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者在前 by 斑衣白骨(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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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者在前 by 斑衣白骨(上)(3)
·党灏道:“看的清楚又有什么用你寸步难行·”·夏冰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总会走得通·”·党灏用力的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走不通。”
夏冰洋扯一扯有些散乱的衣领,慢慢站起身扑了扑身上的土,朝党灏一笑,道:“走的通·”·他转身往回走,没走几步听到党灏在他身后说:“我不是你的敌人。”
夏冰洋回头看着他··党灏靠在轮胎上,右手夹着一根烟,搭在膝盖,很吃力地看着夏冰洋笑了笑,道:“我站在一名警察的立场,而不是闵局的朋友的立场告诉你,闵局不是杀死冉婕的凶手。
你们都搞错了·”·“……证据在哪儿”·党灏道:“你如果相信我,我就是闵局的人证·”·奈何,夏冰洋并不相信他。
从后院到警局大门口的路上,依旧一路都有人向他打招呼,夏冰洋依旧和他们有说有笑,回到车上方才- yin -沉沉地盯着挡风玻璃陷入沉思··任尔东等了一会儿,始终不见他开口,便问:“怎么样党灏跟你说什么了”·夏冰洋拿出手机扔到他怀里,冷冷道:“联系郎西西,让她盯紧党灏。”
——————·“纪医生,邱明珍女士到了哦·”·小姜推开门道··纪征坐在皮椅里正在往茶杯里放茶包,道:“进来吧。”
小姜见他脸色稍显疲惫,贴心问道:“需要休息一会儿吗”·“不用·”·小姜去大厅里叫人·纪征摘掉眼镜靠在椅背上短暂的合眼休息了一会儿,再度睁开眼时,恰好看到小姜和一个年轻的男人搀扶着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太太走了进来。
老太太银发满头,红光满面,穿着一件深蓝色金丝滚边的锦缎旗袍,带着一整套翡翠首饰,脸上还化着淡妆,整个人精神焕发,珠光宝气,像是下凡的王母娘娘··“你好啊,纪医生,久仰久仰。”
老太太热情又慈祥地握住纪征的手··纪征微笑着和她握手,目光却移向搀扶老太太的男人脸上··男人也在看着他,嘴角含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纪征掠他一眼,对老太太笑道:“邱明珍女士是吗请坐。”
穿着蓝衬衫和休闲裤的男人把老太太扶到沙发上坐下,用方言问她:“阿婆,渴不渴”·老太太道:“有一点欸·”·纪征正要让小姜给他们两人倒水,就见他从老太太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一只保温杯,问小姜:“哪里有热水”·小姜道:“我带您去茶水间。”
男人起身时瞟了纪征一眼,脸上淡淡的,但眼里却带笑··纪征知道他想起自己来了,他也想起了他·是前些天在棋江大桥上给过他一张名片的男人,叫燕绅。
老太太说起约见心理医生的原因,纪征听来,只感到啼笑皆非··老太太的精神状况很好,心理也没出差错,只是这两天总觉得胸口闷,起夜的次数也比之前多了。
老人做过体检,除了老年人的常见病外一切健康,但是老人还是不放心,于是今天过来看看心理医生··老人握着纪征的手说:“我有点紧张啊,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
纪征左手被她握着,只能交叠着双腿,把写字板放在腿上,右手握着钢笔低头写字,微笑道:“别紧张,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就当做普通的聊天·”·纪征的温柔和绅士很快让老人放松了下来,和他家长里短的聊着,从一日三餐聊到睡眠状况。
纪征目光平静又柔和地看着她,嘴角含着微笑,偶尔应和她一两句,不时在写字板上备注一行字··他专心听老太太说话,迟了好一会才察觉到一道目光一直盯着他。
·他微微侧头看向门口,见燕绅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微昂着下巴,垂着眼睛,神态淡漠又慵懒的看着他··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见纪征看过来,燕绅和他对视片刻,然后走进办公室在老太太对面坐下,把保温杯搁在老太太面前,道:“小心烫,晾一会儿再喝。”
说完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歪在沙发扶手上,低头按手机··老太太年轻时在外留过学,后来也常年在外企工作,工作习惯融入到了她的生活习惯中,所以她为家里每一个孩子都取了一个英文名,此时她对燕绅说:“Arthur,不要总是玩手机,你也和纪医生聊两句。”
燕绅把手机一扔,摊开手笑道:“这样行了吗”·纪征正在记录板上写字,听到‘Arthur’这个词汇时手握着钢笔猛然停下,折断了没写完的笔画,僵住了似的一动不动,直到笔尖吐出一滴浓浓的墨水,才慢慢抬起头看向燕绅。
燕绅支着脑袋和老人说话,没察觉纪征向他投来的复杂的目光,等他察觉时,纪征已经收拾好情绪,撕掉被墨水染脏的一页纸,微低着头若无其事地继续写字··两个小时的约谈时间很快过去了,老太太离开之前想上厕所,小姜领着她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了纪征和燕绅两个人。
纪征整理着写字板,笑道:“很巧·”·燕绅眉毛一挑,道:“嗯”·纪征在他像是汪了一层冰水的眼睛里看到几分揶揄,并且在他脸上看到和那晚无二的冷淡又高傲的神色。
纪征在心里忖度了片刻,道:“又见面了·”·燕绅却道:“不巧,本来我给我外婆约的是另一家心理咨询中心·前几天外婆在杂志上看到你的报道,才临时决定到这里。”
这话说的很有几分意思··纪征迅速从他的话里提取出几层含义;燕绅说话很不好听,总给人目中无人,高傲跋扈的感觉,他说这话似乎是表明了他个人对他就职的这家心理咨询所的不信任,预约纪医生谈话并不是他的本意,而是老人家的临时起意。
所以他这话里有几分贬低,虽不明显,但还是能被心思细密的人察觉出来··或许他无意针对纪征,只是他为人太骄傲,所以他习惯贬低任何人··纪征还觉察出燕绅说的是老太太在杂志上看到了他,所以才临时决定把约见的心理医生换成他。
既然燕绅知道这一层原由,说明燕绅知道他在这家咨询中心工作,并且一定会再见到他··纪征又想起刚才和老太太聊天时,老太太告诉他,出去给她接水的是她的孙儿,孙儿工作很忙,本来打发了秘书陪她来看心理医生,今天早上忽然改主意,亲自陪她来了,这让她很高兴。
现在他有理由怀疑,燕绅到这里来,或许是为了见他··但是燕绅对他的态度很冷淡,冷淡中又有几分不以为然,所以纪征现在还不能对这个人有些具体的判断··他没有接燕绅的话,只对燕绅礼貌地笑笑,有意让自己显得敷衍,拿着笔记回到办公桌后坐好。
他往电脑输入笔记时,看到燕绅走到窗边接电话,把米白色的绉纱窗帘拽的摇摇晃晃,像被风吹了起来··燕绅讲着电话忽然偏过头朝纪征看,纪征在同一时间收回自己停在他身上的目光,只和他的目光打了个擦边球。
燕绅用余光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回过头看着窗外道:“今天晚上我没时——”·纪征在他身上留了几分心思,想听燕绅在说什么,但是燕绅的声音越来越低,似乎有意不让他听到。
没一会儿,办公室的座机响了,纪征看了眼来电的号码,接起来笑道:“刘总·”·开源地产的刘总是他的一名客户,有钱人总是疑神疑鬼,且近来国内的风气改变巨大,上流阶层的人物大都把拥有一位心理医生顾问当做风潮和地位的提现,所以这些人就算没什么疾病,也会和心理医生保持往来。
纪征借着这股东风,结识到了很多上流阶层的人物,其中就包括开源地产的刘总·他找刘总的原因是因为蔚宁市所有出租车的中控系统由一家名为‘海宇传媒’的公司维护,出租车自带的摄像头拍摄的乘客照片也都传输到这家公司的中控系统。
而刘总和海宇传媒的老板有些往来,据刘总亲口说,他们是过硬的交情··纪征本以为找他没问题,没想到刘总打电话委婉地告诉他,他分公司和海宇传媒已经不合作了,不仅不合作,貌似已经闹掰了,所以没法帮他的忙,请他见谅。
纪征听完,没有和他过多纠缠,只说没关系,然后向他道谢,最后挂了电话··他挂了电话正在寻找新的办法,就听燕绅不冷不热的声音说:“海宇传媒你打听海宇传媒干什么”·纪征一抬头,看到燕绅在他办公桌对面站着,神色疑虑地看着他。
纪征稍一思索,对他说:“朋友托我查点东西·”·“什么东西”·“我朋友的女儿离家出走,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这个女孩离开的时候坐的出租车,蔚宁市出租车都装了摄像头,会给每个乘客都拍张照片上传到中控系统·”·燕绅理解了:“也是就上传到了海宇传媒,你想通过摄像头拍摄的乘客照片找这个人”·纪征点点头,道:“对。”
此时小姜扶着老太太回来了,老太太和纪征握手道谢,纪征把她送到电梯口等电梯··电梯上来时,燕绅和老太太一起走了,并没有和纪征说什么··纪征回到办公室,和小姜核对过今天的客户,确认了今天的工作到此结束。
他脱掉白大褂搭在衣帽架上,从衣帽架上取下西装外套,边穿西装外套边交代小姜明天的工作安排··正说话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燕绅站在门口,看着纪征淡淡笑道:“跟我走吧,纪医生。”
第19章 黑林错觉【19】·燕绅是一名金雕银漆的富二代, 他爸是全国最大的连锁影院的老板, 并且控股数十家公司·海宇传媒只是他爸手中众多企业中小小的一间。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来看心理医生时,司机和燕绅以及老太太共乘一辆车, 司机送老太太回家, 燕绅也就没了座驾, 只能坐在纪征的车上··纪征开车行驶在公路上,向燕绅道谢, 结果被燕绅不冷不热地敷衍了过去, 于是纪征也不再寻找话题,就让沉默的氛围慢慢溢满车厢。
半个小时车程过去, 他们到了海宇传媒公司楼底下··脖子里挂着‘市场经理’的中年男人站在大门口, 看到燕绅就迎了上去, 和他握手寒暄,爱屋及乌地也礼遇了纪征。
他们三人乘电梯到了十四楼,刚走出电梯,市场经理就请燕绅到办公室喝茶, 燕绅看了看纪征, 对市场经理笑道:“今天没空, 下次·”·于是市场经理亲自把他们领到一间只装着几台电脑的小办公室。
里面只有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年轻人男人在敲电脑··“小王,把4月15号的车载摄像头上传的图像调出来·燕少请坐·”·燕绅无视市场经理拉开的椅子,对市场经理鞍前马后的态度感到厌烦,于是借故把市场经理打发了出去。
小王没见过燕绅,但从领导对燕绅的态度可判断出这是个不能惹的人物,小心翼翼地问:“需要我做什么”·纪征搬了张椅子坐在小王座位旁, 道:“麻烦你先把4月15号出车的出租车全都调出来,找5点和8点之间的乘客图像资料。”
“好·”·程序员小王切入内部中控系统,很快按照纪征提供的日期和时间调出了数千张图像资料,道:“4月15号,5点到8点之间,全在这里了。”
纪征扫了一眼,发现这些照片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能看到正脸,有的只能看到后脑勺,人为因素造成的变量无疑又给他的调查增加了难度··他接过程序员手中的鼠标,从第一张照片一张张往下翻。
程序员光看着都觉得是个大工程,并且自己帮不上忙,于是轻悄悄地溜出去了··他一走,纪征坐到他的位置上,右手握着鼠标,左臂手肘支在桌面上,左手习惯- xing -的掩住嘴唇和下颚,微微皱着眉聚精会神的看着电脑里一张张人像图片,屏幕的反光透过镜片映在他眼底,聚起一点- yin -- yin -的蓝光。
他专注于在照片里找到洪芯,没察觉燕绅坐在一旁的卡间里,支着额头一直在看着他··燕绅看着他忙,看着看着就困了,于是闭眼养神,不知不觉盹着了·过去了两个小时,他睁开眼睛看到纪征还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连姿势都没换过。
程序员不敢离开,站在门口随时待命,亲眼目睹纪征在这两个小时里几乎一动未动,他在心里赞一句毅力真他妈的牛逼,然后接了两杯水放在燕绅和纪征面前,道:“请喝水。”
纪征眼神都没错一下,顺嘴搭音道了声谢谢··纪征看着电脑,任何声响都没能分走他的注意力·他连着看了上千张照片依旧耳清目明,头脑清晰,乃至于看到疑似洪芯的一张侧脸时,内心毫无起伏地看着女孩儿的侧脸辨认了片刻,然后对着手机里的照片辨认了一会儿,才双手撑着桌面,拖着椅子往后滑了一段距离,指了指电脑屏幕道:“麻烦把这辆车的车主信息调出来。”
说完摘掉眼镜捏了捏酸涩的眼角,不经意的抬眼间,看到燕绅微笑着看着他··小王道:“调出来了·”·纪征把眼镜戴回去,手按住桌沿弯下腰,看着他调出来的一张个人信息表。
这位在5点23分带走洪芯的出租车的车主叫孟翔,男,三十一岁,蔚宁本市人··纪征把他的号码输入手机,和燕绅离开了传媒公司··燕绅站在阳光下伸了个懒腰,问道:“妥了”·纪征向他笑道:“谢谢你帮忙,接下来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燕绅看着他讪笑:“逐客令”·纪征顿了顿,道:“不是,我还要去找这名出租车司机·”·“所以”·“你想和我一起去吗”·“不可以吗”·纪征想了想,把车钥匙递给他:“那你开我车跟在后面。”
他给孟翔打了一通电话,不到二十分钟,一辆出租车停在他面前,按了一声喇叭··一个黝黑肥胖的男人放下车窗,从窗户里望出来,看着纪征问:“是你叫的车”·纪征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随便说了一个地名。
驾驶台摆着两瓶灌装咖啡,一袋没吃完的面包,车里的空气弥漫着碳酸饮料洒出来挥发的甜味,各种食物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加上音响里正在高声歌唱小三的烂俗网络歌曲,氛围让人有些窒息。
纪征把车窗放下一半,车里的气息随风飘走了大半·孟翔并不跟他搭话,只偶尔喝一口饮料,或者跟着网络歌手高声歌咏小三··车子往前开了十几分钟,停在亮起红灯的路口前,纪征看着窗外的街景,忽然道:“你把那个女孩儿带到什么地方了”·他的声音虽低沉,却异常清晰,有内力护持似的在网络歌手的鬼哭狼嚎中也一字不落的钻进孟翔的耳朵。
孟翔看他一眼,不确定他是否在和自己说话,正暗自琢磨,就见纪征回过头,把手机屏幕放在他眼前,道:“这个女孩,你把她带到哪儿了”·甜美可人的洪芯在朝他微笑。
孟翔骇了一跳,惊诧之下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往前冲了一下又连忙踩下刹车,伏在方向盘上惊魂不定地喘气··看到他的反应,纪征心里也有了底,收起收起,手指扣了扣车窗玻璃,淡淡道:“绿灯了。”
孟翔瞄他好几眼,在开车穿过路口,降低车速讷讷问道:“你,你是什么人”·纪征想了想,道:“警察·”·孟翔见他西装革履,气质高雅,不像个条子,于是眼神里流露出不信任。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纪征又道:“看后面那辆林肯,是我同事,跟了我们一路·”·仿佛为了验证他所言非虚似的,黑色林肯闪了闪转向灯··孟翔咯噔一声咽了口口水,踩着离合的腿肚子都在打转,没等纪征问,就不打自招:“我,我没见过那个女孩,我什么都不知道。”
纪征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方的路况,闻言很冷淡地笑了笑,道:“如果我没找到证据,就不会来找你·”说着又敲了敲车窗,道:“靠边停车,我们聊聊。”
孟翔找了个可以临时停车的路边把车停下,垂头耷脑地坐在驾驶座,低垂着的两只眼睛转的极快··纪征向驾驶座转过身,侧坐着,看着他道:“说吧,你都对那个女孩干了什么”·孟翔道:“她,她不是死了吗”·“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孟翔急了:“凶手不是找到了吗那个自杀的服装厂老板·”·纪征下了狠招炸他:“在我找到你之前,凶手是服装厂老板,在我找到你之后,可就不一定了。”
孟翔的额头霎时冒出一层冷汗,惊道:“跟我没关系我没杀她”·纪征道:“彭茂之所是有嫌疑,是因为他是死者生前接触的最后一个人,但是我们查到了死者在5点23分在718省道上了你的出租车。
死者生前同样和你有过接触,虽然现在无法确定你和彭茂谁是最后一个接触死者的人,但是你们具有同等的作案嫌疑,如果你——”·纪征刻意不把话说完,留下一道悬而未决的尾音,等着孟翔自己咬钩。
孟翔急道:“那个女孩的确在5点半左右上了我的车,但是我没杀她”·纪征静静地打量他片刻,道:“那你看到我为什么这么紧张还撒谎说你没见过死者”·孟翔身上蹭蹭蹭狂冒冷汗,几乎浸- shi -了他身上布满油污的蓝色短袖,哆嗦着手打开抽屉,从一堆杂物里翻找出一只绿色女士钱包,像抓了一把炭火似的扔到纪征身上。
纪征打开钱包,在皮夹第一层找到一张身份证,身份证上赫然印着洪芯的照片和信息··纪征拿着钱包,冷冷地问:“怎么回事解释清楚。”
孟翔低着头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支支吾吾道:“那女孩上了我的车,就坐在你现在坐的位置上·她刚上车就睡着了,我趁她不注意,从她包里把她钱包拿了出来,没想到被她发现了,她说她要打电话投诉我。
当时我恼了,就威胁她,如果她敢投诉我,我就报复她,反正我钱包里有她的身份证,身份证上有她的地址·她害怕了,就不再闹,求我把钱包还给她,我没还,把她赶下车了。”
“接着说·”·“把她赶下车后,我还警告她,她要是敢投诉,敢报警,我就曝光她的信息,报复她一家人·”·“然后”·“然后我就把她扔在路边,开车走了。”
如果真是这样,这条线索又是一个死扣··纪征又问:“她下车的时间是几点钟”·“她就在我车上待了十几分钟,下车时好像……5点40,5点40分最多了。”
纪征在车里看了一圈,问道:“你车上没有行车记录仪”·“有有有,前些天不是下大雨了吗,淋了雨有点小毛病,老是滋滋啦啦的,我就卸掉搁家里了。”
“下雨,是4月15号”·“没错,就是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就卸了·”·“也就是说,你的行车记录仪在4月15号就没有使用过”·孟翔愣愣道:“是啊。”
一般行车记录仪的储存空间很有限,最多只能保留七天内的录像,过期就会被覆盖,但是孟翔的记录仪在4月15号拆了下来,那也就是说4月15号的录像就是记录仪摄录的最后录像,没有机会被新内容覆盖。
纪征坐好了,抬手指了指前方道:“开车,去你家拿行车记录仪·”·拿到行车记录仪,纪征临走时不忘做戏做全套,对孟翔说:“这两天手机保持畅通,随时通知你到警局做笔录。”
孟翔不疑有他地把纪征送到小区门口,纪征在他的目送中走向停在路边的银色林肯,敲了敲副驾驶车窗··燕绅放下车窗玻璃,抵着额角一副快睡觉的模样,看着他问:“办完了”·纪征点了点头,道:“我开车。”
燕绅下车换到副驾驶,纪征开车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你去哪里”·纪征看着前方车况问道··燕绅闭着眼睛微微皱眉,冷淡的口吻稍显不悦:“我没有名字吗”·纪征唇角一弯,平静道:“燕先生。”
燕绅不屑地哼笑一声:“我还以为终于出现忘记我名字的人了·”·纪征无视了他的傲慢,打开车载音箱,随机播放一首舒缓的钢琴曲··燕绅在钢琴曲中睁开眼睛扭头看着纪征,道:“你很奇怪。”
纪征目视前方,微笑道:“有吗”·“你明明不想和我待在一起,为什么不让我走人”·纪征的神色毫无波澜,其实内心微讶。
他没料到像燕绅这样傲慢且骄傲,一直被众星捧月,从未受过冷眼的天之骄子竟然还能站在像他这种普通人同等的立场上去感受旁人对他的观感··起码在纪征的印象中,拥有燕绅这等地位的人,对不喜欢他们的人都是不屑一顾且弃而远之的。
更重要的是,纪征没料到燕绅竟能察觉到他对燕绅的抗拒··燕绅不等他回答,很快回到自己的高度上揣度他,脸上现出冷漠又鄙夷的神色,道:“因为我奶奶是你的客户还是因为你知道了我的身份”·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纪征善于洞察人心,当然听得出燕绅在询问自己允许他接近的原因。
纪征没有选择直面回答,因为他知道燕绅会看出他在说谎,于是刻意把话说的暧昧,微微笑道:“重要吗”·燕绅觉得自己被他推远了,又好像被他拉近了,总之他发现他头一次摸不准一个人的心思。
纪征对他来说是一个神秘又意外的存在··他罕见地口拙了,而且他意识到自己如果继续和纪征待在一起,他将把自己从不显露人前的一面暴露出来,于是道:“无所谓,不重要。”
纪征转头看他一眼,就像在放风筝一样从容地把飞的遥远的风筝拉回来一些,笑道:“你生气了,因为我吗”·燕绅看着窗外,微微皱眉,他很不喜欢被纪征看穿的感觉,冷声道:“停车。”
纪征丝毫不纠缠,很快靠边停车,在他下车时还向他道谢:“谢谢你今天帮忙,燕先生·”·燕绅扶着车门看他片刻,然后弯下腰看着他笑说:“我不会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生气,纪医生。”
说完呼通一声甩上了车门··纪征唇角的笑意慢慢跌宕干净,目光冷漠且平静地看着他走进一家酒吧··回到家里,他直奔书房,无视从厨房里走出来向他问好的吴阿姨,反锁书房门。
一面书架前摆着一张书桌,纪征蹲在书桌前拉开底层的一只抽屉,从里面抱出一只像是礼物盒似的蓝色玻璃纸盒子··盒子里放着一本笔记本,他把笔记本拿出来放在地板上,露出笔记本下的一支万宝路钢笔,一条蓝底横条纹的领带,一张酒店房卡,以及一张照片。
照片被人用红色的笔画满了凌乱的线条,那些笔迹几乎力透纸背,划破照片表面的一层护膜,把照片上一对依稀可见的男女划的支离破碎··纪征拿出那张照片,翻到背面,看到背面用红笔写着一组英文字母——Arthur·Arthur……·纪征看着这组用红笔写下的字母,这些字母印在他的眼睛里,像是在他的眼珠上刻下的,每一笔都是一道血迹。
他从桌角的垃圾桶里找出一张名片,把这张照片对齐在照片的左上角,用订书机把名片和照片合二为一·然后他拿出手机把名片上的号码保存在手机里,备注输入了‘燕绅’两个字。
他总是平静又温柔的眉宇间现出- yin -鸷的神色,面无表情地按着手机,给燕绅发了一条短信——如果我让你生气了,可以给我机会弥补吗·——————·复查组办公室里,夏冰洋和娄月对坐在长桌两侧,娄月专心看案卷,拿着一只钢笔在一张稿纸上写写画画,捋了一条又一条时间线。
夏冰洋坐在她对过,面前摆了一副半成型的模型积木,正在拼凑城堡城墙外夹起的风车··娄月把洪芯的案卷看了两遍,不得要解,看一看时间,距离她拿到案卷研读开始,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她认真工作了一个半小时,而她的领导拼了两个小时的积木·而且那积木是四岁至八岁的儿童益智玩具,她五岁的外甥女都能在两个小时内搭建完成,夏冰洋已经摆弄了一个星期还是一副残桓断壁的凄惨模样。
她一直都认可夏冰洋的智商,现在看一看夏冰洋低头扣零件的傻样,忽然觉得夏冰洋的智商也不是很高的样子,起码比不上她五岁的外甥女儿··钢笔握到手酸,娄月把钢笔扔下,单手撑着额角抬眼看向夏冰洋。
夏冰洋在一片五颜六色的碎片中翻找零件,头也不抬的问:“月姐,喜欢小绵羊还是喜欢大白兔”·娄月低下眼睛,咔吱咔吱地按着自己的手指,淡淡道:“羊肉。”
夏冰洋点点头:“那就养羊·”说着拿起拇指大小的绵羊塑料模型放在绿色积木搭建的篱笆门里··他放了几只羊,才抬眼看了看娄月写写画画的稿纸,道:“怎么样”·娄月连人带椅子往后溜了一段儿距离,上身前倾,双臂支在桌边,抚摸着自己的手臂道:“是谁告诉你,洪芯在4月15号5点20分左右上了一辆出租车”·夏冰洋长长地‘嗯’了一声,等到把手里的零件组建好方才道:“这个问题先放过去,你接着说。”
娄月便说:“法医推测洪芯的死亡时间是5点到8点之间,警方根据找到的证据,把目标锁定在洪芯的老板,彭茂身上·彭茂留下了一份口供,他在口供里说到;洪芯搭他的车离开服装厂,大概在5点钟左右,他把洪芯放在718省道边。
这份口供当时并没有被采纳,因为彭茂的作案嫌疑太大了·而且没有人可以证明洪芯真的从他的车上下来了·但是现在你却说找到了证据可以证明洪芯在5点20分左右在718省道搭乘一辆出租车,那彭茂生前留下的这份笔录就有了可信度。
但是仅有可信度是不够的,当年的警方在彭茂车里发现洪芯的血迹和毛发,还在彭茂身上发现一把符合凶器特- xing -的沾有洪芯血迹的折叠刀·如果彭茂不是凶手,这些证据怎么解释还有,既然他不是凶手,他为什么畏罪自杀这合理吗”·夏冰洋停下手里的活儿,抬头看着她问:“和谁比”·“和现有的证据相比。”
夏冰洋又问:“比出来的结果是什么”·娄月想了想,道:“两种可能,要么这个出租车司机记错了人或者时间点,要么你找到的线索不可靠。”
夏冰洋点头道:“有道理·”说完又接着搭建城堡··娄月不禁皱眉:“这条线索到底从哪儿来的可不可靠。”
“我也不知道可不可靠,正在核查·”·娄月莫名其妙:“你从一大早就坐在这儿拼图,你核查什么了”·夏冰洋笑着说:“别急嘛,有人帮我核查。”
娄月问:“谁任尔东和黎志明他们不是被你派去找栾云凤了吗”·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夏冰洋冲她神神秘秘地一笑:“外援。”
娄月只当他在扯淡,起身去了卫生间··办公室门开了又合,一道过堂风在关门的瞬间夹脚钻进来,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很快沉沉地宕了下去,卷起娄月放在桌上的一张草稿纸,飘飘落地。
夏冰洋起身捡了起来,粗略扫了一眼,放在桌上用娄月的钢笔压住,然后斜坐在桌边上,面朝着微风习习的窗户,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近来他给纪征打电话意外的顺畅,十次里面能打出去五次,只是通话时间依旧长短不一,不是受莫名其妙的信号影响,就是受纪征的无话可说影响,总之他们每次通话都很有质量,有质量到一句废话都没有。
然而夏冰洋是很想和纪征说几句废话的,就像朋友之间正常聊天似的说两句无关要紧的闲话,问一问天气和饮食,但是每次听着纪征平静又简洁的口吻,夏冰洋就能看到他冷峻又深沉的脸,这让他无由心生敬畏,就像孩子不敢和长辈微词。
他知道他有些误解纪征,纪征一向待他温柔又有耐心,从来都是如此,但他也很清楚,纪征对他的温柔和耐心是从以前沿袭至今,纪征对他此时的态度和纪征对十五岁时的夏冰洋的态度毫无出入,依旧是年长者对晚辈的态度。
夏冰洋也一样,他纵容自己对纪征悠然神往,但是他同样敬重纪征,在纪征面前只敢偶尔任- xing -,不敢随意放肆··他在纪征面前就像变了一个人,克制的不像他自己。
这次运气不太好,重播的第二次,电话才打通··纪征率先道:“冰洋,我拿到了孟翔车里的行车录像·”·夏冰洋张了张嘴,又闭上,心道这回纪征连给他叫一句‘纪征哥’的机会都没有,抿了抿嘴唇才道:“孟翔”·“就是带走洪芯的出租车司机。”
电话那头的纪征坐在家中书房里,把手机打开免提放在桌子上,看着面前的电脑··“洪芯真的在5点20分左右上了一辆出租车”·夏冰洋顺手在花花绿绿的零件里拿起一颗红色的碎片在手里把玩,问道。
此时书房门被推开,吴阿姨端着一杯热红茶走进来放在纪征手边,问:“今天中午想吃什么呀”·纪征压低了声音道:“我都可以,问小蕖想吃什么。
暂时不用送茶过来·”·把吴阿姨打发走,纪征接着看电脑里的文件,接着说:“洪兴在5点25分上了孟翔的出租车,但是孟翔说他并不知道洪芯的去向,因为洪芯上车不到15分钟就在718省道路边下车了。”
夏冰洋敏锐的意识到这句话对这条线索来说是一个死扣,如果洪芯真的在上车后的15分钟下车,并且孟翔不知道她后来的去向,那这条线索基本可以废弃··夏冰洋问:“孟翔的话可信吗”·纪征道:“我正在查,给我五分钟。”
说话间,他已经找到了4月15号的录像,把时间拉到5点20分,放大图像,铺满整个屏幕··孟翔的行车记录仪摆在车头挡风玻璃正中间,没有录音功能,只有图像。
行车记录仪拍摄到的录像以挡风玻璃为窗口,摄录下了当天暴雨下的718国道·像在播放一场无声电影,电影的剧情随着一台小小的摄录机徐徐推进……·受雨天影响,出租车的车速保持在40迈以下,雨刷器不断的刮洗雨渐淋漓的车窗,路面的景物还算清晰。
很快,镜头里出现了大庆五金店的招牌,以及站在店门口躲雨的洪芯··看到洪芯,纪征取下眼镜,微皱着双眉紧紧地盯着她··洪芯穿着死亡那天的粉色短袖和蓝色牛仔裤,抱着胳膊站在路边瑟瑟发抖,而她身后店门前的一张木椅上摆着一把蓝底绿色波点的雨伞。
几秒钟后,不知是出租车发现了洪芯,还是洪芯发现了出租车,总之出租车慢慢停在路边,洪芯迅速钻进出租车,画面停止了四秒,出租车又往前推进··行车仪没有录音功能,所以纪征听不到他们在车里说了什么。
过了十五分钟零四十八秒,出租车再次停在路边,洪芯像是被人狠狠推搡了一把,险些跌倒在路边,淋着雨拍了两下车头,朝车里大声喊着什么··出租车并不理会她,把她丢在路边就往前开去。
洪芯站在路边,绝望又气愤地看着出租车逐渐远去,她消瘦的身影落在后视镜里,越来越淡,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纪征看完,按下暂停键,道:“孟翔没有说谎。
洪芯在5点40分下了出租车·”·还是听到了最不愿意听到的答案,夏冰洋忧愁地揉了揉额迹,道:“那就是说,5点40分,洪芯还活着”·“没错。”
夏冰洋垂着头,用力捏红色的乐高方块,尖尖的一角险些把他的皮肤扎穿,道:“彭茂留下了一份笔录,他说洪芯在5点钟左后在718省道下车,现在你又找到证据证明了洪芯在5点20分在718省道上了一辆出租车。
这样怎么回事彭茂没有说谎吗那从彭茂车上找到的证据是怎么回事”·纵使纪征对桥洞藏尸案的细节不了解,但也能凭着夏冰洋的三言两语分析一二,道:“但是不能因为洪芯在5点25分上了一辆出租车就彻底洗清彭茂身上的嫌疑。”
夏冰洋无言沉思着··纪征不了解案情,不能给夏冰洋一些可行- xing -的建议,于是又把录像拉到洪芯被孟翔赶下出租车的地方,放慢了速度,再次播放录像,看着看着,他忽然按下暂停,凑近屏幕自言自语般道:“那是什么光”·夏冰洋耳朵尖,听到了:“光”·纪征把出租车后视镜的画面放大,看着后视镜里如豆点大小,层层叠叠的雨幕里闪烁的一缕似蓝又似红的淡光,道:“出租车后视镜照到了一道光,很淡,像红色又像蓝色。”
一道像红色又像蓝色的淡光·夏冰洋疑道:“那是什么东西”··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纪征仔细辨别了片刻,发现凭借自己的视力不足以突破像素渣,雨幕厚的阻碍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光,反而被屏幕的光刺的双眼酸痛。
他闭上眼睛揉了揉眼角,温声道:“看不清楚·不过那道光在洪芯身后百米开外的地方,不知道和洪芯的死有没有关系·”·夏冰洋道:“没事,看不清就算了,除非是外星飞船- she -下来的一道光,不然带不走洪芯。”
纪征闭着眼睛沉沉地笑了两声··夏冰洋被他笑的耳根子发痒,也低头一笑,来回捏着红色方块,心里蠢蠢欲动地想和他再说点什么··“纪征哥,上次在徐辉家——”·一语未完,办公室门忽然被推开,娄月站在门口高声道:“大风路八方街口绿化带挖出来一具女尸。”
夏冰洋愣了一下,慢慢回头看着娄月:“八方街那是一支队的辖区,归党灏管·”·娄月急道:“死者是女- xing -,下身赤|裸,双手被自己的内裤绑在背后,先|女干后杀,和洪芯还有冉婕的死相一模一样”·第20章 黑林错觉【20】·新官上任三把火, 蔚宁市打一个月前换了副市长, 副市长上任主打城市规划和绿化,力要将蔚宁市的城市面貌打造一新, 成为后来居上的花园旅游城市。
为了美化城市, 一周前, 市政|府购买海量的月季花移植到蔚宁市几条主干大道,其中就包括大风路八方街商圈··工人们把街边绿化带中原有的灌木连根掘出, 栽上月季花, 这一工程在进行到八方街南路口时被一场意外打断;一位工人在层层泥土之下掘出人体右手的手骨……十五分钟后,南路口被戒严, 一分局刑侦支队出警, 法医和勘察员到达现场挖掘出一具已经白骨化的女尸。
发现尸骨的现场被拉起警戒线, 周围的街道上挤满了围观的人群,嗅觉灵敏的记者领着摄影师站在警戒线外,正在转播这场骇人听闻的‘市中心发现无名女尸’事件。
摄像机的灯光和民众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在现场响成一片,外围的民警不停的往外推搡试图越过警戒线的记者和人民群众, 被阻塞的道路上不断响起社会车辆不耐烦的喇叭催促声, 现场只能用一个‘乱’字概括。
夏冰洋不得已大老远弃车, 和娄月两人在人群中穿行,小跑了数百米才赶到现场··外围的民警不认识他,见夏冰洋直奔过来便把他也拦住:“后退”·夏冰洋一把推开民警,掀起警戒线弯腰钻了进去,·民警‘哎’的一声就要去追他,娄月抬手按住他肩膀, 拿出警官证放在他面前:“南台区分院局刑侦中队清查组。”
民警指着夏冰洋远去的背影:“那他——”·“我们队长·”·娄月说完快走了几步,跟在夏冰洋身边··女尸侧躺在绿化带里,身旁围着几名带着口罩的法医,刑警们分散在周围或拍照取证,或询问发现尸体的园林工人,或继续向下挖掘发现尸体的坑洞。
党灏和支队的老法医站在稍远些的地方,面色异常严肃地在说些什么··夏冰洋挤到最前方,蹲在女尸身旁,看到女尸已经呈白骨化,上身穿了一件烂糟的暗红色毛衣,下本身没有衣物,露出被泥土附着的盆骨和腿骨。
女尸被平放在地上,旁边放了一条类似内裤的腐烂衣物和沾一条满泥垢的蓝色牛仔裤,想来这条牛仔裤就是她下半身缺失的衣物··尸骨的气味很呛鼻,每次呼吸都像往喉咙里吞咽一只大铁球,夏冰洋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口鼻里已经被塞满了尸臭味,导致他舌头有些发硬,缓了一口气才问身旁的法医:“致命伤在哪里死亡多久了”·年轻的法医指了指和不远处和党灏相对而站的老法医,道:“夏队,您问我们主任吧,他在那。”
夏冰洋起身朝法医走过去,先瞥一眼党灏沉郁的脸色,才问:“老耿,人死了多久了”·老法医朝他脸上望了望,嘴里呼噜呼噜地,声音不高,说话也不清楚,被周围嘈杂的人声一盖,简直听不到了。
斜对过的一名记者趴在警戒线旁拼命的往里递话筒,对警察们高声叫嚷··夏冰洋用力分辨老法医的话,但老法医吐字实在不清晰,声音还越来越小,脸上现出一种懒怠的神气。
夏冰洋拖在眼角的一道光斜过党灏,又看了看老法医,顿时看穿了这两人间的默契··他静了一瞬,忽然掉头冲叫嚷的记者们吼道:“都他妈的给我闭嘴”·一旁的相机抓拍到了他凶恶的模样。
夏冰洋回过头,神色- yin -郁,看着老法医道:“说吧,老耿·”·老法医神色不自然地看了看党灏,才道:“死了三年了,看她穿的秋装,大概是16年9月到12月之间。”
“死因”·老法医抬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道:“颈部左侧贯穿伤,还没做伤口鉴定·”·夏冰洋皱眉:“颈部左侧”·此时勘察院勘察员高声喊道:“党队,发现一只挎包,好像是死者的”·夏冰洋当即扭转脚跟就要往回走,走了一步又停下,回头看着党灏,看似无味实则有意的叫了声:“党队。”
党灏脸色依旧郁郁的,除此之外不见分毫情绪,他面无表情地横了一眼夏冰洋,道:“过去看看·”·夏冰洋和他维持着同样的步调回到掘出尸体的坑边。
刑警挖出一只黄色女士包,里面装有小镜子、唇膏、护手霜等物,除却这些零散的小东西外,还装有一只钱包·刑警打开钱包,里面夹层里装着几张大小不一的发潮腐烂的钞票。
刑警检查一遍,看着党灏摇了摇头,道:“没有身份证·”·党灏蹲下去,戴上白手套接过钱包仔细查看了一遍,让后把钱包扔在地上,道:“应该是凶手为了掩藏受害者的身份 ,拿走了。”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夏冰洋也蹲下去,仔细看着女尸颈部左侧,在颈部胸骨往上第三块颈椎骨上发现一条明显的切割伤,看来这名死者也是死于颈部贯穿伤。
只是,她伤在颈部左侧……·党灏一直默默地盯着夏冰洋,在夏冰洋亲自检查尸体时一言不发,直到他停住翻看尸体,才道:“看出什么了”·夏冰洋看他一眼,道:“这名死者的致命伤在颈部左侧。”
“所以呢”·夏冰洋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下半身赤|裸,双手被内裤绑在身后,死亡前或者死亡后被强|女干·凶手的作案手法和杀死洪芯的彭茂一致。”
党灏竖起食指和中指在颈部右侧划了一下,笑道:“但是洪芯的伤在右边·”·夏冰洋顿了顿方道:“那党队怎么想”·党灏冷冷道:“有可能是模仿作案。”
夏冰洋勉强笑了笑:“模仿彭茂你刚才不是说这名死者的伤在左边,而洪芯的伤在右边吗”·党灏道:“杀死洪芯的凶手是彭茂,彭茂是左撇子,所以洪芯的伤在右边。
这名死者的伤在左边,说明凶手用的是右手·要么凶手用右手为的就把自己和彭茂区分开,要么凶手和彭茂不一样,惯用右手·”·彭茂是左撇子,而洪芯的致命伤在颈部右侧,这一点早在六年前就已经查证了,并且可以在彭茂的口供里找到相关供词。
事实的确如党灏所说,凶手为了满足自己的征服欲会选择从正面女干|杀死者,杀人时用那只手,会在尸体身上呈镜面反转··比如彭茂是左撇子,所以洪芯的贯穿伤在颈部右侧。
而此时的死者伤在颈部左侧,说明凶手要么存心和彭茂区分开,要么惯用的不是右手··但是夏冰洋也察觉到了党灏藏在话语中的深意:“党队就这么肯定,杀死这名死者的凶手是模仿作案”·党灏幽幽地看向他,道:“死者死在三年前,六年前彭茂死了,难道他还有机会杀人吗”·夏冰洋打消了和他说起查到洪芯曾在死亡前曾搭乘过出租车的线索,只搭讪着笑笑,敷衍了过去。
现场勘查完毕,除了女士包外再无发现,党灏命人把尸体运回一分局,收队前问夏冰洋:“跟我回去坐坐”·夏冰洋笑道:“不了,大家都忙。”
党灏意思- xing -地在他肩上拍了一下,随即带队走了··封锁的路口恢复通行,人群随着警察和记者远去了,掘出女尸的地方只剩下漆黑潮- shi -的尸坑,和好奇心不死,往里探头探脑的路人。
夏冰洋走在步行街上,双手揣在裤子口袋里慢慢转着口袋里的一只打火机,微低着头走路,好一会儿没理会身旁的娄月··娄月一直在等他说话,始终听他不出声,急道:“你快说两句”·夏冰洋道:“给东子打电话,让他把彭家树带回局里。
联系郎西西,让她查16年蔚宁市的失踪人口,想办法从一分局弄一份死者的尸检报告·”·他只顾门头走路,一刻都不停,娄月忽然刹住步子,伸手拦住他,问:“你到底想查什么”·夏冰洋停住,慢悠悠转身看着娄月,肃然道:“我要查清楚,六年前杀死洪芯的人,到底是不是彭茂。
第21章 黑林错觉【21】·2012年4月18号, 大风服装厂的女工洪芯的尸体被群众发现在718省道旧桥洞下·警方通过侦查和取证, 将嫌疑人锁定在大风服装厂老板彭茂身上。
警方在洪芯的指甲盖里发现了彭茂的皮肤组织,且走访服装厂其他员工得知, 彭茂和洪芯之间或许存在不正当关系·彭茂惯用左手, 而洪芯的伤口在颈部右侧, 符合凶手从正面女干|杀受害者的推测。
且警方在彭茂的货车后座发现死者洪芯的头发和血迹,以及洪芯的指甲盖里找到了彭茂的皮肤组织·洪芯的伤口扁平, 创源平滑, 伤口长两指宽,1.83厘米, 深度达13.4厘米, 凶器特- xing -和从彭茂车里沾有洪芯血迹的水果刀一致。
这一切的证据把杀人凶手的嫌疑指向彭茂··就在警方申请通缉令的前一晚, 拥有重大嫌疑的犯罪嫌疑人彭茂畏罪自杀·这起轰动一时的桥洞藏尸案最终以嫌疑人的死亡落下帷幕。
这件案子的物证确凿,所有证据形成一个链条,看似完美无缺·直到夏冰洋找到了洪芯曾在12年4月15号17点23分左右搭乘孟翔出租车这一确切线索之前,六年前的‘桥洞藏尸案’还是一起值得被载入警校课本的经典案例。
然而今天在大风路八方街挖掘出的一具女尸, 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夏冰洋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啪’的一声被合上, 任尔东的手盖在笔记本上, 看着夏冰洋问:“领导,你到底在搞什么”·夏冰洋往后一扬身子,靠进椅背,拿起桌上的烟盒点了一根烟方道:“彭家树呢”·“三楼滞留室,志爷看着他。”
夏冰洋抬脚架在桌边,瘫坐在椅子里, 双臂随着地心引力自然下垂,叼着烟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错了·”·任尔东和娄月一左一右的站在他两边,娄月闻言 和任尔东小心的对视了一眼,才问:“什么错了”·夏冰洋面无表情道:“六年前,洪芯的案子,断错了。”
娄月和任尔东均默默地长吸了一口气··任尔东立即想要反驳夏冰洋,但一时惊骇而呆立无言,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他娘整天瞎捉摸什么呢前几天非要重查车祸,现在又说洪芯的案子断错了。
公检法除了你没人了其他人都是废物你怎么这么天真无邪”·夏冰洋在烟灰缸边缘慢慢地磕掉一截烟灰,等任尔东住嘴了,才不慌不忙道:“说完了”·任尔东本来还想牢骚几句,对上他的眼神又咽了回去,没好气道:“完了。”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夏冰洋道:“那我说几句·我查到一条线索;4月15号下午5点23分,洪芯在718省道搭乘一辆出租车·当年警方调查彭茂时给他录过一份口供,彭茂在口供里说;他的确带着洪芯离开服装厂,但是洪芯在5点左右就在718省道路边下车了。
因为当时彭茂的作案嫌疑实在太大,所以警方并没有采信他的话,反而把他当做重点嫌疑人调查·但是现在我找到证据证明洪芯在5点23分的时候还活着,并上了一辆出租车。
这意味着彭茂的话有可信度,换句话说,带走洪芯的出租车司机可以证明彭茂所言非虚·”·说着,他瞥了一眼欲言又止的任尔东,道:“别问我线索从哪儿来的,我向你们保证,这条线索绝对属实。
洪芯的确在5点23分还活着,而且搭乘了一辆出租车,不信的话你们可以查当年的出租车司机,司机的信息在我办公室花盆上贴着的黄色便利贴上·”·任尔东和娄月对视一眼,娄月取下写有孟翔信息的便利贴,出门去技术队办公室找郎西西。
夏冰洋低头看着夹在左手指间的香烟,手指往下按了按烟头,按下一截烟灰:“我说完了,你接着说·”·任尔东此时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xing -,不禁郑重对待,抱着胳膊沉默了大半晌,道:“你口中的出租车就是彭茂的证人证明彭茂无罪的证人”·夏冰洋没说话。
任尔东又道:“就算洪芯真的下车了,就算洪芯真的在5点23分上了一辆出租车,难道这就能证明彭茂没有杀人吗洪芯的死亡时间是5点到8点之间,你能证明彭茂在5点到8点的时间段里完全没有作案嫌疑吗还有,你说彭茂是无辜的,那警方在六年前找到的那些证据算什么”·“比如”·“比如彭茂的货车后座发现洪芯的头发。”
夏冰洋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办公桌:“去我座位上搜,你也能搜到我的头发·”·“还有洪芯的血迹·”·“嗯……不小心刮破了手”·任尔东不自觉拔高了嗓门:“洪芯的指甲盖里还有彭茂的皮肤组织”·夏冰洋朝他淡淡一笑:“你和我握手,也能在你指甲盖里找到我的皮肤组织。”
“你到底什么意思”·夏冰洋神色转冷,肃然道:“我怀疑当年办案的警察采用查案的思路是有罪定论·”·“那可是闵局亲自督办”·“这又怎么样闵局就不会犯错”·任尔东回头看了看办公室房门,惧怕谁似的压低了嗓门:“你说闵局有罪定论,你有证据吗”·夏冰洋依旧十分冷静,冷静地让人心生惧意:“洪芯在5点23分活着搭乘出租车就是证据,今天在八方街绿化带里挖出来的女尸就是证据。”
任尔东愣了一下:“你怀疑杀死八方街女尸的人就是在六年前杀死洪芯的人”·夏冰洋撑着椅子扶手站起身,看着任尔东,音量虽不高,但自信又笃定道:“我不敢笃定杀死八方街女尸的凶手就是杀死洪芯的人,里面还有一层模仿作案的嫌疑。
但我能肯定杀死洪芯的不是彭茂”·任尔东怔怔地看着他,脸色发白,还不放弃说服他,也不放弃说服自己:“如果彭茂不是凶手,那他为什么在被警察逮捕的那天晚上自杀难道不是畏罪吗”·夏冰洋唇角一斜,不可名状地冷笑了一声,道:“彭茂认罪了吗他亲口承认是他杀死了洪芯吗没有,他只是接受了警察对他的几次盘问,在警察把他定罪之前,他就已经被他身边的人认成凶手。
你刚才也说了,警察找到的证据全都指向他,如果他被逮捕,在所谓的证据确凿的情况下熬不过第一轮审讯·或许他很清楚自己被逮捕就无法脱身,他会被套上杀人凶手的罪名,被判处死刑。
索- xing -自己把自己了结·”·“这些全都是你的臆想你说当年警方怀疑彭茂是有罪推定,那你现在就是在替彭茂做无罪辩护”·夏冰洋面色- yin -寒,不紧不慢道:“我没有在替彭茂辩护,我只是在阐述事实。
彭茂自杀是真,但是当年的舆论把彭茂的死定为畏罪自杀却有失公允·彭茂如果真的是畏罪自杀,他死前为什么不留一封遗书认罪他为什么不干脆投案自首偷偷摸摸的了结自己,他死的毫无意义。
我说的意义是对警方和受害者家属而言,警方和受害者家属需要抓到凶手,既然彭茂有勇气以自杀赎罪,那他为什么没有勇气留一句遗言请你抛去那些指向彭茂是凶手的证据好好想想,彭茂的做法不矛盾吗”·“抛去指向彭茂的证据那些证据确实存在,怎么无视”·“那你为什么不正视我找到的证据六年前,警方不相信洪芯从彭茂车上下车时还活着,因为彭茂有杀人嫌疑。
现在我找到证据证明洪芯从彭茂车上下车时还活着,彭茂没有说谎,洪芯真的活着从他车上下车·这也是证据,你为什么不采信”·“在你把证据摆在我面前之前我有权力保持质疑现在回到最开始的问题,如果彭茂不是杀人凶手,他为什么不配合警方积极调查如果他是无辜的,他甘心就这么死了吗警方还没审他,他就心态崩溃自杀了,心理素质也太差劲了吧”·夏冰洋蓦然把烟掐灭了扔到烟灰缸里,盯着任尔东道:“我帮你分析分析彭茂的心理素质有多差劲;在彭茂被侦查其间,他的服装厂仓库失火了,他损失了几百万货物和一片厂房,背上了巨额的欠款。
他的妻子在救火的时候被烧死,他在一夜之间失去了全部的财产和自己的妻子,随之葬送的还有他的名誉·如果换成是你,在一夜破产,失去妻子,被周围所有人当成是杀人凶手,在即将被警察逮捕的情况下,你的求生意志会有多强烈”·任尔东神色愕然。
夏冰洋又道:“你们站在把他当成凶手的角度上去定义他的自杀,这对他不公平·”·任尔东双膝一软,颓然地坐在椅子上,眼神木木的看着桌面,道:“太扯了,闵局当年亲自督办的案子竟然……说出去谁能信谁敢信你要是敢捅出去,党灏能拿枪崩了你”·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夏冰洋轻轻地,冷冷地笑了笑,道:“他是警察,我也是警察,我办的都是职责以内的公事,他还真崩不着我。”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娄月面色严肃风风火火地走进来,笔直的走到夏冰洋面前,像有许多问题要问他,但情急之下一时噎住,反而说不出话··任尔东看到娄月的脸色,心冷了大半,不安的问:“怎么样”·娄月缓了一口气,勉强位置冷静的口吻,道:“我刚才问过孟翔,他说他在12年4月15号的确在718省道载过洪芯,时间和夏队说的一致,行车记录仪还拍下了当时的录像。
但是六年前一个姓纪的警察到他家里取走了记录仪·我已经让他到警局做口供了,他马上就到·”·任尔东双手捂着脑袋失了魂儿似的连声念到:“完了完了完了,兜不住了兜不住了——”说着一顿,扭头看着夏冰洋:“六年前姓纪的警察他是谁他怎么会找到这个出租车司机难道是闵局的人”·夏冰洋不答,只掸了掸衣襟,道:“我知道那份录像在哪里,晚些时候拿给你们看,先把彭家树带过来。”
一通电话打过去,黎志明很快带着彭家树进来了··彭家树穿着某外卖公司的工装,他低眉顺眼,畏畏缩缩,黄底黑条纹的工作服穿在他身上像是囚服·他左边胳肢窝里抱着一只头盔,右手还提着一份需要派送还没派送成功的餐食。
彭家树进了警察局就这样一幅窝囊样,从不敢抬头看人,他把头盔和餐盒往地上一搁就蹲在了墙角,似乎在他的认知里,所有警察都喜欢让犯人保持这个姿势··夏冰洋递给黎志明一个眼神,黎志明把彭家树从地上拽起来,给他搬了一张椅子,按着他的肩膀强迫他坐下。
夏冰洋接了一杯水,拿着茶杯坐在彭家树对面,翘着腿,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道:“别紧张,今天找你不是为了冉婕·”·彭家树在他的注视下愈加显得局促不安,腰背被抽调了脊椎似的挺不直,往前弯腰弓背低着头,双手不停的扣着膝盖,低低地‘唔’了一声。
夏冰洋喝了一口水,听不出丝毫情绪地问:“今天我们聊聊洪芯·”·听到洪芯的这两个字,彭家树扣动膝盖的双手停住了,又低低地‘唔’了一声。
夏冰洋道:“你知道洪芯是怎么死的吗”·彭家树低声道:“知道·”·“那你说说·”·彭茂本不想说,但很快在夏冰洋的注视下妥协,道:“洪芯,她……她脖子右边被插了一刀,死前被强|女干了,双手还被她自己的内裤绑在后面。”
夏冰洋笑道:“奇怪,发现洪芯尸体的人是718省道附近的居民,报案的人只在泥土里看到一只手,并没有看到洪芯的死状·第一批赶到的现场的人是警察,警察早在把洪芯的尸体挖出来之前就封锁现场了,也就是说,在抛尸现场看到洪芯的尸体的人只有当时赶到现场的警察。
连报案的人都没有看到洪芯的尸体,至于那些记者,他们也没有第一手资料,刊登的也只是洪芯生前的照片而已·”·夏冰洋说着一顿,喝了口水,继说:“简单来说,洪芯的死亡细节是警局内部资料,并没有对外披露,这些细节,你是怎么知道的”·彭家树感知到了什么危险似的从椅子上滑下去,贴着墙壁蹲在墙角,颤声道:“是我爸告诉我的。”
“你爸怎么知道”·“那些警察给他看了照片·”·“那你爸为什么告诉你”·“他不懂法,让我给他找律师,就把警察和他说的所有话都告诉我了。”
“也就是说,你爸从警察口中得知洪芯的死亡细节,而你从你爸口中得知洪芯的死亡细节”·彭家树抱着脑袋,埋头不语··夏冰洋垂眼看他,冷笑道:“照你这么说,你爸清白的很呐。”
‘清白’这两个字让彭家树浑身一颤,他想看着夏冰洋,把脸抬到一半又匆忙低下,没搭腔··夏冰洋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看着他沉声道:“你爸只让你帮他找律师吗其他什么都没说”·彭家树嗫嚅道:“没了,他什么都没说。”
夏冰洋一眼看出彭家树在说谎,监狱里的六年生活已经磨干了彭家树全部的勇气·他把执法机关放在自己的对立面,对警察没有丝毫信任,他不信任警察,且畏惧警察的权力,所以他在面对警察时才会像一台没有思想没有情感的生锈的破烂机器。
或许是因为他说过,但是不被信任,所以他再也不说了··夏冰洋端详他片刻,忽然笑道:“不说话了也好,那你听我说两句”·彭家树低头不语。
夏冰洋道:“我这里有一份当年你爸留下的笔录,想知道他都说了什么吗”·彭家树俨然是想的,但是他不敢表达自己的想法,只好沉默。
夏冰洋盯着他的脸,沉声道:“虽然有多项证据指向你爸,但是你爸没有认罪,起码在我看来,他没有认罪·他让你帮他找律师,不也是为了辩护吗”·彭家树被触动了伤心事,呜咽道:“但是他……他没能撑到上法庭。”
夏冰洋平静道:“是,他没能撑到上法庭,也没能撑到律师为他辩护·”说着,他抬起彭家树的下巴,强迫彭家树抬起头,看着他,道:“但是现在,我能为你父亲辩护。”
彭家树怔了怔,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爸在笔录里说他没有杀洪芯,洪芯5点多就从他车上下来了,洪芯的死和他没有关系,当时警方并没有相信你爸的话,因为没有人能证明他说的是实话。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找到一名证人,他能证明洪芯在5点23分还活着,并且在718省道上了一辆出租车,他也能证明你爸没有说谎,洪芯的死的确和你爸无关·”·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你,你找到证人了”·彭家树讷讷地问。
“没错,我找到证人了·”·彭家树像是活过来了似的,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但是很快,他眼中的光就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绝望··虽然夏冰洋终于给了他希望,但是这份希望已经来的太晚了,晚到他已经失去了一切,他的父母,他的人生,他的未来,全都在迟来的希望中断送掉了。
此时,他只觉得莫大的悲哀和讽刺,他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冤屈和悲伤,哭叫道:“有什么用我爸死了,他是被你们逼死的你们都把他当成杀人凶手,没人相信他的话,他活不下去了才会自杀”·夏冰洋扶住他的双肩,看着他因过度痛苦而扭曲的脸,道:“你父亲的确被人当做杀人凶手,但是法律并没有把他判成杀人凶手。
他没有以杀人凶手的身份死亡,他死的干干净净·真正逼死你父亲的人不是我们,更不是闵成舟,而是真正杀死洪芯的凶手·”·夏冰洋握紧他的肩膀,一字一句笃定有力道:“你不想一直想为你父亲报仇吗你在六年前报复闵成舟不正是为了给你父亲报仇但是你的方法错了,你找错了仇人,如果你真的想为你父亲报仇,就应该和我一起找到真正的凶手。”
彭家树愣愣地看着他,眼中层层灰烬下闪烁着细微的火光:“真,真正的凶手”·“没错,只有抓住真正的凶手,你父亲才能彻底摆脱杀人凶手的罪名。
你并不希望他用死亡保护的清白被玷污,对吗”·彭家树猛地握住夏冰洋扶在他肩上的手腕,迫切地看着他:“抓住他,一定要抓住他”·夏冰洋看着他,缓慢地沉了一口气,道:“好,那你必须如实告诉我,在丽都宾馆40F房间杀死冉婕的人,到底是不是闵成舟”·第22章 黑林错觉【22】·彭家树心想;我终于能报仇了。
他的眼眶里窝着一团怒火, 随之烧起仇恨怨毒的烈焰, 他绝地反击似地注视着夏冰洋,每个字都恨不得咬断:“没错, 闵成舟就是杀死那个女人的凶手我亲眼看见他把那个女人杀死”·夏冰洋的眼神毫无起伏地看着彭家树, 看到他眼中迫切希望得到肯定的神光, 看到他眼中熊熊燃烧的怒火。
夏冰洋忽然感到有些乏累,他轻轻皱起眉, 阖上眼睛揉着额际, 道:“你真的看到了吗”·彭家树的神情几近疯狂道:“我看到了,当时我就藏在阳台, 我本来想溜进去杀死他, 但是我看到窗帘后面是一个女人的影子, 那个女人就是冉婕。
我以为我走错了房间,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听到冉婕去开门,然后……然后闵成舟走了进来,他把冉婕打晕, 先强|女干她, 然后杀了她”·说着, 彭家树神经质地疯狂点头,像是自己在给自己肯定,自言自语连声道:“没错,就是这样,是闵成舟杀死了冉婕,闵成舟是凶手, 是他杀死了冉婕……”·任尔东不等彭家树说完,把夏冰洋从地上拽起来,握着夏冰洋的手臂低声问:“你现在究竟在查谁的案子洪芯还是冉婕”·夏冰洋看着自说自话的彭家树道:“只有查清楚杀死冉婕的人是不是闵成舟,洪芯的案子才能推翻。”
任尔东猛然箍紧他的手臂,咬着牙道:“你疯了,你竟然怀疑杀死洪芯的凶手是闵局”·娄月也看不下去了,走上前挡在夏冰洋面前,道:“就算当年闵局办案采用有罪推定的思路导致出现一桩错案,但是你没有证据怀疑闵局就是凶手。
你现在因为彭家树的一份口供怀疑闵局,和闵局当年依照有罪推定的思路怀疑彭茂和彭家树有什么两样”·黎志明搭不上话,但也挤过去,紧张地看着夏冰洋。
夏冰洋的目光在他们脸上转了一圈,勉强一笑:“你们以为我在引导彭家树咬死闵局”·任尔东看了一眼彭家树,靠在夏冰洋耳边道:“我拜托你冷静一点,你之前还说闵局没有杀死冉婕的动机,闵局杀死冉婕嫁祸彭家树也只是咱们的猜测,目前还没找到证据。
你现在不能凭彭家树的一己之词就定闵局的罪·”·夏冰洋道:“你错了,我不想定闵局的罪,我想为闵局洗刷罪名·”·娄月道:“洗刷罪名你到底在说什么”·夏冰洋看着彭家树,淡淡道:“闵局是不是想诬陷彭家树杀人,我不知道。
不过我现在可以确定,彭家树在诬陷闵局杀人·”·夏冰洋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任尔东,往前走了两步,在彭家树面前蹲下,还没开口,就被彭家树抓住了胳膊。
彭家树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似的,眼中闪烁着亢奋的光芒,对夏冰洋道:“警官,我可以作证,我亲眼看到闵成舟杀人,我可以出庭作证”·夏冰洋由他抱着自己的胳膊,只是淡淡一笑:“是吗你可以作证”·“我可以什么时候出庭”·夏冰洋拍拍他的手背,先抚慰他,然后道:“你是不是忘了,闵成舟已经死了。”
彭家树眼中光芒瞬暗,无措茫然了片刻,讷讷道:“没关系,只要能把他判成杀人犯,只要能把他判成杀人犯……”·夏冰洋看着他,沉声道:“所以你向闵成舟复仇的方式就是让他被判成杀人犯”·彭家树恶狠狠地咬牙道:“他活该”·夏冰洋有些黯然地垂下眼睛,毫无内容地弯了弯唇角,道:“他并不活该,他是一名警察,查案是他的职责,他理应怀疑所有具有嫌疑的对象。”
“但是我爸没有杀人他不相信我爸”·“基于找到的证据的基础上,他有理由不相信你父亲·”·“我不管我爸被他冤枉,就是他逼死了我爸”·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夏冰洋轻轻叹了声气,抬手搭在彭家树肩上,感觉到彭家树的身体随着他的碰触而变得僵硬,但很快,彭家树就放松了下来。
夏冰洋道:“所以,就像闵成舟曾经‘冤枉’你父亲杀死洪芯一样,你现在也要‘冤枉’闵成舟杀死冉婕,对吗”·彭家树以为自己得到了他的信任,所以在他面前放松,但他一时放松过头,听到这句话,只是怔怔地望着他,迟钝了许久才勃然道:“我没有我亲眼看到闵成舟杀人,我亲眼看到”·察觉到他情绪激动,夏冰洋用力按着他的肩膀,口吻严肃:“你敢肯定你亲眼看到了吗你亲口说命案发生的时候你躲在阳台,阳台上挂了一副白色窗帘,你只能看到里面的人影,你看到凶手的脸了吗”·彭家树开始慌张起来,眼睛四处乱看,倔强道:“就是闵成舟,就是闵成舟杀死了冉婕”·夏冰洋道:“就算你坚称亲眼看到闵成舟杀人,我也不能采用你的口供,因为你和闵成舟的关系太复杂,你恨他,恨不得亲手杀了他,就凭这一点,法庭就不会相信你的证词。”
彭家树无措地看着他:“那我该怎么办”·夏冰洋拍了拍他的肩,道:“闵成舟已经死了,以你的身份和立场,你往他身上泼不了脏水。
现在帮你父亲报仇的路只有一条·”·“什么办法”·夏冰洋郑重道:“配合我们,配合警察,说出所有的事情,找到真正的凶手。”
彭家树缩起肩膀抱着膝盖,惧怕什么东西似的藏起起来··夏冰洋看着他问:“难道你就让你的父亲无辜冤死吗”·彭家树哽咽道:“不,我爸没杀人,他是清白的。”
“那你就相信警察,配合我找到真正的凶手,这样才能还你父亲清白·”·相信警察四个字对彭家树来说太遥不可及了,他眼含热泪看着夏冰洋,执拗地摇了摇头道:“我不相信警察,我只相信你。”
夏冰洋凄然一笑,道:“那你就相信我,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能对我说谎,更不能试图利用法律的漏洞往死去的闵成舟身上泼脏水,你这样做不是为你父亲报仇,只是侮辱了一位履行职责的刑警。
你懂吗”·彭家树怔愣许久,然后狠狠抹掉脸上的眼泪,几尽依赖地看着夏冰洋,眼神前所未有的勇敢且坚定,边哭边说:“我知道了,我听你的,我说实话。”
夏冰洋端详着他,眼泪好像把彭家树脸上呆滞又懦弱的神气全都洗净了,此时的彭家树只是一名眼神坚定又略带稚气的二十六岁的大男孩··任尔东带着哭得一塌糊涂的彭家树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然后把他又带回来,让他坐在会议长桌一端。
夏冰洋坐在他正对面,黎志明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准备记录,一旁的摄像头对着彭家树··彭家树积郁的悲伤终于得到宣泄,天昏地暗地哭了一场,乃至现在还有点回不过神,整个人怔怔的。
任尔东张开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彭家树木然地用目光追随着他的手掌,任尔东他的眼睛引到摄像头前,道:“笑一个·”·彭家树很僵硬地咧了咧嘴,任尔东咂舌:“完了,哭傻了。”
夏冰洋横他一眼,把一杯还没被人碰过的水推倒彭家树面前,道:“待会儿我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我没问到的问题先别说,听到了吗”·彭家树道:“听到了。”
夏冰洋叮嘱道:“实话实说,只说你看到的,绝对不能加以自己的揣测·清楚吗”·彭家树很顺从地点头:“清楚,警官。”
夏冰洋递给黎志明一个开始的眼神,看着彭家树问出第一个问题:“7月12号,晚上7点23分,冉婕死亡的当晚,你在哪里”·“在丽都宾馆,40F房间的阳台上。”
“为什么出现在那里”·“我,我想报复闵成舟,所以就跟着他到了丽都宾馆·”·“你都看到了什么”·“我看到房间里有一个女人的身影。”
“是冉婕吗”·彭家树抬头看着夏冰洋,夏冰洋朝他点了点头··于是彭家树道:“我没看到她的脸,只看到影子,不过那个女人留着长头发,身材很像冉婕。”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我等了两分钟,听到有人敲门,然后就看到房间里一男一女在拉扯,那个女人很快就被男人打晕了,再听不见她的声音。”
·“接着说·”·“我看到她被打晕就害怕了,然后就赶紧回到饭店,离开了·”·“那个男人是谁你看到他的脸了吗”·彭家树再次看了看夏冰洋,夏冰洋依旧平静地注视着他。
彭家树停了一会儿方道:“我没看到他的脸,只看到他的影子·”·夏冰洋又道:“所以你不能确定那个走进40F房间的男人是闵成舟”·彭家树只是低声重复:“我没看到他的脸,不知道他是不是闵成舟。”
“你没有看到冉婕被杀,只看到冉婕被打晕”·“是,我怕被里面的人发现,看到那个女人倒在地上就赶紧走了·”·夏冰洋抬手往下一按,黎志明关上了摄像头。
“彭家树·”·夏冰洋看着彭家树叫道··彭家树立马抬头看着他:“警官·”·夏冰洋笑了笑:“我姓夏·”·彭家树也笑:“夏警官。”
夏冰洋略一点头,神色又变得严肃,道:“就在刚才,大风路八方街挖出来一具尸体,死者是女- xing -,大概在二十岁左右·受到- xing -侵犯,下身赤|裸,双手被内裤绑在身后。”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彭家树茫然了片刻,猛地理解了他的话,激动道:“那洪芯也是这个人杀死的吗”·夏冰洋眼神幽暗地看着他,道:“或许还有冉婕。”
彭家树一愣,顿觉针芒在背,后怕道:“我当时在阳台看到的那个男人,就是当年杀洪芯的凶手”随后面露悔意,像是懊恼当时怎么没有冲进去手刃了他。
夏冰洋道:“不一定,除此之外我还有一种猜测·”·在场所有人都倾耳听着··夏冰洋沉思了片刻,道:“当年杀死洪芯的人一直是自由身,不能排除他继续作案的可能。
洪芯脖子上的致命伤在颈部右侧,说明凶手是左利手,而今天挖出的女尸脖子上的致命伤在颈部左侧,说明凶手是右利手·包括7月12号死亡的冉婕,伤口也在颈部左侧。
这三起谋杀案的作案手法大致相同,只存在细微的差别·造成这种差别的原因有两种,要么杀死八方街女尸和冉婕的凶手是模仿作案,要么凶手改变了作案模式,因为某种原因,改为用右手杀人。”
任尔东问他:“你不怀疑闵局了”·夏冰洋道:“我就算怀疑闵局,也只能怀疑闵局杀死了冉婕,没有证据怀疑他在三年前也杀了人。
再者,如果我怀疑闵局,那参与从12年到现在三起命案的人就有3个人,真正的凶手、模仿杀人犯、还有闵局·”说完望着任尔东淡淡一笑:“不乱吗”·任尔东手指笃笃笃地磕着桌面,沉思不答话。
娄月又道:“现在还能怎么推进”·夏冰洋道:“现在起码证实了杀害冉婕的人有可能不是闵局,那这个人就可能是三年前杀死八方街女尸的人。
现在有两条侦查路线,要么把这三起命案当成一个人干的去查,要么把这三起命案当成两个人干的去查·”·“两个人干的就是你说的模仿作案”·夏冰洋往后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沉吟道:“没错,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第一条侦查思路走不通,案件是起始是洪芯,洪芯案的证据更加缺少,只能采用第二条思路,还有点搞头。”
娄月觉得不靠谱:“你是想查八方街女尸”·“不然呢洪芯被杀案和冉婕被杀案都是死胡同了,目前唯一的转机就是八方街女尸案。”
娄月暂且认同他的方案,又问:“好,从哪里开始”·夏冰洋默然良久,忽然翘起唇角,微微笑道:“就从,模仿作案开始。”
看他这神神秘秘的样子,任尔东想从桌子底下踹他,腿刚伸过去,就被夏冰洋一抬脚躲开了··夏冰洋没有理会他,转脸对黎志明道:“给我找12年所有报道桥洞藏尸案的报纸。”
不到十分钟,黎志明就找到了线上和线下所有的报道··夏冰洋道:“输入关键词查询,伤口特- xing -,作案手法什么的,还有,看看哪家媒体贴了现场照片。”
黎志明勤勤恳恳地在他勾画的范围内查询,半晌方道:“组长,当年发现尸体的地方太偏远,媒体没有拍到现场照片,他们发布的照片只有洪芯生前的照片。”
听他这么说,夏冰洋心里有了一半的把握,又道:“报道详略程度”·“先女干后杀,抛尸在旧桥洞·几乎每家媒体都这么写,没有写到详细的作案过程,重点都放在疑似凶手彭茂身上。”
夏冰洋垂着眼睛,微微笑道:“也就是说,媒体并没有曝露凶手的作案手法·”说着悠悠抬起眼睛看着任尔东和娄月道:“那这个模仿犯是怎么知道的”·任尔东一惊:“我靠,对啊,用内裤绑住受害者的双手,在受害者颈部制造贯穿伤,连伤口特- xing -都几乎一模一样,都是1.83厘米宽的单刃刀具,如果是巧合的话,这他妈也太巧了吧”·夏冰洋冷冷道:“巧合个屁,这是照葫芦画瓢。”
娄月道:“既然媒体没有曝露作案手法,这个人还按照凶手杀死洪芯的手法作案,那只有一种解释,这个人能接触到第一手资料·”·夏冰洋却道:“不仅只有办案的警察才知道,还有他。”
说完,他转头看着彭家树··彭家树忽然成了目光聚焦中心,他茫然又无措的呆坐着··夏冰洋看着他问:“你有没有把警方透露的细节告诉其他人”·彭家树慢慢涨红了脸,想起了什么不堪地回忆般低头踌躇了半晌,道:“还,还有黄勇。”
“谁”·“他们都叫他勇哥,在监狱里是老大,每天打我折磨我的都是他的人·”·“他怎么知道你的身份”·彭家愤怒地涨红了脸,咬了咬牙道:“是狱警说的,他说我是强女干杀人犯的儿子。
黄勇就一直逼我说我爸怎么强|女干洪芯,又怎么把她杀死的·我本来不想说,他就打我,把我按到便盆里吃屎,我没办法,就一次次的跟他说·”·彭家树又淌下眼泪,神色倔强又屈辱。
夏冰洋了然,这个黄勇应是狱霸,因贿赂了牢头就称王称霸,为所欲为··“你把所有细节都告诉他了吗”·夏冰洋问··彭家树哽咽道:“我不说,他会打死我。
有一回他逼我吞鱼刺,狱警都不管·”·夏冰洋朝黎志明看了一眼,黎志明迅速在内部系统中调取黄勇的资料,顷刻道:“组长,找到了,黄勇在08年因涉|黑和教唆杀人罪被判有期徒刑10年,先后在09年和12年减了两次刑,于16年8月23号出狱。
16年八方街还没建成商圈,是一片破旧的筒子楼·黄勇出狱后就住在那片筒子楼”·任尔东立即站了起来,蓄势待发地看着夏冰洋,只等他抓人的命令。
夏冰洋倒是不急不缓地扫了眼电脑屏幕:“能不能查到冉婕出事的当天他在哪儿”·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黎志明敲了一会儿电脑,道:“查到了他的信用卡刷卡记录,7月12号中午3点15分他在春熙路锦明大百货买了一套刀具。”
说着扭头正视夏冰洋:“锦明大百货和冉婕的花店只隔了两个路口·”·两桩巧合撞在一起,就不止是巧合这么简单了··夏冰洋慢慢站起身,抬手用力地往后捋了捋头发,目光炯炯地注视着门口:“- cao -|他妈的,把人给我挖出来”·第23章 黑林错觉【23】·七月中旬, 蔚宁市进入盛暑天, 窗外热浪袭人,大把大把的阳光被烧成粉末洒在空气里, 像是零零散散的星火, 亮的刺眼。
小姜拉开落地窗, 把窗帘用挂钩固定在两边,然后推开一扇窗户, 让室内的烟味随着冷气顺着窗口一起散出去··纪征不抽烟且闻不惯烟味, 但他从来不阻止客户在他的办公室抽烟,只是在每次送走客户后避出去一段时间, 等房间收拾干净了, 烟味散净了再进来。
此时办公室里只有小姜一个人, 小姜收拾好躺椅和会客沙发,把茶几上的烟灰缸拿到卫生间清洗,很快就将办公室打扫的整洁如新··她看一看墙上的挂钟,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 而下一位秦女士的预约就在十分钟后, 但是办公室里的烟味还没有散干净。
虽然烟味已经很淡了, 但是像纪征这样细致的人总能闻到·于是她拿来自己常用一盏水滴状巴掌大小的香薰机,拿着香薰机在办公室里每个角落里薰了一遍,驱散躲在犄角旮旯里的异味。
她拿着香薰机走到办公桌前,纪征放在电脑旁边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她下意识地看向手机,看到来电显示‘小蕖’··小蕖·她停住了,不禁想起前几天同事在更衣室给她说过的, 和纪医生同居的年轻的女朋友——·办公室门的被推开,纪征端着茶杯走了进来,闻到了办公室里- shi -润的清香味,笑道:“好香。”
小姜离开办公桌,往窗户方向走去:“还担心您闻不惯呢·”·纪征走到桌边,拿起还在震动的手机,看着手机道:“不会,这香味很淡。”
说完,他接通了电话,走到窗边,把半开的窗户往外推开,看着对面医院一栋住院楼耀眼的玻璃幕墙,刻意压低了柔和的嗓音:“怎么了”·小姜把香薰机放在茶几一角,蹲在桌边用洗干净抹布轻轻擦拭桌上一盆芦荟宽厚油绿的叶子,不由自主地频频去瞄站在窗前讲电话的纪征。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纪征的小半个侧影,她看到纪征垂眼看着楼下,很少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偶尔才低低地‘嗯’一声以示回应,直到他看了看手表,想要结束通话时才道:“今天不要出门,明天我陪你逛街。”
对方似乎不同意,跟他大发脾气,叫嚷了起来·小姜隔了老远都能听到一个女孩尖细嘹亮的嗓音··纪征没有丝毫不悦和不耐烦,他面色毫无波澜地听着女孩儿对他发脾气,把杯子里剩下的半杯水缓缓倒进窗台的一盆栀子花里,等手机里安静了下来,才温声:“不要闹。
今天晚上我会早点回去,给你带你喜欢的冰淇淋蛋糕·”·说完,他挂断了电话,紧接着又拨了一通电话,神色骤然严肃起来,道:“吴阿姨,小蕖这两天是不是没有吃药”·对方说了句什么,纪征皱起眉,略带责备道:“我嘱咐过你很多次,一定要看着她把药吃下去。”
说完低低叹了声气,不愿意过多责备对方的样子,严声道:“你现在把她房门反锁,等我回去再说·”·小姜关上香薰机,觉得自己不方便待下去,于是想悄悄溜出去,刚走到门口就听纪征叫她。
“小姜·”·“嗳·”·小姜立即转过身待命··纪征脸上的烦闷已经消失了,看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沉毅且稳重,他看着小姜正要说话,忽然顿了一顿,向她笑道:“你换发型了”·小姜一怔,然后摸了摸自己耳后的头发,不好意思道:“是啊,一直想换来着,昨天下班早,就换了。”
她本来是栗色的微卷发,现在把头发染黑了,拉直了,绑成低马尾垂在颈后,比之前的时尚模样要秀丽可人许多··纪征笑道:“很漂亮·”·被纪征这样的男人夸奖,小姜心中很受用,喜滋滋的摸了摸发尾,道:“我还担心不好看呢。”
“怎么会,很适合你·”纪征细细端详她两眼,又笑道:“这样说可能有些冒昧,不过你现在的确有些像一位丹麦的女演员·”·小姜眼睛一亮:“女演员,谁啊”·“奥丽维娅赫西,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可能不知道她。”
“的确没听说过嗳,但我现在知道了,我待会儿就上网搜她··纪征点点头,指腹轻轻地敲了敲手表表盖,笑道:“那你现在是不是应该给秦小姐打电话,问一问她什么时候到”·“好的好的。”
小姜连忙出去了,没过一会儿,纪征听到外面大堂响起不小的骚动,以女孩子的低低地惊呼声为主··原来秦璟给护士们和医生们买了冰淇淋,由司机一盒盒的分到每个人手里。
在炎热的夏天,冰淇淋是最好的礼物,这层楼里大多都是女孩子,所以秦璟的到来掀起一阵不小的骚乱··足足十分钟过去后,秦璟拿着最后一盒冰淇淋推开纪征办公室的房门,笑道:“不好意思,纪医生,我迟到了。”
·纪征指了指会客区,道 :“没关系,请坐·”·两人按照老样子,面对面坐下,秦璟背对着窗户坐在躺椅边,纪征坐在她斜对面一张单人沙发上。
“我上来的时候看到对面新开了一家甜品店,就给你们买了些冰激凌,你尝尝·”··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秦璟把包装成精致的礼物样式的冰淇淋放在纪征面前。
纪征打开鹅黄色纸盒,用木勺挖了一点送到嘴里,微笑道:“很好吃,谢谢你·”·秦璟双手捧着下颚看着他笑:“是吗我也尝尝。”
说着她拿起另一只干净的木勺也吃了一点,点头道:“还行,奶油味有点重·”·纪征道:“先放起来吧,待会儿再吃·”·他把小姜叫进来,让小姜把冰淇淋放进外面的冰箱里。
小姜来了又走了,办公室里很快又剩下他们两个人··纪征注意观察她的状态,从她一进门就发现她的精神状态很好,她眉宇间的焦虑和忧惶此时通通不见了,整个人变得开朗又亲和,就像被风吹散了心里的乌云,她的身体从里到外都充满了阳光。
“这几天感觉怎么样”·纪征率先开口问道··秦璟很放松地脱掉高跟鞋,把腿往躺椅上一蜷,左手撑着躺椅,右手自然地搭在盖着小腿的裙边上。
“很忙,但是也很充实·我和朋友在景泰南路投资了一家餐厅,需要重新装修和整顿,服务员和厨师都要招,我这两天总是睡不好——”·看着秦璟面带充实又略显疲惫的笑容,源源不断地说起新餐厅需要开展各项工作。
纪征在她的话里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重点··以前秦璟无法入睡的原因是被‘噩梦’困扰,而现在她说因为招募人手所以忙碌的睡不着觉,她似乎已有一周时间没有被‘噩梦’侵袭。
纪征的右臂支在沙发扶手上,手抵着额角,静静地听着秦璟说起繁忙的工作带来的烦恼,但他从秦璟的脸上看不到烦恼,只看到快乐··渐渐地,秦璟止了声,掩着嘴唇歉然笑道:“我是不是话太多了”·纪征微笑道:“怎么会,我很愿意听你说话。”
说完,他从白大褂胸前口袋里抽出一只钢笔,低头在记录板上写着什么,问道:“你想再和我说说那个梦吗”·秦璟坦然道:“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做那个梦了。”
纪征停下笔,抬头看着她:“那你还会害怕吗”·秦璟低下眸子,手指搅着匝着一圈金线的裙边,想了一阵子才道:“我看不到他了。”
“门后的人吗”·“是,自从上次从你这里离开以后,我就没有再见过他·”·“在梦里,还是在梦外”·“梦里。”
“梦外呢他还在跟着你吗”·秦璟忽然转头看了看窗外,然后回过头低低叹了声气,道:“我不知道,但是我已经不经常想起他,就不经常害怕了。”
纪征点点头,道:“这很好·那你敢上楼顶了吗”·秦璟不假思索地摇头:“不,我不敢·”·纪征眼神微微一沉,音色更加柔和:“为什么怕他把你推下去吗”·秦璟忽然咬了咬嘴唇,抬起左手摩挲着左臂,又一次重复:“我已经不怕他了。”
纪征顿了片刻,把记录板收起来,看着她轻声问:“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这间办公室里吗”·秦璟怔了怔,疑惑地抬头看着纪征:“见到谁”·“……那个把你从楼顶上推下去的男人。”
秦璟眨了眨眼,疑惑更深:“你不知道吗”·纪征神色一静,忽然懂得了什么,诱导她往下说:“我应该知道吗”·“是啊,当时你就——”·一语未完,秦璟忽然噤声,像是脑袋里忽然放空似的,怔住了一会儿,然后掩饰什么似的低头微笑道:“不好意思,是我记错了。”
她看了看手表,下了躺椅穿上高跟鞋,看着纪征说:“我还约了朋友,下次聊·”·纪征把她送到门口··秦璟走出办公室,倩丽的背影忽然停住。
她慢慢地转过身,侧头看着旁边,不去看纪征,把脸侧的长发挽到耳后,还没说话,脸颊已飞红··纪征看着她问:“还有事”·秦璟抿了抿嘴唇,低声道:“纪医生,晚上可以一起吃饭吗”·纪征默了片刻,笑道:“嗯”·秦璟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他,匆匆说道:“晚上七点钟,我等你。”
说完,她紧走两步,和司机两人乘电梯下楼··纪征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她留下的名片,那是一家西餐厅,上面还印着预约电话……·他回到办公室,倚在桌边默然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办公桌后坐好,调出秦璟就诊以来全部的记录,打印出来整理成文件,随后把小姜叫进来,把文件递给她道:“交给苏医生,秦璟以后由他负责。”
小姜很意外:“为什么啊”·纪征没有解释,只搪塞她两句,不容微词地让她照做··小姜一头雾水地出去了··纪征紧接着给秦璟发短信,婉言谢绝她的邀请。
短信刚发出去,手机就响起来信提示音·他本以为是秦璟,打开却发现不是秦璟,而是燕绅··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后,他和燕绅就没有联系过,他给燕绅发了一条短信也没有后续,燕绅直到现在才回复。
纪征并不担心燕绅会不再和他联系,他知道燕绅只是在蓄意地‘冷落’他··燕绅的短信像极了他本人的说话风格,高傲又充满挑逗··燕绅回复他——你想要什么机会·纪征看完,放下手机继续忙自己的工作。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工作途中,他时不时看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等到二十分钟后才给燕绅回复——你能给我什么机会·作为一名心理医生,他很清楚一个人等待消息的热情是有限度的,半个小时是分界线,对方的热情会被等待中渐渐冷却。
就算燕绅没有守着手机等他回复,也会放在心上一直惦记·这一点从燕绅刻意晚了许久才回复短信就可以看出,燕绅并不会忘记他··纪征在他的热情和耐心耗光之前给他回复,即不会显得刻意,又不会显得冷漠,是一招比他的手段还要高出一筹的欲擒故纵。
刚放在桌上的手机就亮起了屏幕灯光,一条短信提示横在桌面上··纪征正在打字的双手忽然停住,转头看向手机,看到了燕绅的回复··燕绅道:问我我看不到你的诚意。
或许燕绅是风月场的高手,但是他在纪征面前却显得青涩且急迫许多,当纪征也对他冷落后,他也就忘记了自己应该对纪征势均力敌的保持冷漠··燕绅着急了··纪征只消一眼便洞悉的燕绅的心理,于是他心里更加笃定,稍做思索后,便决定把这份暧昧加温。
纪征拿起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的镜片上,泛起一层- yin -冷的白光·他慢悠悠地按着手机回复道——和我见面,我让你看到我的诚意··这一回合,燕绅旧态复萌,过了许久才给纪征回复,只有一间夜店的名字和约会的时间。
明天晚上九点,深海俱乐部··第24章 黑林错觉【24】·纪征走出写字楼时天色已经暗了, 夜晚并没有带来凉爽, 空气里依旧翻滚着层层热浪·街道上漫- she -出万道霓光,夜晚的蔚宁比白天还要热闹。
纪征开车到一家甜品店买蛋糕, 坐在大堂里等店员打包时拿出手机给夏冰洋拨了一通电话, 这次提示他的不是‘不在服务区’, 而是没人接··“先生,好了。”
服务员把打包的蛋糕递给他··纪征道了谢, 提着蛋糕走出甜品店··天色更暗了, 明晃晃的霓虹笼罩街道和高楼,蔚宁像个不夜城··纪征看着公路上来往的车流, 忽然改变主意, 驱车开往离家相反的方向。
半个小时后, 他开来到了718省道··纪征把车停在没有路灯的漆黑的路边,下车站在路边看了眼广阔无人,延绵不觉的公路·他对出现在行车记录仪里的那道光耿耿于怀,想着现在是夜晚, 如果那道光能再出现, 在夜里会看的更清楚些。
他沿着路边往曾经藏尸的桥洞走, 注意沿途的店铺招牌,但始终没有看到类似在录像里出现的那道光··越往前走,夜色越深,路边的店铺渐次少了下去,前方一片昏暗,只有路边草丛里的蛐蛐不时叫两声, 偶尔飞过去几只飞虫。
他往前走了一段路,直到店铺消失,旧桥洞近在前面几十米开外的地方·他沿着公路边下了斜坡,走在杂草从里,向洪芯被抛尸的旧桥洞走去··他没有到桥洞来过,今夜也只是临时决定到桥洞看一看,就在他距离桥洞不足十米的时候,他敏锐地捕捉到一点漂浮在草丛上空的光点,那光点很暗,很小,像是燃烧的碎纸屑,稍不留意就会被遗漏。
这片旷野寂静无人,极目之处接着黢黑的夜幕,旷野上忽然出现的这点光亮立刻引起了纪征的注意·他没有多想,立刻矮身蹲在草丛里,仔细辨认那个光点,发现它忽明忽暗,位置固定不动,不是飘飞的燃烧的碎纸屑,倒像是烟头。
此时夜色浓黑又寂静,一点星火显得格外突出·而那星火所在的地方就是洪芯被抛尸的旧桥洞··纪征当即把西装外套脱掉扔在一旁,避免外套和杂草摩擦发出声响,潜行在夜里,从斜后方接近那点星火。
越逼近那点光,纪征就越肯定那点光就是烟头,他甚至看的到细微的光圈里现出的两根人的手指··纵然他没有侦查经验,但是这个夜深时独自出现在抛尸现场的神秘人,非常有必要弄清楚这个人的身份。
最后,纪征距离那人只有两米多远,借着朦胧的月色,他看到那是个男人,那人背对着他蹲在一块石头上,正在抽烟··纪征盯着他,从西装裤口袋里摸出一把巴掌大的折叠刀,这把刀是他下车时临时起意揣在身上的,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他一手持刀,一手扒开几尺高的草丛,脚下使力,正要朝那人冲过去,就听身后‘啪嗒’一声·车钥匙从他的口袋里滑出来掉在了草丛里··在哪一瞬间,男人异常警觉地站起身回头看,手里的烟头顿时熄灭了。
纪征当机立断,把眼镜摘下来挂在衬衫胸前口袋,猛地起身朝他冲了过去··那人只见草丛一晃,随即一个人影披着夜色转眼逼至自己面前,便转身就跑··纪征捞住他肩膀,拇指朝他肩胛处狠狠一按,抬腿就踹他膝弯。
那人痛的哀呼一声,双膝跪地··纪征扑过去用右腿压住他膝弯,右臂从他脖子前横过去,左手按着他的肩,使了一招锁喉计··那人使劲扑打纪征的手臂,不停的咳嗽,忽然从地上抓了一把沙土朝纪征脸上扬了过去。
纪征下意识抬起手臂挡住眼睛,锁住对方颈子的右臂忽然传来尖锐的剧痛·那人从怀里拔出一把刀,刀刃瞬间扎入了纪征的小臂··趁纪征一时吃痛,那人挣开他的胳膊,喘着粗气站起身,没有再逃,而是掂着刀和纪征面面相对。
他站在桥洞底下,那里暗黑无光,但纪征看的到他森寒的双眼,和他手里那把闪着冷光的匕首··纪征右臂受伤,鲜血顺着他的手掌往下淌,他甩掉流到手上的几滴血,毫不迟疑地迈步走向那人。
这个男人很会几招拳击台上惯用的狠招,属于在民间打群架或者单挑都绝对不会吃亏的水平,换做和其他人对打,他完全可以占据上风·但是纪征父辈出身行伍,他从小就被父亲硬逼着学习格斗术,他在高中时曾参加市级散打比赛取得第四名的成绩,曾经被强迫逼学的格斗术早已经在他体内形成肌肉记忆,就算长时间不练,也能随时拿出来用一用。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所以在纪征面前,这人的三拳两脚就变成了花拳绣腿··桥洞下一丝光都没有,只有冷刃的光不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纪征和那人贴身近战,赤手空拳对抗他手里的一把匕首依然占据了所有上风,空气中不断响起骨骼相互挤压碰撞的响声,还有那个男人走了调的呻|吟和哀嚎。
那人硬拼了几下,发现自己远不是纪征的对手,于是转身想逃,但是纪征在黑暗中紧靠着手感从后方擒住对方的手腕,正要往下很拽卸掉对方的膀子,就见一道冷刃的淡光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直冲着他的眼睛刺了过来。
纪征忙闪身去躲,不然刀尖必然从他眼珠上划过··纪征恼了,一直没下狠招的他忽然抬腿往对方头部踢去,坚硬的皮鞋鞋尖正中那人的太阳- xue -··那人当即趴在地上,破碎的呜咽堵在胸腔里,依然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
·纪征蹲在他身边,- yin -沉着脸看着他埋在泥土里的小半张脸,声音暗哑又低沉的问:“你是谁”·没有人回答他,周围依旧只有草虫的低鸣,纪征并不追问,用膝盖压住他的脊背,一手掐住他的后颈,一手去解他皮带当绳子用。
夜色太昏,纪征没有察觉到他的手在口袋里摸索,等到纪征察觉到他鬼祟的动作时,脚下已然起火··原来这个男人往桥洞下钻的原因是桥洞下摆着一只破旧的汽油桶,地面淌满了油桶里的残留,刚才他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着了桥洞下的一片草地。
纪征的裤腿也沾了汽油,火苗瞬间吞没他的双脚,火势燃的又凶又猛,纪征下意识扑打身上的火苗,原本被他擒住的男人趁机爬起来往前疯跑··纪征连忙去追,却发现他从桥洞另一边滚下斜坡,不见了踪影。
桥洞下的火还在烧,并且面积越来越大,不远处的草丛里还摆着几只废弃的油桶,如果引燃油桶,很有可能会发生爆|炸··纪征折回去灭火,附近的居民听到动静,纷纷打着手电筒提着水桶赶了过去。
纪征趁乱离开失火现场,走到桥洞另一边接着火光往下看;斜坡至少五六米深,两旁是杂树林,树林接着一片平房,里面的深巷小路错综复杂,随便往犄角旮旯里一猫,除非牵条警犬,不然不可能再把人掏出来。
纪征只能背对着救火的人群顺原路返回,捡起刚才扔在草地上的西装外套,沿路边回到停车的地方··他打开车灯看了看右臂的伤口,伤口不深,三四公分长,不值得去医院。
于是他直接驾车往家里开··把车停在小区楼下停车场,他用西装外套裹着手臂,提着蛋糕上楼了··开门的是吴阿姨,吴阿姨接过他手里的蛋糕,道:“小蕖已经睡了。”
纪征往一楼卧室看了一眼,问吴阿姨:“我记得您以前是护士·”·“是啊·”·纪征指了指书房,道:“帮我个忙。”
吴阿姨跟着他来到书房,看到他胳膊上不轻不重的一道刀伤,骇了一跳:“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啊”说着已经从书房里找出医药箱。
纪征坐在书桌后,把胳膊搭在桌子上,按着手机淡淡道:“消一下毒,然后包扎就行了·”·在吴阿姨用碘酒帮他伤口消毒时,他又给夏冰洋打了一通电话,通倒是通了,但还是没人接,第二次打,依旧没人接。
他有些乏累地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吴阿姨往伤口上撒药粉··他手臂的伤口扁平,创源光滑,目测长度不超过两厘米·他的父亲是退伍老兵,爱好收藏军刀,他受其感染,也了解过一些国内外的各种军刀。
而刚才在桥洞下碰到的那个男人用的刀似乎和父亲曾收藏的一把军刀有些相似……·“纪医生,你手机响了·”·纪征想的出神,经吴阿姨提醒才发现手机在桌子上震动。
是夏冰洋打回来的,纪征接通,还没说话就听到夏冰洋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喊道:“蹲下蹲下抱头”·背影音呼呼通通,人声嘈杂。
“那个黄毛,我让你蹲下你他妈听到没有东子,把他铐起来”·纪征撑着额角,听着夏冰洋在电话那头生龙活虎地骂人,本来神色疲惫的脸上泛出极浅的笑意。
迟了好一会儿,夏冰洋才喘着粗气道:“纪征哥·”·纪征轻声问:“忙吗”·“不忙,你有事”·虽说不忙,但他听到夏冰洋又咬牙‘嘶’了一声,不知冲什么地方低吼了句闭嘴。
纪征察觉到他那边的状况不乐观,所以直接切入正题:“我刚才在718旧桥洞撞见一个人·”·电话那头的夏冰洋在满屋子的杂乱里翻正一把椅子,往椅子上一坐,无视蹲在墙边盯着他的七八双仇视的眼睛,有意压低了声音:“你去旧桥洞了”·纪征道:“我想趁晚上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看到那道光,但没看到。”
夏冰洋用手指磕了磕脑门,皱眉道:“你刚才说你在桥洞里碰到一个人”·纪征闭眼想了想,道:“一个男人,我认为他去桥洞的动机不纯。”
“为什么”·“因为他看到我就跑,而且和我交手了·”·夏冰洋的重点瞬间跑偏:“你受伤了”·纪征看了看正在包扎的手臂,平静道:“没有,但是被他逃了。
冰洋,我很久以前在书上看过,是不是有一种凶手会重返杀人或者埋尸的地方”·夏冰洋正色道:“对,你说的这种行为叫快感回溯,百分之八十的杀人凶手都会在杀人后不定期的回到杀人或者埋尸的地点重温杀戮时的快|感。
你今晚碰到的那个人,是这种情况吗”·“有可能,不然他没有理由不折手段的逃走,而且他拿着一把刀,刀的器具特征是扁平的单刃刀,宽度在2厘米左右,长度不到二十公分。”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2厘米,20公分……·夏冰洋立刻联想到出现在洪芯和冉婕脖子上的伤口,正好符合纪征说的器具特- xing -,忙问:“他是左手持刀还是右手持刀”·纪征稍一回忆,笃定道:“左手。”
一层热汗迅速涌上脑顶,夏冰洋扶着额头道:“纪征哥,你碰到的这个人可能就是杀死洪芯的凶手·你看到他的脸了吗”·纪征道:“没有,天太黑,看不清脸,不过我大约知道他的身材特征。”
“你说·”·“比我矮四公分左右,身高大概是180到182之间,偏瘦,惯用左手·”·夏冰洋把他说的这些特征记在脑子里,和闵成舟比对,发现闵成舟和这些特征相差甚大,而且闵成舟也并非惯用左手。
夏冰洋还有话对他说,忽听房门被一脚踹开,娄月和黎志明压着一个老男人走了进来,便道:“纪征哥,我待会儿给你打回去·”·刚才他们摸到黄勇住的地方,本想隐藏身份,但是夏冰洋察觉到里面的人在故意拖延时间,便当机立顿破门硬闯。
他们冲进屋子,恰好看到一个老男人从窗口跳了下去,留下了一屋子的马仔··娄月一马当先紧跟着黄勇就从窗口往下跳,满屋子的马仔见状就往门外跑,夏冰洋和任尔东像老鹰抓小鸡似的一个个把人揪回来,只有黎志明愣在门口不知该如何下手。
·“去帮娄月抓人”·夏冰洋单膝跪在一个人的背上,朝黎志明吼道··黎志明这才慌慌张张地往娄月追逃犯的巷子里赶,等他呼哧带喘的赶到,娄月已经把黄勇堵在死胡同里,和黄勇交起手来了。
娄月家里办跆拳道馆,她从三岁起就学跆拳道,闲暇时的娱乐活动就在馆子里当教练,教一群五大三粗的老爷们··黄勇虽狠,但出手间全是江湖路数,娄月根本不屑一顾,把腕上的手表解下来往口袋里一揣,一记低鞭腿扫过去,把黄勇横扫在地,紧接着一拳接一拳,把黄勇揍的鼻血喷溅倒地不起,然后冲黎志明勾勾手指,道:“手铐。”
黄勇就逃出几百米就被娄月逮住,回到家里一看,连马仔带老窝都被臭条子拆了,气得他大骂:“狗|日的,你们是哪个号子的”·夏冰洋一巴掌兜在他后脑勺:“把你嘴里的零碎咽回去,看清楚,我们不是狱警,是刑警。”
任尔东从屋子里搜出两把没有子弹的56手|枪和两包共计56克重的冰|毒,齐刷刷地扔在黄勇面前··黄勇的脸登时变的蜡黄,和马仔们保持一致,贴着墙根蹲下了。
夏冰洋拖了张椅子坐在黄勇面前,道:“今天找你不是为了这些东西·”说着,他把一把手|枪踢到黄勇脚边,冷笑道“但是你如果不老实,光凭这些东西,我也能再关你几年,让你在牢里安度晚年。”
黄勇虽然老了,但狠劲儿还在,且非常地看不起警察,尤其是像夏冰洋这样年轻的警察·他脸上现出一种- yin -冷且不屑的神气,道:“军爷给咱划条道儿吧,死也得让咱死的敞亮。”
夏冰洋笑道:“别急,我让你敞亮·”·他向黎志明伸出手,黎志明把几张照片交到他手里··夏冰洋拿着其中一张放在黄勇面前:“这个人是不是你”·黄勇一扭头,看到自己走在春熙路步行街的照片,一看就是从录像里截下来的。
“是我,怎么地”·“你刚出狱那段时间,住在那儿”·“老片儿楼,就是现在的八方街·”·夏冰洋一直盯着他,见他神气狂傲又不屑,看似没有半点造假的成分,心中对他的怀疑陡然间打消了一半。
但他还是继续问:“今天从八方街绿化带里挖出来一具女尸,你知道吗”·黄勇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扭头问手下:“小马,这条子在说啥”·叫小马的枯瘦男人忌惮地瞄了一眼夏冰洋,被夏冰洋的眼神震慑住,不敢回话。
夏冰洋又向黎志明要了张照片,举在黄勇面前:“这个女人,你没见过”·黄勇被照片里骇人的白骨吓了一跳,向后躲了一下,连骂了几句脏话,一句‘- cao -|你娘的’刚出口,忽然反应过来了似的狠狠盯着夏冰洋:“我明白了,你这是怀疑我杀了人呐。”
夏冰洋笑问:“那你有没有”·“没有老子行的端坐得正——”·夏冰洋抬脚往他膝盖踹了一下:“你喊什么喊,一个涉黄涉毒又涉赌的老杆子,在我面前充什么绿林好汉。”
黄勇悻悻地闭嘴了··夏冰洋又问:“16年9月到10月之间,这段时间你在哪儿”·黄勇道:“我出狱后就住在筒子楼是不假,但我七月就离开蔚宁回老家了,过完年才回来,你随便去查。”
夏冰洋递给娄黎志明一个眼色,黎志明出门给技术队打电话··夏冰洋又问:“7月12号,你为什么出现在春熙路·”·“忘了,大概是买东西去了。”
“我帮你回忆,你在百货商场买了一套刀具·”·“对对对,我买了刀,咋的买刀也犯法啊·”·夏冰洋道:“买刀不犯法,但是在你买刀当天,一个花店的女老板死了,我也怀疑是你做的。”
他故意拿话激黄勇,黄勇果然安耐不住,高声喊道:“你凭什么怀疑我杀了那个小娘们我告诉你,我有不在场证明”·“哦说来听听。”
“我知道那个小娘们死在了酒店,那天晚上我领着兄弟们在过江龙喝酒,整宿都没出来”·夏冰洋扭头去看其他人:“他说的是真的”·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一人道:“是,勇哥的确请我们喝酒来着,一直喝到第二天早上。”
“哪家店”·“就福泰路的过江龙火锅城·”·夏冰洋看了一眼任尔东,任尔东也出去了,不一会儿和黎志明一起回来。
任尔东弯腰趴在夏冰洋耳边道:“黄勇说的是实话,他在16年7月12号回老家了,来年2月份才回到蔚宁·冉婕出事的那天,他在和这些人吃饭,店老板可以作证。”
虽然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答案,但是现在核实了黄勇的不在场证明,夏冰洋还是忍不住气馁了片刻,然后扔下一屋子人一言不发地领着任尔东等人走向门口··没走几步,黄勇叫嚣道:“老子告你暴|力执法”·夏冰洋回头,冷刺似的目光扎在他脸上,然后拿出手机拨出缉毒支队队长的电话,走开了几步笑道:“徐队,是我啊,我抓到几个藏|毒|贩|毒的,你过来带人吧。”
随后又拨给最近的一个警亭,巡逻的民警五分钟就到了,先把这一屋子人控制住··夏冰洋拍拍一名民警的肩膀道了声辛苦,然后就不留功与名地走了··他们出来开了两辆车,娄月和任尔东去取车,夏冰洋和黎志明走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
夏冰洋看一看路边延绵不觉的街火,才发现已经入夜了,而且已经夜深了··连续奔走了一整天,且没吃什么东西,此时想起种种悬而未决的难题,夏冰洋蹲在一杆路灯下,摸出烟盒,蹲在路灯下抽了一会儿烟,想起纪征刚才给他打的那通电话,又摸出手机想给纪征打回去。
电话拨出去等接通的时候,夏冰洋对站在他旁边的黎志明道:“路对面有家卷饼店,你去买几个饼·”·黎志明向对面看:“在哪儿”·夏冰洋回过头,抬手指着马路对面:“就在那,那家川菜馆旁——”·他的目光绕过人流,投向卷饼店鲜红的招牌,话说到一半忽然噤声。
·他想起来了,7月12号,他去冉婕的店里买花,临走时冉婕把他叫住,看似想和他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只往他身后眺了一眼··他本以为冉婕看的是警局方向,因为对身后的方向里最熟悉地方是警局,所以下意识的认为冉婕看的就是警局。
而且后来闵局成为杀害冉婕的嫌疑人,让他笃定冉婕最后向他身后眺望的地方就是警局··但是他一直疏忽了一点,闵局不再是冉婕谋杀案唯一的嫌疑人,他甚至已经摆脱了杀害冉婕的嫌疑,用这条思路去反思冉婕往东南方眺望的一眼,或许......冉婕看的根本不是警局·夏冰洋想起冉婕写在眼睛里的忧虑和忌惮,不禁在心里做出一个大胆的推测;或许冉婕当时把他叫住,是为了向他寻求帮助,或许冉婕向东南方眺望的不是警局,而是凶手·就在那个骤雨初歇阳光灿烂的午后,他和冉婕告别的时候,一个人影藏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向冉婕投来致命的目光。
作者有话要说:冉婕的那一眼在第二章 ··第25章 黑林错觉【25】·冉婕的花店和南台区公安局隔了一个十字路口, 南台区公安局位于十字路口中心靠南的位置, 周边商铺林立,站在冉婕的花店门口朝公安局眺过去, 目光范围内能及的地方都被列为排查录像的地点。
夏冰洋央了一个交通局的老熟人帮忙尽快的把录像根据时段切割, 同时也把技术队的郎西西留下来熬夜加班·郎西西虽然不在复查小组的编制之内, 但夏冰洋在名义上还是二支一队的副队长,加上郎西西和他私交甚好, 郎西西对他一向有求必应, 经常放下队里的要务帮他忙一些‘编制外’的工作。
凌晨两点钟,夏冰洋提着几杯咖啡和一些点心回到灯光熄了一半的警局·警局大堂里值夜班的警员撑着额头打盹, 见他从外面回来了, 便抬手招呼道:“夏队。”
夏冰洋把一杯咖啡放在他手边, 道:“精神点,刚才你的台子响了两遍·”·二楼到三楼都黑黢黢的,夏冰洋一路沿着楼梯上楼,直到四楼楼梯口, 才有光从五楼的楼梯拐角照下来。
四楼技术队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从里面透出窄窄一条笔酣墨饱的白光··夏冰洋推开门, 任尔东坐在一个格子间里用力睁着双眼看了看他,道:“夏冰洋,如果这些录像里没有嫌疑人,我就揍死你。”
夏冰洋没理他,用胳膊肘关上门,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进门左手边第一个格子间办公桌上, 弯腰扶着郎西西的座椅靠背看向她的电脑屏幕:“有发现吗”·办公室里的空调被任尔东降了十度用来提神,郎西西上面只穿着一件天蓝色短袖衬衫制服,被正对面的立式空调吹了一阵子就浑身发冷。
她右手- cao -控鼠标,左手来回抚摸着光碌碌的右臂,说话前先微微打了个哆嗦:“没有,范围太大了,进度很慢·”·夏冰洋递给她一杯常温咖啡,冲黎志明道:“把温度调高几度,冷气都快把人吹死了。”
黎志明僵坐在一台电脑前,魂儿被电脑屏幕吸进去了似的一动不动,眼底跑着蓝光,一副走火入魔的模样··夏冰洋只能自己去调温度,又把买来的咖啡和点心给他们三个人分了,自己坐在郎西西对面的位置。
郎西西含着吸管,时不时从两台电脑屏幕间的夹缝里朝夏冰洋严肃冷俏的脸上望一望,如此几回后,问道:“夏队,你找的是杀死冉婕的嫌疑人吗”·夏冰洋专心盯着电脑里的录像,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郎西西蹙蹙眉尖,道:“那闵局、明凯、和你们之前抓的彭家树算什么”·夏冰洋不好对她说‘这些人基本可以摆脱嫌疑’,想了一回,道:“证据不够,再找找。”
说着向她看了一眼:“点心趁热吃·”·夏冰洋一向对人舍得花钱,买的是晶莹剔透的虾滑蛋饺,和用薄薄的豆腐皮包的三鲜包子,这种精致美味的小吃喂得饱郎西西,但喂不饱任尔东和黎志明。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任尔东两三口把点心吃完,就叫嚷着让夏冰洋请客吃宵夜··夏冰洋很爽快,当即把鼠标一放,拿出手机订外卖:“你有十秒钟时间考虑吃什么。”
“豆花苑的猪蹄子饭,志爷吃什么”·黎志明:“嗯·”·“志爷说他和我一样·”·把郎西西和娄月还有大堂值夜班的小刘都算在内,夏冰洋定了七份饭和几瓶啤酒。
十分钟后,娄月比送外卖的小哥先一步推开办公室房门··“这是验尸报告和死者信息·”·娄月如一阵风似的走向夏冰洋,把手里的文件拍到他面前,从夏冰洋手里取走咖啡,抽出吸管直接沿着杯口喝。
“死者身份也查出来了”·夏冰洋精神大振,先打开死者的信息档案,最先入眼的就是右上角一张彩印的免冠照··死者名叫袁湘湘,蔚宁市本地人,1994年生人,死亡时只有二十四岁。
其家人在16年9月17号报案,距今失踪近3年,直到昨天才确认死亡··袁湘湘是蔚宁市大泉县人,于16年2月中旬离家到市里打工,前后共换了三份工作,找的最后一份工作是在家政公司做小时工。
党灏派人走访过袁湘湘生前务工的三家饭店,据她昔日的朋友兼同事所言,袁湘湘是一个非常内向乃至有些懦弱的女孩儿,从不和任何人起冲突,与人结怨的可能- xing -不大。
且她每个月工资都交给父母大半,没有积蓄,身上的现金最多只有二三百,被谋财害命的可能- xing -也不大··既然凶手挑选她不是为报仇也不为劫财,那就只能是劫色。
袁湘湘虽是打扮穿着土里土里的县城姑娘,但她苗条纤细,长相宽柔,很有几分清秀之资··夏冰洋迅速看了一遍死者的档案,然后把手腕向后一甩,装订好的几页文件飞旋着砸到任尔东桌上:“查出袁湘湘被害前最后的联系人。”
说完,他紧接着又翻开尸检报告,直接跳到最后,看到‘结论’部分赫然写着‘死者袁湘湘死于颈部贯穿伤,生前有被- xing -|侵的迹象’随后附了一行对凶器特- xing -的推定——宽度在1.83厘米到2.0厘米之间,长度无法估测,一把单刃刀具。
有了这份尸检报告,夏冰洋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把袁湘湘与冉婕,包括六年前死去的洪芯在心里并案调查··娄月一口气喝了半杯咖啡,斜坐在桌边看着夏冰洋道:“我知道你一直惦记着彭家树,我也同情他,但是咱们现在的任务是抓到杀死冉婕的凶手,洪芯的案子和袁湘湘的案子现在并不归你负责,你必须把主次矛盾搞清楚。”
·夏冰洋往前慢慢翻着尸检报告,道:“你放心,我有分寸·”·娄月看似还有话讲,但没再说什么,走到郎西西身边坐下,和她一起排查录像。
办公室里沉寂了十几分钟,夏冰洋的手机忽然响了··外卖送到了,配送员此时在警局门口·夏冰洋让送外卖的人稍等,然后拨给楼下的下刘让他到警局门口接人。
很快,小刘领着送外卖的工作人员上楼来了,两人手里提的满满当当··“夏队,你这么买这么多东西啊·”·小刘推开门道··东西太多,外卖小哥帮忙提了一部分上来。
夏冰洋道:“有你的一份,自己拿·”·他一抬头,就见彭家树跟在小刘身后进来了··彭家树看着他,有些局促地微笑道:“夏警官·”·夏冰洋笑道:“我还纳闷刚才电话里的声音怎么有点熟悉,原来是你。
还没下班吗”·彭家树道:“没有,凌晨两点下班·”·除了不认识彭家树的郎西西和走了魂儿的黎志明,娄月和任尔东见到他,都向他打了声招呼。
彭家树从没收到这么密集的问好,一时窘迫,无言以对,只红着脸把饭盒一份份从袋子里拿出来,又一份份送到警察们的办公桌上··“谢谢啊夏队,下次我还和你一起加班。”
小刘拿着自己的宵夜和饮料向夏冰洋道声谢,随即下楼了··“下次你请我们·”·夏冰洋朝门口喊了声,然后在办公室里找彭家树,一转头就看到彭家树立在他身后,手里抱着刚解下的摩托车头盔,一头的汗。
“怎么了”·夏冰洋见他貌似有话说,就向他笑着问··彭家树小心翼翼道;“那个,黄勇——”·夏冰洋把录像暂停,了然地点点头,拉开身旁的一张椅子,道:“坐。”
彭家树坐下,紧张又满怀期待地看着他··夏冰洋沉思片刻,道:“黄勇不是凶手·”·彭家树面露焦急:“但是他——”·夏冰洋抬手轻轻往下一按,道:“你先别急,我相信你说的都是实话。
刚才我们去找过黄勇,两名死者被害时他都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明,他确实不是凶手·”·彭家树茫然了,怔了好一会儿才道:“那,那我现在应该做什么”·夏冰洋道:“等。”
彭家树愕然地问:“等什么”·夏冰洋笑道:“等我抓到杀死洪芯真正的凶手,拿到他的口供,你就可以着手上诉了·”·彭家树脸上涌现一层喜色和更深的忧虑:“我能等到吗”·夏冰洋拍拍他的肩膀,向他笑道:“相信我。”
彭家树点头:“好·”·夏冰洋让他把自己那份宵夜吃了,他推辞说不饿,又坐了一小会儿,拿出手机看了看道:“来单子了,夏警官,我走了。”
夏冰洋道:“好,路上当心·”·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彭家树站起身戴头盔,双眼没处着落,就看着夏冰洋的电脑屏幕,没看两眼,系着头盔带子的手忽然停住了,弯腰仔细盯着电脑屏幕道:“这是录像吗”·“是,我们正在排查录像。”
彭家树又看了两眼,然后指着从镜头正下方迎面走来的一个男人道:“这个人我有点眼熟·”·“嗯是你同事或者朋友”·彭家树摇摇头,又坐下了,说:“夏警官,这个还能再清楚一点吗”·夏冰洋喊了声郎西西,郎西西走过去,三两下调高了画面的清晰度。
彭家树盯着录像里一张男人放大的脸细看,看着看着,脸色一惊:“我想起来了,他是黄勇的跟班”·听到‘黄勇’这两个字,夏冰洋瞬间郑重起来,忙问:“谁”·彭家树指着录像,面色惊疑:“他经常跟着黄勇,短下巴,满脸痘坑,就是他”·夏冰洋看了眼郎西西,郎西西双手悬在键盘上,已经就位。
“他叫什么名字”·夏冰洋声音沉沉地问··彭家树很吃力地想了好一会儿,方道:“黄勇他们都叫他大麻,真名好像叫……麻东升还是麻东生对不起,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怎么写。”
夏冰洋道:“足够了·”随后转向郎西西道:“把这个人挖出来”·任尔东不知什么时候晃到了他们背后,双手按着夏冰洋肩上弯腰看着那人满是痘坑的脸,疑道:“这个人我刚才也看到了。”
“他出现在什么地方”·“冉婕花店斜对面的咖啡馆,就是咱们单位前面那家·”·经他这么一说,夏冰洋也想起来了,那家咖啡馆开在十字路口中心,和冉婕的花店只隔了一条公路,可以说是监视冉婕花店的绝佳位置。
夏冰洋把咖啡馆的录像又调出来,正在加倍速往前赶,听到郎西西又娇又细的嗓子叫道:“夏队,赵到了”·夏冰洋忙走过去,扶着她的座椅靠背,弯腰盯着她调出的一份资料,一眼认出了这个脸型瘦长,宽腮尖下颏,眼神- yin -郁的男人就是出现在录像里的男人。
郎西西道:“他叫麻东生,32岁,蔚宁市本地人,2012年因为拐卖人口入狱,判刑6年7个月,今年6月24号,也就是上个月刚刚出狱”·夏冰洋把彭家树叫过去,指着麻东生的脸问他:“看清楚,他是不是黄勇的跟班”·彭家树不假思索道:“是是是,就是他。”
“他也知道洪芯被女干|杀的细节”·彭家树道:“黄勇和他住在一间牢房,每次黄勇让我跟他说那些事儿,他就在旁边听着。”
此时任尔东端着笔记本走到夏冰洋身边,朝屏幕里的坐在咖啡馆玻璃墙边的男人抬了抬下巴,说:“就是他么·”·画面里,麻东生穿着一身半旧的牛仔外套和牛外裤,独自一人坐在墙边,朝公路对面眺望,而他目光所及的地方就是冉婕的花店。
夏冰洋注意到了录像右上角的时间——7-12 14:23··那是冉婕被害的当天中午··任尔东道:“我查清楚了,这个人从7月5号开始,几乎每天都来这家咖啡馆,每次都坐在这个位置,点一杯咖啡往马路对面看半天。
7月12号晚上冉婕被杀之后,他就没有再去过·”·夏冰洋把笔记本推倒一边,面色- yin -郁地对郎西西道:“查7月12号晚上7点钟往后,麻东生有没有在丽都宾馆附近出现。”
郎西西很快道:“7月12号晚上6点14分,麻东生被汇丰大厦附近的路摄台拍到,他在春熙路搭乘出租车,实况追踪到住租车在春熙路南路口停下,他最后被摄像头拍到的时间是6点42分,地点是华裕洗浴中心。
洗浴中心和丽都宾馆只隔了200米左右·”·任尔东按捺不住激动:“肯定是他这个跟踪狂跟了冉婕七天”·郎西西又道:“但是夏队,我找不到麻东生的居住地址,他近期也没有使用银行卡,在司法系统中相当于失踪状态。”
郎西西这句话无疑给在场人泼了一盆冷水,麻东生或许就是为了摆脱警察的追踪,才不使用身份证和银行卡,他甚至很有可能办了一张假身份证,更有可能已经逃离了蔚宁。
夏冰洋最先比别人回过神,又对郎西西道:“查7月12号当天及以后搭乘所有交通工具离开蔚宁的名单,就算他改名换姓也得把他找出来·”·话音未落,他揣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缉|毒支队的徐丰年。
夏冰洋走开两步接电话:“徐队·”·徐丰年向他表示感谢,说多亏了他,破获了一起数量可观的藏毒案··夏冰洋不免疑虑,当时他和任尔东把黄勇老窝都拆了才搜出来三把手|枪和56克冰毒而已,这点数量算可观·“不是只有几十克冰|毒吗”·他笑着问。
徐丰年‘嗳’了一声,道:“一共三千四百六十克,不算少了·”·夏冰洋心中更疑虑,心道黄勇那个破老鼠窝怎么可能藏的下三斤多的毒品。
莫非是藏得太好了·他问徐丰年是从哪儿搜出来的,笑说他怎么就眼瞎了,当时没搜出来··徐丰年哈哈笑了笑,道:“这也赶巧了,我们到了藏毒|窝点,刚把那伙人铐住,一个男人背着包就来敲门了,那小子看到我们,二话不说把腿就跑,兄弟们把他按到地上,拉开他的背包一看,全是那玩意儿!”·夏冰洋脸色蓦然一静,笑问:“那个人是谁”·“这人上个月刚出狱。
出狱后就投靠黄勇,替他跑腿儿,虽是个小角色,但这次功不可没啊·刚才审出来了,叫麻东生·”·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夏冰洋脸上静沉沉的,闻言轻轻挑起唇角,道:“老徐,帮个忙,一定把他扣住,我现在就过去带人。”
说完,他挂断电话,回身看着任尔东和娄月等人,笑道:“这傻逼千里送人头,自己撞到枪口上了·”·第26章 黑林错觉【26】·缉毒支队和南台区分院局跨了小半个城, 纵然凌晨交通不拥堵, 夏冰洋和任尔东也紧赶慢赶赶了四十多分钟。
凌晨时分,夜色沉如黑镜, 平静如水·缉毒队因为傍晚时分偶然间抓获了十几名藏毒人员缴获了几公斤毒|品而连夜启动司法程序, 警局办公楼灯火通明, 里里外外忙成一片,乃至于夏冰洋进门时都没人注意到他。
夏冰洋随手拦住一名男警察, 问:“你们徐队长在哪儿”·男警察看着他的脸, 正在琢磨他的身份,就见一名便衣从楼上下来了, 喊道:“夏队长来了。”
他在楼梯中央停住, 抬手向楼上引, 道:“人在三楼审讯室·”·夏冰洋沿着台阶快步上楼,到了三楼,看到楼道两边蹲了八九个人,间隔一米, 几乎占据了半条过道。
这些人都是跟在黄勇身边不幸被殃及的池鱼··夏冰洋从他们当中走过, 几乎每个人都斜着眼睛向他投去怨毒的目光··2号审询室门口墙边蹲着黄勇, 黄勇抱着脑袋仰起头盯着夏冰洋,一口唾沫在嘴里转了两圈,终究没敢吐出来,只无声骂了句‘- cao -|你妈’。
夏冰洋瞧见了,只向他淡淡一瞥,然后勾起唇角冷然一笑, 视若无睹般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徐丰年刚好从2号审讯室里出来,看到夏冰洋,立即把他拉到僻静的楼梯口,不敢置信地问:“你刚才在电话里说的是真的”·夏冰洋道:“我会拿这种事儿开玩笑吗麻东生现在什么情况”·徐丰年道:“该敲打的我都帮你敲打了,他只招了毒|品的来路,其他什么都不说。”
夏冰洋冷笑道:“按他目前交代的犯罪事实,上了法庭或许还有的活·如果他再交代一件杀人案,那就肯定活不了了,他倒是会捡漏子·”·说着,他心里也不免苦恼,麻东生参与贩|毒藏|毒的证据俱全,他肯定会再次面临牢狱之灾。
就算他真的是杀害冉婕的凶手,在坐牢的前提下,他但凡有一丁思辨能力,就不会为自己添上一条杀人的死罪··没人不想活着,麻东生当然也不会主动找死··可气的是,现在他们还没有找到麻东生杀害冉婕的直接证据,仅凭那些录像和推测,轮不到上法庭,检察院也会以证据不足的名义把案子打回来,根本不会把拒麻东生移交起诉。
“人在哪儿”·夏冰洋问··徐丰年指了指2号审讯室,道:“这小子属鹰的,熬了他半宿,只交代了买毒|品的上线,其他什么都不说,鬼的很。”
夏冰洋反身往回走,站在2号审讯室门前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四面封闭的审讯室里只亮着一盏光芒如钢刺的白炽灯,那灯很低,掉在中间,把嫌疑犯和警察相隔开。
一张桌子后坐着两名便衣警察,嫌犯麻东生坐在一张小小的四方黑铁桌后,还穿着跟踪监视冉婕时的那套脏兮兮的牛仔服,双手戴着手铐,头埋的很低,大岔着腿,像是已经盹着了。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不要抱有任何的侥幸心理·你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交代问题,我们现在给你机会,不代表到了法庭——”·便衣的法制教育被开门声打断,便衣起身道:“夏队长。”
夏冰洋走进去,绕到记录员身后看了看电脑上的口供记录,发现情况的确如徐丰年所说,麻东生只交代了两名卖货给他的藏区毒|贩,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从口供记录来看,麻东生大部分时间都在装死,要么就扮演复读机,一遍遍的重复他说过的话。
·夏冰洋扶着电脑桌,- yin -沉沉地看了麻东生片刻,然后掂起一把椅子坐在麻东生对面,抬脚踹了一下桌腿··桌子是铁制的,踹上去‘通’的一声,桌子震了一震。
麻东生本低头装死,桌子被夏冰洋一踹,也下意识的往后一仰身子,离桌子远了点··“抬头·”·夏冰洋道··麻东生面无表情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削腮宽下颏,满是痘坑的酱黄色的脸。
夏冰洋看到他的脸,不禁皱眉·麻东生本人比照片上还要丑上几倍,尤其是他那双肉泡小眼,眼睛只有细细的一条缝,像是拿刀在他脸上割出了两条口子,内里露出一点狡诈的寒光。
麻东生或许很明白自己这张脸是他的弱点,只和夏冰洋对视了几秒钟,就偏头躲开了夏冰洋的目光··夏冰洋刻意带着揶揄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笑道:“把你的手伸出来。”
麻东生很不情愿地把戴着手铐的双手放在审讯椅挡板上··夏冰洋看了看他的手,又笑了:“嗳,还真是·”说着向后招招手道:“你们过来看看。”
两名警察走到他身边,夏冰洋指着麻东生的手道:“我之前看过一本书,上面有关于各类犯罪人的外貌画像·其中就包括强|女干犯·”·说到‘强|女干犯’时,夏冰洋悠悠抬起眼睛看着麻东生,麻东生脸上肌肉不自然的抽动了一下,想把手收回去。
夏冰洋按住他的手腕,笑道:“别动·”说完接上刚才没说完的话:“这个强|女干犯啊,有三种体貌特征,一是下巴宽,二是手短,三就是容易软。
你们看,他把前两样占全了·”·麻东生脸色变了又变,忍不住斜眼怒视着夏冰洋··夏冰洋仍开他的手,笑呵呵地看着他,道:“最后一样你是不是也占了”说着抬脚往他双腿间的椅子边沿踹了一脚,道:“这儿也不太好使”·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刚才审了麻东生半夜的刑警忍不住在心里暗暗点头,心说还是夏冰洋路子野,三两句话就把雷打不动的麻东生激怒了。
麻东生心里有鬼,想狡辩又不敢随意说话,只瞪着夏冰洋问:“你是谁”·便衣呵道:“喊什么坐好”·夏冰洋依旧笑吟吟地看着麻东生,道:“我是南台区刑侦支队二中队的夏冰洋,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
麻东生脸上一呆,随即把摊开的双手握成拳头,道:“我不知道·”·夏冰洋道:“那我给你提个醒,嗯……春熙路的无缺花店,你知道吧就在爱尚咖啡馆斜对面,你常去的那家。”
这短短一句话,所包含的信息量众多·麻东生愕然许久,随之变色,但因为他的脸本就长得精彩,所以很不明显··夏冰洋看着他的脸,眼神渐渐冷却,道:“你在那家咖啡馆监视了冉婕七天,这么快就忘了刚才说你是强|女干犯还冤枉你了,你不仅是强|女干犯,还是杀人犯。”
说着,他佯装疑虑,道:“不过我有一点想不通,你对冉婕究竟是先女干后杀,还是先杀后女干,或者根本就没能耐强|女干她,用自己的手指或者别的东西代劳”·夏冰洋说完,脸上露出讥讽的微笑:“我的怀疑可是有依据的,去年我抓过一个犯了伤害尸体罪的男护士,这哥们儿每天晚上都跑到太平间女干|尸,我到现在都记得他的脸。”
他抬手隔空在麻东生脸上划了一圈,道:“简直跟你长得一模一样·”·麻东生终于怒吼:“你放屁”·夏冰洋静幽幽地看着他,微笑道:“哦,那你没女干|尸”·“我干——”·眼看就要引蛇出洞,但毒蛇刚探出头,却又停下。
夏冰洋心里焦灼,脸上不以为然地问:“你干什么了”·一句‘我干的时候那娘们还活着’从麻东生嘴里吐出两个字就戛然而止,麻东生像是忽然清醒了似的惊疑不定地看着夏冰洋,随后,他脸上逐渐涌现复仇般快意的神色,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道:“呵,没干什么,我什么都没干。”
麻东生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他就像被夏冰洋狩猎的猎物,但在这场狩猎行动中占据主动战场的不是夏冰洋,而是他,只要他不主动挑起争端,他们之间的这场仗就永远打不起来。
当他得知夏冰洋的目的之后,多年和警察打交道的经验让他迅速找到了和夏冰洋周旋的方式,那就是绝不承认是他杀死了冉婕·给冉婕的死亡真相永远蒙上一层迷障。
夏冰洋看穿了麻东生,看穿了麻东生正在用沉默的态度试图永远隐藏冉婕死亡的真相·于是他卸下维持了多时的伪装,看着麻东生说:“什么都没干那你为什么监视冉婕”·麻东生对他得意地扬眉一笑:“我喝咖啡也犯法吗”·“冉婕死亡前一个小时,我们在丽都宾馆附近的监控录像里发现你的行迹。”
“呵,恰好路过而已·”·夏冰洋索- xing -直言:“是你跟踪冉婕到丽都宾馆,然后杀了冉婕·”·麻东生的眼睛像右微微一转,夏冰洋立即看懂了这一微表情,麻东生在回忆,且在回忆某桩画面,或许他就是在回忆杀害冉婕时的画面。
麻东生回味了一阵子,眼神逐渐变得残忍且狡诈,冲夏冰洋挑衅一笑:“拿出证据来啊·”·事到如今,夏冰洋已经断定了眼前这眼中漫着残忍的血光的男人就是杀害冉婕的真凶,是他尾随冉婕到宾馆,闯入40F房间,女干|杀了冉婕。
夏冰洋慢慢勾起一抹冷淡的笑容,边按着手机边说:“你以为你装傻,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他给任尔东发了一条信息,然后抬起双手枕在脑后,靠在椅背上笑道:“休息一会儿。”
麻东生不住地用眼睛瞄来瞄去,企图发现夏冰洋的新一重诡计··很快,问询室的门被推开,任尔东领着一个男警察一人抱着一束花进来了·他们抱的都是在花店包装成束的玫瑰和蔷薇等花,进进出出共抱进来了七八束。
放下最后一束花,任尔东抹掉额头的汗,问夏冰洋:“够不够”·夏冰洋道:“再加点料·”·于是整栋楼的警察都行动起来了,搜罗了警局每个角落,把种在盆里的花连盆一起搬到审讯室,零零总总摆了一地,场面颇为壮观。
·麻东生已经看出了夏冰洋的用意,他坐在满屋子的花中间,脸色巨变,呛啷啷地用手铐砸身前的挡板,惊恐地怒吼道:“你在刑讯逼供我要告你”·挡板被他砸的哐哐直响,夏冰洋猛地抬脚踩住挡板边沿,对他冷笑道:“别抬举我,我碰着你了吗我连你的毛都没碰着,你凭什么说过刑讯”·此时任尔东扛着一台风扇进来了,把风扇往花丛外围一放。
对夏冰洋道:“准备好了·”·夏冰洋向后打了个响指,记录员关闭了摄像头··夏冰洋笑道:“那就开始吧·”·电风扇开始运转,正对着麻东生,风吹的花枝开始摆动,混杂的花香味迅速在审讯室里蔓延。
早在路上,夏冰洋就仔细看过麻东生的全部资料,得知麻东生患有很严重的鼻炎,对花粉过敏,而对花粉过敏的人被花粉包围相当于一场酷刑··果不其然,麻东生缩着脖子把头转向一边躲避吹到他脸上的花粉,愤怒地吼道:“你们想干什么”话音刚落,就响起撕心裂肺的咳嗽。
夏冰洋靠在椅背上,道:“不干什么,想让你说真话而已·”·“咳咳咳咳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阿嚏”·麻东生对花粉过敏相当严重,脸上很快糊满鼻涕和眼泪,没一会儿就鼻塞地喘不上气,只张开嘴呼吸,又把花粉吸到喉咙里,差点把血咳出来。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夏冰洋看着他的惨样笑道:“我可没有诱供,也没有刑讯,我只是让你说实话而已,并没有利用死去的冉婕诱导你·改明儿到了法庭,你可得嘴下留情啊。”
话虽是这么说,但心里有鬼的麻东生却听得出来夏冰洋在给他暗示·但他还是负隅顽抗,大吼道:“我没杀人”·夏冰洋脸色渐渐冷了,对任尔东抬了抬下巴。
任尔东从兜里摸出一包五香粉,撕开了包装袋作势要往风扇里倒··麻东生一见,好似被惊雷劈中天灵盖,嚎道:“我说实话是我杀了冉婕,是我杀了她”·第27章 黑林错觉【27】·凌晨五点钟, 犯罪嫌疑人麻东生被夏冰洋带到丽都宾馆指认现场。
丽都宾馆借以重新装修的名义暂停营业, 只有两名保安守在大堂值班··推开40F的房门,夏冰洋站在门口, 一眼便看到浅绿色地毯上成滩的灰褐色血迹, 还有分布在房屋内的扭打痕迹与血迹喷溅痕迹旁的证物牌。
“我跟着她到门口, 看到她进去,然后在安全通道里藏了一会儿·”·麻东生从额头到脖子起满了红疹, 肉眼泡肿的更深, 整个人不似个人形··他被铐住双手,手铐随着他的动作呛啷啷作响, 像是一阵风刮过来震碎了窗户, 玻璃碎片稀稀落落地往下掉, 像藏身在黑暗角落中的女人细细的呜咽……·“我等了一会儿,等到楼道里没人了,就出来敲这间房门……她一开门,我就按住她的脸把她推到地上, 把门关上了。
她咬我的手, 我扇她两巴掌, 她还是跟我撕巴,我就按住她的脑袋往地上砸,砸了几下她就老实了,不知道是不是被我打晕了,反正当时还没死…….我怕她醒过来叫人,就用枕头捂住她的脸, 撩开她的裙子把她的内|裤脱下来绑住她的手,然后就把她上了。”
说到这里,麻东生顿了一会儿,红肿的眼皮里露出一线微弱的寒光,眼珠轻轻向右一转,貌似在回忆某种画面,再开口时,语气中多了一重隐隐烁烁的笑意··“那么漂亮的女人,穿的骚|死了,内裤还匝着蕾丝花边,跑到宾馆不就是让人干么,我跟她那么多天,她可能早就发现我了,但是她不躲,也不报警,还勾引我到宾馆,就是为了让我干她。
她肯定是故意的·”·夏冰洋站在他旁边,听着他说这些话,竟然很平静·他本来的确愤怒了,但是当他看到麻东生眼里- yin -秽的邪光,又看了看拷在麻东生手上的手铐,心里的怒火竟然风流云散。
麻东生已经是一个待死的畜生了,不必要在他被砍下头颅前往他身上抽几鞭·更重要的是,像麻东生这样的人没有痛感,谁都不能让他忏悔,也不能让他认罪,警察也只能让他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而已。
夏冰洋让他重述自己逃离现场的过程,他便指着电梯旁堆放清洁工具的杂物间,道:“清洁工在楼道里走来走去,我就在那间屋子里躲了一会儿,等到清洁工背过脸儿,我就往楼上跑,楼顶连着旁边那家饭店,我从宾馆楼道跳到饭店楼顶,顺着窗台爬到饭店厕所,跑出去了。”
“你说的是真话”·夏冰洋倚着墙壁,冷冷地盯着麻东生··麻东生昂着下巴歪着脑袋,倨傲地看着夏冰洋,道:“当然是真话。”
任尔东也觉出一点不对劲,道:“你胡说八道,我们的人勘察过整栋楼,五楼通往楼顶的那扇门是锁着的,除非你有钥匙,不然你怎么上楼顶”·“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上楼顶的时候那扇门是开着的。”
夏冰洋注意到站在一旁的保安神色躲闪,便朝保安走过去,问;“钥匙是不是归你保管·”·保安霎着眼皮不敢抬头,神情愈加心虚:“是,是归我们管。”
夏冰洋抬手搭在他肩上,看着他的脸说:“我问过你们张经理,张经理说为了防止发生意外,楼顶的门常年上锁,只有换季清扫的时候才打开,是吗”·保安缩着下颌,肩膀微微打颤,点了点头。
夏冰洋侧头看了看麻东生,又看向保安,声音愈加低沉:“但是这个强|女干杀人犯为什么说他上楼顶的时候,门是开的,并没有上锁”·保安道:“我我我不知道,我按照规定把门锁上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夏冰洋冷冷一笑:“你说门锁了,他说门没锁,你们两个说的不一致啊·”说完顿了一顿,道:“这样吧,你们自己对对,看究竟是谁在撒谎。”
他冲任尔东招招手,任尔东拽着麻东生的胳膊朝保安走过去··麻东生身上似乎携带着血腥气,他才往前走了两步,保安就忙不迭的往后退,惊恐道:“别别别,我说”·夏冰洋捞住他肩膀把他拽回来,咬牙道:“那你他妈就给我说实话”·保安道:“我们几个值夜班的经常到楼顶喝酒,为了不被经理发现,我们每次喝完酒都会把楼顶打扫干净。
死人的前一天晚上,我和同事在楼上喝多了,下来的时候忘了锁门,后来发生命案我就想起来了楼顶的门还没锁,我怕被你们查出来又被经理知道,到时候我的工作也保不住,我就在警察来之前把门锁上了。”
·听到原因,夏冰洋竟又些想笑··案发当天晚上,闵成舟之所以具备重大嫌疑,一是清洁工亲眼目睹他从40F房间走出,二是勘察组没有找到除他之外第二人进入房间的痕迹。
且宾馆经理言之凿凿的保证离开酒店只有正门和楼顶两条路,正门在案发后没有任何人走出,而楼顶的门常年上锁,并亲自带警察查看了门锁,完全没有撬动过的痕迹··因此,闵成舟才会成为重点嫌疑人,公安厅才会挂牌成立专案组。
他们对闵成舟严加审讯时甚至用上了测谎·闵成舟才会在测谎途中突发脑溢血,抢救无效,导致死亡·如果勘察组查到或许有人从楼顶离开的线索,或许就会摸着线索揪住麻东生,也就洗净了闵成舟杀死冉婕的嫌疑。
或许闵成舟现在还活着,还能亲自面对彭家树,直视六年前的桥洞藏尸案中的漏洞,翻案重查,抓到杀死洪芯真正的凶手··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但是闵成舟已经死了,麻东生也只是一名模仿杀人犯,杀死洪芯真正的凶手或许将永远潜在冤魂游弋的深渊里。
夏冰洋觉得可笑,这一切的导|火|索竟然是因为几个保安不想承担违反酒店规定的责任而引起——·他们仅仅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工作而破坏案发现场,无意中成为隐形的罪恶推手。
夏冰洋捏着保安的肩膀,对他说:“你是杀人犯的帮凶·”·保安被吓破了胆,怔愣无言·麻东生却在哈哈大笑,笑声愈加尖锐刺耳,高亢疯狂。
他被任尔东塞进警车里,扒着窗户对夏冰洋怒吼:“姓夏的,等我出来,杀你全家”·任尔东看着呜呜远去的警车,搂住夏冰洋的肩膀,道:“别担心,他活不了,肯定是死刑。”
诸如此类的报复宣言,夏冰洋听得多了,他当然不会被一个丧心病狂的将死之人威胁,但是每次被罪犯在言语上施加报复,他还是忍不住心中震颤,然后把自己家中所剩不多的几个人挨个想一圈,发现他的家人不消他担心,反而他才是家里面最弱势的那一个,也就很快地打消了忧虑。
他看了看表,发现已经到了凌晨五点,天空被刷去了一层夜色,变成茫茫的苍青色,城市的灯光还没灭,街道恍如明昼··他已经两天没着家了,忽然间觉得衣服发皱,身体发臭,喷再多的香水也掩盖不住一身汗味,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于是和任尔东在宾馆大门前分手,驱车回家。
回到家里,他打开门,在一片黑暗中扶着鞋柜弯腰拖鞋,客厅里的灯忽然开了··夏航穿着一套他的蓝色真丝睡衣站在客厅,手里还掂着一只酒瓶子,诧异道:“嗳哥,你怎么忽然回来了”·夏冰洋换鞋换到一半,提着鞋帮子看着夏航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打开门看了看墙边的电子锁,又看向夏航:“你怎么进来的”·夏航道:“你的密码太简单了,我输你的生日,就打开了。”
夏冰洋站在门口缓缓咽下一口气,‘呼通’一声把门摔上,一脸凶悍地看着夏航说:“这次就算了,下次进门之前不给我打电话征求我的同意,我就把你扔出去,听到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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