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者在前 by 斑衣白骨(上)(2)

分类: 热文
兵者在前 by 斑衣白骨(上)(2)
·几个孩子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是身体还是很诚实的跟着他走出了超市··夏冰洋把自己的冰棍拿出来,直接把袋子递给了小男孩儿··小男孩儿羞涩道:“谢谢叔叔。”
夏冰洋脸色一沉,又把袋子夺回去,手指按着墨镜轻轻往下推,露出的双眼微微一眯,充满威胁道:“叫我什么”·他骚包多年,对自己游览人间春色的皮囊非常有自信,最听不得被人叫叔叔。
在他心里他永远青春无敌又帅又骚··小男孩儿也是个聪明人,立马改口:“谢谢哥哥·”·夏冰洋这才把冰淇淋还给他,走之前还不忘告诫他们:“以后不要吃陌生人给你们的东西。”
回到车上,他坐在驾驶座吃冰棍,打算把冰棍吃完就开车返回··而当他把冰棍吃完了,计划却被打乱··他从今天早上就试图和纪征取得联系,但是纪征的电话总是打不通。
当他手机响的时候,他还以为是任尔东之流,接通了道:“说·”·“冰洋,你到了吗”·听到纪征的声音,夏冰洋微微一怔,然后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看通话显示,是纪征没错。
夏冰洋一时语塞,过了好一会儿才尽量自然道:“我到了,你在哪儿”·纪征站在配电房墙边的- yin -影里,四周是杂草丛生的旷野·天气很热,他脱掉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但脖子上的一圈汗水还是浸- shi -了白色衬衫的领口。
他拿着手机,放眼看向四周:“我在配电房,你呢”·夏冰洋转头透过车窗看向四野阒然的旷野,心中忽然有些空落落的,好像整个世界对他而言都不存在了,只剩耳边一缕属于纪征的声音。
他迟迟没有说话,手中没吃完的冰棍儿渐渐地融化了,像一滩融化的冰淇淋似的黏腻腻的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冰凉的刺激感让他稍稍回神,他用肩膀夹着手机,从驾驶台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擦拭手上绿色的粘腻液体,道:“配电房已经被拆了,我看不到你。”
纪征也迟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我也看不到你·”·他虽然看不到纪征,却能从纪征的声音里看到纪征的脸,纪征的声音低沉又温柔,比记忆里更添了沉毅和稳重,但他从来没有听到纪征用这种语气说过话,声音里的纪征似乎在失落,在惆怅,在感伤。
夏冰洋心里好像被人拿针刺了一下,一阵刺痛过后,心慢慢冷了下去,又慢慢热了起来··夏冰洋怕暴露自己的情绪似的,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紧紧握在手里,趴在方向盘上默默地调整自己的呼吸,等到自己平静了下来才把手机放在耳边。
一时间,他和纪征都没有说话,都在等着对方说点什么··纪征拿着手机往停车的路边走,微低着头,留神听手机里的声音,但是电话那边始终寂静,最终还是他打破沉默。
他勉强笑道:“能和你取得联系,我很高兴·”·夏冰洋慢慢坐直了,低垂着眸子,沉寂的脸上露出一丝细微的笑容:“高兴吗,我听不出来·”·纪征走到路边,拉开车门坐在车里,道:“真的,我很高兴。”
夏冰洋心里明明信了,嘴上却说:“我不信·”·纪征听着他在手机另一端说话,心里忽然有些恍惚·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夏冰洋闹脾气的方式依然这么孩子气,夏冰洋语气中单纯的执拗,和因心中烦闷而刻意彰显的冷淡,都和许多年前和他打羽毛球打输了,便把球拍往地上一扔,对他大呼‘不公平风都往在我这边吹’的夏冰洋毫无差别。
听着夏冰洋对他任- xing -的发脾气,纪征心里泛起层层暖意,似乎和他夏冰洋从来没有远离过,夏冰洋还是那么信任他、依赖他、亲近他,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是近到可以随时触碰到彼此的地方。
纪征强制自己不要再回忆过去,也不要再继续深想下去,他怕自己会失控·他把手机拿开,仰头看着车厢顶部长叹出一口气,然后微微笑着说:“是真的·”·夏冰洋微乎其微地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轻地几乎捕捉不到,道:“反正我不信。”
“那我怎么做,你才相信”·夏冰洋微微翘着唇角,淡淡道:“再说一遍,我就信你·”·纪征便道:“我很高兴。”
“高兴什么”·“听到你的声音,我很高兴·”·夏冰洋又把手机拿下来,防止声音漏进去似的用手捂住,扭头冲着窗外笑了一会儿,然后清了清嗓子,刻意把自己的声线拿捏的平静又清冷,对纪征说:“我也是。”
纪征无奈似的低低笑了一声,不再说话··夏冰洋等了一会儿,问:“你怎么不说话”·纪征道:“听你说·”·“我说完了,你说。”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那我问你,你为什么一直都不联系我”·纪征沉默片刻,道:“当初说好了不再联系,我不想打扰你。”
·夏冰洋顿时就恼了,方才有意让对方感受到的成熟和稳重全都崩塌:“谁跟你说好了,你别胡说八道”·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纪征再次沉默,许久才道:“抱歉。”
夏冰洋再次扭头看着窗外,缓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不想再提那件事·”·纪征道:“好,不提了·”·虽然没人看的到,但夏冰洋还是故意冷着脸,又道:“你在国外,我联系不到你。
我只能等你联系我,但是你一直没有联系我·”·纪征笑道:“现在不是联系上你了吗”·夏冰洋道:“但是我看不到你。”
说完,他皱起眉,忍无可忍似的问道:“你到底去哪儿了”·纪征放眼看了看四周,道:“我现在就在配电室·”·“我是说你后来去哪儿了我一直联系不到你。”
纪征现在并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夏冰洋的过去对他来说是未来,他并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于是只好沉默以对··夏冰洋也很快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奇蠢无比的蠢问题。
虽然不能回答他的问题,但是纪征还是向他保证:“我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我会一直和你保持联系,如果发生什么事,我会及时告诉你·”·这句话很中听,夏冰洋被他安抚了,低低地‘嗯’了一声。
纪征不想继续这个充满未知的话题,有意把话题岔开,问道:“你让我去找的那个女人是谁”·“没谁,只是一桩车祸……”·夏冰洋蓦然噤声,双眼盯着挡风玻璃前被阳光晒的发黑的公路,顿了片刻才道:“纪征哥。”
“嗯”·“你在12年7月17号”·“是·”·夏冰洋心里顿时有些振奋,自言自语道:“那场车祸对你来说只过去了四个月。”
纪征听到了,追问道:“什么车祸”·“你今天早上见到的女人叫栾云凤,她的丈夫在车祸中撞死一个人,结果在逃逸过程在又发生车祸,她的丈夫也死在了车祸中。
车祸现场就是718国道的配电房附近·但是栾云凤说当年车祸现场还有第二辆肇事车辆,意外死亡的不是肇事者,而是受害者·我手里的案卷资料不齐全,案发现场路边的住户也大都搬走了,调查有很大的难度,但是你……”·“你想让我帮你调查这起车祸”·纪征平静地截断他的话。
夏冰洋悬着心问:“可以吗”·纪征轻轻一笑:“当然可以,你的事,我怎么能不帮忙·”·“那太好了,我把资料给你发……怎么发不过去”·纪征毫不意外,毕竟他们之间隔着六年,能够通话已经是不可思议的离奇事件了,资料当然无法跨越时空发送过来。
纪征道:“不用发了,我自己会想办法弄到·”·手机里传出一道‘刺啦’电流声··夏冰洋看了看信号格,果不其然,信号正在逐渐衰退。
他正要说话,就听到纪征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道:“下次再聊,冰洋·”·夏冰洋紧紧握着手机,似乎想握住最后一格仅存的信号,向他追问:“什么时候”·“很快,我保证。”
他只保证会再次和夏冰洋联系,却没有解释该如何保证,他也解释不清楚·向夏冰洋立下保证后,通话就中断了··纪征看着黑了屏的手机出神,直到身上的汗被车里的冷空气蒸干,衣服面料寒敷敷地贴在身上,又有些冷了,才关掉冷气下了车。
纪征扶着车头面朝公路站定,回头看了看距离公路十几米远的配电房,又看了看路边的建筑和可能存在的摄像头··路两边比较空旷,距离公路百米处有一片自建房,距离车祸现场最近的地方就是这间配电房。
还有马路斜对面的一间小饭馆··他穿过马路,走进饭馆·小饭馆里人不多,饭点儿也只有寥寥三个人,系着围裙的厨师兼老板坐在柜台后翘着腿看电视·来了客人也不积极。
听见动静的老板娘骂骂咧咧地从厨房出来迎客··纪征看着墙上的菜单随便点了两碗面,留住转身要进厨房的老板娘:“大姐,向你打听件事·”·老板娘先把老公赶到厨房做饭,才在纪征旁边坐下,笑得喜气盈盈:“什么事儿”·纪征掂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道:“前些天,这个地方发生过一起车祸,你知情吗”·老板娘见他眉眼深蔚,气质清贵,有意和他多说两句话:“你是说龚海强撞死人那件事儿啊”·纪征点头:“是。”
“晦气死喽”·老板娘指了指门口:“就在我们店前边,一年的财运要败光喽”·“你看到了”·“没有啊,那两天下大雨,雨水泡发地板,我们小店关门修地板呢。”
老板娘搬着板凳凑近纪征,道:“不过我都听说了,龚海强撞死了老木匠雷红根,老木匠儿女向龚海强的老婆要了三十多万欧呦,一个黄土没脖子的糟老头,死了竟然值这么多钱。”
说着又道,“龚海强撞死人还想逃,结果又出车祸,把自己害死了,活该”·“一场车祸,死了两个人”·老板娘连连摆手:“不止两个人哦,出了那档子事儿没两天,警察从桥洞底下掏出来一具尸体!”·纪征捏着杯子送到嘴边喝了一口水,脸色纹丝不动:“什么尸体”·“一个女孩子,被脱的精光。
还被那个啥啦·”·老板娘撞了撞纪征的肩膀,故作暧昧道··纪征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点,问:“女孩儿是怎么死的”·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被人糟蹋啦,死了以后就被丢在桥洞里,前些天下大雨,发洪从桥洞下面冲出来了。”
“案子破了”·“破了破了,不到一个星期就破了,要不然我们怎么能放心啊,十八九岁的大姑娘,就那么死了,真是吓死人……”·老板娘还在絮絮叨叨地痛斥凶手的丧心病狂,纪征没有听下去,回头看了看店门口,问道:“你店里装摄像头了吗”·“没有,谁有闲钱装那玩意儿,中看不中用。”
纪征掏出钱包数出一碗面钱搁在桌上,谢过老板娘就往门口走··“你不吃饭了”·老板娘在后面问··纪征回到车上,驱车返回的路上拨通了闵成舟的电话。
第10章 黑林错觉【10】·午饭是小姜定的酸笋炒肉和水煮肉片,外加杂鱼汤·打开饭盒,辛辣的香味立刻蹿的满屋都是··纪征连忙放下筷子把办公室里的落地窗推开。
他本想忍着吃一点,结果辣椒刚沾舌头就出了一头的汗·他不是不喜欢吃辣,而是对辣椒有些过敏,任何辛辣的食物都有可能导致他高热发汗,更严重的结果就是呼吸受阻。
不过这次订餐事故不能归罪于小姜,纪征几乎从不在公司吃饭,他往往只上半天班,每每赶在饭点之前离开公司·今天留在公司吃饭的原因则是家里没人,而他要在办公室见客,所以才临时决定在公司吃饭。
纪征连喝了两杯水,用纸巾擦掉额头的汗,撑着额角等胃里的不适感慢慢消失,然后端起两盒菜走出办公室,摆在聚在一起吃饭的几名护士的桌上,笑道:“我没碰,给你们加餐。”
护士长刘姐看到菜品,不悦道:“这是谁定的菜不知道纪医生不能吃辣订餐之前也不问问各人的口味,怎么做的工作”·小姜含着一口米饭愣住了,怔怔地看看刘姐,又看向纪征。
纪征道:“是我自己定的,送餐的可能搞错了·”说完返身走向办公室,在办公室门前回过身,对小姜招了招手··小姜小跑过去,冲他连连作揖,窘的脖子都红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您不能吃辣。”
纪征笑道:“这次不怪你,是我没有事先提醒你·下次帮我买比较清淡的菜好吗”·“好好好,对不起,纪医生·”·纪征摆摆手,推开办公室门要进去时握着门把手略顿了一顿,回头向小姜笑道:“那把你的零食给我一些吧,我随便吃一点。”
小姜连忙把自己藏在抽屉里的一袋面包和一盒奶油夹心饼干贡献出来·纪征接过去,道声谢谢,回办公室了··面包太干,饼干又太甜,纪征吃了一个小面包,几块饼干,喝了两杯水,差不多也就饱了。
他这边吃完了午饭,手机准时准点的响了起来··闵成舟问:“是D座写字楼”·“是,我让助手下去接你·”·他拉开办公室房门站在门口把小姜叫过去,让她到楼下接一位‘闵警官’。
小姜很快把闵成舟领了上来,敲了敲门道:“纪医生,闵警官到了·”·闵成舟走进来,颇为好奇地参观他的办公室··“你这儿的确布置的比其他人的办公室风雅。”
纪征在他面前很放松,把穿了一上午的白大褂脱下来挂在衣帽架上,整理着衬衫袖口笑道:“我不认为你看的出阳春白雪和附庸风雅·”·闵成舟翘起食指指他两下:“小瞧我了,改天我请你古玩市场走一趟,你就知道我肚子里有多少存货了。”
纪征笑了笑,抬手引向会客沙发:“坐·”·两个人相对坐下,中间隔了一张茶几··闵成舟掏出烟盒,抽出两根烟,问他:“学会没有”·纪征端着一杯水,交叠双腿,微微倾着身子倚着沙发扶手,笑道:“没有。”
“不抽烟不喝酒,真无法想象你怎么能这么自律·”·“习惯而已·”·闵成舟点着一根烟,往后靠在沙发靠背上,道:“我从会场偷偷溜出来见你,说吧,找我什么事”·纪征不和他过多迂回,直接问起四个月前发生在718省道的一场交通事故。
闵成舟有些惊讶:“你怎么关心起这件事了”·纪征说出早已准备好的谎言:“我一个律师朋友帮龚海强的遗孀栾云凤打官司,偶尔和他聊起了这桩案子。”
他无意对闵成舟说谎,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和六年后的夏冰洋通话这一离奇事件·如果如实告诉闵成舟,闵成舟必将问出许多他自己也想不通的问题,所以为了轻便省事,说谎变成了唯一不二的选择。
闵成舟立刻就信了他,道:“的确,栾云凤一直在上诉·”·“为什么”·“她口口声声说事故现场还有另一辆货车,是肇事车辆之一。
她的丈夫龚海强不应该为雷红根的死负主要责任·”·“她有证据吗”·“就是因为她没有证据,所以才不好办·”·“那能确定龚海强是撞死雷红根的肇事者吗”·闵成舟正色道:“确定,车祸发生的时候,718路段巡逻的协警刚好经过,目击车祸发生的全过程。
龚海强撞死人后企图逃逸,这名协警就去追,结果造成龚海强发生二次车祸,车子冲下公路,龚海强当场死亡·这名协警被引咎追责,已经被开除了·”·“没查到栾云凤口中的第二辆货车”·“没有,车祸现场被那天的大雨冲刷的很干净,几乎没剩什么东西。”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纪征垂眸沉思片刻,道:“我能看看案卷吗”·闵成舟疑道:“你怎么这么上心”·纪征笑道:“受人所托。”
这是真话·但是在闵成舟听来,他受律师朋友所托··闵成舟犹豫了片刻,考虑到这桩车祸几乎已经透明了,没有可遮掩的要密,而且他不愿意抚了纪征的面子。
他现在还对纪征有些愧疚··“好吧,我找找·”·他拿出手机登陆邮箱,找到技术队队员扫描后发到他邮箱里的电子版案卷,然后把手机递给纪征:“这就是。”
纪征放下茶杯,接住他的手机,从第一页往下看··案发时间是4月15号傍晚6点23分,案发过程一如他已经探听到的·他草草翻过详细案发过程,找到拍摄的两张现场照片。
718路段只有一个摄像头,案发现场又恰好卡在摄像头视野内的边缘区,所以只拍摄到被撞死的老人喋血街头的一幕··4月15号正在下暴雨,照片上的老人被压断胳膊,半张脸血肉模糊,趴在公路上,身下的血随着雨水往路边的低洼流去。
·当天雨势太大,现场除了尸体,其他的车辙印和血迹都被雨水尽数冲刷,且摄像头像素很差劲,加上暴雨天能见度不高,导致这唯一的一张现场照片呈现出高糊状态,像打了一层薄薄的马赛克。
纪征余光看到闵成舟起身走到窗前抽烟,趁闵成舟不注意,用手机拍了一下现场的照片··往下翻就是目击车祸发生的协警徐辉的口供··徐辉的口供详细的陈述的目击车祸和击毙龚海强的全过程。
简单来说,就是徐辉在沿既定轨迹在718公路巡逻时,亲眼目睹了龚海强驾驶一辆面包车超速行驶,在超过他驾驶的警车后,和一个行走与右侧人行道的老人相撞··当时徐辉驾驶的巡逻车由正东向正西行驶,老人和龚海强驾驶的面包车也是从东向西,两辆车和一个人沿同一方向行进。
公路正中间有一条隔离护栏,用来将公路分为两条单行道,也为了防止车辆擅自掉头引发交通事故·而隔离护栏每隔百米就有一道仅供行人穿行和调转方向的缺口。
老人想要从隔离护栏缺口掉头,却被超速行驶的龚海强撞死,撞死老人后,龚海强驾驶面包车逃逸,协警徐辉就势驾驶警车向其展开追捕,却遭到龚海强故意用车身撞击警车等等的袭警行为,徐辉没有放弃追踪逃逸车辆,但没想到龚海强速度太快,雨天路面- shi -滑,龚海强驾驶的小面包车冲下公路再次发生车祸,龚海强当场死亡。
拍下照片后,纪征把闵成舟的手机放在茶几上,端起杯子不经意似的又问:“桥洞下的女尸和这件案子有没有关系”·闵成舟靠在窗口抽着烟一顿:“女尸”·纪征道:“车祸两天后,桥洞下就出现一具女孩的尸体,这是巧合吗”·闵成舟勉强笑道:“你行啊你,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说着摆摆手:“这是两码事儿,桥洞下的女孩儿死于女干|杀,后被抛尸·不过案子还没破,悬住了·”·“没有抓到凶手”·闵成舟皱眉思索片刻,道:“算抓住了,但也没抓住。”
纪征不搭腔,等他说下去··闵成舟回到沙发上坐好,在烟灰缸里磕了磕烟灰,道:“死去的女孩儿叫洪芯,死因是颈部被插入军刺状刀具,造成失血休克。
死前被强|女干了,死后被弃尸在718省道旧桥洞,所以这件案子也叫‘718桥洞藏尸案’·洪芯生前是服装厂里的一名女工,那个服装厂就在718省道边上。
我们查到4月15号中午3点左右,洪芯搭乘服装厂老板彭茂的车离开服装厂,据洪芯的室友说,洪芯当天要进市里办事·服装厂的老板彭茂有杀人嫌疑,因为洪芯生前接触的最后一个人就是他。
并且厂里其他员工都看到过洪芯曾在夜里进入彭茂的单人宿舍,这两个人的关系不太正常·法医鉴定洪芯的死亡时间是4月15号下午5点到8点之间·并且在洪芯的指甲盖里发现一块组织,经鉴定,属于彭茂。
而且我们在彭茂的车后座上发现了洪芯的头发和血迹·”·纪征虽然不了解行事侦查的程序,但是在一个有嫌疑作案的人的车里发现死者的毛发和血液,这已经算是确凿的客观- xing -证据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抓捕彭茂反而将此案悬置·他有自己的想法,但他知道自己并不专业,至少远远不如闵成舟专业,既然闵成舟说此案悬置,那就必定有悬置的理由。
闵成舟看出了他的疑虑,苦笑道:“没错,我们搜集到的客观- xing -物证和人证都把凶手指向洪芯的老板彭茂,彭茂的作案嫌疑很大·但是我们没能逮捕他,也没能破案。”
纪征十分有分寸地向他一笑:“我可以问为什么吗”·闵成舟叹了口气,在烟灰缸里按灭烟头,道:“彭茂死了·”·纪征略微一顿:“死了”·“就在我们立案侦查其间,彭茂的服装厂仓库失火了,现在都查不出是谁干的,估计是是洪芯的家人蓄意报复。”
“他们知道彭茂有作案嫌疑”·“服装厂的工人做人证,证实彭茂对洪芯有不轨的心思·警察又在彭茂的车里找到洪芯的毛发和血迹。
虽然我们警方没有正式逮捕彭茂,但是也找过他多次,他的嫌疑早就藏不住了·”·“那彭茂是怎么死的”·“吞了几片头孢,外加一瓶白酒,死在送医院的路上。”
纪征皱眉想了想,道:“是……畏罪自杀”·闵成舟点点头,道:“只能是这样·”·杀死洪芯的凶手彭茂为逃避法律制裁,在证据俱全,无法狡辩的情况下选择自杀来结束自己的生命,这其实是一种极度自私的作为,是对渴望缉拿凶手的死者家属的二次伤害。
因此,彭茂并不值得同情·相反,他死的太轻巧,且毫无意义··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纪征又问:“是你负责这件凶杀案吗”·“是啊,但是彭茂一死,案子就算是破了,虽然没有走正常的羁押程序,把嫌疑人移交检察院,再又检察院起诉,把彭茂送上法庭判刑。
不过凶手都死了,只能不了了之了·”·闵成舟的手机响了,他起身走到窗台前接了一通电话,然后走回来对纪征道:“单位有事,我先走了·”·纪征把他送到门口,又让小姜送他下楼,然后关上了办公室门。
他回到办公桌后坐好,把二次拍摄的两张事故现场照片导入电脑··从看到案卷开始,他心里就有一个疑点;目击者徐辉的口供中说道;老人雷红根在试图穿过马路时,位于右东向西的北面的单行道上被龚海强撞死,但是现场图片里的雷红根的尸体却趴在由西向东的南面的单行道上。
口供里给出的解释时,雷红根的身体遭受剧烈撞击,被贯力抛至由西向东的单行道··这样的解释有合理之处,也有牵强所在··纪征想起他离开718省道前曾用脚步丈量过公路的宽度,此时在心里经过计算,得出尸体的确有被撞击后从北面单行道飞到南面单行道的可能- xing -。
现场照片上,雷红根的尸体距离丁字路口的距离只有不到十米,也就是718公路向南面伸出的一条教窄的公路,与718公路形成一个‘丁’字路口··与其说雷红根在公路对面被车撞,尸体飞到了另一边,倒更像在‘丁’字路口出车祸,尸体被车身向后撞飞了十几米。
纪征看着南边延伸下去的一条公路,那条路通往公路南边的居民区,路边没有灯,路面黑沉沉的,深处似乎有灯光在闪烁·似乎随时将冲出一辆闪烁着车灯的货车。
栾云凤口口声声地肯定事故现场还有一辆货车,而且她听到了货车的鸣笛声·这一点,看来不完全是栾云凤空口杜撰或者异想天开··放大照片,透过照片中的雨幕,他隐约能看到丁字路口现出一辆绿色轻卡货车的影子,但从定格的照片上看不出货车是运动状态还是行进状态。
货车的车牌也被雨幕严重遮挡··纪征一次次地处理照片,再累加超过十次锐化后,终于根据车牌上黑色数字模糊的廓落大致勾画出了完整的车牌号··那辆车的车牌号是——蔚J4380。
第11章 黑林错觉【11】·闵成舟刑事案件复查小组成立的第六天,冉婕的表姐和其父母跑到市局大闹,打砸了闵成舟生前的办公室,还携带一名亲属,用手机拍下了‘受害者家属寻冤’的全过程。
并且向市局局长放话,不尽快给死去的冉婕一个交代,他们就把照片发送给各大新闻社··如果换做其他任何人在市公安局大闹,局长必定会把这些人做严肃的处理,但是闹事的人是冉婕的家人,而涉嫌杀害冉婕的人是前市局局长闵成舟。
这件事就变得敏感且失衡,稍一处理不慎,就会引起更多对市局不利的舆论导向··所以尽管冉婕的家人把闵成舟生前的办公室砸了个稀巴烂,严重损坏了公安机关的形象,新上任的江局长也只得忍气吞声,转而把复查小组负责人夏冰洋叫过去‘解决矛盾’。
在夏冰洋看来,冉婕的亲人其实有理由去警局大闹,因为冉婕一案非常透明,各路媒体和民众已经将死去的闵成舟定为凶手,但公安部门却拖延着迟迟不定案·公安部门拖延一天,就是对冉婕的一分不尊重。
也难怪冉婕的父母和表姐在公安局大发神威··当着冉婕妈爸和姐姐的面,江局长含沙- she -影指桑骂槐,把夏冰洋骂了一个狗血喷头,心理素质差一些的,能当场跳楼自尽。
但是夏冰洋没有,夏冰洋听着领导的指责叱骂,内心毫无波澜,背在身后的双手甚至在悄悄地拧一个袖珍四格魔方··江局长出够了窝囊气,让夏冰洋当着受害者家属的面保证破案时间。
夏冰洋面朝着冉婕的双鬓斑白的父母,代替公安机关接受了他们的愤怒和期望··“五天·”·他说··江局道:“都听见了,夏冰洋说的是五天,五天之内破不了案,我处分你”·夏冰洋转向领导,笑道:“江局,我有一个要求。”
“只要要求合理,尽管提·”·他这趟来的巧了,冉婕的父母来闹事之前,江局恰好在办公室里接受记者的采访,此时记者也目睹了市局的这一闹剧。
夏冰洋看了看冉婕的父母和在场的记者,把藏在掌心的魔方揣到裤子口袋,稍一沉吟,正色道:“冉婕这件案子太敏感,本着对受害者家属和对社会民众负责的原则,我想和检察院直接对接。”
言外之意;我抓的人,就不交给你了··江局黢黑的脸色又开始泛红,在心里把夏冰洋枪毙了千百遍,但是周围多双眼睛在看着,只能说:“那我明天给你组里调进去一个检察院的人。”
夏冰洋淡笑着把话岔开:“我听说最高法的巡审法官到咱们这儿了,有这事吗”·“……有·”·夏冰洋道:“是这样的,昨天我和一分院侦查科的唐检聊了聊,一个叫栾云凤的女人一直在往最高法上诉,上诉了很多年。
唐检对这件事比较重视,让我和栾云凤见面聊了聊,结果还真聊出了点问题·我就想不如趁这个机会把栾云凤的丈夫龚海强的案子翻出来再查一查,唐检和法官那边都挺支持,现在就想问问您的意见。”
夏冰洋把一席话说的密不透风且不留后路,江局虽然无意让他掀波浪,也说不出否决的话,冷笑道:“你都决定了,还问我干什么查吧,好好查。”
夏冰洋佯装成愣头愣脑的模样笑道:“好嘞,决定不辜负领导的期望·”·江局亲自把冉婕的父母和记者送到公安局门口,正要把夏冰洋留下开个小会,夏冰洋已经望风而逃了。
借着冉婕父母去警局闹事的东风,拿下了一场谈判,夏冰洋觉得这趟来的值,也不枉挨了江局天打雷轰地一顿骂··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复查小组正在侦查的案子有些太过敏感,抓到人取得口供后如果能绕开公安机关直接移交检察院,对夏冰洋这个小组领导来说绝对是一桩好事。
就像朱棣带着寥寥残兵向南京‘靖难’,路上多重关卡,如果朱棣一重重攻克关卡,必定没有胜算,但是如果他绕过关卡直取龙城,那就不一样了··历史有证,明成祖靖难之战成功,如愿夺得皇位。
现在夏冰洋效仿古人,想来一场现代版的靖难之役··市局成功的谈判,就是靖难之役的初步胜利··夏冰洋心情颇好地回到警局,上楼时还在哼歌·来往的警员均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偷瞄他,谁都知道冉婕父母跑到市局大闹,他被江局叫去挨批挨骂,不灰头土脸的滚回来偷哭就算心理素质强悍了,他竟然还有心情吹口哨。
真是把破锅当做破罐子摔了··夏冰洋看的出他们在想什么,但不点破,照样和他们打招呼,一路点着头笑盈盈地回到办公室··推开复查组办公室房门,娄月和任尔东齐刷刷地扭头看着他。
任尔东第一个问:“夏爷,怎么样领导同意了”·夏冰洋左手扶着门框,慢慢抬起右手,笑道:“畜生,扶朕登基·”·看到他这幅模样,俩人就知道事儿办成了。
任尔东弯腰弓背跑到他面前冲他打了个千,太监似的扶着他往里走,“吾皇你真牛逼后宫三千佳丽都不够你祸祸”·夏冰洋拉开椅子,四仰八叉的坐下,抬脚架在桌沿,潇洒地一甩刘海,笑道:“给朕开个平方。”
娄月冷眼看着这俩人一唱一和,淡定地继续搓手指甲,道:“冉婕的案子怎么推进,你找到突破口了吗”·夏冰洋道:“等志爷回来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穿格子衬衫戴黑框眼镜,做程序猿打扮的黎志明风风火火地回来了,跑了一脑门汗,眼镜掉到了鼻尖··“组长,建模出来了,你看。”
一份资料抵到夏冰洋脸跟前,差点把他眼睛戳瞎··夏冰洋手都不抬,只朝资料抬了抬眉毛··任尔东立刻充当人形翻书器,双手举着资料帮他翻开。
夏冰洋一行行看下来,脸上渐渐浮现笑容,道:“果然是两个人·”·任尔东问:“陛下,何意啊”·黎志明跑的太急,呼哧呼哧喘着气说:“侦查组不是在40F房间阳台采集到两枚脚印么,其中一枚完整脚印属于闵局,另一枚不完整的一直确定不了身份。
组长几天前就让我把那半个残缺的后脚掌拿到公安厅生物实验室做建模,因为不完整,所以建模有难度,不过还是大致复原了脚印,现在比对结果出来了,这枚脚印和闵局留下的脚印不一样。
这两枚脚印是两个人留下来的”·任尔东有不同意见:“不是不完整吗建模也会存在误差,也不能就这样判定是两个人留下的。”
夏冰洋抬手弹任尔东的脑门,道:“蠢材,这两个脚印都是右脚·”·任尔东一愣,惊道:“我靠”·娄月赶过来拿走资料细细看了一遍,眼神一亮:“还真是两个右脚,也就是说,40F还有第三个人”·夏冰洋点头:“没错,而且我知道这个人是怎么离开的案发现场。”
娄月抱着胳膊向他一抬下巴:“说说看·”·夏冰洋沉吟片刻,道:“我和东子第一次去丽都宾馆,我就发现了一条可以从阳台通往隔壁饭店的路。
当时放弃那条线索是因为我以为阳台的两枚脚印都是闵局的,现在证实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而那个人恰好又不见了,正好可以验证我的猜想是正确的·”·娄月问:“你怀疑这个人从宾馆阳台逃到了隔壁饭店”·“目前来说,只有这一种可能。”
说完,夏冰洋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很快,电话通了··郎西西道:“夏队·”·夏冰洋道:“妞儿,帮我找一个人·7月12号,这个人在丽都宾馆旁边的蜀锦香饭店四楼定了一个包间,男- xing -,年龄在26岁到28岁,身高182厘米到185厘米,体重73公斤到78公斤。”
生物室的专家已经根据建模复原的脚印推测出了此人的年龄身高和体重,加上饭店包间需要和宾馆房间处于同一楼层才利于从案发现场逃脱,信息整合在一起如此之多,此人应该很好找。
很快,技术队的郎西西就找到了疑似嫌疑人··“夏队,只有一个人符合你的条件·”·“谁”·“彭家树,26岁。
哦,这个人有前科,两个月前刚出狱·我把资料发到你邮箱·”·“辛苦·”·夏冰洋挂了电话,打开长桌上的一台笔记本电脑,接收郎西西检索整理出来的资料。
“故意伤人这小子还袭警”·任尔东看着彭家树的档案,惊道··夏冰洋微皱着双眉,一言不发地往下滑动鼠标,屏幕的反光印在他眼底,飞出一层- yin -- yin -的蓝光。
这位名叫彭家树的年轻人曾在六年前埋伏在一名警察门前蓄意纵火,被发现后,手持刀具和该警察大打出手,捅了警察三刀,最后还是被警察擒获,以故意伤人罪获刑六年零五个月。
“闵成舟”·娄月指着资料上‘当事人’一栏,惊道:“彭家树袭警的对象竟然是闵成舟”·夏冰洋面无表情地一行行看下来,心里在想:为什么·手边的座机又响了,他拿起话筒:“说。”
郎西西道:“夏队,彭家树的父亲是彭茂啊”·夏冰洋皱眉:“彭茂”·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他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见过。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彭茂是六年前一件凶杀案的嫌疑人,我把资料发给你·”·郎西西挂了电话,随即把名为‘718桥洞藏尸案’的案情梗要发到夏冰洋的电脑。
夏冰洋点开一看,立刻明白了彭家树为什么会在六年前试图在一名刑警家里纵火,原来他是为了报复闵成舟··六年前,闵成舟是‘718桥洞藏尸案’的一名侦查警员,而彭家树的父亲彭茂是凶杀案的嫌疑人,且证据充足。
就在闵成舟申请到逮捕令的同一天,彭家树吞下头孢和白酒,畏罪自杀··四个月后,彭家树从外地回到蔚宁,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侦办‘718桥洞藏尸案’刑警闵成舟展开打击报复。
“组长,这名叫做洪芯的受害者也是被内裤绑住双手,致命伤在颈侧右部·和冉婕的死状一模一样”·黎志明说的没错,彭茂涉嫌杀害的受害者叫洪芯。
洪芯的尸体被发现时·双手被其内裤捆于身后,颈侧右部有一处致命伤,和冉婕的死相一模一样·洪芯一案在六年前因嫌犯畏罪自杀而尘埃落定,凶手是其服装厂老板,彭茂。
而彭家树却打击报复侦办案件的警察闵成舟,获刑六年零五个月,在今年5月23号出狱··夏冰洋看完彭家树的档案,把鼠标用力一摔,起身走向门口:“抓人”·他本以为是警察队伍里出现了败类,岂料是恶魔重返人间·第12章 黑林错觉【12】·栾云凤在律师事务所请了一名律师,纪征托朋友要到了这名律师的联系方式,和律师约好了一起在今天晚上5点去看望栾云凤。
否则他找不到和栾云凤见面的理由··“好,那出发时给我打电话,谢谢·”·挂了和栾云凤律师的电话,纪征紧接着又接了一通从家里打来的电话。
“吴阿姨,有事吗”·纪征戴着蓝牙耳机,驾车通过十字路口,问道··吴阿姨道:“纪医生,这只小猫又吐奶了·吃什么吐什么,怎么——”·吴阿姨话还没说完,话筒就被抢了去,边小蕖道:“纪哥哥,我想带它看医生。”
纪征听着女孩口吻焦急地叫他‘纪哥哥’,而不是直呼名讳叫他‘纪征’,皱眉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今天练琴了吗”·吴阿姨抢着说:“小蕖今天可乖了,练了两个多小时呢。”
边小蕖甜甜笑道:“吴阿姨说的对,我今天可乖了·纪哥哥,你就让我带它去医院嘛,我保证不乱跑·”·纪征犹豫片刻,道:“好,看完兽医快点回家。”
边小蕖隔空送来一个飞吻,随后挂了电话··纪征取下蓝牙耳机搁在驾驶台上,一手把着方向盘,腾出右手从西装胸前口袋抽出一张纸条,上写着事故现场发现的车牌号。
车牌号蔚J4380的货车车主名叫曹武,是正在兴建的商业段施工工地工头··12年的蔚宁市正兴大修大造,一片片老旧的商铺和自建楼被夷为平地,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城市的每个角落都回荡着钢筋水泥被打磨锻造的巨响。
商业街A段施工现场位于近郊,与718省道相邻,距离车祸现场不到二十公里··“老曹”·葫芦形的水泥搅拌机里,成吨的水泥不停的摔打滚动,砂石挤压碰撞,在机器沉闷的轰隆声中飞起一道高昂刺耳的音符,一头圆一头尖的声浪把工地的工人们挤压成了一张张单薄的纸片。
在毒日头底下遥遥望去,推车运泥的身影们被阳光晒的只剩细细的一条影子··曹武蹲在搅拌机落下的一片- yin -影里看图纸,由于身旁噪音太大,没听到工友的叫喊,等对方跑到跟前来,才知有人找他。
他掀起头盔,露出一张热汗淋漓的黑脸,大声问:“谁啊”·工友往工地边指了指,曹武见水泥板边上站了一个男人·那男人身材挺拔,穿着熨帖笔挺的暗蓝色西装,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白色衬衫外没有打领带,因贪凉解开了两颗衬衫纽扣,死板的西装穿在他身上多了几分罕见的潇洒和风流。
“不知道,你去看看吧·”·工人道··曹武站起身来,腆胸迭肚地朝男人走了过去,路上频频擦着脸上的热汗··等到他走到跟前,纪征看着他的脸问:“你好,曹武先生是吗”·曹武点点头,同样在打量他:“你是谁”·纪征微微笑道:“我是你们张总的朋友,找你有事。”
听他说是顶头上司的朋友,且他这一身清贵的气质的确属于上流阶层·曹武当即就信了他,脸上霎时变色,只是他的脸本就热闹,所以看不大明显··他的皮肤被晒得黢黑,乃至被晒出了皮肤病,两颊颧骨沿着脖子一直到胸口,都从黑色的皮里透出鲜艳的红,像是他身上温度太高,皮肤里面烧了一团火。
脸上又黑又红,不怎么的明显的表情变化被藏到像是被烧红的烙铁似的一层皮里··“找我什么事”·听他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防备。
纪征就知道这趟没白来··他抬手引向停着几辆货车的路边,道:“这里太吵了,借一步说话·”·纪征把他引到了车牌号为蔚J4380的绿色轻卡前,站在卡车一侧,阳光打下的凉- yin -里。
“你到底有什么事儿啊我这边忙·”·曹武刻意拔高了嗓音显示自己的坦荡磊落,问道··纪征也没有迂回,拿出手机找到车祸现场的照片,拇指横在屏幕下方遮住喋血的老人,只露出雨幕里停在路口的货车的虚影,放在他面前问道:“这是你的车”·怕指代不清似的,纪征抬手用食指扣了扣绿色轻卡的车门。
曹武看到那张照片,火烧火燎的脸上顿时更红了·他舔了舔脱了皮的下嘴唇,做出无所谓的神气:“这谁看的清啊·”·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纪征看着他笑道:“如果没有清晰的照片,我就找不到你了。”
说着,他又拍了一下车门··曹武霎着眼皮偷瞄了一眼自己的卡车,支吾道:“那个,我给砖厂拉砖,从那条路经过·”·“哪条路”·曹武脸上腾腾冒汗,这才察觉自己不打自招了,但是说出去的话收不回,只能硬着头皮圆谎:“7,718省道。”
“时间”·“4月15号·”·纪征把手机揣到西装裤口袋里,淡淡道:“也就是说,你在4月15号开车沿着718省道去砖厂拉砖”·“是。”
纪征略微一顿,看着他笑道:“但是我刚才去财务室看过耗材单,你们工地的出纳也可以作证,4月15号那天因为大雨暂停施工,一车建材都没有拉到工地·”·“那,那是,我——”·纪征蓦然沉声道:“是你在说谎。”
说完,他又拿出手机,再次找出事故现场的照片,这次完整的把照片亮在他面前,道:“你的车出现在4月15号发生的一起交通事故现场附近,而且你撒谎掩盖出现在事故现场的原因,你能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这么做吗”·曹武看到照片里死去的老人,迅速往后躲了一下,道:“和我没关系”·纪征道:“既然和你没关系,那你为什么要撒谎”·曹武紧张地回头看了看工地上的工人,吞咽了一口口水,正犹豫间,听到纪征冷冷道:“警察正在查你,如果你不解释清楚,我只能把你交给警察。”
毕竟第一次‘招摇撞骗’,纪征说出这句话时心里也有些没底,担心曹武拒不认账,他也无法真的把他带到警局··但是曹武很快就妥协了,面露祈求地看着纪征道:“老板,我也是没办法啊,我女儿今年考大学,老婆又病着。
我家里急需用钱,我才把工地的建材拉一些出去倒卖·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放我这一马吧……”·纪征抬手制止他说下去,皱眉道:“倒卖建材”·曹武摘掉头盔,露出被磨光了头皮的地中海,面色愁苦道:“我老丈人住在富周县,他家里有个大院子,我每次都把建材拉到老丈人家里,让他联系买家。”
“你老丈人现在在哪儿”·“在家你要跟他说话”·曹武说着就要播出老丈人的电话,被纪征伸手拦下。
纪征道:“就算你真的倒卖建材也证明不了你和车祸没有关系,你的车距离被撞死的老人这么近,你肯定目睹了车祸发生的全过程,如果你没有参与,那你把你看到的过程详细说出来。”
曹武急道:“我什么都没看到啊”·纪征- yin -沉沉地看着他道:“说清楚·”·曹武道:“我的车开到路口忽然坏了,我又忘了带工具箱,就下车找五金店买扳手。
根本没看到那个老头是啥时候死的,我回来的时候只看到公路上趴着一个死人,我又怕惹麻烦,就连忙开车走了·”·纪征心猛地往下一沉,没想到这辆轻卡真如他之前所猜想的那样,在车祸发生时处于静止状态。
气馁归气馁,纪征还是追问道:“有人替你作证吗”·“有啊,五金店老板见过我,他能替我作证·当时雨太大了,我在他店里躲了一会儿雨,跟他聊了会天,他应该对我还有印象。”
“哪个五金店”·“就是大桥洞边上的大庆五金店·”·“你在店里待了多久”·“二十分钟不到半个小时。”
纪征试图揪出他话里的漏洞,细问道:“你到五金店是什么时间”·曹武立即掏出手机道:“当时我刚进五金店,我老婆就给我打电话了,我看看通话时间——5点,5点零23分你看。”
纪征接过他手机,当真有一通5点零23分打进来的电话,如果真如曹武所说,他在5点零23分进入五金店,躲雨30分钟左右,那他离开五金店是5点53分左右·而大庆五金店距离车祸地点有两公里,步行加上暴雨天影响,一个普通人则至少需要耗时25钟左右。
那曹武回到停车的丁字路口的时间在6点18分左右··车祸发生在6点零7分,曹武回到车祸地点的时间在6点18分之后,错开了案发时间,并且6点18分时协警徐辉应该正在追捕逃逸的龚海强,车祸现场只有一具雷红根的尸体。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曹武迅速编造谎言完美避开案发时间的可能- xing -并不大,而且他口口声声说老丈人和五金店老板可以为他作证,想必人证真有其人··虽然从字面上证实了曹武和车祸无关,但是和人证对峙之前,纪征还是按照计划做充分的取证。
“这就是那天你开的车”·纪征拍了拍车门,问道··“是·”·纪征走到车头前蹲下,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可能存在血迹和车祸痕迹的车灯、车牌、和保险杠等地方。
一无所获··他站起身,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座,前后左后查看了一遍··曹武站在车外,一脸紧张地看着他··还是没有线索··纪征正要下车,手握着车门把手往外推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横在驾驶台下的一把蓝底青色波点的雨伞。
他拿着雨伞跳下车,撑开了雨伞问道:“这是你的伞”·曹武道:“我也不知道这是谁的伞,是我在五金店门口捡的·”·“捡的”·“我到五金店的时候,一个小姑娘站在门口避雨,没一会儿她就搭出租走了。
伞就扔在店门口·”·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718省道,小姑娘……·这三条信息让纪征联想到‘718桥洞藏尸案’··纪征拿出手机,登陆网页找到洪芯被害的新闻。
服装厂老板彭茂女干|杀女工一案轰动一时,受害者的脸被传播到了各个平台网站··“是这个女孩儿吗”·纪征找到洪芯的一张清晰正面照,让曹武辨认。
曹武眯着眼睛背着阳光看了一眼就说:“是她,这姑娘长得漂亮,我记得她·”·照片上的洪芯白皮肤,容长脸,眉眼工细,一双眼睛格外出神,留着乖巧的齐耳短发,秀美可人。
然而她却死在4月15号的718省道上,三天后,赤|裸的尸体被污水从桥洞下冲出··纪征问:“你看到这个女孩上了一辆出租车”·“看到了啊。
我亲眼看到她上了一辆出租车·”·“时间·”·“我前脚进五金店,她后脚就走了,也就停了不到五分钟·”·纪征低头沉思,这么说来洪芯搭出租车的时间是5点27分左右。
也就是说洪芯在4月15号的5点27分还活着,并且搭乘了一辆出租车··他不了解洪芯一案的案发过程,也不知道警察查案的细节,只是他此时从曹武口中得到的信息,并没有从闵成舟口中听到。
也就是说,曹武是警方没有掌握的人证,无论是对龚海强车祸案,还是对洪芯女干|杀案,都是··“你说洪芯上了一辆出租车,那你看到车牌号了吗”·“老板,您这不是难为我吗雨下得那么大,人都险些看不清,谁还有闲工夫看车牌号啊。”
曹武见他沉默着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想走的样子·他心里一急,想拽纪征的胳膊··纪征的余光一直捎着他,见他疑似想动手,一侧身叼住曹武的腕子,把他钢管一样粗壮的胳膊像是拧麻花似的拧到背后,右脚迅速插入他两腿中间预备随时勾住他脚腕往后一拉,把他推向车门。
“干什么”·纪征冷冷地问··曹武被他箍着胳膊压在背上,整个人失去重点往前倒,‘砰’地一声趴在车门上,疼地连声哎呦:“不不不,有话好说啊”·一个工人见状疾步跑来:“怎么回事啊你怎么还动手——”·一语未完,被纪征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走走走走走”曹武把工友赶走,艰难地扭过脸道:“老板,求你别告诉我们张总我倒卖建材的事儿,我还有一家人要养活啊·”·纪征把他翻过来抵在车门上,手机正对着他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才松开他,道:“下不为例。”
他往路边走了两步,回过头又道:“手机保持畅通,我随时会联系你·”·第13章 黑林错觉【13】·大庆五金店开在路边,和一个简陋的洗车店比邻。
距离工地不到十公里··纪征走进店里,放眼扫视一圈,在店铺深处两排货架中间看到一个年过六十的老人坐在柜台后面看电视,柜台两旁立着货架,把老人左右两边的视线遮挡的七七八八,老人的视野区只剩面前的一小块儿地方。
而门口侧对着柜台,从老人的角度很难看到门外··正在播放的老电视剧乌龙山剿匪记正战得热闹,老人有些耳聋,电视音量放得很大,放炮似的枪声和人声在小小的店铺里传开,耳刮子似的刺人耳朵。
纪征用力敲了敲柜台,道:“大爷·”·老人略一低头,老花镜滑下鼻梁,睁大眼睛看着纪征,声音洪亮:“谁啊”·纪征道:“像您打听个人。”
老人不搭理他,接着看电视剧··纪征只能绕到他身边,拿出手机找到刚才拍的曹武的照片放在老人面前:“这个人,您有印象吗”·老人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纪征本以为他会说记不清,不料老人眯着眼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道:“来过几次,记得。
是那个……那个前面住的吴国富的女婿,姓曹吧”·纪征点点头,又问:“他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老人翻眼看着天花板想了想,道:“有些日子没来了,四月连着下大雨的那几天他来过一次。
买了个扳手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什么时间”·老人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账簿扔给纪征:“就是四月份下大雨的那几天,你自己看。”
小店每次售出货物,老人都详细记账,细致到某事某刻··纪征翻到4月15号,那天生意不好,只在上午卖出去两桶玻璃水,其次就是在下午5点26分卖出的一副扳手。
时间对的上,货品也对的上,而且老人所言和曹武所言无出入··看来曹武当真和车祸无关··纪征离开五金店,刚回到车上就接到了庞律师打来的电话。
庞律师说自己已经在路上了,问他在什么地方··纪征打量一番周围,道:“我已经到了,在菜市场门前等你·”·此时的富周县很不发达,一条仅供轿车独行的公路蜿蜒曲折,坑坑洼洼,把地摊摆在路边的小商贩和行人挤占了半条街,纪征把车停在菜市场门前空旷的一角,坐在车里等栾云凤的律师。
二十分钟后,一辆凯雷德从人群中挤出来,停在他的车旁边,紧接着下来一个中等身材,身穿正装的男人··纪征下车朝他走过去,伸出手笑道:“庞律师”·“是是是,你是纪征纪医生吧。”
纪征点点头,道:“给你添麻烦了·”·“没有没有,那咱们走吧·”·海强干货店分为里外两间,外间布满货架,里间是一间面积小小房子,只搭了简单的灶具和一张铁架床。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纪征跟在庞律师身边走进里间,里间空气昏暗,小小的窗子投不进多少阳光,空气中飘蹿着类似于食物隔夜后散发出的复杂又难闻的气味··一身黑衣的栾云凤坐在床边低头垂泪,她头发蓬乱,身材枯瘦,四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像一个寡居多年的老妇人。
庞律师搬了一张凳子坐在她对面和她谈了几句,委婉地说起她拖欠律师所的费用··纪征在里间看了一圈,在床头的矮桌上看到一个星期前中级法院下发的判决书,以及红皮账本上写着拖欠律师事务所的律师费。
栾云凤从床铺底下摸出一张银行卡,手指在银行卡上摩挲了几遍,流着泪交到庞律师手中,一抬眼,看到了纪征··“你怎么又来了”·她还记得纪征。
纪征坐在她对面一张矮凳上,如实道:“我想和您聊聊您丈夫的案子·”·栾云凤看着他问道:“你是什么人警察吗还是记者”·庞律师正欲替纪征开脱,就听栾云凤凄惨地笑了一声,道:“算了,我不管你是不是来找新闻的记者,现在那些警察已经把我丈夫忘了,只要还有人记得我丈夫就行了。”
说着,她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你想问什么,尽管问吧·”·纪征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道:“我需要您回忆当时发生车祸的全过程,任何细节都不能遗漏。”
栾云凤喝了几口水,缓了一口气,脸上带着浓稠的哀怨和凄凉,气若游丝道:“4月15号早上8点,我和海强去给城里一家酒楼送货,那天酒楼要办婚宴,这是一笔大生意。
我和海强早早就从店出发去酒楼,按照厨师的单子配货·货单上有几样干菜我们店里没有,我们跑了好几个菜市场才配齐,然后就给酒楼送过去了·当时后厨里没几个人,海强见他们忙不过来,就帮忙给他们搬货打。
本来我们上午就可以回来,结果一直折腾到下午三四点·从酒楼出来,我们找了个馆子吃了点饭就往家赶·海强本来想带我去买衣服,但是那两天下雨,我担心到了晚上路更不好走,就催着海强回来了,现在想想,还不如在街上逛逛,晚回来一会儿,就不会——就不会——”·栾云凤说着说着,泣不成声,捂着胸口无声地嚎啕,似乎随时会昏厥过去。
纪征把水杯推倒她面前,没有劝阻她,等她自己发泄了一会儿··栾云凤渐渐止了哭声,张开的五指捂着脸,始终没有放下来,接着说:“我们动身回家的时候已经快5点了,我忙了一上午,很瞌睡,海强让我睡一会儿,我就在车上睡着了。
我一直睡着,直到海强撞到人,车子晃起来,我的头磕在车窗上,我才醒·我撞到了头,刚醒过来就昏过去了,只听到外面有辆车在按喇叭·”·栾云凤的肩膀微微颤抖,哽咽道:“那不是我们的车,我们的车喇叭声没那么大,那绝对是一辆大货车啊,海强绝对是和别人发生了车祸,才会不小心撞到雷红根,发生车祸的时候绝对还有第二辆车”·她口中的第二辆车最有可能是停再路口的曹武的货车,但是他已经调查过了,曹武和车祸没有关系。
栾云凤这么肯定的说车祸现场还有第二辆车,其实她没看到,她只是听到了车的喇叭声·纪征此时按照自己的专业去分析栾云凤的每句话,怀疑栾云凤的记忆出现了混乱,或者说她不愿意接受现实,就放大了记忆中的信息,希望为她心中善良的丈夫抹去罪责,也不是没有可能。
“你在车祸前一直在睡觉”·纪征问··栾云凤放下手,露出被眼泪洗过的枯瘦面颊,无力地点了点头··“除了那声喇叭,你什么都没听到”·听·栾云凤僵直的眼珠微微一动,转过脸看着纪征说:“我睡着没多久,好像听到海强在车上打电话。”
“打给谁的电话”·栾云凤沉思着摇摇头,道:“我没听清,只听到他说了一句‘这就回去’·”·这就回去……·纪征眼前迅速闪回718省道被隔离屏障分开的两条单行道,以及雷红根伏尸在由西向东的公路上的一幕……·他似乎抓住了什么疑点,但是想现在获得的线索太少,无法成型。
·“你丈夫给谁打电话他要回哪里在电话里都说了什么”·面对纪征的连续提问,栾云凤无由感到紧张,无措揉搓着双手,道:“我我我,我真的没听清楚——”·纪征温声提醒她:“你丈夫的手机还在吗”·栾云凤蓦然一怔,立即跳起来:“在在在”·她从柜子里拉出一个边角残破的红木箱子,里面装的是龚海强的遗物。
纪征看到她从一件绿色绒衣下面拿出一台长虹手机,手机还有电,很顺利的开了机··栾云凤坐回来,把手机递给纪征,“你找找,看有没有记录·我眼睛疼,看不清楚。”
纪征找到通话记录,立刻看到最后一通打来的电话是‘富天酒楼刘师傅’··“这个人是谁”·纪征指着备注问栾云凤。
栾云凤道:“就是我们供货的酒楼,刘师傅是酒楼的大厨,4月15号我们就去给这家酒楼送货·”·纪征点开那条记录,发现刘师傅和龚海强通话的时间是5点53分,通话时长为2分钟。
纪征播出了刘师傅的电话,按下免提放在桌上··响铃了很久才接通,一个男人小心又迟疑地‘喂’了一声··纪征给了栾云凤一个眼神,栾云凤清了清喉咙道:“刘师傅,我是栾云凤。”
刘师傅‘嗨’了一声,道:“小栾呐,我以为闹鬼了呢,啥事”·栾云凤看了纪征一眼,替他编了一个身份,道:“警察想跟你说话。”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警察警察找我干什么,我可什么都——”·话没说完,纪征打断了他,道:“刘师傅是吗”·刘师傅一噎,道:“是是是。”
纪征道:“你是不是在4月15号5点53分给死者龚海强打了一通电话”·“有这事·怎么了警察同志”·“别紧张,我只是想了解你们都说了什么。”
“没说啥呀,他们两口子送来的那几袋子腰果都变质了,用不了,我就告诉大海,让他回来解决·”·栾云凤愤怒地看着手机,低声道:“他一直都这样,我们送去的货都是最好的,他就欺负海强老实,找茬儿扣我们的钱”·刘师傅听到了,道:“大妹子,你这么说可就不讲——”·纪征把手机拿起来放在耳边,道:“说正事,刘师傅。”
刘师傅的态度瞬间蛮横起来:“没啥好说的,他们的货有问题,我让姓龚的回来给我个说法,就这么简单·”·“龚海强怎么说”·“能怎么说,屁颠儿的回来给我换货啊。”
纪征道:“说清楚,说仔细,把龚海强对你说的话一字不落的重复一遍·”·刘师傅气焰瞬灭,道:“我就说腰果发霉了,让他赶紧回来一趟。
他说刚过老桥洞,在前面路口掉头,让我等一会儿·”·老桥洞、掉头……·老桥洞不到十公里处有一十字路口,可以掉头,加上当天暴雨影响,龚海强的车速应该不会40迈,那他从老桥洞开到十字路口掉头需要10分钟左右。
而车祸发生在6点零3分……·“喂警察同志,没事儿了吧”·纪征直接挂断了电话,放下手机,双肘支在桌子上,双手交握抵在下颚,陷入了沉思。
暴雨天……·在车上接电话的龚海强……·718省道斜坡下藏尸的老桥洞……·十公里外的十字路口……·由西往东的单行道……·伏尸在公路上的老人……·还有最重要的一个线索——调头。
龚海强真的调头了吗如果他如同在电话里和刘师傅约定那样在十分钟后调头,那么整桩车祸就将被改写··但是现在没有人可以证明龚海强是否真的调头了——·他正沉思着,思绪忽然被手机铃声打断。
电话是小姜打来的,他接通了:“什么事”·小姜道:“纪医生,闵警官出事了”·第14章 黑林错觉【14】·彭家树在蔚宁市环城路某外卖站点当送餐员,任尔东把电话打到外卖站,老板说他请了病假,已经两天没有去上班了。
行动组迅速在大院集合完毕,分成三辆警车接连驶出警局大院,领头的夏冰洋用步话机指派一人去环城路站点探虚实,领着其余人马赶往彭家树的住处··“他住在大丰路的太阳园小区,没有登记具体是那栋楼。”
郎西西在对讲机里说道··夏冰洋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旋转车载屏幕里的导航地图,道:“那个破小区一共没几栋楼,只要他还藏在里面,很快就能把人掏出来。”
任尔东问道:“你怀疑他见苗头不对,跑了”·前方路口亮起红灯,夏冰洋狠踩了一脚刹车停在人行道边缘,透过后视镜往后一看,抓起步话机喊道:“都跟在我后面干什么两人成列三人成行吗都散开”·本挤在直行道的几辆警车立刻分散到右拐车道,随着车流驶过路口。
夏冰洋丢下步话机盯着红灯在心里默默数着秒道:“有可能,不过可能- xing -不大·现在闵局被认定是凶手,他应该会掉以轻心·但是他两天没去上班,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xing -。
他的身份证和银行卡都监控了吗”·任尔东按着别在耳朵上的蓝牙耳机和技术队的郎西西对了几句话,道:“监控住了,目前还没动静·”·漫长的一百二十秒的红灯终于过去,夏冰洋在红灯向绿灯转换的间隙中冲过路口。
大丰路的太阳园小区中居住着大批的外来务工人口,社区人口登记簿最后更新信息的时间是半年以前,夏冰洋拿到居民册只扫了一眼就丢开了,指挥行动小组的警员守住小区的各个出口,自己领着任尔东找到小区内部的文化室。
说是文化室,其实是棋牌室,退休老人和闲散无业人员以及家庭主妇的聚集地,像这种地方,往往是一所小区的‘八卦消息集散中心’··任何的家长里短鸡毛蒜皮都在这种地方汇集,再随着耳风吹到家家户户。
文化室贴着招租的单页,夏冰洋记住了联系人的姓名,然后播出了单页上的联系电话··文化室面积不小,里里外外摆了七八张麻将桌,站站坐坐地挤了二十几号人。
夏冰洋站在门口往里扫视,听着正在拨号的手机··很快,他看到坐在墙角麻将桌的一个年过四十身材白胖的女人一手摸着麻将牌,一手接了电话,嗓门洪亮:“喂”·夏冰洋挂掉电话朝她走过去,拿出警官证在她面前晃了一下,问道:“刘春华女士”·女人抹的乌黑的眼睛斜瞟他一眼,继续抓牌:“是啊。”
“向你打听一个人·”·夏冰洋在手机里找出彭家树的照片放在她眼前:“这个人有没有租你的房子·”·文化室里的秩序并没有被两个警察的闯入扰乱,人人自顾自吆喝着,比菜市场还要喧闹。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女人不耐烦地把夏冰洋的手机推到一旁,“没见过没见过,呀呀呀呀,红中,我糊啦”·夏冰洋见状,猛地抬脚踩着麻将桌边缘用力往下跺,麻将桌呼通一声倒在地上,麻将哗啦啦的落了一地。
文化室顿时安静了,人人探头探脑往这边张望,几个热心肠的男人还以为有人来闹事,站起来就要干预··任尔东忙掏出警官证晃了一圈:“没事没事,警察查案。”
几人方坐下··夏冰洋按着女人的椅背,弯腰把手机再次放在她面前道:“看清楚,见没见过这个人”·她有些胆寒,眨巴着眼认真看了看照片:“没有啊,他没租我的房子。”
夏冰洋把手机递给任尔东,让他拿着手机让在场人辨认,又向女人问道:“这片小区里,除了你,还有谁在往外租房子”·“那可多了。”
“你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吗”·女人别开脸,眼神飘忽着刚要说谎,就听夏冰洋冷冷道:“我是公安局的,不是税务局的,今天不查你们的税,如果你对我说谎,那就不一定了。”
女人被他唬住了,立即道:“有有有,我们房主有一个群,平时有人来租房子,都发在里面·”·说着,她拿出手机打开一个微信群,把夏冰洋发给她的照片又发到群里,不到十分钟,彭家树就被认出来了。
女人道:“他现在住在7号楼一单元201·”·夏冰洋很不走心地向她道谢,随即和任尔东走出文化室··找到七号楼,夏冰洋和任尔东上到二楼,看到201没装防盗门,一扇红色漆木门虚掩着。
夏冰洋站在门口一侧,轻轻推开门,见里面的一居室地面布满零食袋和烟头,乱的好像闹了贼一样··夏冰洋走进去,看到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扔着半截烟,烟还没熄。
他心里一沉,迅速跑进卧室趴在大开的窗前往下一看,恰好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的背影消失在单元楼后的巷子拐角··即使没看到那人的正脸,夏冰洋也一眼认定他就是彭家树,怒道:“这孙子跑了东子把人叫回来,从两头掐死他”·话没说完人已经从二楼窗户跳了下去。
任尔东沿着楼梯快速下楼,对着步话机喊道:“七号楼,嫌疑人跑了,你们从北边堵”·他甩开臂膀跑出单元楼,开着夏冰洋的车沿着七号楼后面的巷子往南追。
吉普车在狭隘的居民楼甬道里的行动不如他料想的那么顺利,道路两旁的自行车和电动车几乎堵了半条路,任尔东一路按着喇叭,大喊着:“让开让开”·吉普车还没冲出巷子,任尔东就看到一个只穿着一条短裤的瘦高年轻人从巷口跑了过去,夏冰洋紧随其后,只远了他不到十米。
彭家树跑的很快,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似乎在确认身后穷追不舍的男人的身份··他跑的呼哧带喘,腿肚子几乎打结,猛然一回头,发现身后的男人不见了··他依旧不敢松劲儿,从短裤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一抬腿跨在停在路边的一辆摩托车上,瞬间加满油门,摩托车‘轰’地一声往前窜了出去,不料刚拐过一道弯,他余光只瞟见一道人影飞奔着朝他扑过去,下一刻就被人从背后锁住喉咙带翻在地。
失去驾驶员的摩托车笔直的冲向路边的高墙,车头撞了个稀碎··夏冰洋抱着他在地上滚了两圈,把彭家树拽下来的时候他垫在彭家树身后,此时彭家树依然躺在他身上,而他的后脑勺被砖铺的地面上突出的棱角狠狠磕了一下,一道尖锐的刺痛顺着脑补神经直达脑顶让他眼前瞬间黑了一片。
他还没缓过神,小臂又忽然传来剧痛,彭家树下了狠劲儿咬住了他的胳膊,还用力掰他的虎口··这又- yin -毒的伎俩是夏冰洋没想到的,他此时又实在头晕,就撒开手把彭家树从怀里推了出去。
彭家树爬起来就接着跑,没跑两步就被夏冰洋追上来一脚踹在腰窝··夏冰洋头还晕着,甚至视力都很模糊,一手扶着额角用力地注视着躺在地上模糊的人影道:“站起来”·彭家树支撑着爬起来,抹掉脸上的鼻血还想跑,又被夏冰洋堵到面前,紧接着一记直拳就朝自己面门捣了过来。
他下意识的缩起脖子准备挨揍,但夏冰洋的拳头避开了他脸上重要部位,不轻不重地擦过他的面颊··他踉跄了几步,还没站稳,就被夏冰洋捏着后颈推到墙上··夏冰洋分开他两脚,横起左臂用力压着他的颈子,右手从武装带上拔下手铐往他身上摔了一下:“还敢袭警,信不信我让你再蹲六年牢”·任尔东开着车赶到了,看了眼彭家树花红柳绿的惨样,又看了看夏冰洋的一脸恶人相,啧啧道:“夏爷手下留情了啊,嫌疑人袭警还没把人打死。”
他把彭家树塞进后座,扭回身准备搀扶夏冰洋:“没事儿吧”·夏冰洋推开他的手,勉强沿着直线走向吉普车驾驶座,没走两步还是撞到了后座车门,捂着额头怒道:“我要是瞎了你就把这孙子毙掉”·任尔东忍着笑把他扶上车,道:“好好好好好,你前脚瞎,我后脚就毙。”
回到警局,任尔东见彭家树光着膀子露了一身鸡零狗碎的小伤,还淌着鼻血,怕被人看到再引起麻烦,于是脱掉外套蒙住彭家树的头,扯着他往办公楼走··夏冰洋还在头晕,逞强不让人扶,站在门首下掐着腰眯着眼睛看着任尔东的两重虚影:“东子,你肩上怎么扛了个粽子”·任尔东搂着彭家树肩膀正往办公楼走,闻言看了看彭家树被外套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脑袋:“这他妈是个人头你不是真瞎了吧”·夏冰洋揉揉眼皮,还是看不清,连忙跑到法医室看眼睛。
任尔东带着彭家树上楼,考虑到彭家树此刻衣衫不整且身上带伤,担心把彭家树领到审讯室引起这栋楼里多双耳目的不友好的猜测,于是把彭家树带到了办公室··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没过几分钟,夏冰洋回来了,手里拿着冰袋按在额角,脸上戴着墨镜。
任尔东嚷道:“不是吧,真瞎了”·夏冰洋用脚踹上门,道:“吴老说半个小时内别见光,缓一会儿就好了·”边说边在屋里找彭家树:“人呢”·任尔东指了指墙角:“那儿。”
彭家树很自觉地蹲在墙边,埋着头,双腿分开,臀部悬空,做出蹲坑的姿势··但从这种姿势来看,这人就是坐过牢的·看守所里的警察和监狱的狱警都让犯人采用这种蹲姿,因为这种姿势极其的不雅,且极其的难受,乃至是一种很羞耻的姿势。
但凡有些廉耻心的人都会被这种蹲坑般的姿势抹杀掉自尊,被攻克心理防线··夏冰洋从会议桌下拽出来一张椅子放在彭家树面前,坐在椅子上,双肘撑着膝盖,弯下腰看着彭家树。
直到现在,他才看清楚彭家树的长相··这是一名二十六岁的年轻人,长着蜡黄的圆脸,圆中带方,五官很说的过去,他垂着眼,下半张脸抹了一层鼻血,半张着嘴,露出两颗沾了血的红牙,喘吁吁地用嘴呼气。
“你是彭家树”·夏冰洋一边问着,一边回头对正在打印文件的娄月挑了挑手指··很快,娄月把六年前桥洞藏尸案的资料和彭家树的档案送到他手中。
对话出人意料的顺利进行,彭家树很快回答:“是·”·夏冰洋翘着腿,把文件搁在腿上,看着文件又瞟他一眼:“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彭家树道:“不知道。”
“不知道那你跑什么”·“我,我以为你们是来要债的·”·夏冰洋盯着他看了两眼,冷着脸说:“放屁——抬头看我,抬头”·彭家树慢慢抬头,依旧不敢看夏冰洋的脸,往一旁斜着眼睛,眼神里的心虚和恐惧暴露的很明显。
夏冰洋拿出六年前洪芯案的现场照片放在他面前道:“这个女孩,你眼熟吗”·彭家树猛地把眼闭上,不看洪芯尸体的照片··夏冰洋冷笑一声,道:“躲也没用,这个叫洪芯的女孩被你爸杀了,抛尸在718旧桥洞。
我这儿还有案情记录;洪芯搭你爸的车离开服装厂,死亡时间在12年4月15号五点到八点之间·警察在洪芯的指甲盖里发现你爸的皮肤组织,而且在你爸的车里发现洪芯的毛发和血迹。
洪芯颈部右侧的致命伤是半径不到两厘米的尖利锐器造成的,警察在你爸的车里发现一把沾着洪芯血迹的双刃折叠刀,符合凶器推定·这些证据都是你爸女干|杀洪芯的铁证,后来你爸畏罪自杀,不也是间接承认了他——”·“别说了”·彭家树用力扭着头,似乎想把脸转到身后去。
夏冰洋翻了几页资料,捏住彭家树的下巴把他的脸扭回来,又把冉婕的照片放在他面前,冷冷道:“睁眼·”·彭家树紧闭着双眼,挨不住夏冰洋用力捏他的下巴,不得已把眼睛睁开了,看到抱着一捧鲜花对着镜头微笑的冉婕,大叫:“我没杀她”·夏冰洋抬高了眉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还什么都没问,你倒先不打自招。”
彭家树挣开他的手,瘫坐在地上卷曲着身体低吼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逼我”·“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你怎么知道这个女人死了”·“我不知道”·“如果你不知道她已经死了,刚才为什么说你没杀她”·“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你们,你们都是一伙的你们想把我关在监狱里,你们想杀了我”·彭家树疯了似的跳起来冲向办公室门口:“放我走放我走”·任尔东和黎志明迅速拦住他,一左一右扭住他的胳膊。
夏冰洋扔掉文件,起身朝他们走过去,掐住彭家树的脖子把他推到墙上,摘掉墨镜逼到他面前:“那你解释清楚,7月12号,你为什么出现在丽都宾馆旁边的饭店里还有,发生命案的40F房间阳台上为什么会有你的脚印冉婕的死相又为什么和洪芯一模一样。”
彭家树逃不开,被迫看着夏冰洋的眼睛,双膝一软,颤抖着顺着墙壁瘫倒在地上,像是即将被斩首的囚犯般跪趴着,眼睛里有泪水在滚动··夏冰洋蹲下去,捏住他的下巴抬起来,道:“如果你说不清楚,那我有理由怀疑是你杀了冉婕。”
彭家树魔怔了似的,仰着脸看着警局窗外的蓝天,神色呆滞,过了许久,他眼角流下一滴很浅的泪,半张着嘴唇低低地说着什么··夏冰洋凑近他,听到他在低声重复四个字——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夏冰洋忙问··彭家树慢慢地躺在地上,面朝着夕阳昏沉的窗口,在没有开灯的办公室里蜷缩着身体,他扁平的身体像一道黑沉沉的影子。
每个人脚下都有这样一道影子,它静静的伏在那里,被踩来踩去··彭家树低声喃喃道:“我看到,闵成舟杀死了40F房间里的女人·”·第15章 黑林错觉【15】·彭家树说:我看到闵成舟杀死了40F房间的女人。
夏冰洋却说:闵成舟不是凶手,或许他去丽都宾馆的目的是杀人,但他不是杀害冉婕的凶手··到底谁错了·5月13号,彭家树出狱,出狱后在太阳园租了一个一居室,在附近环城路找了一份工作。
他的生活看似已经恢复正常,但是其实没有··他的父亲彭茂在12年5月3号自杀,而他的母亲在父亲自杀的前三天在服装厂仓库配货时,死在吞噬整座仓库的烈火中。
纵火的凶手至今没有抓到·同年6月,他家中唯一的奶奶因无人看护,在家中突发心梗而死··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本来和睦幸福的小家,如今只剩下彭家树一人。
他一直没忘了父母的死,他认为是侦办洪芯一案的闵成舟害死了他的父亲,而相信警方把他父亲认为凶手的人就是放火烧死他母亲的凶手·他把所有的仇恨都寄托在警察的身上。
报仇的萌芽在他服刑的第一天就悄然埋下··六年期满,他出狱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闵成舟寻仇·一如他在六年前做过的那样··他曾在闵成舟家门口埋伏三天,试图再纵一把大火,让闵成舟也尝尝失去至亲,家破人亡的滋味。
他曾尾随闵成舟一周,想过对他的车动手脚,比如破坏刹车器,让闵成舟死于非命·他曾想一瓶毒药,偷偷溜进警局,把闵成舟读个穿肠烂肚··他曾……·他有百种杀死闵成舟的计划,最后选择的依然是向闵成舟全家复仇。
但是他杀心已起,却没有付诸实践·因为复仇需要极大的恶心和勇气·而在狱中被囚禁的六年消磨了他所有勇气·他甚至连做人的勇气都丧失掉了··他现在就像一团影子,或跪或爬,双膝无骨,站不起来。
但他一次次的用仇恨的怒火鼓励自己,试图支配自己去杀人,他终于得到一个机会·跟踪闵成舟时,他听到闵成舟在丽都宾馆定了一间房,于是他想提前潜入房间,暗杀闵成舟。
7月12号当晚,他早于闵成舟一个小时来到宾馆隔壁的饭店,定了一间和40F同楼层的包厢,从包厢外的阳台一直爬到宾馆的阳台,却透过阳台意外看到了闵成舟杀人的一幕。
事后,他怕惹祸上身,便匆忙顺原路返回,离开饭店··黎志明向他取口供时,他又以最下流无耻的如厕姿势蹲在墙角,恍恍惚惚又呆滞愚蠢地说出了隐藏在自己心里已久的杀机。
口供录到半夜,娄月买来盒饭,给了他一盒,他把盒饭放在地上用手扒着吃,夏冰洋把他拽起来,他转眼又贴着墙根滑将下去,像一头被投食的家畜,只敢躲在圈里不敢露头,怕被主人朝头一棒。
他浑身的骨头成了一摊烂泥,扶都扶不起··夏冰洋看着他蹲在墙角吃饭的窘像,想起了在太阳园那个奋起逃生的彭家树·那个彭家树依然干瘦,双眼依然无神,但起码像个人,懂得反抗,但是彭家树到了公安局就变成了一个软弱无骨,人畜可欺的废物。
他开始相信,彭家树敢反抗他的原因,真如彭家树所说的,把他成了前来追债的债主·六年前彭茂的服装厂仓库失火,大批被预定的服装被烧毁,合计人民币百万元,加上拖欠工人的工资,已经死亡的彭茂至少拖欠了两百万的负债。
而这些债务全都落在了刚刚出狱的彭家树身上··黎志明在给彭家树录口供时,任尔东把夏冰洋拽到楼道里,正要说话,被夏冰洋截断··“火·”·夏冰洋靠在墙上,双手揣在外套口袋,昂着下巴垂着眼睛,嘴角含了一根烟。
任尔东替他点着烟,合上打火机问道:“你相信彭家树说的话”·夏冰洋往办公室门口横了一眼,叼着香烟说:“你看他那一身烂骨头,敢杀人吗”·“这可不一定,没准儿他是装的。”
夏冰洋双眼定定地看着任尔东,道:“我看的出来,他的魂儿已经散了·”·“你说的也太玄乎了·”·夏冰洋抬手搭在他肩上,道:“监狱里的牢头狱霸怎么对待强|女干犯,你不知道虽然彭家树不是强|女干犯,但是父债子偿,监狱里的那些人能放过他吗”·任尔东脸色一寒,忍不住看了看门口,低声道:“不会吧。”
夏冰洋捏掉香烟,抿了抿被烟雾薰的干燥的下唇道:“他蹲监狱那年才刚满二十岁,在牢里被折磨了六年,看他现在的样子,人气儿都没了·他要是有胆杀人,为什么不干脆向闵成舟动手他和冉婕无冤无仇,动机在哪里”·“那他留在阳台的脚印怎么解释”·夏冰洋道:“我们掌握的证据只有阳台的脚印,房间里没有发现他出现过的任何踪迹,我们不能按照‘有罪推定’的侦查思路这么草率的断定他肯定进入了房间。”
“那他说看到闵局杀人,是真的”·夏冰洋向下按了按烟头,掸掉一截烟灰,道:“冉婕不是他杀的,而他出现在阳台·他如果在说谎,可以干脆说自己什么都没看到,这样他才干净。
既然他说他看到了冉婕被人杀害,这条信息就有可信度·”·任尔东摸着下巴说:“那冉婕真是被闵局误杀的冉婕走错房间,闵局一不做二不休,索- xing -把她杀了灭口这……说不太通啊。
还有,冉婕的死相和六年前被杀死的洪芯一模一样,这又怎么解释”·夏冰洋抽烟沉思,不答话··任尔东忽然往夏冰洋肩膀怼了一拳,挑眉道:“我有个想法。”
夏冰洋掀开眼皮瞅他:“请开始你的大放厥词·”·任尔东骂他一句,才抱着胳膊一本正经道:“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闵局其实发现了彭家树在跟踪他,这有可能啊,闵局一个老刑警了,彭家树怎么可能玩的过他——”·夏冰洋不耐烦地往他脸上吐了一口白烟:“接着往下说。”
任尔东揉揉脸,接着说:“假设闵局发现了彭家树,也发现了彭家树想报复他·这对闵局来说绝对是一个隐患啊,彭家树刚才不也说了他想放火烧死付局一家人么。
闵局为了除掉彭家树这个隐患,故意让彭家树知道他在宾馆定了一间房,彭家树如果去了宾馆,他就能反杀彭家树·彭家树如果没去宾馆,他也没什么损失·但是中途闯进来一个冉婕,是冉婕自己走错了房间,这一点咱们已经证实了。
或许闵局以为彭家树没有去宾馆,反而撞到了冉婕·他就用彭茂杀死洪芯的手法杀死了冉婕,企图嫁祸给彭家树·这样一来,彭家树稳死·”·说着,任尔东脸色一沉,握住夏冰洋的肩膀说:“你说过,闵局去宾馆是为了杀人,那他的目的或许就是彭家树。”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夏冰洋叼着烟,半晌无言,许久方道:“你是说,闵局去宾馆的目的是杀彭家树,彭家树去宾馆的目的是杀闵局·闵局以为彭家树没有去宾馆,就杀死冉婕栽赃陷害彭家树”·任尔东脸上浮现一层激动的神色,用力捏他的肩膀:“精不精彩”·夏冰洋抖掉他的手,掸了掸肩膀道:“你以为在写小说精彩有个屁用,把证据拿出来。”
说着,他沉默了片刻,道:“但是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xing -,毕竟我们现在还没查到闵局到底约了谁去宾馆·或许我们查不出来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人不存在。”
·任尔东摊开手伸到他面前,笑道:“夏爷,你说的也很精彩啊,拿出证据来·”·夏冰洋抬眼瞄他一下,把烟头扔到他掌心··“卧- cao -- cao -- cao -- cao -- cao -”·夏冰洋抱着胳膊往墙上一靠,看着他笑。
正说笑间,娄月拿着资料从沿着楼梯上来了,大步流星地朝他们走过去,飞起的衣角和飘摇的裤腿有如风助··她把文件往夏冰洋怀里一扔,向他们横了一眼道:“嫌疑人还没送走,闹什么闹。”
话音没落,人已经进办公室了··夏冰洋翻开资料,里面是技术队的郎西西根据彭家树的口供调出的行迹··彭家树埋伏在闵局家门前的桑拿房里,跟踪闵局到过某餐厅等等行迹和时间都在公用录像和店铺私用录像中找到了最原始的证明。
夏冰洋越往后翻,脸色越沉,最后冷冷笑了一声,道:“我的儿,爸爸现在就可以把证据摆在你面前·”说完合上资料推开办公室门走了进去,任尔东紧随着他。
黎志明给彭家树录完了口供,彭家树正跪在地上握笔签字··夏冰洋走过去,一把拽起彭家树道:“你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听到闵成舟打电话到宾馆订房”·彭家树以为这个面目冷俏又凶狠的警察想揍他,连忙丢下笔护住脑袋,颤声道:“12号10点,10点多。”
“10点几分”·彭家树求救似的看向黎志明··黎志明翻开口供看了看,对夏冰洋道:“组长,是10点10分左右·”·夏冰洋不理他,看着彭家树又问:“地点。”
“好滋味汤堡·”·夏冰洋丢开他,走到一旁又翻开资料·任尔东,娄月和黎志明都围在他身边··“到底怎么了”·任尔东问。
夏冰洋把资料摊在桌上,弯下腰,单手撑着桌面,拿起一只圆珠笔在一张录像照片上勾住一张还算清晰的人脸,道:“看这张照片,闵局的确在12号10左右进了餐厅,5分钟后彭家树就出现了。
彭家树说闵局打电话订房的时间是12号10点10左右·”说着,他又用笔在一张通话记录单上勾出重点:“但是你们看这张通讯记录单,闵局在10点10根本没打过电话。
而且闵局订房的时间是12号7点23分·”·夏冰洋直起腰,把手中的笔扔在文件上,看着黑色圆珠笔在纸面上滚动了几圈,留下一道黑色污迹,面无表情道:“闵局在汤堡店没有打电话,却做出打电话的假象。
只有一种解释,他在做戏,而他的观众,只有彭家树一个人·”·他转头看着蹲在墙角,面目呆滞等候发落的彭家树,冷冷道:“闵局在丽都宾馆订房的目的的确是为了杀人,那个人,就是彭家树。”
但是冉婕意外闯入40F,成为闵成舟刀下的替死鬼,也成为闵成舟嫁祸彭家树的指路鬼··彭家树俨然不知自己险些成为闵成舟的刀下亡魂,他坐在地上,靠着墙壁,怔怔地望着警局窗外的天幕上,那一轮铜钱大小的月亮。
第16章 黑林错觉【16】·闵成舟家里失火了,走火时,他的妻子在厨房做饭,他的女儿在卧室里写一篇命题为‘亲爱的夏天’的作文··有人故意从门口往闵成舟家里倒汽油,并且从外面锁死了房门。
点火后,火势很快蔓延整栋房屋·万幸的是,闵成舟提前下班回家,刚到小区门口就看到自家方向燃起大火,他没有慌乱,迅速通知消防局的朋友来救火,走近一看,才发现竟然是他家起了火。
妻女都被困在房子里,整栋楼已经疏散了,闵成舟冒着生命危险撬开门锁救出妻女,刚把妻子搀扶到楼下,就在人群中发现一个逃窜的背影··他从警多年,早就练就了一双犀利的眼睛,当即看出那人鬼祟且心虚,于是立刻朝他追了过去。
那人携带刀具,在他亮出警察的身份后竟然敢袭警,闵成舟左肋挨了他一刀才把他制服··那个年轻人不打自招,大呼着要为父母报仇·闵成舟问他的名字,他说他是彭茂的儿子,彭家树。
彭家树被带到公安局录口供,左肋挨了一刀外加右臂被烧伤的闵成舟被送到医院医治··纪征的助手小姜恰巧和闵成舟住在同一个小区,闵成舟家里起火时,她也是围观的一份子。
她一眼认出了在烈火中救人的那个男人时纪征在公司接待过的友人,所以在事发后赶紧通知了纪征··纪征赶到医院时,闵成舟已经做完了手术,正在病房里休息·他的妻子和女儿在警局做笔录,两名便衣刑警守在他的病房外。
“你干什么”·一名便衣见他径直地朝闵成舟的病房走来,站起身拦住他问道··纪征道:“二分局的闵成舟中队长在里面吗我想见他。”
“我们闵队谁都不见,你走吧·”·纪征好言道:“麻烦你向他转达,我叫纪征·”·“管你是谁,快点走,听到——”·便衣正冲他高声叫嚷,看护闵成舟的护士拉开门从病房里走出来,道:“谁是纪征”·纪征朝她走了两步,道:“我。”
护士道:“病人让你进去·”·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纪征向她点头道谢,然后推开门走进病房··闵成舟靠在床头,额头上缠了一圈纱布,右臂也缠满纱布,看着纪征略显吃力地笑道:“你怎么来了”·纪征站在床尾,微微皱着眉道:“怎么回事”·闵成舟简单把原委说了一遍。
纪征听完,觉得心有余悸:“嫂子和孩子怎么样”·“我回去的及时,紫怡和小冰都没事·”·话虽这么说,但纪征看到闵成舟在说起妻女时,脸上划过一道- yin -鸷的神色。
纪征看了看他被捅伤的腹部,走近几步,在他床边坐下,看着他问:“放火的孩子,你想怎么处置”·闵成舟微低着头,从搁在床头柜上的果篮里拿出一只橘子,慢慢地剥着橘子皮,冷笑道:“孩子他不是孩子,他是杀人犯。”
闵成舟已经把彭家树恶行的最坏的结果拎出来变成罪名加在彭家树身上··纪征看的出他很愤怒,他的愤怒并不是小题大做,彭家树真的差一点烧死他的妻子和女儿,假如他没有恰巧回家,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闵成舟冷漠地,鄙夷地,掩不住愤怒地说:“他和他爹一样,杀人犯的种子,还是杀人犯·”·纪征暗里皱眉,忽然不想把曹武这一证人的存在说出来。
现在闵成舟对彭家树的憎恨已经超过了他作为一名警察应维持的冷静客观的责任感,现在把曹武这一线索说出来,并不能对闵成舟造成什么改变··“彭家树在哪”·纪征问。
闵成舟道:“在看守所·”·纪征心里又是一沉,彭家树这么快就被扔到看守所,看来闵成舟是不打算丝毫酌情了··他们两个各有所思,病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还是一名便衣推开门,才结束了这段压抑的沉默。
便衣道:“闵队,刘法医和张律师来了·”·闵成舟道:“进来·”·紧接着,一名老法医和一名西装革履的律师走进病房··纪征猜到了他们的来意,闵成舟准备起诉彭家树,并且很有可能要利用自己的资源在伤情认定书上做手脚。
闵成舟对纪征勉强笑道:“我这边儿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吧·”·纪征没有逗留,走出住院大楼,发现天已经全黑了··他走在灯火通明的医院甬道里,给边小蕖打了一通电话,问她和吴阿姨在哪里。
“我们刚到家,纪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纪征道:“这就回去,先挂了·”·挂了边小蕖的电话,他握着手机微低着头,略有所思地走向停车的小广场。
回到车上,他靠在椅背上歇了一会儿,然后看了看手表··晚上九点十分——·晚上九点十分,从彭家树被警局拘留,到被释放,过了九个小时··彭家树走后,夏冰洋坐在长桌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电话打到技术队,告诉郎西西,不能停止对彭家树的监控。
任尔东的车被朋友借走了,开着夏冰洋的车回到自己家,下车时假惺惺地问:“上去尝尝你嫂子手艺”·夏冰洋直截了当地把他踹下车,从副驾驶爬到驾驶座,正要走,被任尔东按住车头。
任尔东弯腰看着他说:“你嫂子单位有好几个小姑娘都对你有意思,你有意思没有”·夏冰洋道:“没意思·”·任尔东往他脸上凑,低声道:“你这样可就没意思了,纪征到现在都没影儿,你又不是同- xing -恋,把自己栓到他身上,有意思吗”·夏冰洋胳膊架在车窗上,看着他笑问:“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同- xing -恋”·“那我问你,除了纪征,你还想和那个男人上床”·这话问的直白了点,但一针见血。
夏冰洋皱着脸想了一会儿,如实道:“我宁愿上你·”·任尔东嘻嘻笑道:“爷们不给你- cao -,回家对着照片撸吧·”说着又正色道:“我觉得吧,你对他也没有那个意思,你就是一时别不过这个劲儿,你想着他,无非对是因为你对他还有点幻想。
纪征对你来说也就是个导师·举个例子,我的人生导师是小泽玛利亚和苍井空,那你的人生导师就是纪征·对打开你新世界大门的导师充满幻想是天经地义的事儿,但你要非往感情那方面扯,那可就太扯了。
不仅很扯还很没意思,而且还会耽误你·”·夏冰洋露出诚服之色,点头道:“那感情大师,请你给我支个招,我该怎么办”·任尔东想了想,道:“这样,你有两个选择,要么找到纪征,跟他睡上一觉。
要么找一个你看的顺眼的男人睡上一觉,就当是……了了你的夙愿对,夙愿,那你就不会瞎几吧惦记野男人了·”·夏冰洋挑起他的下巴,笑道:“我想睡纪征,但是一时半会我睡不到他。
除了纪征,我就看你顺眼了,宝贝儿你说这可怎么办”·任尔东脸上故作沉痛,咬了咬牙道:“好吧,为了兄弟,我两肋插刀·”·夏冰洋在他胸口用力往后一推,升起了车窗:“找别人□□。”
开车回家的路上,夏冰洋一遍遍回想任尔东的话,竟觉出几分道理··他和纪征这么多年没见了,他忘不掉纪征的原因不是什么‘因为爱情’,因为他连确定自己感情的机会都没有。
见不到纪征,他根本没法确定自己对纪征的感觉是什么·而他忘不了纪征的原因,无非就是对纪征还留有幻想和向往··身体的记忆力往往比脑海的记忆力更经得住时间的考验,他和纪征相伴了五年,那五年所有的相处都比不上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整宿整宿的春|梦|遗|精要来的刺激和强烈。
他不能骗自己,这些年来,他都是用这种感觉记住纪征··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人都是食色的动物,他的色心起之纪征,他对纪征如此惦念的原因,或许就是因为像任尔东说的那样,他还没有和纪征发生关系。
但是他也必须承认,惦记一个人十几年,不是丧了命,就是生了病··他正在生病··回到家打开灯,明亮又冰冷的光塞满整个房子·夏冰洋站在玄关看了看自己的房子,心里立马被填满了。
他丝毫不认为空荡荡的大房子很寂寞,反而每次回到家待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他才能找到归属感··这房子是他的,房本上只写了他一个人的名字,只属于他自己。
他喜欢一件东西只属于自己的感觉,这能给他无与伦比的安全感和满足感··他洗了个手,从冰箱里拿出一袋速冻饺子扔在厨台上,打算晚饭用饺子解决,当看到水槽里的锅还没洗出来,又临时改变菜单,觉得把面包烤一烤抹点甜面酱也是一道好菜。
他把面包塞进面包机,移到落地窗边的吧台坐下,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尝了一口,又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盒冰块,倒了半杯冰块下去··乳白色的冰块沉到琥珀色的液体,也吊灯下闪着碎光,冰块的温度很快把杯壁染上一层白霜,触感冰凉。
夏冰洋趴在桌子上,脸枕着手臂,捏着杯子慢慢的转动,看着冰块在酒里一点点融化··手机响了,任尔东给他发了一条短信——查来查去,又查回去了。
任尔东指代不明,但夏冰洋心里清楚,他说的是‘冉婕谋杀案’,他们查凶手又查回了闵成舟身上,这两天算是白折腾··夏冰洋扫了一眼短信,反手把手机盖在吧台上,没有回复,没过一会儿又把手机拿起来,随着他的角度一起躺在吧台上,播出纪征的电话。
·白天他打过两次,打不通,今天晚上也只是闲来无事试试看,估计多半打不通··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转着酒杯,听着手机里的‘嘟嘟’声,忽然,‘嘟’声消失了,一道清脆鲜亮的女声响起:“喂”·夏冰洋转动酒杯的手顿时停住,直起腰,盯着吧台沉默了片刻,问:“你是谁”·女孩儿不答,只道:“你找纪哥哥吗等一下,他在洗澡——哎呀,吴阿姨你看,小猫吃东西了。”
那边淅淅索索响了一阵,夏冰洋隐约听到纪征的声音由远至近,管那女孩儿叫‘小蕖’·叫小蕖的女孩和纪征说了几句话,声音很远,听不清楚。
然后纪征把手机拿了起来,道:“冰洋·”·夏冰洋清清楚楚地听到这女孩很亲热的把纪征叫做‘纪哥哥’,并且纪征对她的态度也很是温柔,这让他心里很不爽快,生吞了一块生铁似的,胸腔里堵塞地喘不过气。
他没回应纪征,- yin -沉着脸又往杯子里倒了几块冰··纪征没听到他说话,还以为他把电话挂了,把手机拿下来看看,显示还在通话中,于是又道:“冰洋”·夏冰洋还在往酒杯里倒冰块,杯子里倒满了,他把冰块盒用力往吧台上一墩,道:“哦。”
客厅里,边小蕖和吴阿姨围在黄狸猫身旁哄它吃东西,吵吵嚷嚷的,纪征离开客厅往浴室走过去,走进浴室反手合上推拉门,道:“我正想打给你·”·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和他通电话,夏冰洋不想刻意显得冷漠,但是一时调动不起自己的情绪,只淡淡道:“有事”·纪征略静了一静,察觉出他态度有些不对劲,只当他心情不太好,用肩膀夹着手机,脱掉西装外套搭在门后的衣帽架上,道:“我去找过栾云凤了,也去车祸现场看过,有些发现。”
夏冰洋悄悄提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这么消沉,道:“什么发现·”·纪征走进浴室里间,打开水龙头往浴缸里放水,然后顺势坐在浴缸边沿,腾出一手边解着衬衫扣子边把唯一疑似肇事者司机曹武的不在场证明陈述了一遍。
“车祸现场应该没有第二辆火车,栾云凤大概记错了·”·到最后,纪征平静地说出自己的猜想··“记错了”·夏冰洋心有疑虑:“栾云凤在说谎”·纪征的声音很低沉,很有磁- xing -,缓缓的语气听起来波澜不惊,极为可靠:“说谎倒不至于,她的记忆或许出现了偏差。
她说发生车祸时听到了货车的喇叭声,我去交通局查过718入口和十字路口的两台摄像头拍摄的录像,没有在车祸发生时间段发现货车经过·”·夏冰洋觉得不对:“你怎么查的录像”·纪征道:“我托一名律师朋友到交通局帮忙查了查。”
夏冰洋想了一会儿,皱眉道:“那龚海强的确是撞死雷红根的唯一肇事者”·纪征却道:“未必·”·“什么意思”·纪征略弯下腰,伸手试了试浴缸里的水的温度,道:“我在龚海强的手机里查到一通通话记录,时间是5点53分,就在发生车祸10分钟前。
当天龚海强和栾云凤去市里给饭店送货,饭店厨师发现几袋变质的腰果,就让龚海强返回去想办法解决·龚海强接到电话后对饭店厨师说从前面掉头,立刻返回去·如果龚海强没有说谎,真的在718国道十字路口掉头往回赶,那这起车祸就没那么简单了。”
夏冰洋反应迅速,立刻从他的话里提炼到重点,再顾不上使脾气,忙道:“调头如果龚海强真的调头了,那雷红根怎么会从北面的单行道被撞到南面的单行道他本就应该死在由东往西的北面单行道才对。”
纪征道:“没错,但是我们没有证据·栾云凤当时昏迷了,没看到龚海强在那条单行道出的车祸·龚海强调头只是一种假设,没有证据能证明我们的假设是对的。”
夏冰洋喝了一口酒,被冰的一激灵,皱着眉把酒咽下去,道:“我们没有证据证明龚海强调头了,但有人可能证明龚海强没有调头·”·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你是说徐辉”·“是。
徐辉亲眼看到车祸发生,亲眼目睹龚海强在靠北边的车道撞死雷红根,随后试图逃逸,从现有的人证和物证来看,龚海强没有调头·车祸现场只有一辆车,并且龚海强是肇事者逃逸的可能- xing -最大。
我们不能为了翻案而翻案,不讲证据只讲逻辑,采用有罪从疑的思路调查这起车祸·”·“那你的意思是,不查了”·夏冰洋又抿了一口酒,肃然道:“查,当然要查,一定要查到最后,但是立场要摆正。
我们不是为了给龚海强翻案,也不是找证据证明徐辉的言辞不可信,我们要做的只是把这起车祸调查的更透明·这才对栾云凤和徐辉都公平·”·纪征默了大半晌,忽然低笑了一声,道:“好,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夏冰洋端着酒杯,顿住几秒钟,佯装不在意地问:“笑什么”·纪征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长大了,而且做的很好。”
夏冰洋没少被人夸奖,但听着纪征的夸奖,比旁人成吨的赞美都让他高兴··他趴在吧台上,一点点地转着酒杯,翘着唇角问:“我做的好吗”·纪征把掖进西装裤腰的衬衫下摆抽出来,解着最后两颗扣子,低声笑道:“好。”
夏冰洋心里很得意,道:“那你夸我·”·“做的好·”·“刚才说过了,换一句·”·纪征捏着最后一颗纽扣停住了动作,低头细想了一会儿,道:“很聪明,很理智。”
夏冰洋瘪瘪嘴,换了个耳朵听手机:“就这样”·纪征又笑了一声:“不够吗”·夏冰洋一怔,很痛苦似的埋下头,把脸贴在冰凉的大理石吧台上,定神缓了好一会儿,等到脸被冰的消退了几分热度,才低声问:“你在干什么”·话音刚落,他就听到手机里传来滴滴拉拉的水声。
纪征又试了试水温,道:“准备洗澡·”·夏冰洋端起酒杯贴着额头,缓缓道:“那你——”·他才说了两个字就说不下去了,脸往下一埋,整张脸贴着冰凉的吧台。
纪征耐心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后文,只觉得他今晚有些反常,于是把水关上,问:“冰洋,怎么了”·夏冰洋叹了口气,有气无力道:“别叫我。”
纪征身上的衬衫沾了浴室里的水雾,- shi -淋淋的黏在身上很不舒服,他脱掉衬衫扔到地上,又问:“你怎么了”·浴室里回音颇大,- shi -衣服摩擦皮肤表面的声响也清晰可闻。
夏冰洋又低低地叹了声气,脸不停的在冰凉的台面上滚来滚去,道:“没事儿,你让我静一静·”·纪征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需要安静一下,也没有继续追问,只听着电话耐心的等着。
过了一会儿,夏冰洋貌似平静下来了,道:“纪征哥·”·“嗯”·“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你问。”
夏冰洋故意把声音捏的扁平,听起来不搀丝毫情绪道:“刚才接电话的女孩儿是谁”·女孩说的应该是边小蕖了。
纪征想了想,道:“是我一个朋友的妹妹,他不在蔚宁,托我照顾他妹妹几天·”·他不是有意对夏冰洋说谎,而是边小蕖和他的关系有些难以解释分明,中间牵扯了一重又一重的难题,他说起来都觉头疼,就不想拿这些问题去烦扰夏冰洋。
他心里虽然还存疑,但是听到纪征这么一解释,夏冰洋立马就信了,又磨磨蹭蹭地拖延了一会儿时间,等到不得不挂电话时道:“那我挂了·”·纪征道:“嗯,下次联系。”
挂掉电话,夏冰洋把整个上半身都趴在吧台上冰着,怅然所失地叹了一声气··几分钟后,他忽然站起来走向卧室,拿出一套衣服对着穿衣镜穿戴起来,换上一件肩膀绣着蓝色花纹的黑色衬衫,扣子解到第三颗,露出一弯若隐若现的胸肌线条,随意用手捋了捋头发,还拿起香水瓶往腰部及以下部位喷了几下香水。
他骚包多年,深知香水味往下沉,直接把香水喷在腰胯,香水味往下走,随着扭动的腰胯沉到脚踝,那效果简直跟行走的人形春|药差不多··把自己收拾妥当,夏冰洋拿起车钥匙出门了,下楼途中给任尔东打了通电话:“小区门口等我,今天晚上爸爸带你飞。”
第17章 黑林错觉【17】·六年前,龚海强在718省道撞死老人雷红根,事后企图逃逸,遭到协警追捕时甚至袭警·协警徐辉在对其追击途中间接导致了龚海强发生二次车祸。
龚海强死后,徐辉引咎难辞,被开除职务··徐辉于同年八月份转业,离开警察队伍,做了几年房屋中介,渐渐积攒了些人脉和经验,开了家不大不小的房屋租赁托管公司。
身着职业套装的前台领着夏冰洋和任尔东经过一层格子间,走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夏冰洋透过稀松的百叶窗往办公室里看,看到里面几个胸口均别着‘XX经理’名牌的年轻男女一字排开站着,手里拿着笔和本,正在听总经理徐辉的训话。
“徐总,有人找您·”·得到允许后,前台姑娘推开办公室房门道··门一开,夏冰洋立刻和徐辉打了个照面··徐辉穿着一身挺括的西装,没有扎领带,西装外套敞着,但是再怎么笔挺的衣服也掩不住他发福的身材,年轻时的神态在他身上消失的很干净,他此时是一名纯粹的步入中年的商人。
徐辉个子挺高,但敦实的身材把他坠的显矮,两层双下巴他的脸掩去了棱角,只有眉宇间还依稀留着年轻的神韵·他脸上满是精明的神气,看人时的眼神无时无刻不在通过仪容样貌猜度对方的身价,很是狡黠。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总经理办公室里竖了一面白板,徐辉站在白板前像一位授课的教师般,手持马克笔,正在为几名下属授课··不等他开口问,夏冰洋率先走进去,朝他伸出手道:“你好,南台区二分局,夏冰洋。”
徐辉放下右手的马克笔,握住夏冰洋的手,默不作声地盯着他,只笑,不答话·貌似在心里揣度他的职位··夏冰洋看出来了,补充道:“二支一队。”
徐辉这才‘哦’了一声,侧身把人往里让:“小宋,倒两杯咖啡·”·三人呈品字形坐下,秘书小宋端来咖啡,徐辉亲自端到夏冰洋和任尔东面前。
“你们都是二分局的”·徐辉笑着问夏冰洋和任尔东··任尔东拿出警官证给他看,他才放心地点点头··夏冰洋道:“我们来找你,是想了解一下六年前发生在718省道的一起车祸。
当时你是目击者·”·徐辉左手掂起小小的奶壶往他们两人的咖啡杯里加奶,道:“哦,你是说龚海强撞死雷红根那起车祸”·夏冰洋伸手虚拖了一下壶底,笑道:“你记得很清楚。”
徐辉放下奶壶,苦笑道:“想忘也忘不掉啊·”说着垂下眼睛,怅然地叹了口气··任尔东拿出了录音笔在手里转了两圈,道:“徐总,那我们开始吧。”
徐辉看他一眼,笑道:“到我家聊吧,离这儿,就在后面的小区·”·徐辉住的地方只和公司隔了一条街,是一座有了些年头的小区,通过和徐辉的闲聊,夏冰洋得知他的房子是在六年前置办下的,他本来打算买了新房就和女朋友结婚,但是女朋友家里不同意两人的婚姻,女朋友和他分手后,他一直单身独居到现在。
任尔东和他打趣道:“你现在事业这么成功,怎么会找不到老婆”·徐辉笑着摇头,只连说了两声‘难’,不愿意多说的样子。
任尔东不再多问,慢走两步和落在后面的夏冰洋并肩,低声问:“怎么样”·夏冰洋拿着一瓶结冰的矿泉水贴在太阳- xue -,被天上毒辣的阳光刺的抬不起眼睛,懒懒道:“精明的生意人。”
昨天晚上他和任尔东在酒吧里泡了一夜,凌晨回到家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洗把脸就上班了·他的酒量早在上警校时就练出来了,虽然称不上千杯不醉,但是这些年能把他喝趴下的人寥寥可数。
现在酒精上脑,被阳光一晒,脑浆子沸腾了似的在脑壳里咕嘟咕嘟地冒泡,头疼的想一头栽地上··任尔东酒量一般,很明智的从来没和夏冰洋拼过酒,因此泡了一宿的吧依旧十分清醒,还有兴致看夏冰洋的热闹。
任尔东看着他问:“你昨晚怎么了不太对劲啊·”·夏冰洋架着任尔东的脖子,把半个身子的重量全都压在他身上,用冰水冰着微微浮肿的眼眶,侧过头闻了闻衬衫衣领,没理会任尔东的话,问:“我身上有味儿吗”·他没时间换衣服,只往身上又喷了两下香水试图遮住烟酒味。
他成功了,任尔东只在他身上闻到了让人心神凛动的香水味,于是揉了揉发热的鼻根,道:“我顶讨厌大男人喷香水,太油腻·不过喷在你身上倒还不错·”·夏冰洋把衣领往外一摺,冲他一笑:“- xing -感吗”·任尔东把他扯的大敞的衣领又拽回来,还帮他系上了一颗扣子,道:“别浪了宝贝儿,再浪你就自燃了。”
夏冰洋挂在他身上,单手摸出烟盒点了一根烟,笑道:“放心,你爹的燃点很高·”·徐辉住在5号楼201,打开防盗门,推开一扇漆的鲜红的木门。
夏冰洋站在门口,抬了抬夹着香烟的右手,问:“介意吗”·徐辉道:“不介意不介意·”·等夏冰洋和任尔东走进去,徐辉又道:“不用换鞋了,待会儿小时工会来打扫。”
房子是三室一厅的,面积不小,一堂鲜亮的木器·看来徐辉这些年挣了不少钱,家里到处都摆着看不出年份的作古瓷器,和木制的家具,走在里面必须加以小心,不然一个错身间就会不小心打破昂贵的木器或者瓷器。
门堂和起居室通往阳台的地方都挂着一串串珠帘,墙上张贴着附庸风雅的字画,装修风格很是作古,书卷气很浓郁··房子里开着窗,窗外的风吹进来,染了几分家具的木香,穿堂的风也是凉丝丝的,至于其中,幽静又闲适。
看到人家的装修风格,夏冰洋顿时觉得他家里现代化十足的装修低了一个档次··徐辉招待他们在起居室里一张茶桌边坐下,开了一盒上好的竹叶青,烧水泡茶,殷勤又热情。
夏冰洋坐在一张红漆八仙椅上,端起徐辉摆在他面前的一精巧的木制茶杯,拿在手里看了一圈,趁徐辉起身去取茶镊子,凑在任尔东耳边低声道:“小叶紫檀·”·任尔东道:“麻雀虽小,金玉满肚啊。”
夏冰洋点点头:“上档次·”·起居室东面立着一面柜子,红木的质地,正面镶着大面的玻璃窗,里面三层窗格,零星地竖着几本书,摆着几张照片。
第三层挡板上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顶警帽··夏冰洋放下茶杯朝柜子走过去,略弯下腰看着警帽旁边的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年轻的徐辉,穿着崭新的天蓝色短袖,肩上配着警徽肩上,戴着警帽,和两名同事站在巡逻车前对着镜头敬礼微笑。
旁边还有一张徐辉参加单位联欢会时挥笔作画的一张照片··徐辉掂着一壶开水回来,看到夏冰洋正在看立在玻璃柜里的照片,走到他身边笑道:“我们三个同一批被分到巡逻大队,说好了要一起考公务员,争取全都转正。
没想到我那么快就走了·”说着,他曲起食指弹了弹玻璃窗,笑道:“以前多神气·”··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警帽和照片被他收藏在玻璃柜里,想来他十分留恋曾经作为一名协警的日子。
徐辉泡好茶,给他们倒满,道:“夏队长,过来喝茶·”·夏冰洋应了一声,但没坐回去,而是走到窗前,倚着窗台抽烟着道:“我们来找你,你好像并不意外。”
徐辉没着急回答,先抿了一口茶才道:“其实我有些意外·我知道龚海强的妻子栾云凤这些年一直在上诉,想过你们会不会重新调查这件交通事故,没想到你们还真来了。”
任尔东拿出录音笔放在茶桌上,道:“那就说说吧·”·徐辉回头看了看被锁在柜子里的警帽,眼睛里的精明和狡黠逐渐褪去,换之沉甸甸的感伤,神色瞬间黯然了许多,道:“这还得从4月15号说起。”
4月15号,徐辉和往常一场,沿巡逻路线在718省道巡逻·那天下了很大的雨,718警亭里的同事叮嘱他路上开慢点,别急着赶回来吃烧鸡,他拿着对讲机和同事玩笑了几句,很快就挂断了通话。
当时道路上基本没什么车,只偶尔窜过去一辆出租车或者私家车·他们的巡逻路线是从东边的718省道入口到西边的警亭,往常巡一趟需要三十分钟,那天受到恶劣的天气影响,仅从警亭到东边的省道入口就花费了将近二十分钟,回来的路上顶着风,他更放慢了车速。
就在他经过大桥洞十几分钟后,龚海强驾驶的面包车从后面超过他的车,以不低于80迈的车速几乎在道路上飞驰··他当时就对着扩音器向前方超速的面包车喊话,但龚海强充耳不闻,于是他当即联系前方警亭准备对龚海强的面包车进行拦截。
他刚联系完警亭,就见前方风雨摇撼的路边忽然闪出一道人影,那人就是雷红根··龚海强似乎没看到老人,或许看到了,但来不及降速,又或者他降速了,但是面包车距离太近,没有足够的时间让他转向。
无论怎么样,最后的结果都是龚海强驾驶的面包车撞到雷红根,雷红根的身体从北面单行道被撞飞到西面单行道,一条胳膊几乎碎裂,半张脸血肉模糊,浑身多处骨折,趴在地面,血瞬间流了一地。
当场死亡··车祸后的面包车抵着路沿石,车尾和车头闪着急促的转向灯··徐辉想下车看看老人的情况,不料肇事车辆却想要逃逸,他当即发动警车,奋起直追。
被追赶过程中,龚海强驾驶着面包车蓄意撞击警车,徐辉屡屡躲开了龚海强的撞击·但是龚海强似乎一心想要甩开身后的警车,疏忽前方出现的一道需要转弯的路口,等他转弯时,车身已经掉下路基石,车头冲到路旁的斜坡。
徐辉说他现在都记得龚海强的面包车在斜坡上连滚了四五圈才砸到泥坑里··徐辉回忆起龚海强一身是血被困在稀烂的面包车里的一幕,时隔多年,依旧面露愧疚,道:“我本来只想追上他,没想到他会出车祸。”
夏冰洋问:“后来”·“后来我联系警亭的同事,把昏迷的栾云凤送到医院·”·风忽然大了起来,夏冰洋关上一扇窗户,走到茶桌边问:“栾云凤一直口口声声说车祸现场还有一辆肇事的货车,你有印象吗”·徐辉皱起眉,细想了一会儿:“货车当时路上只有我们两辆车,我没有看到货车。”
“那就是没有”·“我不能保证其他路段有没有,但是我的确没有看到货车经过·”·夏冰洋把烟头按在茶桌上的烟灰缸里,低头沉吟片刻,道:“那就是说,车祸现场只有龚海强驾驶的面包车”·徐辉有些莫名其妙,看着夏冰洋道:“是啊,只有一辆面包车。
我在六年前就说过了,你们怎么还在查这件事”·夏冰洋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不说话··徐辉像是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目光移向同样一言不发的任尔东,又看向夏冰洋,道:“等等,你们,你们在怀疑我怀疑我说谎”·他养尊处优多年养出的白嫩面皮迅速涨红,狠狠地把茶杯掼在茶桌上,气愤道:“你们为什么怀疑我有什么理由怀疑我我又有什么理由说谎”·夏冰洋看着他,不为所动,只掸了掸落在衣襟上的一粒烟灰,和任尔东略碰了碰眼神。
任尔东便笑道:“没有没有,徐总你别多心啊,咱们也算半个同事,我们怎么会怀疑你·”·徐辉郁色难平:“好,既然你们怀疑我说谎,那你们联系法院吧,给我做测谎”·任尔东又和夏冰洋碰了一个眼神,见夏冰洋一副置身度外不准备参与的模样,只得笑呵呵地安抚徐辉的情绪。
等到徐辉脸色好看了些,任尔东才道:“徐总,还有几个时间点得跟你对一对,对完我们就走·”·徐辉沉着脸抬了抬手,示意他可以随时开始··在任尔东和徐辉核对时间点时,夏冰洋在起居室里晃了一圈,掀开把起居室一分为二的帘子,走到里间。
里面是教小些的起坐间,摆着一组木制沙发,也有一方小阳台向外延伸出一米多的宽度··阳台前挂着浅蓝色水晶纱裁成的帘子,帘子后是开着窗户,阳光明盛的阳台,透过蓝色的纱帘看过去,阳光也泛着- yin -- yin -的蓝色,像美丽又神秘的深潭。
夏冰洋很喜欢被风吹动的蓝色纱帘,和纱帘后泛着蓝光的阳光,于是朝阳台走过去,掀起帘子走到阳台,这才发现阳台上立了一面铜镜·镜面是打磨过的,在阳光的反- she -下像荡起了层层的水纹,人照在里面,也随着水纹流动。
夏冰洋站在镜子前拨了拨刘海,理了理衬衫衣领,又看了一眼阳台的景致,正要转身离开,阳台忽然吹进来一道风,不仅吹开了纱帘,也吹迷了他的眼睛··一粒细小的尘土吹到他眼睛里,他用力揉了揉眼皮,下眼帘转眼被揉出一点水光,异物入侵的不适感消失了,但视力还有些模糊。
就在一片模糊中,他看到一个人从水光荡漾的镜子里走了出来——不,应该是一道人影在镜子流动水纹里逐渐变的清晰·总之他就那么凭空出现了,出现的无声无息,毫无征兆。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阳台里陡然出现一个人,夏冰洋没有时间思考,下意识的把手伸向腰后想取下手铐,手指刚摸到质地冰凉的手铐,却又顿住了··他不敢相信出现在阳台的人竟然是纪征,他和纪征已经多年没见,只在司法系统中找到了纪征的近照。
当纪征出现在他面前时,他还是立刻认出了他··纪征在一片淡蓝色的柔光的包裹中朝他走了过来··纪征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西装,因天热而敞着西装外套,衬衫却一丝不苟的系到第二颗纽扣。
他长着一双瞳孔漆黑、神光内敛的凤眼·眼光流而不动,漆黑的眼珠上像汪了一层冷水··他微微垂着眼睛看着夏冰洋,嘴角含着一丝温柔又凝注的微笑··夏冰洋瞪大双眼惊愕地看着他,正要叫他的名字,却被他抬手捂住了嘴巴。
纪征并没有碰到他,只是横着左手手掌虚搭在他的嘴巴和下颚前·夏冰洋下意识随着他的走进往后退,一步退到墙壁前,怔怔地看着他··纪征温柔地注视着他的眼睛,微微笑道:“嘘——”·第18章 黑林错觉【18】·纪征示意他不要出声, 然后用力拉上阳台悬挂的蓝色纱帘, 隔绝了外面的起坐间,和阳台自成一方小小的天地。
夏冰洋紧紧地盯着纪征的脸, 猛地抓住纪征的手腕, 想把他的手拉下来, 但是使不上力气,只怔怔地看着他··“唔——”·他想说话, 却只低低地呻|吟了一声。
纪征垂着眼睛看着他, 微微笑道:“别出声,我也在徐辉家里·”·夏冰洋眨了眨眼, 立刻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纪征在12年探访徐辉, 而他在18年探访徐辉。
也就是说,他和纪征在不同的时空,在同一时间踏入了同一地点,这就是他们得以见面的原因吗·他正要问问清楚, 就听外面任尔东大声叫道:“夏爷宝贝儿走了”·夏冰洋顿时有些慌乱, 忙抓紧纪征的手腕。
纪征微微侧头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听到的不止任尔东的声音,还有同行的律师在客厅里叫他‘纪医生’的声音,于是他回过头对夏冰洋说:“我该走了·”·夏冰洋抓着他的手腕,不放他走,急促地喘了几口气,“你——”·才说了一个字, 就被纪征温柔地截断。
纪征对他一笑,道:“等我电话·”·纪征推开他的手,转身朝着镜子走了两步,转眼间消失在一片蓝光里··纱帘被掀开,任尔东撩着帘子说:“干嘛呢走了。”
夏冰洋面朝着纪征消失的地方发愣,直到任尔东站在他面前,用手晃他的眼睛,才渐渐回过神··他回过神,散了焦的双眼逐渐恢复平静,然后推开任尔东,率先走出徐辉的家门。
任尔东迟了几分钟追出来,跟着夏冰洋往小区门口走,道:“都核对过了,徐辉说的和六年前的口供没有半点出入,那他——”·话说一半,任尔东忽然发现自己在对牛弹琴,因为夏冰洋根本没听他说话,夏冰洋嘴里叼了一根烟,正在浑身的口袋里摸打火机。
明明没有把任尔东的话听进耳朵里,但是任尔东的声音一停,他还是装作做样道:“接着说·”·任尔东无语了片刻,然后把他握在右手掌心的打火机从他手里掏出来放在他眼前:“你想什么呢”·夏冰洋脚步一停,盯着任尔东举到他面前的打火机默了一会儿,忽然把烟和打火机一股脑全都塞到裤兜里,转身在小区甬道边的一张木椅上坐下,一脸沉郁地盯着地面。
·任尔东坐在他旁边,用手背贴了贴他的脸,道:“你脸怎么这么红,中暑了”·夏冰洋面无表情地往他手腕上打了一下,把他的手打下去,道:“对,我中暑了,去帮我买藿香正气水。”
他现在心里很慌,需要安静,但是任尔东像只大蝗虫似地在他耳边嗡嗡嗡·不仅是任尔东,周围的人声和车声似乎都被放大了,像一阵风似的往他耳边刮,吵得他心烦意乱。
所以他想尽快把任尔东打发走··“等着,爹去给你买药·”·任尔东一向照顾他,知道他向来怕热,有时候难伺候的像个坐月子的小媳妇儿,于是他任劳任怨地起身去药房给夏冰洋买药。
把任尔东打发走,夏冰洋看着路对面绿油油的草坪发懵,脑子里全是纪征·似乎他又看到了纪征漆黑漂亮的眼睛,沉默又温柔的微笑,还能闻到纪征身上清新冷淡古龙水味道,他甚至能回忆起纪征在西装胸前左口袋别了一只黑色的钢笔,还有纪征掌心皮肤散发出的混合着冰片香的炭墨味。
纪征纪征纪征纪征......他脑子里全是纪征的脸,纪征的声音还幻听似的在他耳边响个不停,乃至于他察觉到手机在震动时,已经迟了许久··是纪征打来的电话,他看着手机深吸了一口气,才恍恍惚惚地接通:“喂”·那边淅淅索索响了一阵,纪征低声问:“在哪儿”·夏冰洋回头看了看五号楼201朝后开的一扇卫生间窗户,道:“在外面,我不在徐辉家了。”
纪征虽然才回国不久,但因职业特- xing -,他的人脉关系网发展的非常迅速,在各行各业都结识了个把熟人·而某律师事务所的老板是他现在的客户,他能通过客户找到了栾云凤的律师,也能找到徐辉聘请的律师。
今天他就以徐辉聘请的律师助手的身份和律师一起到徐辉家里探访,但不巧的是徐辉不在家·接待他们的是徐辉的父亲·但律师拨通了徐辉的电话,纪征旁听了徐辉亲口讲述车祸发生的全过程。
现在徐辉的父亲和律师进卧室里谈一些不能为第三个人所知道的事,纪征独自留在客厅里,打通了夏冰洋的电话··虽然律师和徐辉的父亲都在卧室里,但是纪征还是走到客厅窗前,刻意压低了声音,微微笑着问:“刚才吓到你了”·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阳光刺人,扎在背上像一根根针似的。
夏冰洋弯下腰,手撑着额头,脑浆似乎再次沸腾了,烧的他满脸通红,思维混乱,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没有,刚才是怎么回事”·纪征道:“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我们都在徐辉家里。”
初次之外也没有其他解释了,看来他和纪征得以见面的原因就是在同一时间踏入了同一地点··确认这一点,夏冰几乎想要立即返回徐辉家里和他见面,但稍微冷静一想,他们刚从徐辉家里出来,有什么理由再回去便暂且按耐住了自己。
“你在徐辉家里干什么”·夏冰洋问··纪征道:“徐辉是车祸的唯一目击者,或许他能提供龚海强有没有调头的线索·”·“你见到徐辉了”·“没有,他在外地,我和徐辉的律师见的是徐辉的父亲。”
夏冰洋想接着问他问题,但是眼前总是浮现纪征逆着一层淡蓝色的光,朝他微笑着走来的一幕,乃至脑袋里连带着整个胸腔里都乱糟糟的,思绪一时极乱··纪征又道:“刚才听他说起车祸发生的全过程,和我之前了解到的差不多,没有出入的地方。
我也试探着问过他,他很坚持龚海强一直驾车行驶在北面的单行道上·”·夏冰洋听着纪征口吻平静,逻辑清晰的分析徐辉说的话,心里竟有些怨念;他这么慌张,这么失态,但是纪征怎么能这么冷静他们已经好多年没见了不是吗·想起纪征的冷静,貌似刚才在阳台上发生的一幕并没有对纪征造成任何影响。
这样一想,夏冰洋脑袋里静了一些,但心里却更乱了··“喂”·纪征好一会儿没听到他说话,以为信号不好,电话已经挂断了··夏冰洋方才用力吞下一口空气,气息骤然变得有些堵塞,迟了一会儿才道:“嗯。”
纪征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镶着玻璃窗的红漆木柜子前,看着陈列在玻璃窗后的几张照片,低声问:“怎么不说话”·夏冰洋把自己拨回工作模式,问:“那你找到线索了吗”·纪征没答话,注意力忽然被面前的红漆玻璃柜吸引住了。
玻璃柜仅两米高,内有多个窗格和挡板·按照徐辉178厘米的身高,可推测出徐辉惯用上层第三层窗格,里面摆了一些物件··那些物件在徐辉心中显然高于其他物品,所以被徐辉放在橱窗里,而且还是最显然的位置。
上有一张□□,一尊巴掌大小的纯银佛|像,当中立着一副相|框,内嵌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条宽阔干净的公路,公路两旁是晨光下的旷野,葱郁的绿草地上零散的立着几颗杨树,绿色的草地在阳光下闪着碎光,像一条波光粼粼的绿色的河流。
右下角印着拍摄日期——2011-07-21·“喂纪征哥”·或许是这张照片的拍摄水平过高,风景太过生动,纪征看得专心,迟了好一会儿才察觉到夏冰洋在叫他。
“走神了,不好意思·”·他说··不知道为什么,纪征这样客客气气的和他说话,夏冰洋心里很不受用,低声嘟囔了一句:“没什么不好意思。”
纪征没听清楚,问:“什么”·夏冰洋淡淡道:“没什么·”·纪征捂住手机,走到卧室门口,和里面的律师朋友说他有事,要先走,然后独自了离开徐辉的家。
小区甬道里很寂静,纪征快步走向小区门口,途中说道:“徐辉家里没有发现,看来我还得去找一趟曹武·”·夏冰洋道:“对了,说起这个曹武,我今早查过他,他现在不在蔚宁,跑几内亚盖房子去了。
既然你可以找到他,那他的不在场证明充分吗”·“还算充分,五金店老板和他的老丈人都可以为他证明,而且他还能说出来很多细节,当时我去找他找的很突然,他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编造出那么缜密谎言的可能- xing -不大。”
在阳光下坐久了,夏冰洋被晒的浑身皮肤紧绷又发痒·于是他站起来慢慢往前走:“什么细节”·“他能说出在五金店逗留的时间,买的工具也能在老板记的账本上找到,而且他还在店门口捡了一把伞,那把伞也能证明他去过五金店。”
“伞什么伞”·纪征道:“说来也很巧,12年4月17号,718省道旧桥洞发现一具少女的尸体,这件案子你知道吗”·纪征本是无心一问,因为12年洪芯案发时夏冰洋正在读警校,夏冰洋就算知道,也只是听说过而已,不可能亲身参与调查。
但是夏冰洋却吃了一惊,脚步蓦然停住:“718桥洞藏尸案你怎么知道”·纪征敏锐地察觉到异常:“怎么了”·夏冰洋道:“我正在重查这件案子。”
“重查为什么”·“说来话长,你先说曹武怎么了”·小区门口绿树成荫,纪征朝停在绿荫下的银色越野车走过去,停在车门前,抬手扶着车头道:“案发当天,曹武见过死者洪芯。”
“桥洞藏尸案的死者”·“是,洪芯出事之前,曹武见过她·”·夏冰洋忙问:“时间地点”·“4月15号下午5点23分曹武到达五金店,当时他看到洪芯在五金店门口躲雨,大概5分钟后,他看到洪芯上了一辆出租车。”
夏冰洋迅速回想洪芯的遇害时间,洪芯死于4月15号5点到8点之间,如果曹武没说谎,他在5点23分看到了洪芯,那么洪芯的死亡时间可以缩减为5点23分到8点钟··不仅如此,夏冰洋还抓住了一个关键的信息:“洪芯在5点23分上了一辆出租车”·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是,我问过曹武车牌号,他说他记不清了。”
夏冰洋沉思片刻,道:“要找到这辆出租车·”·“出什么事了”·“很乱,以后我慢慢和你解释,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这辆出租车,查清楚洪芯在5点23分之后的踪迹。”
纪征沉吟片刻,果决道:“好,我帮你找这辆车·”·话一说完,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4月15号当天下大雨,国道上来回的出租车不计其数,怎么找一辆疑似洪芯生前搭乘的出租车·这个难题,纪征想到了,夏冰洋也想到了。
夏冰洋发愁:“监控录像只保存两年,六年前的早就不见了,而且六年前718省道只有三个摄像头,国道入口,中心大十字路口和下省道的路口·”·纪征淡淡笑道:“我还可以看到录像,对我来说,桥洞藏尸案才过去四个月。”
夏冰洋便把方案说出来:“那你去蔚宁市出租车公司查他们的中控系统,12年起蔚宁市的出租车已经统一管理了,按规定每个乘客上车后都会被拍张照片上传到中控系统,但愿洪芯上的这辆出租车能在中控系统中找到。”
虽然已经有了方案,但是想要排查出这辆出租车依旧是海量工作量,并且一点捷径都没有··“好,我知道了,有消息我会立刻联系你·”·谈话进行到这里,已经接近尾声,说完了正事,夏冰洋又想起纪征的脸来,似乎还有话对他说,但拼凑不出完整的句子,拖延了片刻,道:“谢谢你,纪征哥。”
纪征只笑了笑,道:“下次联系·”·夏冰洋拿着手机怅惘了好一会儿,现在在他终于想明白了他为什么一直想着纪征,为什么一直忘不掉纪征。
因为他在纪征身上一直寄托了一份感情,这份感情在肉|欲的基础上增加了一份对纪征悠然神往的吸引力·他本以为自己对纪征不过是相见不如怀念的初恋式情节,但是他刚才见到了纪征,非但没有卸下一块心病,反而更加病重了。
他这才顿悟,他小瞧了自己,也小瞧了纪征··他一直都看不起为了感情这种事而牵肠挂肚的行为,觉得这种人简直俗气又暧昧,所以他一直都非常潇洒也非常冷酷,自认为可以一直潇洒一直冷酷。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在纪征全然不知的情况下在心里暗骂自己俗气,骂自己暧昧··明明已经没有话可以接着说了,而且纪征已经给出了明确的结束通话的讯号,但是夏冰洋惘自出神,无意间用眼角余光掠了一片红色软缎似的柔光。
公园正中有一个小小的花坛,花坛里种满了一色的杜鹃花,7月份正是杜鹃花的花期,花开的盛极,在明灿的阳光下闪着光,红成一片··夏冰洋朝花坛走过去,抬起左脚踏在花坛边沿,弯腰看着成片的杜鹃花,不知怎么,他忽然想起这种红色的花瓣落在鼻尖上引起的一瞬间的冰凉的刺激。
“再见,纪征哥·”·他挂了电话,拣了一朵开的最鲜艳的杜鹃花折了下来,手指捏着花梗转了一圈,然后把手机屏幕当镜子照着,把杜鹃花的花梗插在胸前的衬衫口袋里,只露出鲜红的花朵。
他的脸衬在杜鹃花鲜艳的红光里,很有几分冷俏的年轻男- xing -美,值得所有贪慕男|色的年轻女孩爱他爱的疯狂··他低下头闻了闻插在胸前口袋里的杜鹃花,再抬起头时唇角露出一丝微笑,俗气暧昧的夏冰洋顿时消失了,他看起来还是那么潇洒。
任尔东把车停在公园门口,按了两下喇叭··夏冰洋大跨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利落的摔上车门··任尔东把买来的藿香正气水倒进矿泉水里递给他,一抬眼看见他插在口袋里的杜鹃花,叹道:“宝贝儿,骚还是你骚,谁都没你闷骚。”
夏冰洋把水接过去喝了一口,然后懒懒地,略显轻浮地笑了笑:“闷|骚难道我不是明着骚”·“是是是,您天下第一骚。”
任尔东边说着,边点了两根烟,一根含在嘴里,一根递到他嘴边,问:“去哪儿”·夏冰洋张嘴噙住,然后把后视镜掰下来,咬着烟头看着镜子向左右拨了拨中分的刘海,道:“去一分局,找党灏。”
他终于明白了,他的确喜欢纪征,但是纪征不喜欢他··或者说,纪征对他的感情不是喜欢··半个小时后他们到了支队,任尔东在车里等着,夏冰洋自己下去找党灏。
任尔东不放心地叫住他:“嗳·”·夏冰洋叼着烟回过身:“嗯”·任尔东道上下打量他一圈,道:“你小心点,你这个样子去找他,我担心他会揍你。”
·夏冰洋说了句‘有道理’,然后扔掉烟头,系上两颗衬衫纽扣,还把插在胸前口袋的杜鹃花抽出来拿在手里,方才走进支队大院··刚进院子,几个相熟的刑警都向他打招呼。
“夏队长·”·“夏队·”·“现在应该叫夏组长了吧·”·夏冰洋一路点着头,微笑不答话,忽听旁边传来狗叫,一名刑警手里牵着一条警犬跳下了警车。
夏冰洋吹了声口哨,警犬就威风凛凛地朝他跑过去,抬起两只前爪往他身上扑··夏冰洋蹲下身,用力揉它的脑袋:“真乖,将军,坐,坐”·警犬坐下了,看着他吐舌头摇尾巴。
夏冰洋把杜鹃花插在它耳朵上茂盛的毛发里,给它簪了一朵花,往警犬的脸上看了一看,耸着肩膀闷声发笑··笑够了,他站起身问前来牵警犬的一名刑警:“党队呢”·“刚才看到他去后院了。”
夏冰洋朝他抬了抬手,转身朝往后院走去··党灏在后院篮球场旁边洗车,他开的是局里派的一辆黑色老牌吉普车,车身的磨损已经很严重了,但他依旧很爱惜,清洗警车的工作一向是亲力亲为。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党队·”·夏冰洋站在车头旁,背着手笑着叫了他一声··党灏正蹲在地上,拿着抹布擦轮胎条纹里的泥土,扭头看到了他,笑道:“小夏,稀客啊。
帮我把搭在车头上的蓝色抹布拿过来·”·夏冰洋捡起晾在车头上的一块蓝色抹布,蹲在他身边,递给了他··党灏接住,替换下手里已经脏污的抹布:“找我有事”·吉普车很高,他们蹲在轮胎边,刚好躲进车打下的- yin -影里。
夏冰洋往后看了看,坐在地面凸起的一圈岩石上,道:“有点小事儿·”·“你说你的,我这儿腾不开手,让小陶给你倒杯茶·”·党灏说着仰起头,朝楼上高声喊道:“小陶”·三楼一个窗户被推开,扎着马尾的女警往下探头:“怎么了党队”·“给夏组长倒杯茶。”
女警应了一声,很快端着一杯茶下来了,泡的是上好的毛尖··“夏队,您喝水·”·夏冰洋接过杯子,向她道了声谢谢,然后在心里笑了笑,有人叫他队长,有人叫他组长,他自己听着都觉得乱,于是向小陶笑道:“叫我冰洋就行。”
小陶脸一红,觑他两眼,想说点什么但没好意思说,扭头走了··夏冰洋啜了一口热茶,见党灏只顾擦车,不再搭理他,便开门见山道:“党队,我想跟你谈谈冉婕的案子。”
党灏看似无动于衷,不停的扣轮胎里的石子,道:“哦,你查的怎么样了”·不管他的平静是不是装出来的,夏冰洋倒是十分平静,一口口喝着茶,把一波三折的调查进展事无巨细的像党灏陈诉了一遍。
“总之,一共揪出来两个人,冉婕的秘密男友,明凯·还有试图报复闵局的彭家树·”·党灏放下了抹布,看着他笑问:“那你心里的嫌疑人是谁”·夏冰洋把茶杯举到与眉宇齐平,看着杯子里浮浮沉沉的茶叶,没有直接回答,笑道:“彭家树说,他亲眼看到闵局杀死了冉婕。”
党灏拣了一块干净的地面坐下了,和夏冰洋面对面,神色渐渐归于严肃:“你信了”·夏冰洋想了想,道:“总结各方因素,经过缜密分析,彭家树的证词有可信度。”
党灏道:“所以呢你想就这样结案”·夏冰洋把茶杯拿下来,杯壁贴着下颚,看着党灏笑道:“我很愿意一直查下去,但是冉婕似乎耽搁不起了。”
党灏看到夏冰洋的笑容里透出来一股冷酷与坚决·夏冰洋一直都是这样,看似有说有笑有商有量,其实谁都不能摇撼他分毫·他的城府和狡猾从来不会流于表面。
夏冰洋沉默着和他对视了片刻,随后轻巧地移开目光,看着篮球场道:“当然了,如果党队能给我提供一条新的侦查思路,我还会查下去·”·党灏低头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手里的抹布用力砸到水桶里,道:“直接说吧,你找我的目的。”
夏冰洋便笑:“那我直说了,嗯——党队,闵局死前是不是见过你”·党灏两条浓黑笔直的眉毛微微抽动着,又从水桶里捞起抹布,拧着抹布上的水冷笑道:“你查我”·夏冰洋故作惊慌状连连摆手,道:“没有没有,我只是按照领导的吩咐调查闵局,没想查你。”
“你想说什么”·夏冰洋笑着不答话,喝了一口水··党灏道:“别装了,夏冰洋,你怀疑我和闵局有勾结·”·夏冰洋只是微笑,心说党灏还是那么心直气盛,厌烦于打黏糊糊的太极,跟党灏的直率比起来,他似乎卑鄙了些,小人了些。
卑鄙小人夏冰洋默默地在心里唾弃自己一声,然后抬起头对党灏笑道:“党队,别这样讲,我——”·党灏冷笑一声打断他,掏出烟盒点着烟道:“说吧,你怀疑我和闵局有什么勾结。”
听他把话说的这么清楚,夏冰洋只觉得有些没意思,脸上的笑容也垮了,停了一会儿方面无表情道:“难道和冉婕没关系吗”·“冉婕你就这么肯定,是闵局杀死了冉婕”·夏冰洋的脸色悠然转冷,道:“我找到的证据让我不得不怀疑是闵局杀死了冉婕,如果你想说服我,那请你拿出证据。”
党灏看他片刻,道:“这才是你,夏冰洋·”·夏冰洋把剩下的茶水一口喝干,茶杯搁在地上,双眼黑沉沉地看着他:“我怀疑闵局临死前见你这件事和冉婕有关,你怎么说”·“你想知道闵局死前和我说了什么”·“我不想,我只想找出真相,比如,到底是谁杀了冉婕。”
“所以呢你就找我要答案”·夏冰洋摊开手笑:“就看你有没有了·”·党灏垂头抽烟,半晌才摇头一笑,道:“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
·夏冰洋慢慢挑了挑眉,不语··党灏认真打量他许久,这一刻,他发现夏冰洋身上一直带着让人恨的牙根发痒的自信和天真,他思考问题的方式依旧是那么简单,简单的一条路走到黑,从不考虑周围妖鬼横行的岔路口。
夏冰洋的单纯和天真并非源于愚蠢,相反,他太聪明了,但他的聪明又隐藏的太深,所以他很狡猾,他很狡猾,却又很天真,他矛盾的让人难以琢磨·而像他这样既无比的聪明又无比的天真的人想要钻研一件事,其威效足以让任何人害怕。
党灏忽然对他心生惧意,因为他知道夏冰洋不会因任何客观因素而屈服于任何人··“你有敌人吗夏冰洋·”·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党灏忽然问他。
夏冰洋看了看周围,笑道:“没有·”·党灏道:“你有,你的周围全都是你的敌人,但是你看不到他们·”·夏冰洋还是笑:“就算有又怎么样他们能朝我放明枪吗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被革职,被下沉,被扔到清查组里当这个狗头领导,这些都是我的敌人造成的。
但那又怎么样他们能杀死我吗我被他们杀死了吗既然他们杀不死我,他们就不是我的敌人·”·党灏觉得好笑般大笑了两声:“那他们是什么你的朋友”·夏冰洋也笑:“朋友就更不见得了,毕竟朋友很难交。
我一毕业就跟着你做事,跟了你那么多年,后来你升正支,我顶了你在二分局的位子,还是你向闵局举荐的我·咱们两个不还是没有做成朋友吗”·“哈哈,说的对,我推荐你接手二分局不是因为我喜欢你,而是我欣赏你。”
党灏脸色一恍,目光惘惘地,道:“你一毕业就在我手下做事,就像我当年一毕业就被分到闵局手下做事一样·他很器重我,一手把我提拔起来,我们亦师亦友,是交心的朋友。
我本来以为能和你交朋友,就像我和闵局一样,但是现在——”·党灏猛抽了一口烟,冷冷地注视着夏冰洋,唇角的笑意转向狰狞:“但是现在你用我曾经欣赏你的那份天真和聪明来对付我。”
夏冰洋淡淡地瞧着他,眼神平静的像一汪潭水,道:“所以呢,你也要成为我的敌人吗”·“怎么,你想说服我”·夏冰洋懒懒一笑,道:“我不想,最好你们都站在我的对立面,这样我才能在混沌的夜里看的更清楚。”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兵者在前 by 斑衣白骨(上)(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