蓝,视网膜承受不住刺目的光,瞳孔收缩。
他在裤兜里摸手机,一边扶着墙跌跌撞撞地冲到楼道··眼睛已经完全承受不住手机屏幕的光,他抖着手腕凭感觉点开通讯录,拨出第一个号码··叶斑接起电话,只听见那头断断续续的呢喃□□。
“廖东星”·“东……东都……”·叶斑察觉到他的情况不对劲,于是匆匆下楼去车库,边沉声问道:“怎么了你慢慢说,是有人……”·“……你好吵啊……”廖东星用气声轻轻嘟囔道。
他头脑混沌地眯起眼睛,感觉嘴里的声音不像是自己发出来的,远方的钟声敲进他的脑子,楼道微弱的灯光比沙漠的太阳还要刺眼··叶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地上靠着楼梯的栏杆微笑。
幸好这个楼道前些天因为打架斗殴被封了一个口,少有人来;更幸运的是,廖东星在意识全无前打开了定位··“能走吗喝醉了”他问道。
廖东星旁若无人地发出带着颤音的喘息,叶斑一摸他的手,发现凉得吓人,而他的脸却很红··叶斑当机立断背上他离开这里,廖东星的手腕不由自主地发颤··他一路狂飙,带着廖东星进了急救室。
第二天他是在叶斑的卧室醒来的··“……”·廖东星意识混沌地环视了房间一圈,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身体比脑子先作出了反应——他立刻鸵鸟似的钻进了松软的被子里。
叶斑把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发出玻璃与实木板相撞的声音··“起来吃点东西·”他不带什么感情地说··廖东星一动不动,两人僵持了一会儿,他在被子里蜷缩着身子耳鸣得厉害,不得不伸展了露出一点点脸,犹豫地小声问:“是……毒品吗”·叶斑知道他问的是昨天那个症状。
“rush是一种□□物,”他心里有气,语气更加冷淡,“不具备生理成瘾- xing -·”·空气又凝固了,他重新钻了回去,叶斑面无表情地等着。
廖东星捂得难受,空气一点一点耗尽··“我爸吸毒,进了戒毒所三次,每次都是戒断了才出来·”被子里传出他闷闷的声音,“现在我已经有两三年没见过他了,可能死在哪个出租屋了。”
生理上的瘾好戒,难的是心理上的,不然怎么说是一次吸毒终身复吸呢··叶斑一把扯掉他的壳,看着被子里露出的小半个毛茸茸的头,像猫肚子上那块软皮毛,于是心一时间软了:“先下来吃饭。”
然后自顾自下楼,脚步声渐渐远去··廖东星飘着脚步走进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尝试回忆昨天晚上的事··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他已经看见了脏衣篓里像是从土里捞出来的被单,闻着自己身上的臭味,一想就知道不会是什么香艳的过程。
套了件叶斑准备的白t,他走下楼,看见叶斑已经煮好了粥还有一些小菜··吃饭的桌子异常的窄,长条形,像个吧台,只能肩并肩坐着··廖东星吃了两口,嗓子和胃都难受,他用勺子搅着粥,有史以来第一次那么低声下气:“对不起……”·“你没对不起我。”
叶斑吃得慢条斯理,垂着眼睛仿佛只是好奇地问,“什么感觉”·廖东星想了想,尝试着用语言形容:“我……看见了很多光谱,蓝的紫的,很多线条扭曲变化,像发高烧的感觉,后来听见我妈叫我……还有我初中班主任,有一种暖洋洋的感觉。”
他拿勺子的右手颤了一下,道:“非常可怕,空虚的,幸福的,觉得自己好像无所不能,又什么都不想要·”·叶斑的碗里已经空了,他将碗筷收起,走到厨房背对着廖东星说:“昨天晚上后来你问我,生命有意义吗。
我不能回答你·”·廖东星沉默了一下,道:“那种时候我还能问这种问题,这么牛逼的吗·”·叶斑手下一顿,随后关了水龙头,他挤了洗手液,搓手动作标准地可以拍下来作医院墙上的说明,他淡淡地说:“儒家强调生命是有意义的,但对于存在主义而言,存在是一种状态,本质的后来的寻找,没有人可以决定你的本质,除了你自己。”
水又开始流··廖东星皱眉,尝试着理解:“所以存在先于本质”·叶斑没回答他,反道:“那我问你,你的嘴巴在讲话,它有意义吗你和朋友聊天走神时,他的嘴巴一直在动,不停地动,但是你没有听见任何话,那么对于你来说、对于他来说,这对话有意义吗”·廖东星:“我不知道。”
叶斑笑起来:“我也不知道·”·他擦干了手,从洗碗机里取出碗筷,端端正正摆放好·廖东星这才明白他是在解释刚刚那句“我不能回答你。”
·但他总觉得,他们的不知道是不同的,一个是知之后的不知,另一个是真的不知··叶斑理解的世界和他不是同一个··“我上课去了,”叶斑走出来,拿起车钥匙,“你请不请假”·廖东星说:“不请,等我一下。”
他仰脖喝尽最后一点粥,随便抹抹嘴,就跟了上去··“把碗洗了,走的时候关门·”叶斑已经出了门外,声音混着风进来··廖东星以为是让他自己去画室,看着时间还早,于是晃悠着进了厨房,好一会儿才出来。
叶斑在外面等了十来分钟·廖东星看见门口的车,愣了一下才上去,叶斑边打方向盘边道:“怎么这么慢”·“研究洗碗机,没用过。”
廖东星道··叶斑说:“我一般也不用·”·“那你买了干嘛”·叶斑笑了笑:“家装公司配的。”
又是这种无奈又温柔的笑意·不知怎么,他笑起来总让廖东星有一种时间停止的错觉··人家常说如沐春风,春暖花开··但是叶斑一笑,恍惚间风都静止云雨都消弭,眉梢像垂下的杨柳枝头,轻点水面,荡起眼角的岁月涟漪,不禁可以想像,等他老了,那纹路会不会像是陈树沉默寡言的年轮。
沉静而含蓄··廖东星沉醉在这烟柳梢头,看着他的眼睛道:“老师,你日我吧·”·第36章 ·叶斑听了先是一愣,随即闷笑起来··或许他是为了不抹这位小少年的面子,所以笑得万分克制。
心情愉悦,连被隔道的车子插了队,也笑眯眯地减速避让了··廖东星见他只是笑,有些恼怒道:“你到底答不答应啊·”·“答应,”叶斑看着前方的路道,廖东星还没羞涩地咧开嘴,又听他说道,“那我成什么人了。”
“……”·廖东星转头不理他了,专心致志地看车窗外,这路刚修完不久,两边的绿化带可怜兮兮地种了一些没叶子的树,像秃了头的老大爷。
他突然想起自己之前对叶老师的评价:漂亮的发际线不会轻易秃··……好想转过去看看他的头发··“看什么呢”·廖东星条件反- she -地答道:“叶子。”
“嗯”·叶斑转头看了副驾驶的车窗一眼:“哪有叶子”·他俩眼神一对上,叶斑就知道说的不是同个一叶子,他笑着解释道:“我妹妹叫叶子,下次介绍你们认识。”
“噢·”·廖东星说完反应过来,自己为啥还要见他妹妹啊·“接下来住画室宿舍吗”叶斑问道。
廖东星显然没理解他的意思,理所当然道:“跟之前一样啊,我晚上要上班,你不是知道的吗”·叶斑猛地踩了刹车··安全带箍住了两人瞬间前倾的身体,廖东星抬头一看,还没到画室。
已经转弯进入小道了,后面没车跟着,不然这一下非得追尾不可··路边的一只野猫被吓得炸了毛,叶斑缓缓道:“吃一堑长一智,你真的不长脑子的吗”·05年的时候叶斑在柏林念书,导师是个德国籍的华裔,很欣赏他,把手底下的低年级学生交给他看着。
其中有个学弟与他关系要好,在课业上十分出色,虽算不上天赋型但勤能补拙,导师在最后一学年给他准备剑桥读硕的推荐信,但他放弃了··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原因是他交了个女朋友,是某个大型酒吧的dj,隔几天就要去捧场,交了一群酒肉朋友,昼夜颠倒着没过多久人就废了。
叶斑叹了口气对廖东星说:“我给你介绍兼职·”·廖东星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他想着小月,盘算着未来,咬着牙非要把这事儿完结不可··叶斑并不知道他未说出口的缘由,眼里含着失望道:“事不过三,你以后不要给我打电话了。”
廖东星懵了一瞬,电光火石间想通了,暴躁和焦虑涌上来,冷笑着说:“事不过三,谁稀罕,你怎么不瞧瞧自己,不去泥里滚一圈,你怎么知道自己真莲假莲,成天坐在办公室,端着架子装好老师,看见条狗长得顺眼,高兴了就逗逗他不高兴就甩两巴掌,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口不择言道:“你第一次看见我就想日我呗,还真当别人眼睛瞎的,一次两次帮我,不就是想睡个觉吗,现在给你机会了,来啊·”·“我帮助你并不是单纯因为这个,”叶斑并没有直接否认他的话,看了眼时间,道,“我要为自己辩解两句,我纵然不是什么坦坦然的正人君子,但还没不堪到这种地步,我帮助你仅仅只是因为你值得我这么做,你身边的人想伸手拉你一把的人大概不只是我,你的眼睛在向每一个路过你生命的人求救。”
他打开车窗,路边煎饼摊的气味顺着微风飘进来,跑着步的啃着饼的,细密鲜活的喧哗人声也飘进来,叶斑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带着与芸芸众生如出一辙的世俗气息。
“我生- xing -凉薄且自知凉薄,但凉得坦荡从来没有要求过别人也从不麻烦他们,身边多的是这类精致的利己主义者,默认的社交规则达到了交友生态平衡,谁都没有一定的义务要对其他人付出的。
这就是包括我在内的,绝大多数人的常态自私·”·“你说我假,我是挺假的,但我不向你表明态度,并不因为我怯懦或者欲擒故纵,而是是因为你是我的学生,我在这个期间对你出手,对你而言是绝对的不公平。
你还没有看过更大的世界更好的人,利用阅历上的不对等进行降维捕猎,我未卑劣至此·”·廖东星伸手去拉车门,叶斑道:“不用下车了,这过去还有一段路,你会迟到的。”
他说着就发动了车子,一路无话··到了画室两人各自上课,没有再交流··课间在走廊遇见,廖东星难得的走上去说了声:“老师好·”·叶斑只淡淡地应了一声,步子都没停地擦肩走过。
廖东星在原地站了几秒,莫名想起了小时候玩的积木··或许人生来总要那么几样是老天赋能,他小时候拿过乐高比赛第一名,那几句夸奖他记到了现在··他的城堡漂亮又结实,别的小朋友搭的都没有他好。
妈妈把比赛赢的奖金都给他买了积木,好几箱,足够搭出一个天地··在父母吵架的时候,他会把小呢喃拉到房间里给她堆上一个粉色的超大城堡,无师自通地研究透了房子框架结构,确保不会塌后让三四岁的小呢喃钻进去,他则在城堡门口守着,像个骑士一样。
两个小孩子就这么相互鼓励着直到大人们吵完架··这么爱吵怎么不分开呢,他总是这样想着··后来终于有一天妈妈吵完架进了他们的房间,抱上小呢喃离开。
她不肯,抱着廖东星的腿不放手,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妈妈哄了很久,一边哄一边自己流泪,廖东星觉得是自己站出来保护她们的时候了··他对廖呢喃说:“你抽一块积木,以后你要是需要哥哥了,就对着积木许愿,哥哥一定来找你。”
呢喃打着哭嗝走到精致的城堡前面,她蹲下来,掉了很久的金豆豆,直到外面来了汽车,妈妈催了,才慢吞吞地抽出一块来··可能是兄妹俩天赋异禀,一个善搭一个善拆,她挑中了承重墙最脆弱的地方。
妈妈抱着她走了,走的时候她攥着长条状的积木和哥哥软软地说再见··妈妈带着歉意看了廖东星一眼,门一关,那城堡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塌,碎了一地··后来爸爸讨厌他搭积木,因为他喝多了酒总是踩到,就都扔了。
廖东星以为他这辈子再也不会搭城堡了,但在这一刻他才知道,那城堡一直在他心里··使他没有完全长成他爸那样的人··但是就在刚刚,那个人从承重墙上抽走了一块。
他听见墙皮慢慢脱落的声音,裸露出墙内的红砖,红砖也开裂了··墙外的爬山虎随着墙的分崩离析而失去了生机,泯灭在废墟里··五彩的玻璃窗碎片反- she -着逐渐变暗的阳光。
路过的人漠然地看着世界的坍塌,目不斜视地走到下一个世界里去了··他们的话重叠在一起:·“我以后不会再管你了·”·廖东星蹲下去系鞋带,把两只脚的重新系了一遍,再起身的时候已经面色如常,甚至笑着和迎面走来的人打了个招呼。
生活还是要接着过下去的··作者有话要说:这章一直不满意,删删改改好多次··还有两更会很晚,等等我吧··第37章 ·他给关山月打了电话,她显然对昨晚的事毫不知情。
“你早退也不和我说一声,发你消息不回,回去睡觉了吧太累了就请一天假,这有我呢·”·廖东星于是没提起,只含糊地说:“有事就先走了……王老板好像有感觉到我们的动作。”
关山月道:“我都做的挺谨慎的,你从哪来看出来的”·“王老板身边的人……说的,”他随口编道,话一出口就猛然想起赵幽,赵幽或许知道什么消息,于是匆匆结束了电话。
天台上,赵幽慢慢地啃着煎饼,听廖东星三五句话概括最近发生的事··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我在查王老板的底·”·“有结果了吗”·“被反杀了。”
“……”她反问道,“你怎么去和王老板杠上了”·廖东星:“廖国风当初吸毒是他找人带的,设计了仙人跳坑他,后来给了他工作又毁了他,就仅仅是因为他包的小情人喜欢廖国风。”
赵幽一怔,露出难以言喻的神情,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跟你说个事,你答应我不要冲动·”·女人怎么都喜欢来这一套,在她们眼里他就个是冲动暴躁易怒的人吗。
“你表哥,是王老板找人撞的·”·廖东星全身的血都涌上了脑子,风一样地冲到楼道口,被早有预料的赵幽拉着胳膊扯回来··她说:“他本来的计划是找人开车给你个轻伤,然后顺理成章的住院辍学给他打工,但是- yin -差阳错撞到你表哥了,然后就改动了一下策略。
你冷静一下,想好了,想好我再放手,别做伤敌一刀自损八年牢的事·”·廖东星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喑哑:“我知道了”·从前是不得不脱身,现在是不死不休了。
赵幽道:“还有一个半月联考,半年高考,你调整好心态,别再其他事情上花太多心思了·”·“叶总在吗,在吗叶总有没有午休,出来陪我溜鸟啊。”
叶斑点开语音,就被余霄的大嗓门吵得皱起了眉头··他看了一下时间,十二点一刻,于是道:“去哪”·十分钟后两人在鸣鹤那个大湖碰了面。
叶斑说:“鸟呢”·余霄拍了拍肚子:“这儿呢,中午那顿全鸽宴挺好吃的·”·“你离中年发福只差两顿烧烤的距离了。”
余霄说:“那我趁发福之前可得多吃几顿·哎你这脸色……说吧,又遇上什么事儿了,还是那学生”·叶斑取下眼镜捏了捏鼻梁,他不常带眼镜,所以不太适应这重量,太阳底下湖面粼粼的波光都没有让他的神采光亮一些,他说:“年纪越大越没自知之明,别人不想要我还眼巴巴凑上去,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谁知道人家不领情。”
余霄奇道:“哪有人天生不喜欢轻松快活·”·“万一我们的快活不是同一种,我是在干涉他的人生·”·“我说老叶啊,你其他事看得挺明白的啊,怎么一到这儿就绕不过来弯呢。”
余霄同他边散步边说:“我之前在无人区遇到过一个奇葩·不长脑子的小年轻,看了篇鸡汤头脑一热就骑自行车穿越无人区去了,那路我开车都不敢一个人去,他到半路就把干粮吃完了。
那条线不像318国道,没有那么多人,他等了三天都没看见一个人,快饿死的时候经过了一辆皮卡车,他去呼救,结果人家没看见他,追了两公里没追上,快放弃的时候在路上捡到了一箱方便面,可能是之前别人掉的,然后他靠方便面多活了一个星期,快吃完的时候碰上了个职业骑行队伍,跟着人家走了,半路遇上沙尘暴。”
“你猜后面怎么着”他买了个关子,叶斑催促了才说道,“我正好路过,把他们带出了无人区·”·“他走的时候跟我说,这一个月的经历够他吹一辈子的。
要我说啊,这都是命··那箱方便面怎么就那么巧掉在半路了呢·那无人区有不少野生狼狗,会吃人的那种,这傻子呆了那么多天都没遇上·之后遇上骑行队伍更是扯淡,那时候九月份,淡得不能再淡的淡季,那队伍也是脑子拎不清。
九月份照理说不该有沙尘暴,他们偏偏就遇上了··我那天没打算走那条路的,可偏偏原定路线大暴雨塌方了·”·他拍拍老朋友的肩:“有些事冥冥之中自有天定,不是我们该- cao -心的。
说不定傻子多福,你是老天给那小子安排的坎,得益了是贵人,祸害了是劫数,同样他也是你的劫数·不过说真的,老叶你要是错过了这个,我觉得你肯定会遗憾的,还没见你对什么人这么上心过。”
他无意识地摸了摸小拇指上的戒指··叶斑笑了笑:“你总是有那么多歪理·”·余霄理所当然道:“我看得多,自有一套章法。
你这样的- xing -子,少年老成,老年爱钻牛角尖,最怕是……”他想拽句文化人的词,突然卡了壳,想不起那句话了··叶斑无奈地说:“最怕是春归了秣陵树,人老了偏在建康城。”
“你看,书你读的比我多,怎么不会活学活用呢·”·十一月初,中午的太阳晒得人开阔又暖和··叶斑眯起眼享受了一会儿,不期然想起廖东星说“你日我吧”那个情态,于是伸出手接了一下阳光,道:“我先走了。”
余霄:“这么早就走啊·”·叶斑道:“我下午还有课·”·“祝你好运·”·大概是托余霄好运福,叶斑前脚刚踏进办公室的门,后脚就有人来报告:一班的游子意和二班的廖东星battle了。
第38章 ·时间回到十分钟前··赵幽一路小跑跟着廖东星下楼,似乎是真怕他干出什么事··廖东星有些迁怒,不想看见她,于是在她再一次伸手拉拽的时候甩开了她的手,正巧被游子意撞上了。
众所周知,游子意是赵幽前男友,对女神死心塌地苦苦追求,在一起半个月,剩下的时间都在求交往和求复合··此人高冷傲娇,家境颇富,酷爱AJ,只有对着女神才会露出舔狗面目。
廖东星不属于“众”范围内,不知道这些八卦,他对于游子意的印象只停留在上次他拿了考试第一名的一千块奖金,实力不俗··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游子意一把将赵幽护在身后,走到他面前:“你是哪位”·他接近跳高运动员身高水平线,穿着熊掌一样的高帮AJ。
两人个头差了十公分,但廖东星毫无退意,甚至可以说是跃跃欲试地看着面前的人··他松了松指节,伸出一根手指头··“我让你一只手·”·游子意被疑似情敌的人看低,恼怒不爽道: “我跆拳道黑带,你真的要和我打吗”·廖东星听了一愣,随即双手抱胸,作出看戏的姿态。
游子意上下看他,狐疑道:“你干嘛不打了”·“等着你给我鞠躬·”廖东星欠扁地说··“哇,打起来了。”
沈九倚靠在过道门框边上,兴奋地看着·还有加油喝彩的潘国茂和围观吃瓜的姜宇等人··“他打不过廖东星·”·沈九一转头惊悚道:“老刘”·“我我我没看热闹”她条件反- she -地说,看刘星宿不动如山顿时打了个磕巴:“你你你不去劝架啊”·刘星宿仿佛被提醒了,意思意思叫了两声“别打了”,又心安理得地看起热闹。
游子意几乎是被廖东星按在地上摩擦··刘星宿摸着下巴道:“兔崽子实战经验足,而且不要脸,这局稳了·”·游子意后退两步,揩了嘴角,骂道:“你不要脸,耍- yin -的”·“你正直。
下次挨打之前记得先鞠躬啊·”廖东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赵幽把游子意搀着,小声说了几句话··刘星宿几人忽然听见走廊拐角的脚步声,瞬间竖起头发,各人连忙冲上前作出拉架的姿态。
叶斑看见的就是赵幽扶游子意、沈九帮忙拍他的衣服后背、潘国茂和几个二班的男生帮廖东星捏肩捶背、刘星宿一脸不渝地训斥廖东星,一幅拳击场上中场休息的和谐画面。
如果几人没有偷偷瞄他的话,可能看起来会更加真实一点··学生就算了,刘星宿怎么也一副做了亏心事耗子见到猫的姿态··“怎么回事”他问道。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遍,游子意说:“没什么,普通打架·”·叶斑冷笑一声:“打架还分什么普通打架高级打架,下次是不是还要神仙打架”·刘星宿心虚,劝道:“男人嘛打一架感情就来了,没有下次了,是吧”·游子意不接他的眼色,向叶斑道:“我不服,他耍- yin -招。”
“你呢打爽了吗”叶斑对廖东星道··“没有·”·“可以·”叶斑道,“跟我过来。”
几人踟蹰一会儿,跟他一起走进教室··叶斑抽了两张纸,一人一张,指着两把小椅子说:“坐好,我开始计时,这间教室里的人你们随便挑,半个小时以后要交给我一张完整的人物速写,分数高的我给他主持公道。”
他把手机的屏幕展示给两人,秒表的数字已经开始飞快跳动··游子意环视一圈,挑好了人选立即调整座位,坐下开始动笔··沈九站在边上看他作画,游子意的速度很快,而且不怎么抬头,像是心里早已有草稿,几根线条框出人物姿势,然后从头部慢慢往下细化。
刘星宿看见周围的目光顿时知道他在画自己,于是配合地凹造型··廖东星也坐下,他的目光在讲台边的叶斑身上停留了几秒··后知后觉端着凉皮刚刚赶到围观的朴洁看见两人对视,倒吸一口凉皮,差点把自己噎着。
廖东星移开视线··“赵幽,过来帮个忙·”·“嗯”她走过来··游子意抬头看了一眼··廖东星道:“你坐叶老师那把椅子上。”
·这个教室有把叶斑专用椅,他自费买的,有靠背有扶手,是把简易的老板椅·赵幽二话不说走过去就坐下了··“横着坐,腿弯搁一边扶手上,对,背靠另一半扶手,手你自然点随便放。”
赵幽按照他说的摆出了个风流的姿势,有点累,后背的扶手硌得背疼··“你快点·”她拢了拢头发,脸有些红··今天赵幽穿的是休闲牛仔裤,这样一躺顿时绷出了她的臀部曲线,上身由于用力支撑着,锁骨和脖颈线条更加突出。
一软一硬,极具美感··游子意:“……”·我有点想换模特··“那你先想着吧·”廖东星边动笔边说··“……”我刚刚说出口了吗·廖东星:“没有哦。”
这货他妈是会读心吗·游子意暗骂了一句,几下勾完刘星宿的腿,头也不抬地补了双鞋上去,鞋的模版他已经背得烂熟了,根本不需要再看。
尽管如此,他收笔的时候正赶上廖东星收尾,这货还极其风骚地在纸的右下角写了日期和签名··游子意自己看了表,他用了二十来分钟,廖东星是他画完头部的时候开始的。
二十分钟,足够吃个早饭,跑两圈- cao -场,眯一会儿的课间休息,但画张完成度高的速写就困难了··刘星宿比叶斑还要着急,他离游子意近,于是抽了他纸看。
“……”他抹了把脸,“这特么的是我”·他和速写纸上的人物面面相觑,确认过眼神,是想打的人··“老叶你打分吧,这我夸不出来。”
·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叶斑接过一看,评价道:“虽然有些丑,但是人物结构和造型都很标准·”·刘星宿凑过来又看了一眼,点点头。
“有抓到人物特征,衣服质感表现力不错·画面分布比例适当,感染力较弱·”他总结道,“你考试有这个发挥,九十多有了·”·他看廖东星一眼,廖东星递上纸。
两个老师不约而同地沉默了几秒··叶斑先说:“你擅长画女- xing -·”·这可不嘛,平常在东都练习的草稿模特都是那些小姐,胸和屁股的曲线都有手感了。
“你们两个来我办公室一趟·”叶斑没多再点评,顺势收起两张画··等几个当事人都走了,别人问起来,唯一瞄见的朴洁才皱着脸小声感叹:“超美。”
办公室里,叶斑泡了茶,往桌上一放··“知道你问题在哪吗”他波澜不惊地说··目光不是落在自己身上的,廖东星不必回答。
是不是老师都爱来这一套他想,可是问了又怎样呢,还不是自问自答,瞧——·“你太知道套路了,怎么画会讨阅卷老师喜欢,怎么练习效率最高,你心里门清。”
游子意为自己争辩几句,叶斑与他细细分说··廖东星根本没听他们说什么,只看见叶斑不断开开合合的两瓣嘴唇,堂而皇之神游··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人呢,明明面无表情的时候嘴角无时无刻不下压,一说话就天然上扬,动起来的幅度都很小,有种矜持而冷淡的感觉。
叶老师的脸简直就是为他的- xing -格长的··“应试教育是最有用的,也是最无用的,它可以让你考进理想的学校,同样,也会搓磨你的热爱·”他说到这里,不知怎么的,目光倏忽沉了一下,“爱是经不起搓磨的,你可能觉得爱没什么用,但是爱可以支撑你犯傻,你会坚定而深沉地选择你向前的路,而不是缺斤少两地填充一点浆糊在你的作品和脑子里——今天你能为了节约时间默写一个并不一样的鞋子上去,明天你就能对你的作品弄虚作假。”
游子意被他笔直炽热的目光烫得垂下头去··“我可能说的有些过了,但我就是这个意思·你有底子的吧”·“以前学过一些。”
物质基础决定他从小接触艺术,音乐美术、滑雪溜冰,触类旁通··叶斑点点头:“看得出来——集训三个月,你到这个程度已经超越别人很大一截了,很不错。”
游子意嘴角压不住地翘起··“老师希望你以后能更加诚恳地对待你的画,宁可笨一点,不能懒一点·一张画,每一笔都是你的- xing -格,要笔笔分明。”
游子意点点头说:“谢谢老师·”·叶斑笑道:“好了你出去吧·”·“接下来是你·”叶斑转过头来,语气比刚刚冷淡,“你知道媚俗是什么意思吗”·看着廖东星茫然又理直气壮的眼睛,他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肯定不知道。”
他本来准备好了一大串话,甚至连引用的书名都快脱口而出了,到嘴边却入乡随俗地转了个弯:“要是一个作家这么形容赵幽:她有着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梁小小的脸长长的腿,事无巨细地把她的美描绘了一遍,你觉得这会是个好的作品吗”·廖东星:“厕所读物。”
叶斑颇有总裁气质地向后一靠,吝啬地带了一点柔和:“国画讲求‘以形写神’,群山连绵高低错落,于是水墨丹青应运而生,极致的淡配相对的浓,层层叠叠写意山水,这是很高的境界了。”
这明明是个色彩老师,廖东星靠着自己仅有的一点常识想,他教的水粉画更加偏向西画,技法和效果是油画的变种,怎么着都和国画搭不着边呀··“你的形很准,这是天赋,我向来不屑于用天赋说事,但是——”他看了廖东星一眼,“我的确从你身上看见了这个东西,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廖东星并没有多大的感觉,或者说以现在的水平他几乎意识不到这玩意儿的存在··叶斑:“你们班第一次上速写课的时候,我进来转了一圈,你们正在勾模特的身体轮廓,王老师不断地强调正负形,你耳朵不知道长哪去了,自顾自地一笔勾完,前后大概没一分钟,莽撞但是老练。”
廖东星顺着他的话回忆了几秒,毫无印象··“如果你有时间,我希望你多看一些书,比如丹纳的《艺术哲学》,诸如此类,会有帮助的·我言尽于此,你自己把握吧。”
叶斑道··“叶老师你刚夸他了·”廖东星沉默了一会儿半真半假地抱怨,“那我呢”·叶斑被他小小的争宠之色萌地心肝颤,一时间都差点忘了他的不着调,但面上仍然维持着严肃,却也难得开了个玩笑:“他头上的花都要谢了,浇点水是应该的,你一仙人掌,自己坚强去吧。”
“噢·”廖东星垂下眼··可是仙人掌又不是自己不需要水,水太少了,它才长成仙人掌的呀··他一离开,办公室里恢复安静。
“你教的比我好·”刘星宿旁观了整个谈话,由衷叹道··叶斑笑了笑:“我们算是他们的美学启蒙,国内的审美教育缺失,我想让他们明白,美术不仅学‘术’,更要学‘道’。”
刘星宿:“他们的进步很快,你教的很好·”·“还是太慢了·”叶斑摇摇头··刘星宿倒不这么认为,他笑着说:“这样走着挺好的,步子跨大了,容易扯着蛋。”
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第39章 ·包厢里难得放了一首慢歌,暧昧地开了两盏壁灯,昏昏暗暗 ··“小月啊,知道我当时为什么点你去陪小廖吗”王老板搂着她说。
小月靠在他怀里,笑眯眯地说:“因为我漂亮聪明·”·王老板听了笑起来,喝了一口酒,道:“的确,这年头漂亮的常见,聪明的少啊,你倒是摆得正拎得清。”
小月亲了他一口,妖妖娆娆地说:“都是王老板教的好,我刚来这的时候还什么都不知道呢,您带我去见世面,我这笨脑子才有点长进·”·“你也算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了,当初刚来那会儿套都不会上,多纯啊……”王老板慢慢地喝着酒,小月看着他端杯子的手上隐隐浮起深色斑点,听他说道,“你恨我吗,说实话。”
她愣了一会儿,摇摇头··王老板信不信是一回事,她表不表态又是另一回事了··他笑了笑,不知道信没信,略带指责地说:“我之前跟你说的是‘让他融进来’是吧这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啊,前几个不是做得很好吗,这么久了,你怎么搞的。”
“这个不太一样,”小月垂下眼,“他不太一样·”·王老板道:“多长两只眼还是怎么的”·她沉默,随即给自己倒满一杯酒,向王老板一磕,一饮而尽。
“再给我三天·”·王老板向后一靠,小月像蛇似的顺势倚上去··他今天兴致不高,喝了两口啤酒就不再动杯子了,小月使出浑身解数撒娇,***********喂了他好些酒,他也没什么醉意。
他的手机放在茶几上,视线可见的范围内··“我不信他没碰过毒,超过百分之五十点利润就够商人拼命了·”·她想起来廖东星说这话时候地神情。
小月跨坐在王老板身上,抱住他的脑袋亲上去··“老板找我就为这事儿啊,是忘了我的好了呗·”她娇嗔··王老板把手伸进她的领口,捏了捏:“***********”·小月一巴掌拍掉他的手,调整了一下肩带,“这不是好久没见了吗,王老板您忙,大忙人,一个月也看不见几次的,来一趟可不就得好好伺候着吗。”
王老板“哟”了一声,手还是不安分,**********·小月推他:“有人看着呢,包厢里不能……这规矩还是您定的·”·王老板让人出去,感觉上头了,*******,“规矩对我没用,我说能就能。”
俩人面对面交叠坐着,小月把头搁在他的肩上,双手抱着他的背,********起起落落间一边大声地叫一边飞快地捞过了茶几上的手机··一边吻着他的耳朵,输入密码解锁——她见过他输密码。
她装出一副昏昏沉沉的样子,轻咬他***********转移注意力,连上自己的手机开始下载软件包··百分数一点一点地往上涨,她心跳得越来越厉害,到89%到时候,他忽然加快速度,随后整个人哆嗦了一下,长长地沉了一口气。
“……”不是吧·她连忙装出一副*******的样子,连颤抖的频率都尽量和他保持一致··另一只手飞快地向廖东星发送了包厢号。
王老板要起身了,小月紧紧地抱住他,在他耳边********··“撒娇啊”他调笑··没有用,100%了,但是传输的界面还没有关掉,她脸色不受控制地发白,这时候王老板一旦转身,事情败露,等着她的就不仅仅是巴掌。
那些生意是要命的··她舔嘴唇,王老板已经站起来了,拉上了裤链,俯视沙发上半躺的小月,“不错·”·她强撑着笑了笑··王老板拍拍她的脸,刚转过身去,还没来得及看一眼桌子,包厢的门忽然嘭地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了。
赵幽噙着泪站在门口,双肩颤抖,随后一言不发地跑走了··王老板对这个小情人既夫既父,有种变态的保护欲,自认在她面前保留了一些风度,没想到她会撞破这事,顿时追了出去。
小月大喘气几下,抖着手心惊胆战地把他手机里一切痕迹处理掉··然后整理好衣服一脸担忧地跟了出去··关山月在披着一件厚围巾,气温转凉,冷风吹起她微卷的长发。
“我让赵幽过来的,赶上了吧发生什么事了”·“哝,给你·”她把自己的手机交给廖东星,他不解其意,接过看着她。
关山月状似轻松地笑了笑,淡淡地说:“里面连着王老板的手机信息,可以监听他打电话·”·廖东星脸色沉郁:“你怎么弄到的”·“就那么弄到的呗,这年头出轨的多,有需求就会有市场,买个软件监视一下很方便的。”
他严肃道:“不是问你这个,我是说,你怎么……”·关山月不耐烦地打断他,“这你别管,不关你的事·”·她一句一句地拆解,恨不得把脑子里那些东西嚼碎了喂给他:·“你没有完全地把握不要轻易动这个东西,找个信得过的人,多拷几份,下次落到王老板手里也好让他有点顾忌。
不要傻不愣登地硬碰硬,石头哪撞得过山·”·“他不信任你,但是一时半会儿不会动你,只要你实相,凑合着呆一阵子问题不大·其实王老板对你有他自己都没发现的补偿报复心态,他想控制你,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你自己要当心。”
廖东星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复杂地说:“之前……我已经很感激了,为什么帮我这么多”·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他刚说出口就想甩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关山月倒是毫不介意地回答:“可能是因为……我喜欢你吧··不是爱,是喜欢··我喜欢你··廖东星怎么都张不开嘴了,他下颚骨绷的青筋凸起,错开了直视她的眼睛。
关山月把手背到身后,手指头绞在一起,露出绝不可能出现在小月姐脸上的、羞涩憧憬的笑容:“我这么好,那你要不要……考虑亲我一下”·他一动不动地站着,站到她不安了,忽然轻轻地拉过了她的胳膊,把她背过去的手牵起,弯腰清清浅浅地吻了一下,“谢谢你,对不起。”
关山月笑出了两行清清的眼泪:“你这人……行了行了,你走吧,想不到这辈子我还有被人当作真公主的时候·”她温柔地拍拍他的肩膀,“后会有期。”
虽然知道这是句屁话··她是时候从他的生命里退场了··廖东星着手准备他的大招,苦思冥想甚久,发现自己也许真没造反的天分:他并不是个擅长领导的人,工作三个多月手底下的小弟大多是自主投奔,他几乎没有主动招兵买马。
往好听了说,他是一匹孤狼;说难听了,丫就是个大招咒语都唱不出来的傻x·现在情况特殊,他只有一次机会,如果这一击不能彻底把王老板坑进牢里,那接下来他不用高考了,直接洗洗跳江吧。
关山月说找几个信得过的人,想了一圈儿根本没人可靠·同学都是老实人不宜把他们牵扯进来,狐朋狗友自不必说,给了说不定转头就把他卖了··唯一一个人选……·啧。
廖东星回到了鸣鹤第一居··“星星啊,好久没回来了,吃点什么”老板见了他直笑··厨子难得没在厨房,带了个眼镜坐在窗边看书。
廖东星坐下来,念头在脑子里顺时针转三圈逆时针转三圈,难以启齿··厨子瞧了他一眼,老神在在道:“遇上什么事儿了”·廖东星于是说:“我想……在这里放个东西。”
“什么东西啊”老板放下手里的计算器,叉腰怒道,“又干什么坏事了你·”·廖东星讲了一遍前因后果,自是略去了部分难以启齿的。
厨子听着听着就沉下了脸,他向来是宽厚温和的气质,面上多少都擒着点笑意,这么一冷脸,居然说不出的讥讽锐利,像是博物馆里的古董刀有朝一日出了鞘,刀刃上的寒光在褪色古朴的刀鞘下衬得分外不可思议。
“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姓王”他问道··“嗯·”·“王伟广”老板走过来冷笑了一声,说,“要不是我们家老徐收山早,哪还有他王伟广什么事。”
作者有话要说:哪里黄了·第40章 ·廖东星称呼他们叫叔··第一居老板叫许叔,厨子是徐叔·不用担心会分不清两人,因为他通常没机会叫,直接喊老板快得多。
许叔对老板这词有天生的感知力,就和踩了尾巴会炸毛的猫一个道理,毕竟他这辈子没别的,当个小老板就是最大的理想··幸运的是,有人愿意用半辈子帮他实现。
老板向着厨子道:“老徐你摆得平不”·厨子无奈地说:“我金盆洗手已经很久了·”·“这点小事都摆不平,嘁。”
厨子对他的冷嘲热讽表示免疫,继续看自己的书··老板凑上去左叨叨右唠唠,- cao -着一口鸣鹤味道浓重的普通话翻旧账,单方面吵吵嚷嚷,实在不像个年过四十的男人。
厨子眉毛都不动一下,对聒噪的伴侣习以为常··廖东星没想到事情还有这种转机,他看出来厨子有心想帮,不过享受这种调戏()老板的快感,于是呆在大厅等待。
老板说得嘴巴都干了,看他还是无动于衷的样子,一指门口怒道:“小气得要死,那你出去,别进这个门·”·厨子终于抬了头,带着几乎不可见的笑意说:“我伤心死了,白给你打工十几年,说赶我走就赶我走。”
“……”·他把书往腋下一夹,摘了眼镜:“那我走了啊·”·说着就要走··老板抹不开这个脸,气鼓鼓地看着他走了,过了几分钟才追出去,已经没了人影。
“真走啊……”他扶着门框怔怔道··廖东星在厨子走的时候就追了出去,两人一起走到了不远处的一家冷饮店··厨子对他说:“你最近就不要到第一居来了。”
“嗯·”·“不问问为什么”·“会有麻烦·”·他含笑颔首,眼角的细纹一褶一褶的散开,眼珠的颜色很浅:“你老板脑子不太灵光,最近就别去烦他,王伟广那里我会去处理,这么多年了,不知道我这张老脸还有没有什么用……如果过了保质期了可就得你自己努力努力了。”
廖东星站起来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麻烦您了·”·“不问问我是谁”他笑道··廖东星从善如流问道:“你是谁”·厨子大笑起来,摊开手掌,道:“这茧子可不是炒菜炒出来的,十三年前你爸可能听过我的名字。”
他摸摸廖东星的头,温和地说:“你回去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住着,住学校或者那个什么画室,别被大灰狼抓住了·”··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廖东星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人气定神闲地坐在冷饮店看刚刚带出来的那本书,桌上还有他点的一杯草莓冰沙。
说起来他好像胃不太好,老板从来不让他吃冷的··廖东星笑了笑,插兜慢悠悠地离开了··山穷水复的时候,总有那么一双手帮你一把。
叶斑听到门铃打开门,看见不速之客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本想是严肃的,嘴角那个小括弧却暴露了一丁点笑意··廖东星嚣张地笑道:“收留我呗。
或者,收养我也成·”·“……”·叶斑让开身子,目送他进门··廖东星毫不见外地甩开了鞋子,进去在客厅的地板上滚了两圈。
叶斑颇为嫌弃:“十月底了,要着凉的·”·廖东星翻了个身,侧着摆了个骚气的姿势,翘着二郎腿说:“我身体倍儿棒·”·“肚皮露出来了。”
叶斑撇开眼,“晚上的速写课你要去上,我带你去·”·“”·“不要问问问了,快点,现在就去。”
车上的气氛与上一次截然不同··廖东星说:“你怎么不问我”·“等着你自己说·”·“那算了,我不说。”
“……”·叶斑看了一眼时间,把他扔在画室门口,对他说道:“下课我来接你,手脚利索点,别给太多人看见,九点半·”·怎么搞的和偷情一样,廖东星挠挠后脑勺。
“知道了·”·九点半廖东星准时出现在了楼下,他打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刚刚好下课铃声响起··“你早退了·”叶老师毫不留情地指责道。
“……就两分钟·”廖东星无语,“这会儿下来人很多的哥,你不是让我偷偷摸摸的来吗·”·叶斑把那个“哥”咂摸了一会儿,有那么一点点感觉上来了,配上这种私奔偷情的调调,分外刺激。
他放了首情歌··廖东星讨厌英语,所以连带着对所有的英文歌都敬谢不敏,他听着老外沙哑缱绻还带喘的唱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一皱眉叶斑就察觉到了:“怎么了”·“这什么歌这么骚的。”
“嗯”叶斑随手关了音乐,“我觉得还好,那你平时听什么”·廖东星想了想,没好意思说我听KTV十大必点歌曲,只含糊道:“平时不怎么听歌。”
“会唱吗”叶斑问··廖东星看出他意图,干脆了当地拒绝了:“不会,不唱·”·“……”叶斑伸手去按放歌的按钮,廖东星眼疾手快地握住他手腕,“哥我给你唱。”
“要伴奏吗”他问道··“不用·”廖东星调整了一下坐姿,把副驾驶的车窗全降下来了··盛夏的夜风波动人的心弦,为他伴奏。
“爱就像蓝天白云·晴空万里突然暴风雨·无处躲避总是让人始料不及·”·他唱歌时候的嗓音出乎意料的温柔,带着少年气息的清冽··廖东星把手掌伸出车窗外,张开五指让风流过,缓缓地唱。
“人就像患重感冒·打着喷嚏发烧要休息·冷热交替欢喜犹豫乐此不疲·”·“不许吐槽我土,心里吐槽也不行·”·叶斑挺喜欢,含着笑意说:“要不是我在开车,这会儿你已经听见掌声了。”
“这种不是我拿手的·”廖东星哼道··叶斑说:“那你擅长什么类型的”·廖东星瞄了他一眼:“比如说什么《男人花》《老男孩》《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终于有一次是光明正大意识清醒地进来,叶斑笑着和兢兢业业的门卫打了招呼,廖东星认真看了周围环境,几乎挑不出一点毛病。
怪不得人人都要赚大钱呢··前几次来的时候匆忙,次次翻墙,关注点全歪,这次留神一看,艺术家的房子果然不同凡响··水泥地,破墙砖,和这个豪华的别墅外表格格不入。
“你好穷啊”廖东星感叹一声··叶斑关上门听见这话,伸手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廖东星怒目而视··“去楼上把东西放了。”
叶斑对他说道··看着他大步流星上楼的背影,叶斑看着客厅摸了摸下巴··锃光瓦亮的水泥自流坪,皮质沙发,大理石茶几,还有几盏藤蔓吊灯,电视背景墙是墙壁原始的白墙,为了追求效果,当初特意敲掉了一部分内墙白乳胶漆,露出斑驳的红砖。
怎么看都透着超凡脱俗的格调··不像隔壁叶子那两个工作狂的家,全托家装公司,装出来一股钱的味道,超豪华精装的厨房从来没有被人用过··不过看起来以廖东星的审美说不定更喜欢隔壁的。
啧,没品位··小孩子该培养培养审美了··没品位的廖东星还真觉得这房子垃圾得很,尤其是客房还没有床:“所以这房子就一张床啊”·叶斑理所当然道:“我一个人住放两张床干嘛”·“你没亲戚朋友来睡的吗”··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亲戚睡我妹家,我不习惯在自己领地招待别人。”
余霄最多也只是蹭顿饭,叶斑边倒水边说,“你是第一个过夜的·”·他把一杯茶放在廖东星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细细的茶梗还在随水波上下浮动,放了半分钟才沉静下来。
廖东星坐在沙发上看着那茶由动转静,皱着眉道:“那我睡哪跟你睡”··也不是不能接受,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想的美·”叶斑看了他一眼,“万一你对我有什么心思我不就危险了……你睡地上·”·“- cao -·”·叶斑一听就压下了眼皮,不凉不淡地说:“又骂脏话,你给我睡厨房地上。”
人在屋檐下,廖东星低下拽炸天的头颅,闷闷不乐地说:“行,我睡厨房·”·叶斑转身背对着他,露出戏谑宠溺的笑:“我弄点吃的,你要吃什么”·“肉”·“行,那我给你煮包泡面。”
“……”·廖东星在客厅坐了会儿,忽然觉得自己有那么点吃白饭的意思,难得生出一点不好意思,于是站起来刚走进厨房,就听见叶斑问:“海鲜面还是红烧面”·“……海鲜吧。”
廖东星回道,反正都一样··叶斑神速端着两碗面出来了,往厨房外面的吧台上一放,扣了双筷子在上面,道:“吃吧·”·这吧台早已见过,他这下才仔细打量,台面是长条的木板,下面用细细的铁艺线条支撑着,有点北欧的冷淡又有点日式学院的嗲。
宽只有五十公分,别说面对面坐人了,就是在桌上多放几个菜都悬··这屋子是真的没打算招待客人··廖东星抽了椅子在他旁边坐下来,一看碗顿时惊了:“靠,怎么有虾”·“海鲜面里没海鲜才奇怪吧。”
叶斑理所当然地说,低头吃了一口面··他的碗里是大块的红烧肉··廖东星吸溜了两口,居然还吃到了蛤蜊和海瓜子,连汤都鲜得一匹,他吃得很快,一会儿就见了底。
嗯……有点后悔刚刚没要红烧的··叶斑像是知道他没吃饱,把那碗红烧的往他方向一推:“我不怎么饿,你如果不介意就吃·”·他一边看廖东星吃,一边道:“我朋友缺个模特,工资挺高的,你有没有兴趣”·廖东星一顿,摸了摸自己吃撑的肚皮:“最近锻炼不勤快,腹肌不明显了。”
叶斑有点意外:“你还有腹肌的拉起来看看”·廖东星郁闷地说:“等我练回来给你看·”·叶斑点点头,对他道:“楼上有跑步机,下午五点到九点你可以用。”
“要什么跑步机啊·”廖东星无法理解他们这些有钱还死要面子的老男人,“出去跑啊·”·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在气喘吁吁的时候被人围观的,更何况左邻右舍的退休干部热衷于做媒人,打个招呼就别想走了。
叶斑忽然想起来之前买跑步机时候那个导购的话,补充道:“跑步机里有单词背诵,你每天跑的时候顺便背了,不少于一小时,我检查·”·他记得廖东星的文化课成绩好像都不怎么样。
“……”·两碗面都见了底,叶斑洗碗,廖东星绝望地上去看那个可以背单词的跑步机··过一会儿楼上传来他疯狂咒骂跑步机的声音,叶斑抽了纸巾擦手,一边低低地笑。
“妈呀那是啥那是个啥吗”廖东星崩溃着跑下来,“会说话的跑步机还有一只会动的大老鼠”·廖东星现在想立刻滚出去睡天桥底下,起码天桥、天桥没有单词和大老鼠……·叶斑反应一下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解释道:“那是警长的老鼠。”
廖东星满脑子都是骚里骚气的跑步机,条件反- she -地懵了一下:“你警局的朋友”·职业病让他对警局有种天然的不安··“哝,你后面那个。”
叶斑对他身后努下巴··廖东星僵着脸回头,一团黑乎乎的煤球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趴着,叶斑招招手,它就慢悠悠地走到叶斑脚边,用头蹭他的脚··毛茸茸的尾巴在脚踝上一勾一勾的,痒得慌,叶斑捏着他的脖子拎起来,黑是真的黑,瞳孔都是纯纯的黑色,像手上拎了一块从墨汁里刚拿出来的抹布。
“你养的猫啊”廖东星惊奇道··他伸食指逗了逗,被一口吸住了手指··叶斑笑着看他俩玩,说:“学校停车场捡的。”
“啊”廖东星抬头看他,想起来他们停车场见的那次,“这是咪咪啊不对啊咪咪不是灰的吗”·“脏成灰的了,你管所有猫都叫咪咪”叶斑问。
“我一共也没见过几只猫·”他捏住黑猫的尾巴,这猫瞬间眯起了眼睛,细细长长地叫了一声:“咪——”·“这猫要是个人,肯定是弱智。”
他嫌弃道··叶斑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跟你一样,智商高达五十·”·“靠·”廖东星不爽道,“你还叫一只猫警长呢,咱俩半斤八两。”
“黑猫嘛,不叫警长叫什么·”叶斑淡定地差遣他,“你给它喂点猫粮,墙角盒子里那袋·”·“哦·”廖东星倒了一小碗,推到它面前,见它没反应,于是指着猫粮道,“吃,你吃。”
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这傻猫歪了一下小脑袋,唔,一口咬了上去··叶斑擦完桌子就听见外面某人大叫:“你这只傻猫吃它吃它不是吃我”·廖东星满脸不爽地走过来,手背上有三道浅浅的猫抓痕,不过没破皮,他问道:“这猫怎么不吃猫粮”·叶斑看着他吃瘪心里无比舒爽:“你把楼上那老鼠拿下来放边上。”
两分钟后··警长蹭了蹭快和他一样大的毛绒老鼠,开开心心地吃了起来··廖东星:“……”·有时候,沙雕也是一种天赋。
廖东星随口说,“那早点睡呗·”·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气氛有些微妙··廖东星纠结地开口说:“你……厨房地上应该没蟑螂吧”·叶斑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吃饭之前说过让他睡厨房的事,像他拍猫一样拍了拍他的头:“你跟我睡。”
叶斑抱胸看着,状似无意地又问了一遍:“跟你说的模特兼职,去不去”·“去啊·”廖东星戳了戳猫头,垂着脑袋,露出的一大截脖颈线条流畅肌理细腻,“有钱的事儿怎么不去,什么时候”·“这周六。”
叶斑道··“哦,就是后天·那我明天能回家拿个东西吗”·“行啊,我带你去”·“嗯。”
“在哪”·“鸣鹤牌楼·”·叶斑不期然想起他们的第一次相遇··他似乎变了,又似乎没变。
叶斑把他跑步机边上放的行李包拎进屋,打开衣柜门,冷酷无情地说:“衣服挂起来,裤子叠成方的,洗漱用品放到卫生间,其他的杂物先放桌上让我过目·”·廖东星搬家搬习惯了,手脚麻利地理完东西,最后放桌上的竟然只有一个小闹钟。
叶斑看了一眼那个破破的闹钟,连前面那块玻璃都没了,时针是一个奇怪的小棒子,画风明显和分针秒针不一样··他把小闹钟放左边的床头柜上,淡淡道:“我出门七点,一般六点多自然醒,你闹钟不能闹在六点以前。”
“我平常七点起床·”廖东星皱着眉道,“而且它破了,不会响·”·“那你要它干嘛·”叶斑嫌弃地说。
廖东星思考了一下,自己也不太明白,鬼使神差就带上了,但是不反驳总觉得低了一截似的,于是道:“那猫吃饭还要和老鼠一起呢,我睡觉不认床,认闹钟·”·叶斑纠正:“它不能叫闹钟,充其量就是个钟。”
“哦·”廖东星撇过头去··叶斑接着说:“洗漱洗澡要在十一点以前结束,脏衣服放脏衣篓,洗完的衣服晾干熨平放进衣柜——挂烫机在旁边那个柜子里。”
廖东星颇有耐心地听他碎碎念,不知道为什么还挺开心的··“你平时上学放学坐我的车,到门口把你放下自己进去,尽量别和其他学生说你和我住一起,如果有带回来的作业去隔壁那个空房间画,画架自己搞定,画完洗了澡再进卧室,不要一身铅灰颜料就进来。”
叶斑打开手机备忘录看了一眼继续道:“还有不能带别人过来,夜不归宿三次就别回来了,没有我的允许不能随便往屋里添东西,一日三餐在画室吃,想吃夜宵自己煮,碗筷洗干净原位放好……”·廖东星忍无可忍地打断,咬牙切齿道:“我知道了,现在可以洗澡睡觉了吗”·叶斑抬头,笑着说:“这么着急你去洗吧。”
廖东星直觉他笑得别有深意,但反正都这样了……·他三分钟冲完一个澡,随便擦了擦就出去了··叶斑铺完被子就看见一裸男站在柜子前面撅着屁股找东西,头发- shi -答答地往下滴水,水滴顺着背部滑落,结实的小腿上是被水痕压趴下的腿毛。
“……”他头上浮现#号青筋,沉声叫道“廖,东,星·”·“”·“擦干再出来”叶斑看着地毯上几滴水珠,出离愤怒了,上去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
响亮清脆的一声肉体拍打··廖东星一脸懵比地转过头,脸色由白变红,最后连脖子都红了:“你打我”·叶斑自己也怔住了,随即- yin -下脸:“下次擦干再出来,衣服提前拿好。”
他转身就走进了卫生间,水声响起··廖东星满腔怒火无处撒,酿了一会儿就变成了巨大的委屈和羞耻,他一脚踢乱了地上叶斑给他铺的被子,随便套了件T恤,赤脚蹲着。
想抽烟·烟,听上去又会让他被打的东西·啧·他想看看卧室有没有阳台,于是站起来右臂抬起,四指握拢大拇指虚搭,猛得一扬臂,拉开了西边一整面墙的厚重窗帘。
一整面墙的落地玻璃,镶嵌着一个不大的玻璃平移门··廖东星决定以后有钱了一定要在隔壁也买一套房··这他妈的明月几时有天天有啊·马上关灯·他把门平移开一条缝,蝉鸣和夜风相拥而入,外面是一个小巧精致的阳台,有盆栽,但是依然很空荡,或许是因为少了一把躺椅或是吊床。
不过这也足够舒服了,廖东星点了支烟,眯眼欣赏十六的月亮··他打死也不要去睡天桥底下了··叶斑冲完澡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就顿在了门口——·月光透过玻璃,撒亮了大半个房间。
床铺凌乱人影歪斜,夜风撩起半落的纱帘,星火点点明明灭灭··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丝丝缕缕的烟刚升起就被轻柔的风吹散,时间无力··少年无邪。
凉水压下的躁动复苏,想出去就地把人这样那样··他深吸一口气··“为什么不关门”·廖东星一惊,飞快地掐了烟头扔出窗台,若无其事地靠在门上。
“晚了·”叶斑把门拉开,整个人挡住口,板着脸冷酷无情道,“你今天睡外面·”·“我……”廖东星想抢救一下。
叶斑用目光制止他,退回屋里缓缓拉上门:“你再说话就去睡厨房·”·廖东星比较了一下阳台和厨房哪个比较舒服,最终目光穿过玻璃落在松松软软的地铺上——当然是有月光的大屋子最舒服啊。
也许是月凉如水的光让叶斑疏离高冷的脸负负得正,显得近乎人情了一点,廖东星在玻璃门关上的最后几秒,伸手穿过门缝,拉住了里面男人的衣袖··叶斑动作骤停。
廖东星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叶斑看着他,半晌叹了口气,眼里有无奈的笑意:“差点就夹到你手了,进来吧·”·廖东星窝在竹席上,薄薄的被子只盖住了肚皮。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看床上隆起的毫无动静的那一团,恶劣道:“喂,你睡了没”·没声音··看来是睡了,他无聊地把手臂往脑后一靠,开始数羊。
数到第十一只的时候听见床上低低的声音:“喂什么,你叫谁呢·”·“这屋就我们俩,你说我叫谁呢·”廖东星说完,又没有应答的声音了。
他不情不愿地放低声调再次叫了一声:“叶老师·”·“嗯·”·“叶老师”·“嗯·”·“叶老师。”
“嗯·”·廖东星听着他那个“嗯”,感觉和通电一样,乐此不疲地叫了好几声,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第41章 ·第二天是被吻醒的。
廖东星一睁眼,看见漆黑一坨凑在脸旁边,有- shi -乎乎的东西一下一下地舔着他的嘴角··更绝望的是这沙雕猫还把尾巴垂在他胸前蹭·□□是敏感的,血气方刚的男人清早的□□,是更加敏感的·“我- cao -……”·他低下头和傻猫来了个对眼。
哦,还有小小廖··“咪——”(⊙v⊙)·他拨开这团黑抹布,见它还跟着,嫌弃挥挥手:“你离我远点,智障是会传染的·”·“那你也得离我远点。”
叶斑系着围裙站在房间门口,眼含笑意,“洗漱一下,下来吃早饭·”·“哦·”·今天周日,两人说好了要去廖东星老家拿东西,然后去他新兼职的地方。
廖东星一边刷牙一边听着外面两长一短的“咪咪咪”叫声,忽然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他用清水洗了脸,放下毛巾看见镜子旁边的电动牙刷,有点好奇,拿起来按了开关。
疯狂震动··“嘶——”他关了之后又转向边上几个瓶瓶罐罐,拿起一个,日语,看不懂;换一个,英语,不认识··一抬头,从镜子里看见了后面靠在门框上的男人,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这人怎么还没走啊··叶斑指了指他左手的瓶子:“爽肤水,刚刚那个是洗面奶,你可以用我的,但是牙刷不可以哦·”·“我用个屁·”廖东星恼羞成怒地放下东西走出去,走出几步才嘟囔道,“老男人才保养咧……”·早餐是煎蛋和白粥,两人吃完为着以后谁做早饭吵了一架,廖东星被叶斑暗搓搓怼得体无完肤,最后定了一纸合约才终结。
出门的时候已经八点了··叶斑没有去车库的意思··廖东星道:“不开车你那兰博基尼呢”·叶斑摊手:“那是玛莎拉蒂,都说了卖了。”
“又在放屁了·”我信你个鬼··刚刚怼高兴了,叶斑不计较他的粗言秽语,平和地问:“你平时怎么去的”·“公交车。”
“那就坐公交车去·”·“你公交”廖东星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撇嘴道,“怕颠着太子爷金贵的屁股。”
叶斑微笑着转过头,额头上浮现出熟悉的“井”字青筋··廖东星心道: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两人离站台还有百来米,一辆十路正好经过,廖东星撒脚丫子就要去追,被叶斑提着后领子拽回来。
“急什么,今天休息日,不赶时间·”·廖东星挣脱开他的手,一跳三丈远,忿忿道:“你是不是看见车这么破不想坐了”·“你真当我太子爷”叶斑骤然失笑道,“我国外留学的时候也是个穷学生。”
“开法拉利的穷学生”·“那是玛莎拉蒂·”他险些维持不住温和的皮相,咬牙切齿道,“我说小廖同学,你对我的车意见挺大啊”·看见他生气,廖东星愉快地吹了个口哨。
下一辆十路过了二十分钟才来··廖东星等得腿都酸了,但没说,怕叶斑又像上次那样嘲笑他体力不行··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上车投币,他推着叶斑往后面走,边嘟囔道:“别坐前面,站数多,待会儿大妈大爷上来,有你受的。”
叶斑回头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怎么,你还会让座”·“就是铁焊的屁股,大妈也有能耐给你撬起来·”·他们坐在后车厢第二排,开关车门的风能吹到脸上。
两两无话··行了一站路,在下一站车停之前,廖东星闭上眼,随口报道:“南岙,到了,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公交总公司提醒您:下车走好车辆进站,请注意安全。
十路公交车,开往:白沙北站·”·他的声音和公交车的报站声重合,分秒不差,有几个字眼被机械声掩盖·叶斑看见他开合的嘴唇,配上秩序井然的语调,有种奇异的美感。
他笑着说:“这么熟”·“你听个十年,你也可以·”·那一瞬间叶斑听见了更为自然的东西——·仿佛是远处塔楼隐隐的钟声,旧木窗框斜进的夕阳悄悄走过。
镜头拉远,上帝视角里,旧公交行驶在乡间小道上,一侧是蔬菜大棚,一侧是并不整齐的梧桐一列··又停了一站,听了一站··趁着杂音消失的空档里,廖东星说:“陆岙后面是杜岙路、黄泥岙、杜白二湖、湖滨养老院。”
叶斑笑道:“别人报菜名你报站名,是想做个售票员还是怎么的”·“咱这个有特色,创一流,”他竖起拇指说,“现在我信你以前坐过公交了,公车售票员那得是快二十年前了吧,哥你多大到底”·“……”·下一站上来五个老人,叶斑几乎要以为他们在吵架。
廖东星低头玩保卫萝卜,甚至都听不见开到最大的游戏提示音··一花衣大妈抱着个不锈钢盆和一些厨房用具,说到兴头上对着盆底“咣”地一巴掌,继续唾沫横飞指点江山,看那厚实的手掌碎个大石估计不在话下。
廖东星的萝卜被可恶的小外星怪物吃掉了··他忍无可忍地按灭屏幕,对着车厢大吼一声:“我的热情好像一把火”·整公交车的人都回了头,大妈大爷只懵了一瞬,随即转回去继续聊。
“小伙噶喈鲧个,脑由萨#%¥##……”·“燃烧了整个沙漠”·大妈们又转过头来··廖东星死盯着她们,大妈聊一句他就唱一句,到了湖滨养老院一群人骂骂咧咧地下了车。
叶斑忍俊不禁地看着廖东星:“我发现你还挺皮的·”·“这帮人就是欺软怕硬,有一次一个女生没让座,大妈把买的一筐大葱土豆放她膝盖上让帮忙拿着,人小姑娘化妆穿裙子指不定去约会呢,带一身大葱味算怎么回事。”
他撇嘴道··“所以你英雄救美了”·他别扭地点点头:“毕竟我五行克大妈·”·“……”·公交车驶过一个又一个路口。
依山成街,因河成镇··廖东星拉着叶斑,走过鸣鹤牌坊,穿过长长的青石板小巷,经过鸣鹤第一居,来到房东太太邻河的屋前··一段时间不来,房子看着比以前更老旧了,墙边供着的关公像倒是越久弥新。
“是不是挺破的”他笑道··叶斑的目光从河岸转向他,看着他的眼睛戏谑说道:“枕河而居那么多年,梦到过鱼吗”·廖东星一愣,随即弯起眼睛:“我就是条鱼啊,不然怎么四海为家。”
他大跨步上楼梯:“等我一下·”·在杂物间利索地收拾了一番,领着一个小挎包回到叶斑旁边··“没有什么忘记的了吧”叶斑问道。
廖东星摇摇头··房东太太的孙子正好买了东西回来,看见门口的两人,警惕道:“你们干嘛的”·廖东星朝他笑了笑:“路过。”
他离开前最后看了一眼二楼的木窗户,那间向阳的小屋子承载了他整整十年的时光,一整个少年时代··他连一句再见都不想说··彩色的玻璃瓶还放在窗口,不知道还会不会折- she -漂亮的光。
“我请你喝奶茶吧·”他朝叶斑笑道··“好啊·”·“奶茶店在理发店旁边,走过去有一段路·”廖东星在前面大步流星,说是一段路,但也许是两人腿长,前后花费没到一分钟。
廖东星见了理发店“咦”一声,店面装修了,换了清新自然的调调,伸脖子一看,熟悉的老板在里面给人剃头··“老黄瓜刷绿漆·”他嫌弃道,“我这么帅的脸他都能剪得像劳改犯,装修多少次都要倒闭。”
叶斑噗地笑出来··小镇子里奶茶店也是很不像样的,桌子是老派家庭里粘手臂的木桌,长条的细方凳,透明轻薄的塑料杯子,一看就是粉兑的奶茶··廖东星看着就觉得叶老师和这儿格格不入,不忍心拿劣质奶茶招待他,于是道:“你吃甜酒酿吗”·他说的是方言,叶斑没听懂:“……什么娘”·“就是这个。”
廖东星指菜单上最后一个名字··过了一会儿两碗白色汤水状的东西被端上来··叶斑用勺子搅了搅,瓷的汤勺碰到碗壁,发出脆的声响··还有一碟子蛋黄色的长条面团。
“这个是老鼠糖球·”廖东星介绍道··叶斑咬了一口,有一些粘牙,唇齿间尽是麦芽糖的香气,他看着那一条拖出的糖丝,道:“是挺像老鼠尾巴的。”
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当地特产·”廖东星很高兴,继续说,“这儿旁边有座金仙寺,挺好看的就是不太灵,下次带你去看。”
“你怎么知道不太灵”·“我求的没一个成的,菩萨佛祖大罗金仙估计没时间管我·你可以试着求一下,要是成了,就是我运气不好。”
廖东星啃着糖球含含糊糊地说··叶斑放下筷子道:“我从不拜佛求仙·”·“你……信基督”廖东星想起他房间的《圣经》。
叶斑摇头:“很遗憾,来来去去这么多年,还没有找到要信的·”·廖东星疑惑,叶斑没有继续说,看了一眼表,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路上堵车,慢慢挪到余霄工作室花了一个小时··廖东星跟着叶斑来到一个工业园区,发黄的石灰墙覆着一层爬山虎,树影斑驳··这些搞艺术的怎么都搞得这么穷呢·推开一扇旧木大门。
“750d抬头”一个波波头的中年男子站在尽头满脸不耐地吼道,“还有旁边那个宾得你也别玩手机了。”
被他点了名的那两个人笑嘻嘻地收了手机,懒懒散散地抬起头··十五六个年轻人围坐在一起··叶斑双手抱臂看着,对廖东星道:“先在这儿等一下吧,他一会儿就结束了。”
“这你朋友”廖东星搬了把塑料凳子在他旁边坐着,颇有兴趣地看··叶斑熟稔而亲昵地嫌弃道:“发小,余霄,你管他叫霄哥……或者霄老师都可以。”
余霄手里举着一个老法师的长焦相机,吐沫横飞地讲:“你拿着相机往那一站,镜头后面是黄浦江,黄浦江前面是你妈,这时,你用多大的光圈·”·第一排的女生接了个数字:“F10”·余霄顿时肩膀耷拉,另一只手手往腰上一插,朝那女生怒道:“我要是你妈我就打死你。”
“大景深小光圈光圈越小数值越大”他重复了一遍,见众人点头,又说,“那我再问你们,我站在离750d十米远的地方,向他扔出了一个铅球,这一瞬间,你按下快门,1/25,你会拍到什么”·廖东星皱着眉,像回学校第一次听英语听力。
叶斑在旁边解释道:“750d是第二排那个男生,余霄记不住人名,都用他们相机型号叫人的·1/25是快门速度,数值越小速度越快·”·那个男生思考了一会儿犹犹豫豫地回答:“半空中的铅球”·“半空你妈个头。”
他看上去要被这帮学生气死了,“等你想完,你就只能拍到750d一头血和救护车了估计·”·其余几个人咕叽咕叽地笑,叶斑也翘起了嘴角··余霄深吸一口气,说:“快门数值越小速度越快还有你们这帮小学数学都算不清楚的傻子,看着快门速度那个圈,记住1后面那个杠的后面数值越大——快门数值越小,明白”·学生看上去像是被绕晕了的样子。
余霄这时候看见叶斑了,手一挥让学生醒醒脑子,大步向他们走过来··“我要被这帮傻□□学生气死了·”他愤愤道··叶斑和他碰了碰拳头:“你教得也烂。”
“……”余霄无语,但没反驳,转头盯着廖东星看,“我们的模特小哥哥”·廖东星竖起了一身汗毛。
第42章 ·余霄多看了他两眼,点点头,认真评价道:“挺帅的,怪不得·”·廖东星刚想接话,听见他又说:“就是比我还差那么点气质。”
能一拳抡过去吗廖东星看向叶斑··叶斑奇迹般的看懂了,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抚,向着余霄道:“你差不多得了啊,什么时候可以开始”·余霄把手一摊:“随时,小哥哥你放得开吗”·“他叫廖东星。”
叶斑介绍道,警告似得看了他一眼,“尺度别太大·”·“我是这种人吗”余霄不屑,转头向那帮呱唧呱唧的学生吼道,“给你们请的模特到了,把脑袋都从屁股底下拿出来,好好拍。”
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廖东星··他不自在地走上去,按照余霄的指示往背景墙前面一站,咔咔两下闪光灯就让他瞎了眼··余霄在那儿又咆哮上了:“猴急什么猴急什么3400你赶着c位拍照啊,别挤人家,我还没给模特讲戏呢,知道要拍什么吗你。
去,给我搬把椅子来,要木头的·”·3400屁颠屁颠地搬椅子去了,剩下二十来个人齐刷刷地放下相机,等着余导给模特“讲戏”··余霄清了清嗓子,道:“首先呢你心里得有内容,比如说下雨天,看着雨就有种忧郁,你把这忧郁实质化……”·他叨叨叨地讲了一堆,乘学生低下头昏昏欲睡的时候,凑到廖东星旁边压低声音道:“你等会儿就坐着,背上使点劲儿,别完全摊着,要仰头就绷点下颚骨,要低头就收下巴,不用太看他们镜头,这么多也看不完,放空就好……总而言之别太僵就行,他们第一次拍模特反正拍出来都是狗屎,你就不用紧张。”
廖东星点点头··3400搬了把旧旧的藤椅过来,忐忑地问:“这个可以吗”余霄一看,大喜:“很好嘛,来,模特小哥哥你坐。”
大家伙都受不了地搓搓鸡皮疙瘩··他开始给菜鸟摄影师们讲戏:“今天拍人像呢,没主题,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字,帅我都花高价给你们请这么帅的模特了,好好利用啊,无论是脸、姿势、身体曲线,只要帅就可以,开始吧。”
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被这么多人围着,怪尴尬的·廖东星觉得手和脚都不知道怎么放合适,忽然看见站在最后面看着的叶斑笑了笑··好帅。
他做了个口型··廖东星顿时笑了,周围咔咔一顿快门声,他解了衬衫扣子松了松领口,把脚踝搁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大喇喇地往椅背一靠··又是一通闪。
余霄走到叶斑旁边,一起看着模特时而头撑头,时而十指指尖相点,摸着下巴戏谑地说:“镜头感不错·”·看了一会儿,他忽然活动着手腕上去了,拎了一个巴掌大的相机,也没见调什么参数,看着像是随手摁了两张,一拍手:“有了。”
他学生哭丧着脸,那个3400和750d尤其丧,他们七嘴八舌地大声说:“老师你别老打断我们行吗——”·“不带那么打击人的”·“就是”·余霄叼了根烟嘎嘎嘎地笑,毫不顾忌地嘲讽他们:“一帮菜比。”
一女生好奇地看着他手里的小家伙,问道:“霄哥这是什么相机啊,好小巧哦·”·“哦你个头,大妈你就别卖萌了·”他拎着相机的挂脖绳晃来晃去,甚至还绕着手指转了两圈,理他近的那个学生心惊胆战地双手在下面接着,生怕他一个手滑就摔了。
那个女生也就二十出头一点点,好歹算个小美女,被他一句“妈”气得鼻子都歪了··余霄大发慈悲地补充道:“理光g2,几千块钱,比不上你手那个徕卡,啧,那相机给你用真是浪费,连ISO都找不着在哪的大妈。”
那女生被他一口一个大妈叫得脸都绿了,站起来踹了他几脚··余霄躲了,倒也没生气,就是嘴上还不饶人:“泼妇啊这是……”·他和学生插科打诨了会儿,到二十分钟的时候拍拍手道:“差不多了,你们每人交三张给我看看。”
3400叫道:“我们还没后期呢·”·“后期”余霄笑着走过去,把手搭在他的椅子背后,“你还想要后期是吧。”
“……不、不想要了……”3400小声往旁边挪了一点··余霄打开投影仪,让他们一个一个上来拷一份自己的作品,拷完就开始播放。
他良心发现地给学生留了点面子,没公开处刑,只是点评了一番,让他们心里有个数·点评完一看,一半人拿天灵盖对着他呢··“第一次嘛,没手感很正常。”
他难得安慰了两句,“我第一次拍的时候——”·他似乎纠结了一下,看见底下某几个充满希翼的目光,顿了两秒实话实说道:“也拍得很叼。”
“嘁(╯‵□′)╯︵┻━┻”一片嘘声··“那你刚刚拍得怎么样啊·”有人起哄道··余霄一抬眼:“什么怎么样,你霄哥一出手,那还用说吗。”
750d大声闹着说:“给我们开开眼呗·”·余霄胸有成竹地一笑:“行啊,你们别无地自容·”·投影仪一闪,墙上显现出了一张黑乎乎的照片。
一屋子顿时安静如鸡··廖东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自己·对比度极大··“这是你们刚刚拍他快二十分钟的时候,他累了,打了个哈欠·”余霄耸耸肩,“我顺手按了一张,理光的快门有延迟。”
所以照片上的廖东星已经合上了嘴巴,手指却还放在嘴唇上,侧着脸,眼神迷离··像他,又不像他··廖东星自己看着挺喜欢,他没接触过摄影,离这玩意儿最近的一次估计就是KTV里据说花重金给小姐们拍的海报了。
一溜长腿大胸,跟选美似的拼成倒三角,底下还有硕大无比的“东都——男人的理想国”几个大字儿,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个- yín -窝··想不到还可以这么玩儿。
余霄见气氛低迷,有意想鼓动一下士气··“你们中间的很多人来报我的班,应该不是纯爱好吧”他靠着桌子,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他漫不经心地说,“摄影这行呢,你想混口饭吃,容易,毕竟那么多淘宝店铺需要拍摄,小女孩现在也愿意花钱给自己拍写真了。
但是把它玩成你自己的东西,就难了·”·“家庭、朋友、你看过的书、你走过的路,都成就了你的三观和思维,大千世界难有雷同·所以当你把它反映到你的镜头底下的时候,每个人看到的东西都不一样。
同一个东西可以拍出一千张照片,同一张照片也会有一千种解读·”他缓缓地说着,因为鲜少有正儿八经的时候,所以一认真就格外的有反差感··“摄影是很孤独的事,有时候呢会感觉,世界上的所有热闹都和你无关。
一点关系都没有,一个人来一个人走,一个人蹲上几个小时拍上一张星空,别人还看不出来和百度搜出来的图片有什么不同,就这样过几年……”·说到这里他神秘地笑了一下:“你们知道会怎么样吗”·众人屏息凝神地摇摇头。
话还没出口,余霄就忍不住自己先笑起来:“你就会变成一条清香扑鼻的单身狗”·“靠——”听得认真的几个女生骂骂咧咧地冲上去围殴了他这个老不正经的一顿,“浪费感情”·回去的路上廖东星迷之兴奋,表面上虽然还是吊吊的样子,但是叶斑感受得到,他正处于一种飘飘然的喜悦中。
叶斑余光看见他的手机屏幕上是刚刚那张照片,走之前余霄把所有照片都给他了,但廖东星只要了那一张··看来是真的喜欢··叶斑看着前方红绿灯的倒数,随口道,“他其实偷懒了,用了理光的‘森川大道’模式。”
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廖东星在书里看到过,第一次能接得上话:“日本的那个摄影师”·“嗯·”叶斑有点差异他居然知道,笑着说,“有点自带后期的意思,余霄逗他学生玩呢。”
廖东星“啧”一声··“想不想学摄影”叶斑问道··廖东星想了一下自己的存款:“没钱·”·“我家里有相机,入门机,放很久了,你可以拿去练手。”
红灯跳成绿灯,叶斑踩下油门,嘴角挑起,“偶尔去他工作室串串门也好,冬暖夏凉的,而且他也不在意学费,一共有几个学生自己都记不清楚·”·第43章 ·“告诉你们,看见我上课穿什么鞋没”刘星宿单手叉腰朝学生大声说。
众人一看他的脚,很普通的球鞋··“我以前都是穿拖鞋上课的,”他皱着眉满脸嫌弃,“但是现在再穿拖鞋,我怕自个儿忍不住脱了上手抽你们。
尤其是你·”·他指了指廖东星,“一天抽八顿,比你吃饭还勤快·”·廖东星不理他··刘星宿又说:“我最近还戒烟了,知道为什么吗”·沈九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翻了个白眼,小声说:“怕把我们这帮草包点着呗”·“知道你们还画这么烂”刘星宿居然听见了她说话,对着吼道,“悦不知耻”·朴洁小声纠正:“恬不知耻。”
“……”·他发完了一通火,罚了作业若干,气呼呼地走了··被钦定一天打八顿的廖东星回到叶老师家里,听见了截然相反的话。
“老刘现在每天除了打沙袋就夸你的时候最来劲·”叶斑显然是对廖东星最近的状态颇为满意··廖东星觉得他睁着眼睛说瞎话:“老刘今天就差用美工刀把我蛋扎穿了,你鼓励人也不找个听起来真点儿的。”
想不到叶老师也会说违心话··叶斑觉得比起同自己,廖东星和刘星宿这对师生的相处模式更加匪夷所思一点,有趣道:“你又怎么招惹他了”·廖东星:“他做范画,我说他鼻子画歪了。”
叶斑:“我看他不是会对这种事生气的人啊,最近养气功夫不到位了”·廖东星坐在地毯上盘着腿,看自己破了的袜子,露出来的脚趾头动了动,毫无愧疚地继续说:“他改了三次,后来我跟他说还是原来顺眼,他鼻子差点气歪。”
“……”叶斑拿他没办法,无奈地说,“刘老师教你们花了很多心血,适当理解他一下,别每天气人家·”·他从抽屉里拿了双袜子给廖东星,普通的黑色棉袜,廖东星接过的时候愣了一下。
窗外横伸出一方极细的枝桠,碰巧落了一只极肥的麻雀,羽毛抖动间枝头上下晃动,晃出心电图的频率··他摸了摸,道:“叶老师穿过的”·这话说得轻佻。
叶斑在国外多年,贴面礼都没有让他这么别扭过··所谓闷骚就是,他的思维能瞬间从文雅的抵足而眠一路飞驰到了不可描述的境地,面上还要正经如故··“没有新的”叶斑回过头,“小廖同学,我发现你比我想象中还要……一点。”
“嗯中间那个停顿是什么”·叶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廖东星盯着他的脸忽然走了神·外面阳光很好,又是一个如久泡茶叶般舒展的休息日下午。
“叶老师当我模特呗·”·叶斑一怔:“你画我”·廖东星站起来走到墙角,从自己的画袋里取出纸,嘴里叼着一支笔,吐字含含糊糊道:“坐那去。”
他用下巴努窗边光线好的位置··叶斑施施然走过去,雨后晴朗的天,一身光风霁月··“朗朗晴空,日照当头·”·廖东星轻声哼着歌,画下流畅的第一笔。
他握笔的姿势十分松动,看着漫不经心像是随时要掉下去·但手指与笔始终保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静静深夜,月涌江流·”·他记得这是廖呢喃小时候最喜欢的动画片主题曲,讲一个少年关于围棋的征程。
·他在旁边陪着看,多年过去,竟然还能完整地唱出来··“心似晴空,理想当头……人生如棋,局里局外,一生好走·”·他放下笔,吹了吹纸。
叶斑走过来,他坦然递过去·他并不关心叶老师怎么说,从画完的那一刻,这画似乎就与他没有关联了··歌的旋律还在脑海中萦绕,廖东星想着今天的午饭,想着要剪了的头发,想着某人的肉体,唯独没有忐忑与紧张。
他对自己的画有相当强烈的认同感··叶斑看了半晌,放下纸道:“你是注定要为艺术献祭的人·”·廖东星从猪蹄还是羊腿中回过神来,觉得自己又不在同一频道上了:“嗯什么献祭”·叶斑从塑料盒里捻起一支炭笔,用大拇指的指腹摩挲平坦粗大的笔尖,淡淡道:“笔与纸为你献祭了。”
见他还是茫然,叶斑叹了口气,笑道:“你很幸运·这种能力可比你的脸精致得多·”·第44章 ·廖东星当他放屁,毫无所觉地削笔去了。
美工刀在木屑间滑过,他削了两只,忽然转头问道:“你为什么不结婚”·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叶斑不意外他的这个问题,沉默了两秒,说:“没什么好结的。”
廖东星道:“是因为你喜欢男的吗”·“你是用什么身份来问我这个问题”叶斑从柜子里拿出定画液,正准备去阳台上处理画面,闻言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道,“gay在国外可以结婚的。
不是因为这个·”·廖东星关了平时他那不拿正眼看人的省电模式,收起懒散难得刨根问底道:“那是为什么”·叶斑已经走出了房间,在阳台上刷刷一通喷,等干了才把画提进来。
在廖东星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像叹息般地说:“大家都太无聊了·”·他穿上外套下楼,廖东星也跟出去,趴在二楼地楼梯扶手朝下看··叶斑在玄关穿鞋子,廖东星半个身子悬在外面,向下喊道:“你干嘛去”·叶斑抬头,朝他示意了一下手里的车钥匙:“我去定个画框,晚饭回来吃——你进去点小心掉下来。”
“哦”·廖东星缩回去,嘭一声关上房门··吃饭的时候廖东星美滋滋地看着沙发旁边那幅裱完了的画,问叶斑:“哎你打算把这玩意儿挂哪啊”·“给你留着,不挂。
我在家里挂自己的画像,像什么样子·”·廖东星大失所望:“那你裱了干嘛·”·叶斑慢条斯理地咽了嘴里的东西,放下刀叉轻笑道:“让你留着给以后的自己看看,第一张肖像写生画成什么德行。”
廖东星一筷子上去夹走他刚切好的牛排,大声说:“说我天才的是你,说我烂的也是你,你咋的天才和太阳一样今天有明天没有的吗”·“你向前的空间很大,我的意思是你现在的程度还远远没有达到我的要求。”
廖东星又一筷子,叶斑盘里的牛排只剩下可可怜怜的一小块··在这小贼最后一次伸筷子的时候,他终于忍无可忍地一叉子把木筷和牛排插在了一起,怒道:“你没完了自己没有吗”·廖东星:“别人碗里的就是好吃。”
他若无其事地拔回筷子,边嚼边说:“我是车中玛莎人中吕布,我要是踩足了油门,他们连我影子都看不见·”·叶斑于是说:“你是要去校考的吧”·“什么东西”·“联考只是个敲门砖,校考是更进一步的选拔- xing -考试,各大院校自主出题,每个学校各有特色,像中国美院、中央美院、清华美院这些学校的考试专业- xing -更强。”
“不去·”·叶斑诧异:“为什么”·廖东星吃完了所有的肉,把筷子往碗上一搁,说:“不想去·”·今天他洗碗,于是对着叶斑催促道,“你快点吃,我洗碗去了。”
很快就是第四次月考,这次廖东星如愿以偿地拿到了第一名的奖学金··还没等他捂热乎,就听见潘国茂说:“幸好那个穿aj的走了,不然肯定又要打架。”
廖东星从来都是延迟收到消息,于是问:“他不学了”·“不是,”潘国茂解释道,“他杭州学去了,好像要参加什么考试,啧,估计是嫌弃这儿耽误他呗。”
廖东星站在原地怔了一会儿··办公室里,老刘听得瞪大眼睛,细薄的眉毛都透出了诧异,道:“这还用说吗当然去啊,这种机会放弃他脑子有坑吗”·叶斑叹口气:“真的有坑也说不定。”
于是老刘立即明白了,又更不明白了,他风风火火地冲进教室,把廖东星提溜到办公室,叉着腰劈头盖脸就问:“你为什么不去校考”·廖东星沉默几秒钟,诚实地说:“没钱。”
“你傻啊”老刘大怒,指叶斑道,“没钱可以借,这不是现成的取款机吗一点都不知道变通”·他其实不知道两人已经住一起了。
廖东星一头碎发乱翘,意外地显得迷糊而不知世事:“他的钱是他的钱,跟我有什么关系·”·老刘在直径两米的圈内来回踱步几次,转身一巴掌拍在桌上,说:“你怎么想的我知道,不就是开不了这个口吗,我脸皮厚,我来说。”
他看向叶斑,“老叶你愿意资助他吗……或者,廖东星你乐意让我资助你吗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照实说,愿意你就点个头。”
廖东星低着头,时间在他身上凝固了··他不点头也不摇头,看得老刘跳脚,他恨铁不成钢道:“你脑子里塞的都是铅笔灰吧这有什么的,我上大学的学费都是我师傅给我下山化缘讨来的,你点个头怎么了少块肉少层皮”·他越说越气愤,伸手往他背上打了一下:“说到底还是你自己不要好。”
廖东星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办公室,老刘看着他的背影还愣了一会儿,转头向叶斑感叹:“这小孩脾气变好了,这样都没跟我打起来·”·叶斑坐下喝茶,淡淡地说:“万年狗脾气。
只是以前还说,现在不说了·”·老刘看他神色不像是要- cao -心这事儿的样子,于是紧张道:“哎你不会真不管这事儿吧”·叶斑有意逗他,不紧不慢道:“和我有什么关系”·老刘一急:“你以前不是对他最上心了吗,这小孩怪可怜的,你就这么见死不救了仁义呢兄弟仁义”·叶斑不为所动:“以前是以前,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了”老刘把手里的杯子往桌上一摔,“嘁,你不帮我帮·”·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他掏出手机查余额。
叶斑看都没看就说:“你还有钱帮吗都借出去了吧·”·老刘被他说得一愣,他在画室工作了几年,攒了不少钱,但苦于打秋风的亲戚兄弟多,一笔一笔地借出去,自己手头上还真没什么积蓄,不然早就砸钱给廖东星了。
叶斑:“下次多给自己留点钱,借钱记得让人打欠条写借据·”·老刘挠头,他自己是个节俭的人,吃饭睡觉在画室、衣服还在用几年前的·平常基本没开销,次次被自己的银行卡余额吓到,然后一笔一笔地借出去,所以经常搞不清楚存款。
短信已经来了,他一看,还真没多少··是个货真价实的穷鬼··廖东星回座位画画,手机一震,他打开看见叶斑发来的一张照片,是游子意的各种咨询。
聊天记录很长,有几乎所有的解释说明和注意事项··在最后,这个穿aj个子高高还打不过廖东星的男生用与他人设超不相符的欢快励志语气,发了一条简短的感谢——·谢谢叶老师我要去追求更卓越的自我·看得廖东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抬头一看,由于联考临近,二班的气氛明显比之前沉寂了许多,从一下课看不见人影到现在几乎人人焚膏继晷··后墙上不知什么时候挂上了横幅,白色的数字贴在红色的布上。
42天··“说起来我生日快到了·”沈九也在抬头看墙上的数字··“还有几天”·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六天吧。”
朴洁眼睛向上试图回忆:“那就是……- she -手座”·“对·”·前面赶作业的姜宇“诶”了一声,回头说:“你过的公历还是农历”·沈九说:“就身份证上那个,阳历……公历吧。”
姜宇笑道:“我农历和你公历同一天,也是下周三·还有阿鹏,他跟我只差了一天·”·那倒是巧了··沈九兴奋道:“那下周我们一起把生日过了吧周二晚上十二点,横跨我们三个生日在联考之前再嗨一次”·他们纷纷掏出手机看蛋糕店,朴洁摸着下巴:“有缘千里来相会。”
廖东星在画画,听着他们聊,忽然想起来自己的生日似乎也在几天后,他快速过了一遍身份证号,发现也是下周三··这种几率简直比中彩票还要小了··但他并不打算说出来。
“我们班的- she -手贼多啊·”朴洁感叹道··第45章 ·日子是数着过去的,他们商量后定了一个12寸的蛋糕,一半水果一半抹茶,拿到手的时候漂亮得惊人。
“这天气放一会儿也不会坏,我们晚上下课吃·”沈九把提前送来的蛋糕放到寝室·今天她是寿星之一,容光焕发,笑起来牙齿都比平时露的多。
下午的课时间慢如三秋,连老刘改画都比平时慢些·众人熬得望眼欲穿,下了课又听老刘道:“今天的作业是丢勒的手,好久没临摹,这张仔细画,画不完不放你们去睡觉。”
两秒的呆若木鸡后,教室顿时哀嚎声一片:·——大慈大悲的刘菩萨啊今天放我们一马吧·老刘被他们的丧尸样子吓到,问道:“你们今天有什么事吗”·沈九大声说:“今天晚上我们组团生日”·老刘怒了:“你当我猪呢生日还有组团的”·“真的”·几个人掏出身份证,动作整齐划一,连越鹏都沉默着把身份证举到了他眼皮子底下。
“……”老刘看了看,发现还真是,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会儿,看他们紧张兮兮的样子,一叉腰,“生日关我屁事我没说下课你们就不准下,几个人都没用,去去去,画作业去。
“嘁——”·众人大失所望··一群人憋着一口气画得飞快,晚饭都只是草草吃了几口·廖东星是第一个画完的,他速度向来非人,老刘挺满意,大手一挥:“你可以过生日去了。”
他看向其他人,笑眯眯道·“那么下一个过生日的是谁呢”·“……”·沈九回头看了一眼钟,十一点二十分了,心中火急火燎:“老刘啊——”·老刘把手竖起来:“免谈。
你喊爹都没用·”·她气死,左手打在右手肘内,光明正大地比划了个双重中指:“我爹在隔壁呢·”诶对哦她灵光一现,小声向垃圾桶边削笔的廖东星说道:“哎你去找叶老师呗,让他救救我们。”
廖东星想也不想就回答:“他不会帮我们说话的·”·“……也对·”沈九愁眉苦脸··赵幽和朴洁也差不多完成了,老刘小小地帮朴洁修改了一下,改完站起来的时候撞到了后面吃泡面的廖东星。
被他兜头盖了半桶方便面汤··“你他妈在教室吃泡面”他甩着头狂抖羽绒服··廖东星挠头,朴洁在旁边理直气壮道:“昨天你还跟我们一起在教室吃外卖呢我那份不是你吃的”·老刘讪讪,吃人嘴短。
加上廖东星的态度前所未有地诚恳:“位子上堆了东西,我在后面站着,没看见你站起来·”·紧接着朴洁拍了拍肚子,对廖东星道:“没事,老刘人好,不会说你的,宰相肚里能撑船。
是吧老刘”··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三教九流花季雨季“……”刘宰相还能说什么,他一肚子泰坦尼克号地洗澡去了,走之前还说待会儿回来检查进度。
前脚刚走,沈九后脚就站起来,催促道:“快快快”·朴洁接她班,廖东星在潘国茂位子上坐下,两人边抹边擦边抹边擦,排线的手几乎快成一道残影。
赵幽一声不吭地站起对谢敏瑜抛眼神,后者也站起来,又一对儿开始疯狂拉进度··姜宇把求救的眼神投向了左边的越鹏··姜宇:QAQ·越鹏:“……”·老刘洗完澡换好衣服回来的时候十一点四十五,他逛了一圈教室,挠头:“看来压力才是动力,你们今天状态可以啊。”
沈九龇牙咧嘴地转过头:“那提前下课呗”·“没门·”·一片刷刷声中,老刘终于在众人的死缠烂打之下松了口:“今天放你们一马。”
沈九和朴洁顿时跳起来大喊:“谢主隆恩”随即冲到宿舍拿蛋糕去了·准备就绪的时候正好五十八分,他们关了灯,一圈蜡烛上慢悠悠的暖光笼罩着每一个人,唱完生日歌,沈九许了愿大叫一声:“等一下五十九我们00:00再吹”九个人屏息等待(老刘后面强势围观),蜡烛上的火苗都被他们盯得颤颤巍巍,恨不得缩到蛋糕里去。
姜宇沉默了两秒,忽然纠结地说:“怎么只有十七根的蜡烛”·“”沈九懵逼,大眼睛底下倒映着烛光,“你不是十七”·姜宇道:“我和阿鹏是十八岁生日啊。”
“……那咋办”·朴洁是负责看时间的,她听他们讲话抬头看了一眼,低头顿时抓狂,“啊啊啊啊啊啊00快吹”·众人被他吓得一个激灵,廖东星条件反- she -地吹出一口气。
全灭··黑暗中响起三个寿星此起彼伏的骂声··“……”·“我- cao -谁吹的”·“妈的我忘记许愿了。”
“快去开个灯·”·一时间竟然没人想起用手机的手电筒功能,他们摸着黑去开灯了,教室里只有被云层遮挡住的月亮散进来的清浅光线··歪七歪八的画架和随地乱摆的颜料、炭笔盒子是地雷,开灯的人一踩一个准,朴洁的咒骂和沈九他们的笑声连成一片。
廖东星看见离他最近的谢敏瑜偷偷地按住了姜宇摸裤兜手机的手,她踮起脚,两个人轻轻地吻了一瞬··月光很冷,穿过玻璃窗的时候,它被拦在了外面,水汽骤现。
于是进来的只有那么一丁点的凉意,这凉非但不冻人,更显得此刻温暖是如此难得··白炽灯亮起,教室一如往常热闹·沈九还没来得及切蛋糕就被朴洁揪着后脖颈摁进了蛋糕里。
抬起脸的时候众人笑倒,她张牙舞爪怒吼着抓了一把打砸中始作俑者的额头··混战开始,老刘全然不顾自己刚洗过的澡,头发还没干就乐呵呵地捧着一大坨奶油左躲右闪,找准时间背后偷袭。
廖东星边吃边砸,和沈九他们打成两个白胡子老头··越鹏可能是这里面最淡定的,他在默默地吃着蛋糕里的水果,看见不喜欢的(比如猕猴桃片)就顺手戳进面前跑过的人(对就是大傻子潘国茂)的口袋里,把一指禅发挥得出神入化。
沈九是个有孝心的孩子,玩嗨了还记挂着她爸,她朝廖东星喊道:“你去叫一声叶老师,叫他来吃蛋糕”·说完继续和朴洁打得如痴如醉难分难舍。
廖东星擦了把脸,走出教室,一阵寒风,刚刚抓过奶油的手瞬间凉了整截··他站在隔壁班窗口,门关着,叶斑背对着他··他发了条微信,看见叶斑掏出手机看了,但是立刻塞了回去,仍然站着没动。
于是他回去了··蛋糕被糟蹋得一干二净,幸好提前定的夜宵及时送到,一群人顶着一头奶油形象全无地吃热气腾腾的麻辣烫··“怎么少了两个姜宇和小敏人呢”老刘发现少了两个,于是转头找学生。
“啧·”沈九恨铁不成钢地白了一眼,“吃你的大蒜懂不懂事啊你”·赵幽在一边笑··老刘瞪大眼睛,嘴巴里还嚼着海带和自带特产大蒜,边说边喷:“兔崽子你和谁说话呢”·沈九嫌弃地往旁边躲,朴洁也向后退。
廖东星开门进来,大伙儿伸长脖子朝他后面看,见没人,他解释道:“隔壁班还在上课·”·老刘可惜地把手里私藏的奶油抹在凳子上,转头痛心疾首道:“看看人家努力用功,你们就想着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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