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者在前 by 斑衣白骨(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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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者在前 by 斑衣白骨(上)(4)
·夏航早就习惯了他这一脸凶悍,他很了解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只是冷面,心并不冷,嘴上说的天花乱坠,其实对他还是很不错的··虽然摸准了夏冰洋的脾气,但是夏航还是怵他,当即站的板正儿,道:“听到了,记住了,没有下次了。”
夏冰洋狠狠瞪他一眼,解开衬衫扣子往里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返身走向门口,重置电子锁的密码··他换密码的时候夏航就猫在玄关探出身子往外看,扒着墙边只露出一双眼睛。
夏冰洋瞥见了,抬手把电子锁一挡,恶声恶气道:“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夏航脖子一缩,进屋了,嘴里低声嚷:“你别换的太复杂呀,下次我猜不出来了。”
夏冰洋不理他,把自己工资卡的后六位设成新密码,除此之外又加了一重指纹锁,才放心的进屋了··夏航端端正正地盘腿坐在沙发上,见他回来了,就笑道:“哥,我有事儿和你商量。”
夏冰洋径直走向浴室,蛮不在乎道:“跟我商量你的事儿都是由你爹妈安排,我管不着,也参与不了·”·“哎呀,别这么说嘛,除了公司那摊事儿,我也有自己的私事啊。”
夏冰洋走到浴室门口,扶着墙壁转过身,看着夏航道:“你的私事就更不用和我商量了,我给你帮不上忙也提不了意见,你今年满二十了,自己学着处理私人问题。”
夏航知道他会错意了,忙道:“不是那个意思·”回应他的是一记关门声,浴室随即响起沙沙水声··夏航高声道:“那我等你出来再说。”
夏冰洋一向爱干净,在浴室里洗了好几遍才出来,在水汽弥漫中走出浴室,身上套了一件黑色真丝浴袍,系着带子用脚勾上浴室推拉门··客厅里没人了,而主卧旁的次卧门虚掩着,里面有光露出来。
夏冰洋看了看次卧房门,系好浴袍带子,向后捋了一把- shi -淋淋的头发,朝吧台走了过去··夏航偷喝他的酒,把半瓶威士忌喝的只剩下浅浅一层,他把剩下的威士忌全都倒进杯子里,拿着镊子又往里放了几块冰。
他在家里习惯赤着脚,此时站在吧台前夹冰块,脚趾忽然碰到了毛茸茸的,有温度的物体··夏冰洋愣了一下,以为自己这两天神经绷的太紧又太累,导致出现了幻觉,就没有上心。
刚把镊子放下端起酒杯,脚背又被那东西蹭了一下,而且这次的触感很扎实,能感觉到那东西正在往他脚背上爬··他浑身一激灵,大着胆子弯腰往吧台下看,脸色顿时大变,迅速往后跌了两步,大喊:“夏航”·夏航立刻从次卧跑出来:“哥,怎么了”·夏冰洋往后退的太急,腿弯碰到沙发扶手,整个人往后仰倒在沙发上,及时把酒杯端平举高才没有被撒出来的酒泼一身。
他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按住沙发靠背仰身怒视着夏航:“怎么回事”·夏航一弯腰,从吧台底下抱出来一只橘色白条的不足月份的小奶猫,往夏冰洋眼前送:“你是说它啊”·夏冰洋横起手臂遮住眼睛:“拿走”·夏航忙抱着猫后退两步坐在吧台下,惊讶道:“哥,你是不是怕猫啊”·“别打岔,你问你这小畜生怎么会在我家”·“这就是我想跟你商量的事儿。”
夏冰洋把略微松散的浴袍带子系紧,盘腿往沙发上一坐,狠狠道:“我听你从头解释”·夏航把猫放在吧台上,笑道:“是这样的,苏律师养的猫生了一窝小猫,有六七个,苏律师照顾不过来,就问我养不养,我喜欢猫啊,就让我给我带一只,但是咱妈觉得它烦,嫌它掉毛,死活不让我养它。
我就把它送到你这儿来了·”·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夏冰洋正要骂他,话到嘴边又想起另一桩事,依旧没好气道:“苏律师家里以前雇的律师不是姓赵吗”·“早换了,爸把赵律师辞了,新找了个苏律师。”
夏冰洋心里蓦然一紧,竟有些小心地问:“这个苏律师叫什么”·夏航仰头想了想,道:“好像叫……苏星野。”
第28章 黑林错觉【28】·听到‘苏星野’三个字, 夏冰洋眼角抽了抽, 心里顿时很不爽快,冷着脸问:“苏星野的猫”·夏航觉得他这句话有些含义, 疑道:“哥, 你和苏律师认识”·夏冰洋很不自然地扭头避开夏航的目光, 万分不愿意地又把当年撞见苏星野的画面在脑子里重现了一遍,忽觉脸上发烫, 于是连忙喝了几口酒。
夏航见他不再骂人, 反而安静了下来,以为他和苏星野是朋友, 看似有被说服的趋势, 便央求道:“哥, 让这只小猫在你这儿住几天吧,等我找到房子从家里搬出去就把它接走。”
夏冰洋斜眼看他:“你想搬出来自己住做梦·”·“我知道爸妈多半不会同意,但我得试一试啊,好歹我已经成年了, 为什么不能自己住。”
话题有跑偏的趋势, 夏冰洋及时把话茬扯回来, 不容分辩道:“不行,这个小东西一天都不在我家待·你如果想留在这儿,就把它送走,不然我就把你们两个打包扔出去。”
夏航抱着猫就往夏冰洋跟前送:“它多可爱啊,你看”·一只巴掌大的小奶猫把夏冰洋吓的连滚带爬往后退,险些骂出一句脏话:“你把它拿开”·夏航惊道:“哥, 你真的怕猫啊”·夏冰洋一直爬到沙发另一头,从指缝里看一眼他手里的橘色小猫,又连忙把眼闭上,咬牙道:“谁怕它我讨厌它”·夏冰洋怕猫已经有了些年头,追溯源头还得在他七岁那年。
很偶然的一天他在放学的路上发现一只躲在草丛里的流浪猫,那猫四肢修长,饿的干瘦,睁着两只绿油油的眼睛不善地注视着蹲在它面前的小男孩··那时候夏冰洋不怕猫,从书包里掏出零食喂它,见它不吃,就往下按它的脑袋,强行喂食。
但是正是这一举动刺激了未被驯服的野猫,野猫竖起尾巴尖锐地叫了一声,呲着牙在他手腕上狠狠挠了几道血印,后逃之夭夭··从那时起,野猫竖起的尾巴和刺耳的叫声以及尖利的爪子在夏冰洋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不可磨灭的- yin -影。
在所有猫科动物里,他只怕猫,而且怕死了猫·从那以后见到猫就避开几丈远,久而久之更是不能被猫近身··他对这种浑身长满毛发的机敏狠毒的动物存有很深的芥蒂。
总觉得它们在用两只眼睛看人的时候是在思考到底从哪里下嘴··“哦,那你既然不怕,就让它在这里待几天吧·”·不等夏冰洋驳回,夏航又道:“反正你一天到晚不在家,你俩又碰不上面,它也打扰不到你。
哥你放心,算是我寄养在你这儿,我会准时准点过来喂它吃东西,保证不给你添麻烦·我还给它买了个窝呢,就把它放在阳台,保证它存在感特别低·”·夏冰洋又从指缝里瞄了那猫一眼,依旧一口回绝:“不行。”
夏航抱着猫噗通一声给他跪下了,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哥我求你了,从小到大我就没求你给我办过事儿,就这一次还不行么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把它带过来的,等我从家里搬出来就立马把它接走,求你了。”
他这同父异母的金贵弟弟把话说到这份上,饶是夏冰洋这样冷面的人也说不出话拒绝他,软掉的心再也硬不起来,于是咬了咬牙道:“起来,我同意了·”·夏航转忧为喜:“真的”·“你再多问一句,我就反悔。”
“别别别·”·夏航忙站起来,扑了扑膝盖,嘿嘿笑道:“那我帮它搭窝了,就放在窗边,不占地方·”·为了不让那只猫占据很多的面积,夏冰洋觉得自己有必要监工,于是端着酒杯抬腿上了吧台,在吧台上盘腿坐下,一边小口小口的喝酒,一边监视夏航在落地窗边搭猫窝。
夏航买了一个很豪华的城堡样式的猫窝,还有食盆和猫爬架猫砂等等一系列东西,大有在此安家之势·夏冰洋忽然有些后悔··落地窗边铺着一块毛毯,那只橘色的猫在毛毯上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夏冰洋怕它撒尿,就皱着眉紧盯着它,这才看清楚猫的长相··虽然他没养过猫,但他也认得出这只小猫不是国外户口,也不是名门望族,似乎只是一直很普通的国猫。
浑身乍着橘色的软毛,毛里依稀有白条纹,因为脸小,所以显得两只眼睛又大又圆又黑,只用一只巴掌就可以把它托起来··夏冰洋不免担心自己会一不小心把它踩死。
从进门开始一直折腾到现在,天色在不知不觉间放亮了,微弱的晨光从层层高楼大厦间斜着打进来,在落地窗边落下一条昏黄色的边··夏冰洋扶着额头低低叹了口气,他本打算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没成想被苏星野的猫搅合到现在。
苏星野的猫……·夏冰洋抬眼再次朝那猫看过去,紧抿着嘴唇,眼神变得很复杂··他的注意力全在苏星野的猫身上,没留意手机响了,还是夏航把他扔在浴室门口的手机拿过来递到他手里:“哥,接电话。”
看到来电显示,夏冰洋下意识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但又实在懒得动弹,就坐在吧台上接通了电话··他用力揉了揉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精神一些:“早上好。”
电话另一端,纪征坐在餐厅里正在吃早饭··吴阿姨熬了一锅海鲜粥,粥熬的稀烂,像是米糊·纪征没有多少胃口,喝了两口就把碗推倒一边,分神让吴阿姨帮他倒杯牛奶的功夫,就听电话已经接通了。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他接住吴阿姨递到他手边的一杯牛奶,先对吴阿姨低声说了句‘叫小蕖起床’,然后才微微笑道:“早·打扰你休息了吗”·“不,我——”·一句‘我压根没睡’,临出口变成:“我已经起床了。”
夏冰洋用肩膀夹着手机,抽起酒瓶子把残余的几滴酒全甩到酒杯里,道:“我正想给你打电话,昨天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抓人,现场太乱了,不方便多说。”
纪征缓缓转动着温热的牛奶杯,问:“有进展吗”·夏冰洋把空掉的酒瓶扔到一边,怅然地叹了声气:“进展……算有。”
纪征没有接茬,喝了一口牛奶,等他的后文··夏冰洋顿了一会儿方道:“洪芯那件案子,我怀疑彭茂不是凶手,真正的凶手还没抓到·继洪芯后,又出现两名受害者,凶手的作案手法和杀死洪芯的手法大同小异,我觉得这里面有模仿作案的可能- xing -。
这些天审了四五个人,抓了两个人,终于抓到了杀死第三名受害者的凶手,他的确是模仿洪芯被杀案的细节作案,算是模仿杀人,但他是杀了一个人,第二名受害者和他没有关系。
第二名受害者被害的时候他还在坐牢·”·夏冰洋的表达能力很好,叙述的清晰且有逻辑,纪征纵然没有了解过整桩案件,也很快明白了他此时面临的情况··纪征总结道:“你抓住了一名凶手,但还有凶手没有抓住”·夏冰洋忘记了他看不到,点点头道:“对。”
纪征沉思片刻,又问:“一共有三名受害者,那有几名凶手”·夏冰洋道:“两名,或者三名,我比较倾向于三名·”·“谁模仿谁”·“第二名凶手和第三名凶手模仿第一名凶手。”
纪征暗想,也就是说有两名疑似模仿作案的凶手··“有眉目吗”·纪征问··夏冰洋疲惫地揉了揉额际,道:“目前已经山穷水尽了,找不到新的线索。”
“洪芯的案子也没有线索”·夏冰洋不言语了,迟了一会儿方道:“有倒是有,但是不太好查·”·纪征敏锐地察觉到他切词闪烁,所以就没有继续追问下去,道:“我今天打算去雷红根家里。”
夏冰洋的心思全拴在三名女- xing -被杀案上,一时竟没从脑子里搜索到雷红根何许人也,猛地一拍脑门,道:“哎,我都忘了·”·龚海强的车祸案都快被他抛之脑后了。
纪征笑了笑,道:“总得弄清楚,龚海强到底有没有调头·”·“你准备去找雷红根家里人”·“是,我这边也几乎山穷水尽了,只能把一切能做的事都做一遍。”
夏冰洋想起纪征为了他的事奔波这些天,还这么上心,就打心眼里感激他,于是捂着半边脸疲惫的笑了笑,道:“辛苦你了,纪征哥·”·他听到纪征只道了声‘不会’,然后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纪征貌似准备出门。
等电话里安静下来了,纪征就说:“就这样,再联系·”·夏冰洋猛地抬头看着在地毯上走来走去的橘色小猫,忙道:“等等·”·纪征刚走到客厅,闻言就停住了:“嗯”·夏冰洋又把头低下,喝多了似的脸上泛红,脸浴袍领口外露出的一段脖颈都浮现极淡的一层颜色,犹豫了半晌才低声问:“你......你和苏星野分手了是吗”·听他说起苏星野,纪征有些意外,毕竟在他印象里夏冰洋只和苏星野见过两次,并没有交谈过,他也没有向夏冰洋介绍过苏星野。
他没想到夏冰洋还记得苏星野··纪征把拿在手里的西装外套搭在沙发背上,略略弯腰,手撑着沙发背默然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是,你怎么知道”·夏冰洋死死捏着杯口,玻璃杯子竟被他捏的咯咯作响,有破裂之势。
他放下手里的酒杯,发现指腹被杯壁挤压得扁平,搓着指尖道:“前两天我碰见他了·”说到这里,夏冰洋决定把话说的明朗些,刻意装作自然道:“他还记得我。”
他把话说的越明朗,纪征心里就越不明朗,他被动地想起和夏冰洋的关系发生改变的那个蝉声如浪的燥热午后·夏冰洋站在门口,朝他望去的那双惊恐的双眼。
他略低下头沉默了许久,才道:“是吗·”·夏冰洋看不到纪征,所以听不懂纪征略带惆怅的口吻究竟是在诉说谁,还以为纪征想起了苏星野·他心里顿时酸胀烦闷,语气不自觉变得冷淡:“是,我和他聊了一会儿,他也在找你。”
他只顾着嫉恨苏星野,没察觉自己用了一个‘也’字··纪征察觉到了,这让他心里发生轻轻的震颤,忍不住去想难道夏冰洋也在找他那夏冰洋又为什么找他·纪征出了一回神,低咳了一声道:“时间不早了,下次再聊。”
如果夏冰洋肯精心琢磨纪征的这句话,就会发现一向严谨的纪征说出的这句话前言不搭后语,有借故躲避之嫌··纪征似乎是有些慌了··夏冰洋道:“好,下次聊。”
他扔下手机,看着藏身在城堡里睡觉的小橘猫,犹如一阵清风入窍,浑身上下都畅快许多·没有什么事是比从纪征口中听到纪征和苏星野确实分手的消息更让他高兴的了,乃至他脸上泛出一层极浅的笑容,像是在得意,在炫耀。
他现在忽然有些庆幸纪征失踪了,因为苏星野找不到纪征,而他却可以和纪征取得联系,他和纪征联系的方式独一无二,就算他告诉苏星野,苏星野也未必能成功·不,他相信苏星野一定不能成功。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夏冰洋回想起苏星野在警局向他投去的那个挑衅的眼神,事到如今才敢扬眉吐气地在苏星野嘲弄的目光下抬起头··苏星野和纪征在一起过又怎样纪征亲口说了他和苏星野已经分手,那苏星野对纪征来说只是一个再不相逢的故人。
但是他就不一样了,虽然他和纪征也失联过几年,但是一通电话把他们又紧紧栓在一起,和苏星野相比,他才是纪征‘身边’的人··他终于赢了苏星野一回。
·第29章 黑林错觉【29】·纪征本来不愿意想起苏星野, 也无意在夏冰洋身上多下苦思·他和苏星野的确已经分手了·在那件事发生的第二天, 他就和苏星野静悄悄地分手,就像他们在一起时一样, 依旧没有任何人知道。
后来他出国留学, 其间更是一次都没有和苏星野联系过·其实苏星野给他写过几次信, 没有署名,只在信纸末尾画了一个五角星, 但他知道那是苏星野··他把苏星野的信看完, 就扔进了垃圾桶。
如此几次过后,苏星野就不再来信·总之他和苏星野断了联系, 就像他和夏冰洋那样断的很匆忙, 但干净利落··他就是这样干净利落, 从不拖泥带水的一个人,他深知自己的- xing -子近年来愈加沉稳果断,乃至冷漠,他所有的感情都在那个蝉声如浪的午后被一位少年惊恐的双眼所冰封。
他时常想起夏冰洋, 因为他忘不了夏冰洋在门口望向他的眼神·从那时到现在, 夏冰洋对他来说就像一抹影子, 远远地飘在一边,从不近身,就算他们在电话里交谈也保持着默契,不把话题引向个人。
但是刚才夏冰洋出乎他意料的提起了那段过往,模糊的影子忽悠站到了他的面前,让他不知该如何面对, 只能暂且避开··纪征放下车窗向外看,车外是残破狭长的718省道,省道外是无边的旷野,旷野的极目之处浮现清晰的城市的影子,像是在沙漠上空出现的海市蜃楼,那是首都的方向。
纪征看着远方的海市蜃楼,心里忽然有种冲动,沿着718省道一直开,就能去那个‘虚无缥缈,的城市,此时夏冰洋正在首都的警察大学里进读··这个不成熟的想法只是在他脑子里浮光掠影般闪过,并没有付诸行动,他是个极为冷静,极为克制的人,行事之前总是再三考虑后果。
如果他真的在现在见到了夏冰洋,会造成什么后果最好的结果反而是什么后果都没有造成,那他和夏冰洋见面就没有意义··车在路边停了半晌,从晨光微弱一直到日上三竿,不知不觉竟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
他还记得今天要早点结束工作陪边小蕖逛街买衣服,于是草草结束一个人的沉思,下车往雷红根的家走去··雷红根一家经济条件不错,在富周县属于首富之类的人物,自建了一栋附带花园的三层小楼,院里停着一辆轿车,雷红根的遗孀和两个儿子生活在一起。
纪征到时,只有老人和小儿媳在家··小儿媳把西装革履的纪征当做记者,从铁门上打开巴掌大的小窗向纪征脸上端详了一眼,不耐烦道:“你回去吧,没什么可说的”·纪征按住小窗里镶着的铁片,对她笑道:“您是许英华女士对吗我是邱律师的同事,邱律师出差了,不在蔚宁,委托我再向您了解一些事情,关系到下次开庭应对栾云凤提出的赔偿金额。”
儿媳听他这么说,才打开门让他进来··纪征进了门,看到门首下正对着阳光的地方坐着一位老人,正在那里戴着老花镜剥毛豆··他想和老人谈几句,但是老人一看到他,就拄着拐杖进了一楼旁侧开出来的一间小屋子里。
儿媳道:“我婆婆的耳朵坏了,你有什么话就跟我说·”·屋檐下摆了一张小方桌,周边竖了几把方凳,纪征在桌边坐下,又向临近的一张凳子上引了引,道:“坐下说。”
儿媳坐下,顺手拖过桌上的一只竹筐,里面是拨了一半的毛豆··纪征问她车祸当天,雷红根出门是为了干什么··“我公公喜欢打牌,估计那天也是去棋牌室打牌。”
“棋牌室在哪里”·儿媳朝北边努了努嘴:“路对面,配电房旁边的超市里有个棋牌室·”·她说的超市,纪征有点印象,超市就在从东往西的单行道北面,如果雷红根出事那天是去棋牌室打牌,那他出事的地点应该就是从东往西的单行道。
但是纪征还是捕捉到了一个疑点:“下那么大雨,他还会去吗”·儿媳剥着毛豆不无埋怨道:“我公公这人好赌,下刀子都得去·”·纪征见她脸上恹恹的,想必是应付记者和律师应付烦了,不愿意多说,于是道:“我可以去雷红根房间里看看吗”·她把毛豆往竹筐里一扔,一声不吭的站起来往侧门小屋走。
纪征跟在她身后··老太太在屋里闲坐,见儿媳领着人进来了,又立刻拄着拐杖出去了··儿媳站在门口道:“喏,看吧·”·这是一间面积不大,阳光充足的房间,家具古旧又简朴,空气里飘着浓郁的西药味。
纪征问:“老人家身体不好吗”他说着,向门外示意了一眼,示意自己问的是老太太的身体··儿媳道:“我婆婆没病,公公常年在吃药。”
“什么病”·“风- shi -·”·纪征在床头桌子上看到几只空药瓶,都是治疗风- shi -关节炎的西药,药已经吃完了,只剩下空瓶子,没有盖盖子,白瓶子上都写了几个潦草的字,药味就从这里面飘出来。
他又拉开抽屉,找到几只药盒,同样空了··“怎么都是空的”·他问儿媳··儿媳思索了一会儿,道:“我公公这人不听医嘱,每到下雨天疼起来的时候就加倍的吃药,认为药吃的越多越好,我们劝他他也不听,自己偷偷摸摸的加量,吃完了就让我们给他买。
我们不惯他这毛病,他就自己去买·那些空药瓶……应该是上次连续下暴雨那几天吃完的·”·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他总是自己买药”·“我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吃完的嘛”·纪征道:“我的意思是这些药都是他在出车祸前吃完的吗后来你们没有清理过”·“没有,我们从来不动公公婆婆的东西。”
纪征向她走近两步,正色道:“麻烦你好好想想,雷红根在出事前有没有对你们说过他的药吃完了”·她想了一会儿,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出事的前一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公公好像在饭桌上说了一嘴他的药没了,让我们抽时间给他买,但是没人搭理他,他就不再说了。”
“你确定是车祸前一天,4月14号”·“我确定,那天吃完饭我们还和老大算生活费·”·“出事那天,你们都在哪里家里都有谁”·“我们要开店呀,家里就剩老两口。
我婆婆帮我带孩子·”·“雷红根一般在哪里买药”·“不远,就前面的为民诊所·”·离开雷红根的家,纪征又驱车赶往为民诊所。
为民诊所距离雷红根的家将近两公里,开在718省道大十字路口,就在省道南边,临着公路··纪征开车到十字路口,从路口转弯,把车停在路边,走进为民诊所。
诊所里只有一名医生,一名护士,医生和护士是两口子,本家的生意全年无休··纪征向医生询问雷红根出车祸那天有没有来买药,医生很肯定的说没有,因为那几天下大雨,诊所一整天都没几个人,如果雷红根来过,他会记得很清楚。
护士也肯定的说4月15号没人来看病也没有来买药,雷红根确实没有来过··这一趟算是扑空,纪征顺势沿着南面的单行道往回开,一路上若有所思··从他一早上的走访收集到的线索来看,雷红根在4月15号出门应是去打牌,而棋牌室在马路北面,说明雷红根需要穿过马路沿着由东向西的单行道去棋牌室,和车祸目击者所言龚海强在由东向西的单行道上撞死雷红根,雷红根的身体飞跃道路中间的栏杆摔落在由西向东的人行道上,这一口供一致。
也就是说雷红根确实在由东向西的单行道上被龚海强撞死,由此说明龚海强并没有调头··龚海强没有调头,车祸案情一切遵如原状,他和夏冰洋这些天的侦查其实毫无意义。
龚海强的确是撞死雷红根的唯一肇事者··一段路走到中间,纪征想把找到的线索和得出的结论告诉夏冰洋,就拿出手机播出了夏冰洋的电话··连播了两次,电话都没人接。
正午阳光太盛,纪征下车散心,又拨了一遍电话·路边是一片空地,铺满了石子,不远处还摞着小山似的防火砖,看似要建什么地方··电话依旧迟迟没人接,纪征低着头若有所思地往前走,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被石子路上一道白光刺了眼睛。
第30章 黑林错觉【30】·夏冰洋的手机因电量过低自动关机了, 所以打不通··他暂且与世隔绝, 在家补觉,一觉睡到傍晚时分, 醒来朝窗外一看, 太阳赤沉沉的悬在城市腰线, 苍青色的云靉透出一圈粉色的光边,大把大把鲜亮昏黄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 像铺了一层金粉。
夏冰洋侧躺在床上, 枕着自己的手臂欣赏了一会儿窗外的黄昏风景,等清醒得差不多了, 掀开被子下床··他在家几乎半|裸着, 只穿着一条平角内裤, 外套了一件松松垮垮的睡袍,浴袍大敞着,随着他的步子被风兜起来,整个人似乎随时会被风吹走。
他拔掉手机充电线, 拿着手机一边开机一边往客厅走, 没走几步, 右脚刚要落下去,猛地抬腿往回收,身子条件反- she -似的向后一仰,亏他反应快,及时原地转了个圈才没把自己掀翻,然而一句脏话已经脱口而出。
“卧槽”·他定了定神, 即惊又怕地瞪着地板上的一团橘色绒毛,气急败坏道:“谁让你进来的”·小橘猫一动不动的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他,尾巴来回扫了一圈。
夏冰洋往客厅看,发现夏航早走了,家里只剩下他和这只猫··“别动啊,你敢动我就把你从窗户扔下去·”·丢下一句警告,夏冰洋小跑进厨房,拿出一双微波炉专用的隔热手套戴在手上,又回到卧室,蹲在小猫面前酝酿了好一会儿勇气,才狠一狠心,像扫地似的一手垫在地上,一手把猫往前推,推到右手掌心。
他双手端着猫一阵风似的跑到客厅,把猫放在落地窗前的城堡里··把猫放在猫窝里还不放心,夏冰洋怕它乱拉乱尿,就把猫窝端起来放在吧台上,这样猫就算出来,活动的区域也只有两米长的吧台,除非这小东西有胆子往下跳。
随后,夏冰洋把自己收拾的潇洒利落地出门了··他在一串的未接来电里格外注意到纪征的,于是在车上给纪征拨回去,但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嘟’的一声挂断了。
夏冰洋不死心,正要再拨,手机先一步响了··是党灏··夏冰洋没着急接,而是在路口红灯前停下车,看着前方路口等手机响了一会儿,即将挂断的时候才接通。
“党队·”·党灏未语先笑:“别客气,夏组长·”·夏冰洋微勾了勾唇角,但没笑出来·他当然知道党灏为什么转变对他的态度,昨天晚上他拿下了麻东生的口供,麻东生亲口- jiao -代了杀死冉婕的犯罪事实,为闵成舟洗净了嫌疑,也是为公安机关板回了公信力。
这么大的事,瞒不过市局和厅里,密切关注复查组动向的党灏自然也不会落于其后·无论党灏待不待见他,此时党灏都是感谢他的,因为他暂时地挽回了闵成舟生前身后的名誉。
党灏一直说他天真,此时夏冰洋觉得党灏也很天真,他天真在自信心过于强盛所以无所不为,而党灏天真在太看重恩情道义所以感情用事··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党灏说要请他吃饭,晚上在鸿宴楼定了包厢,请他们小组成员们大吃一顿,即是为他们庆功,也是为他们收官。
夏冰洋只是看似天真,实则狡诈似人精··他只是略微转转脑子,就听懂了党灏话里的深意,笑道:“别麻烦了党队,现在庆功还早,收官也还早·”·党灏迟了一会儿方笑道:“麻东生不是已经交代了吗冉婕的案子已经破了。”
夏冰洋道:“冉婕的案子是破了,但袁湘湘的案子还没破·”·党灏又笑:“怎么你还想掺和袁湘湘的案子”·红灯到头了,夏冰洋驾车驶过路口,道:“没办法啊党队,这两件案子太像了,我本来以为袁湘湘和冉婕是同一个人杀的,现在伸出来个麻东生,只是杀害冉婕的凶手。
杀死袁湘湘的凶手另有其人·我想着拿下麻东生的口供就能一箭双雕,现在冉婕的案子破了,袁湘湘还悬在你那儿,我也没帮上你的忙,心里很过意不去·”·党灏就烦夏冰洋这一点,说话一点都不干脆,惯会打黏黏糊糊的太极,看似把话说的漂亮圆滑不肯得罪人,其实已经把人都得罪光了。
党灏本真心实意地向他道谢,为他庆功,没想到夏冰洋破了冉婕的案子还不肯收手,还要插手袁湘湘的案子,这让他实在有点气闷,念在夏冰洋刚洗刷了闵成舟的冤屈才没有对他责难,便道:“那就改天吧,等袁湘湘的案子也破了,咱们再好好聚聚。”
·夏冰洋心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恐怕你请我吃饭,吃的也是名副其实的鸿门宴,“行,到时候我请客·”·他出门的时候正是普通上班族的下班时间,交通繁忙又堵塞,在路上开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到警局。
警局里活跃的气氛不同于往日,夏冰洋从进门开始点头应好,一路点头点到脖酸··复查组办公室里聚集了几个编制外的干警,和任尔东说说笑笑,见夏冰洋推门进来,不约而同地都站了起来。
一人道:“夏队,你才来”·夏冰洋笑道:“你刚才看见我了”·那人笑道:“没有没有,陈局找你呀。”
夏冰洋把身上的墨镜和车钥匙等物卸掉扔到桌上,‘哦’了一声,顿了顿方道:“你上去看看陈局在不在办公室·”·“好嘞。”
那人应声去了,很快回来,道:“陈局刚才去市局了·”·夏冰洋点点头,一言不发地往娄月的办公桌走过去··几个来串门的见他脸色还是淡淡的,自讨了没趣,又闲谈了几句就走了。
夏冰洋斜坐在娄月办公桌边上,顺手拿起娄月摆在桌角的一只肚子上镶着表盘的企鹅公仔抱在怀里,道:“我翘班的这几个小时,有什么大事发生”·娄月一手撑着下颚,一手晃着鼠标,看着电脑目不斜视道:“陈局找你三次,算吗”·“陈慧兰女士找我一般都没好事,不算。”
娄月淡淡道:“局里和厅里都来电话找你·”·“也不算大事,不然他们就派车去来接我了·”·“一个小时前,检察院侦查处的把麻东生带走了。”
夏冰洋点点头,道:“这个算,手续都齐全了”·“全了·”·娄月把鼠标一推,身子往后一仰,靠着椅背道:“你最好找个熟人盯梢,别让麻东生乱说话。”
夏冰洋把企鹅夹到胳膊肘里,拿出手机按着:“找谁合适”·任尔东走过来搂住夏冰洋的肩膀,笑道:“找你的老情人,唐检。
听说她年底有望升副处长·”·夏冰洋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看着他问:“副处长”·“嗯呢,人家家里有钱有势,个人能力还那么突出,凭什么不能升”·夏冰洋摇头感叹:“比不了比不了。”
说着话锋一转,道:“你给她打个电话,请她盯着点麻东生,尽快向法院提起诉讼·”·“你跟她什么关系,我跟她什么关系,我说话能比你有用”·夏冰洋反感他这口气:“你打不打不打就让黎志明打。”
娄月:“去一边吵·”·夏冰洋看她一眼,压低了声音,一脚把任尔东踹远:“滚出去打电话·”·等任尔东出去,夏冰洋又问:“袁湘湘生前的联络人查的怎么样”·娄月道:“你想问她出事之前都和谁联络过”·“嗯。”
娄月递给他一份名单:“能查到的都在这上面了,我挨个调查过,这些人要么是她的同事,要么是她的老乡·她几乎没什么社交活动·其中和她关系最好的两个人我用红笔勾出来了。”
夏冰洋了一眼那两个名字,然后在名单下面找到两份档案表,正是这两个人·档案表中有一行和被害者关系,一人是袁湘湘的同事,一名是袁湘湘的同乡。
夏冰洋决定优先从袁湘湘的同事王丽娟开始调查,毕竟她才是和袁湘湘亲密相处的人··王丽娟现在在一家足浴会馆做技师,接到夏冰洋电话时刚和同事交班,正在等公交车。
夏冰洋问她袁湘湘遇害前有无和可疑人员来往,可疑人员的范畴为以前从未出现过,忽然在袁湘湘身边出现的人··王丽娟道:“好像没有,我和她在同一家饭店上班,还住同一间宿舍,她的事儿我都知道。
她朋友也不多,身边没什么可疑人物·”·夏冰洋想了想,又道:“袁湘湘的尸体被埋在八方街绿化带,有两种可能,要么凶手远距离抛尸,要么凶手作案后就地埋尸,她有和你提起过八方街吗”·“八方街好像也没有,那个地方以前挺乱的,距离我们的宿舍也远,她从没跟我提过要去八方街……”·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说着,王丽娟口吻犹疑起来。
夏冰洋察觉到了,道:“你想起什么了”·王丽娟道:“也不算什么,就是她跟我说过两次她不想住在宿舍,想自己租房子住,不知道和案子有没有关系。”
袁湘湘想租房子住·夏冰洋立即想起八方街的前身是一片筒子楼,那里住着许多外来务工的外地人,或许袁湘湘为了租房子而去了八方街·夏冰洋当即道:“王女士,这条线索很重要,我需要当面和你谈谈,你在哪里”·王丽娟有点慌:“啊我在公交车上准备去医院看我爸爸,我爸刚做完手术,我得给他送饭。”
夏冰洋即刻准备动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道:“没关系,我去医院接你·”·“别别别,你还是在我家等我吧,我给我爸送完饭就赶回去。”
“也好·”·随后,万丽娟说出一个地址和一座小区就挂了电话··“我出去一趟,你们继续排查六年前筒子楼里的住户,有事打电话。”
话音还没落地,夏冰洋已经走远了··任尔东打完电话回来,在楼道里碰见他,见他步履匆匆,便喊了声:“市局明天要开记者会,点名让你参加”·夏冰洋像一阵风似的刮到楼下去了。
王丽娟住在一座很有年头的职工小区,街串街,巷串巷,小区面积虽大,但楼房破败,路面也坑洼不平··摸到王丽娟说的三号楼,天已经全黑了,夏冰洋把车停在楼底下,坐在一堆废弃的铁框架上。
刚才王丽娟给他打了一通电话,说正在回来的路上,大约二十分钟到··小区很破旧,连杆路灯都没有,除了路还算宽之外,没有丝毫可取之处了··夏冰洋在一片昏沉沉的黑暗里点着一根烟,抬头看着城市上空被割的烂碎的天空,天很黑,似乎悬的很低,周围很寂静,不时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脚步声。
·夏冰洋边抽烟边等,烟抽到一半,手机响了··他以为是王丽娟,却看到来电显示纪征的名字··“纪——”·“你的手机怎么一直打不通”·纪征截断他的话,口吻罕见地显得强硬。
夏冰洋静了一静,道:“哦,我手机没电了,就关了会儿机·”·“没出什么事”·纪征听起来在关心他··夏冰洋垂着头微笑:“没有,我能出什么事儿,你找我有事”·他听到电话那头纪征极其不明显的舒了一口气,然后停了一会儿才道:“今天白天我去雷红根家里看过了。”
“哦,有发现吗”·纪征淡淡道:“我怀疑龚海强调头了·”·夏冰洋脸上笑容一僵,迅速跌宕干净,正色道:“龚海强调头了”·“是,我问过雷红根的家里人,他家里人说雷红根在4月15号出门是为了去棋牌室打麻将,棋牌室在718省道南面。
如果雷红根的确是在去棋牌室的路上出的车祸,那他的出车祸的地点是在从东往西的单行道上,这和徐辉的口供一致·但是还有另一种可能,我在雷红根的房间里发现几个治疗风- shi -病的空瓶子,他在案发前一天把药吃完了,而那两天又是暴雨,他出门是也有可能是为了买药。
他平常买药的药店在718省道北面,如果雷红根是在去买药的途中出车祸,那他出车祸的地点就是从西往东的单行道上,不符合徐辉的口供·”·夏冰洋的心不受控制的猛跳了几下,不自觉地捏紧了香烟,沉声问:“那你怎么确定龚海强调头了”·“如果雷红根是在买药途中出车祸,车祸地点就是从西往东的单行道,龚海强只有从前面的十字路口调头,才能开车走在从西往东的单行道,才能撞到雷红根。”
纪征很聪明,当他发现无法从龚海强身上找线索证明龚海强有无调头,他就反过来从受害者身上找线索,证明龚海强有无调头··夏冰洋相信他做的所有推理,但是有一点至关重要:“你有证据证明雷红根是去买药的途中出车祸,而不是去棋牌室的途中出车祸吗”·纪征坐在车里,低头看着被车轮碾压成纸片的药瓶,借着车里的灯光,清楚的看到药瓶上印着黑体‘莱佛米特片’,道:“有。”
“什么证据”·“我在雷红根家里见过一种药瓶,雷红根有在药瓶上写明服药的次数和数量的习惯,而我在718省道南边的空地上捡到了这种药瓶,上面还有用黑色油- xing -笔写的服药的次数和数量,我向雷红根的家人核实过,为了方便让子女算账分摊他的医药费,雷红根一直以来都保存吃完的药瓶,从没少过一个。
但是这个空药瓶,我却在路边捡到·”·夏冰洋沉默片刻,道:“雷红根或许是因为记不得药的名字,所以拿着空药瓶去药店买药,也就是说他走的是从西往东的单行道,而不是从东往西的单行道。”
他眼前忽然浮现这样一幅情景——·暴雨天,因药物吃完又苦于风- shi -发作,雷红根离开家去买药,他记忆力不好,为了以防买错药就拿着空药瓶,就在他去买药的途中,龚海强的货车迎面冲过来和他发生车祸,他手中的药瓶被车轮碾压,又被暴雨冲刷,无声无息的委身于杂乱的石子地面。
但是如果他推测的正确的话,徐辉又为什么会说雷红根出车祸的地方是由东向西的单行道·徐辉在说谎吗他为什么说谎他又有什么理由说谎·右边巷口忽然传来一道光,伴随着吵嚷的声响。
夏冰洋扭头看过去,见一辆警车停在巷口,两名民警把正在扭打的一对夫妻拉开,警车车头的灯光和车顶的警灯闪成一片,很热闹··夏冰洋怔怔地看着警车车顶上的警灯,心中猛地一沉,仿佛万丈深渊一脚跌空,让他眼前晕眩了片刻。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他慢慢拿起手机放在耳边,心跳声快的似乎掩过他说话的声音,低沉又缓慢道:“纪征哥,你还记得洪芯下车后,出现在孟翔出租车后视镜里的那道光吗”·“记得,怎么了”·夏冰洋死死捏住手里的烟头,冷漠的口吻微微颤抖,道:“那是警车的灯光。”
没错,纪征看到的那抹似蓝又似红的淡光,是警车的警灯所散发出来的灯光··夏冰洋忽然回头看向身后破败高大的建筑,它就这样死寂的立在深沉的夜里,像一座巨大的墓碑。
他想起来了,王丽娟说袁湘湘生前有租房子的打算,而徐辉转业后的工作恰好就是房屋中介··第31章 黑林错觉【31】·平行的黑线完全是笔直而平行的, 放- she -线会歪曲人对线条和形状的感知;这一现象本用于研究人眼对错觉的判断, 到19世纪末曾试用于审判犯人。
基于经验主义或不当的参照所形成的错误的判断和感知,称为黑林错觉··——《科普中国》·夏冰洋回到警局上楼直奔复查组办公室, 笔记专家老吴已经在办公室里等了他许久。
“你可算回来了, 东西呢”·任尔东向他迎过去, 接过他手里的一卷资料,回身放在老警察面前:“老吴, 快看看·”·“年轻人, 慌慌张张。”
老吴纹丝不乱地戴上老花镜,在台灯底下开始比对几份资料上的字迹··夏冰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一路喝着水走到老吴身边坐下, 一缕刘海被汗水打- shi -了垂在他眼角, 让他黑墨似的眼睛里透出几分- shi -润的杀气,看着老吴问:“怎么样”·“年轻人,别着急。”
老吴的长腔还没拖完,娄月往夏冰洋肩上拍了一下, 朝窗边走了过去··夏冰洋端着水杯跟过去, 侧身斜倚在窗台上:“黎志明还没回来”·“已经找到人了, 正在从派出所往回走。”
娄月说完,抱着胳膊看着夏冰洋问:“你先跟我们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任尔东走过来站在娄月旁边,也想听夏冰洋怎么解释。
夏冰洋喝了一口水,语气冷漠且平静道:“我怀疑凶手是徐辉·”·任尔东诧异地抬高了眉毛,惊诧之余问了个蠢问题:“杀死谁的凶手”·娄月觉得他这话有点蠢, 横他一眼道:“还能有谁,洪芯或者袁湘湘。”
任尔东伸手点点夏冰洋的肩膀:“他杀了谁”·夏冰洋不语,只是看着娄月,娄月和他对视片刻,慢慢道:“洪芯和袁湘湘都是他杀的”·夏冰洋点头:“目前只是怀疑。”
娄月怔了片刻,脸色犹疑起来,难得变得不冷静··任尔东顿觉头疼,手指磕着脑门闷头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想不明白,于是问道:“怎么又把徐辉搅合进来了他不是目击龚海强车祸案的证人吗”·夏冰洋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衔在嘴里:“说到点子上了,我还怀疑六年前撞死雷红根的人不是龚海强,而是徐辉,或者说不止龚海强,还有徐辉。”
任尔东愕然了片刻:“你|他妈……开始你的- yin -谋论”·老吴瓮声瓮气道:“年轻人,沉住气·”·夏冰洋朝老警察喊了声:“嗳,我们小点声。”
说完摊开手伸向任尔东:“火·”·任尔东不仅拿出了打火机,还帮他点烟,只是手腕微抖,火苗晃了好几下才把烟点着··娄月很快平静下来了,微低着头轻轻揉着左侧太阳- xue -,沉吟道:“冰洋说的其实有道理。
你们仔细想想,徐辉的确和杀人案和车祸案都有牵连,如果都用巧合解释的话,未必太巧·”·最后一句话,她看着夏冰洋说··夏冰洋点头,道:“咱们从杀人案和车祸案的起始重新整理一遍;12年4月17号,718省道旧桥洞发现洪芯的尸体,死亡时间是4月15号。
当时警方怀疑的对象和重点侦查的对象都是彭茂·彭茂说过,洪芯在5点钟就下车了,但是他没有证据证明洪芯真的下车了,所以警方没有相信他·但是现在我们找到证据证明洪芯在5点30分还活着,并且上了孟翔的出租车,且在10分钟后,也就是5点40分左右下车,说明洪芯在5点40还活着,遇害时间在5点40分之后。
后来6点10分左右718省道发生车祸,肇事者龚海强,受害者雷红根,目击者徐辉·徐辉在巡逻时恰好目击龚海强的货车和雷红根发生车祸,且在龚海强逃逸时追捕龚海强造成龚海强车祸身亡,这些都是徐辉当年的口供。”
任尔东:“有什么问题”·夏冰洋道:“问题就是徐辉在撒谎,他说雷红根在北面单行道被撞,其实雷红根是在南面单行道被撞。
单凭他说谎这一点,我就有理由怀疑他说谎的动机一定不单纯·”·娄月紧接着又问:“你怎么知道徐辉说谎”·“我有证据,但是现在没办法给你们看,迟些时候,你们就会看到。”
娄月和任尔东对视一眼,均面有疑色··任尔东疑道:“你最近怎么总是神神鬼鬼的,上次也不说清楚你是怎么查到的曹武·”·夏冰洋扯唇一笑:“反正我用的都是正规的侦查手段,符合检察院的监督。
证据我一定有,现在先把证据绕过去,听我继续往下说”·娄月点头:“说·”·夏冰洋在窗台烟灰缸里磕了磕烟灰,接着说:“徐辉在撒谎,雷红根其实在南面单行道出车祸,他却说雷红根在北面单行道出车祸。
刚才我找到证据证明了六年前龚海强因为某种原因调头返回市里,从南面单行道改道走在北面单行道·那龚海强和雷红根发生车祸的单行道就是南面单行道·还有,既然徐辉能目击龚海强和雷红根发生车祸,并在龚海强逃逸时立即展开追捕,说明徐辉和龚海强以及雷红根位于同一单行道上,并且徐辉在口供里也说了,龚海强驾车超过他,就在他车前十几米的地方发生车祸,这一点有问题吗”·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任尔东道:“就算证明龚海强和雷红根在南面单行道发生车祸,发生车祸的时候徐辉也驾车行驶在南面单行道,又能说明什么”·夏冰洋目光沉静又锐利地看着他:“你忽略了一个问题。”
任尔东莫名有些胆颤:“什么问题”·娄月默然倒吸了一口冷气,抱紧了胳膊,语气深沉道:“徐辉当时巡逻的路线是从东向西,行驶在北面单行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从西往东的南面单行道”·任尔动一怔,愣住了。
夏冰洋表示赞赏似的看着娄月点了点头,道:“没错,徐辉当时的巡逻路线是返回警亭,行驶在从东往西的北面单行道,他没有理由偏离既定的巡逻路线,行驶在从西往东的南面单行道上。
但是他却这么做了·”·说着,夏冰洋抬手按住任尔东的肩膀,漆黑的眼睛里藏着几颗寒星,道:“也就是说,徐辉偏离既定的巡逻路线,调头了·他为什么调头往回开”·没错,徐辉调头了,他一定是因为某种原因,像龚海强一样,调头了……·娄月猛地抬眸注视着夏冰洋:“往回开……往回开是东边,旧桥洞就在东边”说着皱了皱眉:“但是我们有证据能证明洪芯的死和徐辉有关吗”·夏冰洋微微笑道:“你忘了孟翔车里的行车记录仪吗”·娄月道:“我到现在还没有看到记录仪里的内容。”
夏冰洋道:“我看过,而且我在孟翔的出租车后视镜里发现一道光,一道蓝色和红色揉成的淡光·起初我很想不通,这道光究竟是什么,直到现在我才明白。”
他抬手轻扣窗户,垂眼看着警局大院里停放的几排警车:“那是警灯的光·”·准确来说,那是巡逻车的灯光··娄月也从窗户往下看:“你确定有这道光吗”·夏冰洋的音量很轻,但很笃定:“我确定。”
任尔东把他们口中七零八碎的线索串联起来:“你们是说,当洪芯从孟翔的车上下来的时候,有一辆警车跟在他们后面,而且就是徐辉的巡逻车”·夏冰洋回头看他:“718路段,5点40分左右,我已经查证过,当时巡逻的人就是徐辉。”
任尔东用力掐自己的眉心,把两条眉毛皱的死紧:“洪芯从孟翔的车上下来之后,就上了徐辉的警车”·娄月:“不然怎么解释洪芯在718路段无故消失”·“但是……但是仅凭出租车后视镜里出现的一道光,也不能证明洪芯是徐辉杀的啊。”
说着,任尔东忽然揪住一个漏洞,看着夏冰洋急道:“还有,洪芯的致命伤在颈部右侧,袁湘湘和冉婕的致命伤在颈部左侧,凶手的作案手法不一致,你不是也怀疑杀死袁湘湘的凶手是模仿作案吗你可不能重蹈闵局的覆辙,因为查到了一点线索,在心里把徐辉定成凶手,后来找的证据都为了把徐辉定罪。”
·娄月也道:“对,冰洋,这和你前后的推测不一致·”·夏冰洋只沉沉地望着任尔东,道:“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去徐辉家里,在客厅里看到他挂在墙上的几幅字吗还有他放在橱窗里的一张照片。”
任尔东边回忆边说:“你是说他参加文艺汇演时的那张照片记得啊,当时他正在写毛笔字,照片是他同事帮忙拍的·”·夏冰洋点点头:“我记得很清楚,那张照片里,他写毛笔字的手是左手。
但是我们一开始去他公司里找他,我在门外看到,他拿着笔在白板上写字的手是右手·后来他在办公室里给我们端咖啡,回到家里给我们倒茶,用的全都是左手·我当时就注意到了,他的左手抬起来的幅度很低,像是用不上力气。
人在无意间使用的手才是他的惯用手,徐辉在六年前的惯用手是左手,但是现在的惯用手却是右手,而且他在我们面前试图假装他的惯用手依然是左手·”·夏冰洋的眼神越来也沉,越来越冷:“他为什么要假装他惯用左手理由是什么难道不是他心里有鬼吗”·任尔东用力搓着双手,掌心渐渐涌出一层冷汗:“他……他想迷惑我们他知道我们迟早会发现袁湘湘的尸体,而洪芯和袁湘湘的尸体致命伤口方向不一致,他想利用这一点,为自己洗清嫌疑”·夏冰洋不置可否,道:“现在回到六年前洪芯被杀的那个暴雨天,徐辉为什么那么巧出现在洪芯身后又为什么那么巧目击龚海强撞死雷红根而这一切巧合发生的原因就是徐辉偏离既定的巡逻路线,调头了。
他撒谎称龚海强撞死雷红根的车道是北面的单行道其实是在隐藏自己调头的事实·我们被徐辉的口供迷惑了太久,他说他亲眼目睹龚海强撞死雷红根,后来逃逸,他才开车追捕龚海强,意外造成龚海强死亡。”
夏冰洋的目光飞快的扫视娄月和任尔东,然后投向窗外的黑夜,蓦然飘远,道:“栾云凤一直说车祸现场有第二辆车,现在我信她,我相信车祸现场有第二辆车,那辆车就是徐辉驾驶的警车,雷红根就死在徐辉的警车和龚海强的货车制造的车祸中。”
他的声音蓦然一沉,冷的像深冬的一簇寒风:“或许龚海强根本就不是肇事者,而是目击者,他目击者徐辉离开巡逻路线调头往回开,目击徐辉的警车发生车祸,所以他驾车逃走不是在逃逸,而是在逃命——但是徐辉不能允许目击者逃走,因为他在南面单行道发生车祸就证明他调头了,但是他不能解释他调头的原因,因为他的警|车里,藏着一具尸体——”·夏冰洋忽然转过身,平静的眼神里闪着凛凛的寒光,注视着娄月和任尔东道:“徐辉调头是为了处置洪芯的尸体,却在途中和龚海强发生车祸撞死了雷红根。
但是他不能掺进一起交通事故里,因为他车上还有一具尸体,一旦事发,尸体就会曝光·所以他想杀死龚海强,然后按照原计划把洪芯的尸体藏在旧桥洞,把事故的所有责任全都推在龚海强身上。”
任尔东:“......这太离谱了,你简直像在说故事·”·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夏冰洋冷冷道:“4月15号,洪芯消失在5点40分之后,6点10分左右,车祸发生。
两天后,洪芯的尸体被发现·同一天,同一路段,前后相差不到半个小时相继发生杀人案和车祸案,两桩案子都牵扯到了徐辉·洪芯的伤口在颈部右侧,徐辉在六年前是左惯手,袁湘湘的伤口在颈部左侧,徐辉现在是右惯手。
洪芯死之前,出租车记录仪拍到了徐辉开的巡逻车的车灯·袁湘湘死之前在找房子,徐辉恰好是房屋中介,八方街筒子楼那破地方就是他的地盘,这他妈都是巧合吗”·窗户呛啷啷地被晚风吹开,像是为他们的争论画上一个休止符,室内的气氛凝着且沉寂,空气里静沉沉的。
夏冰洋把窗户关上,仰起头看向夜空里那一道不明显的烟圈儿似的昏黄色的月亮·一颗细小的流星在夜空里划过,像在天上划了一道河流,河水静静地潺潺地流过,洪芯、袁湘湘,还有冉婕,她们面容安详的躺在河底,尸体像沉在河底像一盏盏河灯似的随着河水从夜的另一边,流向夜的那一边,仿佛没有尽头。
老吴苍老的声音再次拖着长腔响起:“年轻人,过来看看·”·夏冰洋快步走过去:“怎么样”·老吴道:“听过程还是听结论”·“结论。”
老吴找出六年前徐辉签字的一份口供放在一边,道:“这是左手写的·”又找出徐辉在一个月前签字的一份合同放在另一边,道:“这是右手写的。”
说完仰头看着夏冰洋:“我能不能下班啦小孙女儿今天过生日呀·”·夏冰洋挂了个内线,找了个人送老吴回家··老吴前脚刚走,黎志明就回来了。
黎志明满头大汗的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黑框眼镜,依旧木讷讷地看着夏冰洋道:“组长,车拖回来了·”·任尔东问:“什么车”·黎志明道:“六年前,徐辉开的那辆警车。”
任尔东:“卧槽……从哪儿掏出来的老古董”·“12年刚好淘汰了一批巡逻车,换下来的那批停在交通局一直没处理。”
任尔东冲夏冰洋竖中指:“牛逼牛逼牛逼,你牛逼·”·夏冰洋把一份口供记录和几份合同收拾好了卷起来拿在手里,对任尔东道:“你和黎志明带着侦查组下去检查那辆警车,任何犄角旮旯都不能放过。”
说罢往前一挥手:“娄姐跟我走·”·娄月跟着他来到楼下技术队办公区,夏冰洋直接走向郎西西的办公桌,把文件往她桌上一放,靠在桌边等郎西西挂了电话才问:“找到徐辉没有”·郎西西挂了电话就开始- cao -作电脑,忙的连看一眼夏冰洋的时间都没有:“还没有,他中午两点钟从公司离开了,之后去了一趟商场,买了一束花,然后就消失在路面监控里了,直到晚上五点多才在建安南路出现,一直驾车往南开。”
夏冰洋心里一沉:“他出城了”·“是呀,但是摄像头一直没有拍到他,我在查周边的高速录像,看能不能找到他·”·娄月递给他一台步话机,道:“行动组准备好了。”
夏冰洋接过去,对郎西西道:“我现在带人从建安路往南追,发现徐辉及时通知我·”·“明白·”·夏冰洋拿着步话机和楼下待命的行动组通话,刚走到技术队门口就听郎西西叫了他一声。
“夏队·”·夏冰洋回头看她:“嗯”·郎西西抿着嘴唇犹豫了片刻,道:“刚才查到一件事,不知道和这案子有没有关系。”
“你说·”·郎西西便道:“徐辉有一个交往了六年的女朋友,两个人在11年3月分手,后来他女朋友很快和一个叫罗宾的商人订了婚·但是就在他们结婚前一天,徐辉的女朋友忽然失踪了,至今没有消息。”
“失踪时间”·“11年7月21号·”·娄月在楼下整队完毕,通过步话机催促夏冰洋快点出发··夏冰洋应了一声,回头嘱咐郎西西:“把他女朋友资料发到我手机上。”
“好的·”·夏冰洋一边穿外套一边快步下楼,走出警局办公楼被晚风一吹,忽然想起今天正是7月21 号··警局大院有序停了四辆警车,便衣刑警们一字排开站在警车车头前,整装待发。
娄月朝他喊了声:“快”·夏冰洋暂时收起疑虑,走过去站在刑警们面前简单叙述今晚的抓捕目标,然后道:“检查随身装备和武器。”
刑警们接连道:“没问题·”·夏冰洋向前一挥手,率先走向停在最前方的一辆警车:“出发”·出城的路上,娄月开车。
夏冰洋坐在副驾驶,看着夜间的路况对步话机道:“小吴,你到前面开路,把灯打开,后面的车都散开,别挤在一条车道上”·夏冰洋放下步话机又把手机拿出来,打开郎西西发给他的一份资料。
徐辉的初恋女友叫薛雨蒙,两人从高中开始交往,一直到大学毕业,徐辉进巡逻队工作不久之后薛雨蒙就和他分手了·同年3月,薛雨蒙和罗宾订婚,7月中旬失踪。
到现在都没有消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纪女孩儿失踪长达六年,存活的概率非常之低,低到几乎没有··夏冰洋不免在心里假设薛雨蒙已经死亡,但她是在结婚的前一晚失踪,不能排除她的失踪和两|- xing -关系有关。
而其中嫌疑最大的人就是徐辉,从资料来看,薛雨蒙的恋爱史非常简单,和徐辉恋爱七年无果,和徐辉分手的两个月后就在家人的主持下和罗宾订婚,她的前任只有一个徐辉,那是否能说明她的失踪和徐辉有关··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薛雨蒙的出现,倒理顺了夏冰洋心里一直不得解的一条思路,他怀疑徐辉是连环杀手,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徐辉手下的第一名死者是洪芯,第二名死者是袁湘湘,他杀死洪芯的手法很成熟,可以说是一刀贯穿了洪芯的脖子,并且不在洪芯身上留下丝毫体|液和皮肤组织,反侦察能力比较强,而且还能在杀死洪芯后立即择地抛尸,这种种行为都不符合一个杀手初次作案的手法,徐辉的杀人手法非常有组织,有系统,明显经过升级。
夏冰洋怀疑洪芯并不是死在徐辉手下的第一名冤魂,进一步思考,既然不是洪芯那又是谁·更重要的是,薛雨蒙失踪在11年7月21号,正是七年前的今天,徐辉恰好在今天中午出城,徐辉会去哪儿失踪的薛雨蒙又在哪儿·夏冰洋想的出神,没留意手机响了,还是娄月提醒了他。
他拿出手机看都没看就接通了,下意识以为是郎西西或者任尔东:“什么事”·纪征道:“是我·”·夏冰洋陷在混沌里的思维猛然间清晰了一些,莫名松了一口气,道:“纪征哥。”
纪征听到电话背景音里尖锐的警笛声,忙问:“你那边出什么事了”·夏冰洋道:“没事,确定嫌疑人了,正在抓捕的路上·”·“谁”·“徐辉。”
这在纪征意料之内,又似乎在意料之外·纪征打开车里的灯光,借着车里的灯看清了小区内部空旷的停车场,问:“他和洪芯的死有关”·“不单单是洪芯,还有袁湘湘。”
夏冰洋停了停,沉声道:“还有薛雨蒙·”·最后一句话,他像在自言自语,不过纪征听到了,便问:“你说的是徐辉女朋友”·夏冰洋一怔:“你怎么知道”·纪征道:“我从省道回到就一直跟着他,他在中午四点多去花店买了一束花,我问过花店老板,花店老板说他每年都会在今天买一束花,说是和女朋友过纪念日。
花店老板和他很熟,知道那个女孩儿的名字,就叫薛雨蒙·”·“纪念日”·夏冰洋默默重复这三个字,顿觉一股寒意扑在脊背,浑身- yin -涔涔的。
纪征察觉到到了,轻声问:“怎么了”·夏冰洋定了定神,才道:“薛雨蒙在11年失踪了,失踪时间就是7月21号,也就是今天·”·其中的涵义,纪征也察觉了,好一阵无话,后慢慢道:“他说7月21号是他和女友的纪念日,会是什么纪念日”·夏冰洋道:“不知道,但我有种感觉,只要在今天晚上找到徐辉,就能找到失踪的薛雨蒙。”
纪征问:“你有线索吗”·“没有,徐辉出城了,我只查到他沿着建安南路往南,不知道他后来的去向·”·纪征忖度片刻,正要说话,脸色蓦然一沉,迅速关闭车里的灯光,借着前方小区甬道边的路灯看到一个男人从单元楼里走了出来,上了一辆停在甬道边的灰色桑塔纳。
纪征目送灰色桑塔纳沿着甬道开出小区大门,坐在黑暗的吉普车里微微笑了笑,道:“我知道他的去向·”·“你怎么知道”·纪征开车驶出小区,一眼看到了前方几十米外藏在车流里的灰色桑塔纳,道:“徐辉刚出门,我正跟着他。
也是出城的方向,如果他这七年来去的都是同一个地方和薛雨蒙过纪念日,只要我现在跟着他,你就能在六年后找到他·”·第32章 黑林错觉【32】·夏冰洋略一怔, 心里猛然大为振奋:“好, 那你告诉我该怎么走。”
“我们在去建安南路的方向,你在那里等我·”·说话间, 已经到了建安南路大路口, 夏冰洋让娄月先靠边把车停下, 然后仅用了几秒钟思考,迅速决定改变计划, 拿起步话机对后面陆陆续续追上来的警车道:“两人一组继续往前追, 每组各把住一个方向,扩大搜索范围, 和技术队保持联系, 时刻汇报你们的进度。”
·虽然他信任纪征, 但是他不能把筹码全压在纪征身上,在不确定徐辉的去向时,只能广为撒网··一叠声的‘收到’过后,几辆警车接连从他面前飞驰而过。
娄月只察觉到他接了一通电话就振奋了起来, 以为他和郎西西取得了最新的进展, 加上她一向信任夏冰洋的领导能力, 就不催问,等他的下一步行动··夏冰洋和她换了个位置,坐在驾驶座亲自驾车,又把蓝牙耳机别在耳朵上,一切准备就绪后,纪征在电话里问:“冰洋, 你在哪儿”·夏冰洋道:“建安南路大路口。”
纪征的声音一贯地温厚沉稳,让他莫名安心··“徐辉开车过去了,正往蔚银高速开·”·“好·”·夏冰洋踩了一脚油门,车子猛蹿出去,沿着建安南路拐到高速公路。
他戴着蓝牙耳机,时不时就能听到纪征那里偶尔响起的淅索声和窗外的风扑打车窗的呜鸣··他忽然间觉得自己和纪征离的特别近,近到好像纪征就在他旁边坐着。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但是看到人的是娄月,并不是纪征,但是他又清楚的能听到纪征的声音·他不禁开始想,纪征的车会不会就在前面,或者后面......·纪征和他说了句话,但不听夏冰洋回应,便低声道:“冰洋”·夏冰洋猛地回过神:“嗯”·“前面113路牌下高速,沿着那条公路一直往前开。”
夏冰洋深呼一口气,专注于眼前的抓捕任务:“知道了·”·113路牌转眼就到,夏冰洋从匝道下高速,开上一条平整狭长,没有路灯的公路··但纪征却径直的路过了113路牌,往前开了过去。
他发现徐辉走到那条公路寂寂无人,且没有路灯,如果他跟在徐辉的车后,非常容易暴露·而他暴露是迟早的事,因为高速两旁一望无际,只有一条公路通往无边的旷野,在这样没有丝毫遮挡物的地形中跟踪,除非被跟踪的对象是一个傻蛋,不然不可能不被发现。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所以他计划从前方的匝道下高速,把徐辉放过去一段路程,再迂回的跟在他后面,这样才能延缓被徐辉发现的时间,争取多跟他一段路程··夏冰洋打开车灯行驶在黑漆漆的公路上,很快也发现了这条公路不便跟踪,忙道:“纪征哥,你别跟了,徐辉当过协|警,反侦察能力很强,当心被他发现。”
纪征道:“我从前面路口下高速,饶到那条公路,多跟他一段·”·“好吧,那你一定要小心·”·说完,夏冰洋打开导航,发现他们在黑暗中摸到的这条公路叫独山公路,全长324公里,因长路尽头有一个天然湖,且因路两旁是平坦的草木旷野而小有名气。
娄月迅速在地图里把独山公路检查一边,道:“整条公路只有一个条岔路·”说着她指了指左边车窗的东偏北方向:“从高速115路牌下来有一条路可以汇入独山路,此外没有其他岔路。”
夏冰洋转头看了看窗外黑沉沉的旷野,依稀能看到一条蜿蜒的公路从高速汇入独山公路,纪征走的就是那条路··娄月又道:“独山路全长三百多公里,徐辉会在哪里停下”·夏冰洋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徐辉或许就在独山公路某处停车,走上了旷野的一角,但是独山公路面积这么大,需要大量警力搜索,如果他们想要在徐辉离开独山公路之前就找到他,希望不得不压在此时距离徐辉最近的纪征身上。
夏冰洋不免忧心忡忡,徐辉是一名连环杀手,当他发现纪征后,不免有一场冲突··此时,他听到纪征忽然说:“我看到他过岔路口了·”·他说的岔路口应该就是刚才娄月说的唯一的汇入独山公路的路口。
夏冰洋正要阻止他继续跟踪,纪征抢先道:“不行,前面没有遮挡物,我必须关闭车灯·”·夏冰洋心里猛地一惊,独山路两岸风景虽好,但却有许许多多的险弯,路旁坠着深浅不一的斜坡,万一不慎掉落下去,后果不容乐观。
正是因为独山公路路况颇险,所以在没有大为开发·此时纪征却说他要关闭车灯,在黑暗中前行··夏冰洋立即道:“这样太危险,你马上原路返回”·纪征只淡淡道:“没关系,我夜间视力很好,你自己当心。”
随后他顿了一顿,道:“我的手机快没电了,你先一直往前开,徐辉有什么动作,我再打给你·”说完不等夏冰洋回应,已然挂断了电话··纪征和徐辉的车相隔了半公里左右,漆黑一片的旷野里,他能清楚的看到桑塔纳的车灯在蜿蜒曲折的公路上移动。
就这样跟了徐辉半个小时后,他看到桑塔纳的灯光忽然停住不动,于是也随之停车,几分钟后,桑塔纳继续前行·纪征迟了几秒钟才跟上去··徐辉忽然加速,桑塔纳在拐过一道弯后向前疾驰,车灯滑动了十几秒钟后忽然熄灭了,整片旷野陷入黑暗中。
纪征停车,用了几秒钟选择应该放弃跟踪还是继续跟踪;徐辉的反常举动或许说明徐辉已经发现他了,这在纪征意料之中,但是就算徐辉发现他,他也得继续往前跟··于是纪征加快速度,依旧没有开灯,凭借一点淡光在公路上行驶,很快到了徐辉方才停车的地方,他记得这个地方有一道急弯,于是开的愈加小心,而当他拐过急弯后,一辆轿车模糊的黑影乍然出现在他眼前。
纪征猛地踩下刹车,目光透过车窗玻璃,紧盯着那模糊的影子··两束白光像强弓- she -|出的冷箭似的从桑塔纳车头- she -|出,笔直的笼在纪征的车头··亮起的车灯瞬间点亮了旷野,衬的光圈以外的黑夜更加凝黑,更加深沉。
纪征扶了扶眼镜,泛着一层冷光下的脸没有一丝表情·他直视着亮灯的桑塔纳,发现桑塔纳的车头和他相对,徐辉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车调头了…..现在他的吉普车和徐辉的桑塔纳车头对着车头,中间仅隔了不到五米的距离。
纪征依旧没有开灯,借着桑塔纳的车灯,他看到孟辉并没有熄火,桑塔纳的车身在微微颤动,两道雨刷器在贴了防窥膜的挡风玻璃上来回划动··滋啦……滋啦……时间仿佛静止了,空气中只有陈旧的雨刷器刮动挡风玻璃的声响。
徐辉已经发现他了··纪征坐在车里,纹丝不动地地看着对面同样保持沉默的桑塔纳·他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徐辉已经发现了他,但是他不确定徐辉接下来会做什么。
·在猜度徐辉的下一步行动之前,纪征也在迅速的在心中忖度,他能对徐辉做什么·他能对徐辉动手吗能杀了徐辉吗答案是否定的,因为徐辉并没有见过他,就算那天晚上他在旧桥洞下遇到的人就是徐辉,徐辉也没有见过他的脸,无法确定自己对他威胁到了那种程度。
就算此时徐辉对他心存敌意,也未必是致命的敌意·但是他如果擅自对徐辉出手,则会彻底的暴露自己··纪征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他跟着徐辉是为了找到薛雨蒙,并非杀了徐辉,所以他不能惊动徐辉,这样只能打草惊蛇,对夏冰洋没有半点利处。
黑夜里的两束灯光猛地往车灯盖子里一搓,像蜡烛被剪短了一截子烛芯,灯光瞬间暗了许多··徐辉关掉了远光灯,打开了近光灯,雨刷器也停止了摆动,像是藏在车窗漆黑的防窥膜后的男人停止了对纪征的窥探。
纪征沉默着握紧了方向盘,忽然想到了另一层可能;或许徐辉并没有警惕到如此地步,毕竟自己对他来说是一个陌生人,徐辉或许是在试探他,企图从他的反应里得出他的目的。
桑塔纳的驾驶座车门忽然被打开,徐辉下车,站在车旁,灯光照亮了他下半张脸,上半张脸藏在黑暗里··纪征默默地看着他,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打开驾驶台抽屉,拿出一把军|刀。
自从上次在旧桥洞和人交手后,他就在车里备了一把军|刀·收藏军|刀是他父亲作为一名退伍军人的终身爱好,不管他愿不愿意,父亲也强行培养他的这一爱好,分别在他成年和毕业时送了他两把刀。
他现在拿在手里的这把TH63就是父亲送他的毕业礼物,他对军|刀没有一点兴趣,收到礼物后就一直锁在保险柜里,没想到今天还能派上用场··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军|刀在他掌心转了一圈,刀把朝上藏进他的西装袖口,露出一点刀刃。
纪征整理着袖口看着站在车头边的徐辉;徐辉一手掐腰,一手往后伸进外套下摆,那是随时预备拔|枪的姿势,而且,他还看到徐辉的腰后露出拇指长短的黑色枪|把··纪征心里一沉,没想到徐辉竟然有枪。
第33章 黑林错觉【33】·然后, 徐辉关上车门, 朝他走了过来··纪征把车门上锁,藏着军刀的右手保持不动, 左手拿出手机迅速了设了两个闹钟··他刚设好闹钟, 徐辉已经走到他车门前, 弯下腰敲了敲车窗。
纪征借着放车窗的动作朝他掠了一眼,看到他离车门半米远, 给自己留足了缓冲带, 右手更为明显的藏在了腰后··车窗徐徐放到底,纪征面带微笑看向徐辉, 道:“挡你路了是吗对不住, 我车里的蓄电池电路出问题了, 倒车可能会熄火。”
徐辉闻言,往没有开灯的车头看了一眼,似乎在思考蓄电池电路出问题是不是他不开车灯的原因··徐辉黑沉沉的眼睛里闪着一圈冷锐的白光,他看了看吉普车的车头, 然后看着纪征, 掀开唇角欲说话, 被纪征预设的闹钟铃声打断。
纪征抬了抬手道:“不好意思,接个电话·”说着关闭了闹钟,把手机放在耳边,微微侧过头道:“到哪里了我在独山公路第七个弯道。”
纪征放下手机,看着徐辉笑道:“先生,你车上有没有工具箱”·徐辉用左手扶着车顶, 盯着纪征的脸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脑子里回溯他的脸。
纪征迎着他的目光,丝毫不躲避,还能泰然自若地偶尔抬起手腕看看手表··和徐辉僵持了不到半分钟,纪征设好的第二个闹钟响了··他拿起手机道:“你从115路牌下来,我就在前面二十多公里的地方。”
随后他假装挂断电话,对徐辉道:“不麻烦了,我朋友马上就到了·”·徐辉的脸上从头至尾没有丝毫表情,只有眼睛里一直闪着邪秽的光,远处的高速路口仿佛为了印证纪征的话似的,远远有车灯漂浮在深沉无边的夜里。
“回去吧,前面路险·”·徐辉的声音沙哑,- yin -冷,低沉,像裹着寒风的一把刀子·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藏在腰后的右手始终没有放下来,然后他最后看了纪征一眼,回到车上,驾车从纪征的吉普车旁开了过去。
纪征从后视镜里看着桑塔纳顺原路返回,汽车尾灯越来越远,像消失在夜里的两盏幽火··他眼前还漂浮着徐辉看向他时- yin -鸷的眼神,当时他敏锐的察觉到徐辉对他起了杀心;徐辉本想杀了他。
或许是他假装打的那两通电话成功暗示了他有朋友即将赶到,此地不是一个杀人的完美现场,就算他一枪打死他,也没有充足的时间处理尸体·所以徐辉才放过他。
他虽然从徐辉枪口下捡了条命,但跟踪徐辉的计划也到此为止··纪征把藏在袖子里的军|刀放在驾驶台上,打开车灯沿着公路继续往前开,播出夏冰洋的电话··夏冰洋正等他电话等的心焦,仿佛和他共同经历了刚才惊险般立即就接通了电话:“出什么事了”·纪征只云淡风轻道:“徐辉发现我了,或许我还没有暴露,但是他已经有所警觉。
刚才他调头回去了,我只跟到第七个拐道·”·夏冰洋先低声念了一句‘没事就好’然后道:“没关系,我们慢慢往前搜·”·说的轻巧,三百多公里公路,无边的旷野,找一个人犹如大海捞针。
夏冰洋打电话回队里调集人手,吩咐分路搜索的几队人马依然按照原计划搜寻徐辉,毕竟他无法笃定徐辉在六年后是否去了个六年前一致的地方··他打电话回局里的时间有些长,并且一直没有挂断纪征的电话,挂了局里的电话,转到和纪征的线路恰好听到纪征低声道了一声‘奇怪’。
夏冰洋警觉地问:“怎么了”·那边,纪征把车停在路边,又把车灯开到最大,两束远光灯远远的投- she -在东南方旷野一个小小的山坡上,那山坡本是葱郁的绿色,但在夜色下现出凝黑的色彩,山坡前竖了一块天然的巨石,石头的形状很有特点,像一个跪伏的女人。
纪征借着车灯远远地望着山坡,和山坡前的巨石,皱眉道:“这个地方,我好像见过·”·夏冰洋没听清:“什么”·纪征倚在车头抱臂沉思,忽然,他想起来了,肃然道:“冰洋。”
“嗯”·“你在什么地方”·夏冰洋看了看导航,道:“第五个拐道·”·纪征望着那处山坡,不禁加急了语速道:“一直往前开,开到第七个拐道,那是一个险弯,过了险弯再往前开一公里左右,公路西南方向有一个山坡,那个山坡前有一块巨石。
我怀疑那里就是徐辉的目的地·”·夏冰洋当即加快车速,一心二用扫视公路西南方向的旷野:“你怎么知道·”·纪征站在车头旁,在灯光与黑夜交织的光影里露出一抹微笑,道:“我在徐辉家里看过一张照片,那张照片照的就是独山公路,照片里就有这样一处竖着巨石的山坡。
就在刚才我想起来了,那张照片左下角有拍摄日期,就是11年7月21号·”·纪征话音未落,夏冰洋已经加速赶到了第七个拐道,几乎以直角拐过险弯,娄月连忙拉住车顶扶手:“慢一点”·夏冰洋拐过险弯,借着微明的夜色和灯光,一眼看到了远处山坡的轮廓。
娄月抬手指着路旁的草地:“那里有新鲜的车辙印”·夏冰洋当即开车下了公路,行驶在旷野上,关掉车灯,仅靠着微明的夜色驶向那处虚影般的山坡。
他还想对纪征说点什么,但听到蓝牙耳机里死一般的沉寂,才发现电话又因为信号问题被迫挂断了··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他把耳机取下来扔在一旁,在旷野中飞速驶向山坡。
离山坡越来越近,山坡前的一块巨石也逐渐清晰,娄月忽然压低了声音道:“石头东边好像停着一辆车·”·此时他们距离山坡只剩下不到几十米,一辆轿车的轮廓隐隐约约浮现在地面之上。
忽然,一道闪电从南向北割碎漆黑的云靉,天空砸下一声惊雷,紧接着下起豆大的雨点,雨点越下越急,转眼变成瓢泼大雨··借着雷雨声的掩护,夏冰洋打开车灯,加速马力飞似的朝山坡冲过去。
警车在草地上掀起一道泥浪,随着一声急刹车停在巨石前··夏冰洋跳下车甩上车门,撩开外套下摆从后腰拔出手枪,双手持枪走到停在几米之外的黑色轿车,借着天上的一道闪电迅速扫视车内,朝娄月大喊:“车里没人你从西边找,我从东边找”·娄月一边答应着一边推|膛检查武|器,随后一头钻进了黑沉沉的雨夜里。
山都是远小近大的自然创造,绕着山坡脚下走一圈,也有几百米的路程··夏冰洋一手持枪,一手拿着警用手电,扫视着周围,淋着暴雨一步步地向前推进··手电- she -出的一道光像一条银蛇般在草地里钻来钻去,忽然撞到一束躺在草地上,被雨淋的糜烂的百合花。
夏冰洋朝那束花跑过去,把灯光从草地上移到半空中,飞快扫视了一周,一道人影在光影里闪过,转眼间跑到山坡背面··“站住”·夏冰洋拔腿便追,拿出步话机大喊:“发现目标,赶快回到停车的地方”·但是步话机亮起了绿灯,显示没有信号。
夏冰洋顾不得其他,追着那道人影狂奔,但还是晚了一步,黑色轿车从山坡北面冲出来,似在贴着地面飞行,飞快地驶向公路··娄月和他同时到达停车的巨石前,娄月问:“徐辉在哪儿”·“你留下看守现场”·夏冰洋过多解释,跳上车驾车追在黑色轿车后面。
黑色轿车冲上公路,贴着地面急速往前飞驰··夏冰洋紧随其后,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拿起步话机想要联系被他分派出去的几组人马,但是步话机浸了水导致短路,夏冰洋狠狠摔了几下,只甩出几道水珠。
他把步话机扔到一旁,双眼紧盯着前方如巨蟒般在黑夜里窜行的轿车,拿出手机把电话打到了技术队··郎西西立刻接起电话:“夏队·”·“联系行动组,把我的位置发给他们,快”·交代完郎西西,夏冰洋把手机一扔,狠狠拍了一下喇叭,把头伸出窗外朝狂奔的黑色轿车大吼了一声:“停车”·他的声音被风雨层层阻隔,依然高亢有力。
但是徐辉非但不停车,反而再次提速,轿车车尾受- shi -滑的地面影响,猛地往右一摆,随后提速飞驰··夏冰洋拔出手|枪,伸出窗外朝着夜幕鸣枪示警,一声枪响回荡在雨水沸腾的旷野。
徐辉被那枪声狠狠震了震,但是他绝不会束手就擒,他就算是死,也得死在逃亡的路上,于是他狠狠地咬了咬牙,继续以找死的速度往前冲刺··再次拐过一道急弯,前方横跨东西的高速公路上的路灯像一道道曙光似的刺在他眼里,他盯着高速公路,似乎冲出独山路,就能摆脱夏冰洋的追击。
他眼里只有漂浮在遥远的夜里的那一排朦胧的灯光,被警察追击的恐惧又紧紧尾随着他,让他心里极度的紧张又惊恐,所以当他看到公路中间忽然出现一道人影时,他被狠狠地骇了一跳。
车灯与黑夜的交错间,一道漆黑的人影似乎在雨夜里凭空出现,那人站在公路中间,面朝他着的方向,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像是一抹黑色的幽灵··徐辉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浑身的毛孔瞬间炸开,因为极度惊恐而恍惚了一瞬。
在那一瞬间,他真以为自己见到了鬼魂··为了避开公路中间出现的‘鬼魂’,他向左猛打方向,又来不及减速,车头笔直的冲下斜坡,‘轰隆’一声,车头朝下载到路边的深沟里。
夏冰洋咬他咬的太近,徐辉忽然向左转向,有一秒钟的时间横向堵死了公路·为了避免笔直地撞上去发生车祸,夏冰洋向右猛打方向,警车和黑色轿车呈两条平行线向公路两边猛冲过去。
在和徐辉的车交错的瞬间,夏冰洋也看到在公路中间站了一个人·电光火石的一瞥,他只扫到了一抹人影,并没有机会看清楚那人究竟是谁··他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公路右侧不是深沟,但已经被雨水冲刷成一片泥潭,警车侧翻在泥潭里,算是报废了。
夏冰洋踹开车窗玻璃,从车窗里爬出来·他浑身淌满泥水,淋着暴雨,从地上捡起手|枪爬上公路··他刚才没有系安全带,警车翻车的时候他的脑袋往车门上磕了好几下,下车时又摔到了泥坑里,眼睛里好像灌满了泥浆般酸涩僵疼,什么都看不清,黑沉沉的晕眩感向海浪一样一层层的朝他扑过去,让他眼前只有重重黑影交错,模糊一片。
他仅凭着公路那头照出来的一片光感从泥坑里爬出来,刚踩在坚硬的柏油露面,一道模糊的人影就从风雨中走到了他面前··几乎是条件反- she -,夏冰洋双手端|枪,枪|口笔直的对着那道人影,吼道:“别动”·那人果然不动,但是下一秒,兜头浇下的冰冷的雨水就消失了,一把雨伞罩在他头顶。
纪征道:“是我·”·第34章 黑林错觉【34】·夏冰洋不觉怔了怔, 尚未回神, 就听那人又说:“拿着·”·他手里被塞了一把伞,然后, 他模模糊糊地看到那人从伞下走了出去, 淋着暴雨走到公路对面, 跳了下去。
夏冰洋扔掉伞,蹲在地上伸手接了一捧雨水清洗眼睛, 直到把眼睛洗的又疼又涩, 才渐渐能看的见事物··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啊”·酷似徐辉的哀嚎声传到耳边,夏冰洋忙跑过去, 站在路边看到徐辉在车灯的照耀中趴在草地上, 而蹲在地上用右膝压住他的脊背, 扭住他的双手反剪到背后的那个男人竟然真的是纪征。
纪征控制住徐辉,在一片风雨中转头看向夏冰洋,喊道:“手铐”·夏冰洋从武装带里取下手铐朝他扔了过去··纪征抬手接住,把徐辉铐住, 然后提着徐辉的领子走向路边。
他在上斜坡的时候, 夏冰洋伸手想拉他, 但纪征似乎没看到,只把徐辉交给他,然后压低中心跨了两步登上公路··徐辉受伤严重,半个脑袋都在流血,雨水也洗不净他头上伤口源源不断躺下的鲜血,他在雨水和鲜血横流中睁大双眼看着纪征, 眼角肌肉不断地痉挛。
“是你”·他即惊又怒··纪征摘掉雨水淋漓的眼镜,朝他微微一笑:“你还记得我”·徐辉恍若未闻似的,看着他的脸,又说:“六年前,我在独山路碰到的人是你”·纪征点点头,一双神光内敛,沉静无波的眼睛看着他:“你在旧桥洞碰到的人也是我。”
徐辉愣了愣,像一条被项圈挟制的野狗般朝纪征扑过去:“- cao -|你妈的我当时真应该杀了你”·他并没有机会近纪征的身,夏冰洋抬手捞住他肩膀把他拉了回来,迎面一拳把他揍翻在地。
夏冰洋蹲在徐辉身边,揪住他的领子冷笑道:“你现在谁也杀不了,等着被判死刑吧,傻逼·”·三辆警车沿着公路开过来,便衣刑警们依次跳下车,夏冰洋把徐辉交给小吴,又领着几个人跳进泥坑里推车。
侧翻的警车被撞折了主轴,只能拖车·把车推上案,夏冰洋才有机会问小吴:“娄月那边怎么样”·小吴道:“真神了夏队,你怎么知道山坡那埋着一具女尸”·听他说起女尸,夏冰洋头一个对号入座的就是徐辉失踪六年的初恋女友薛雨蒙。
夏冰洋看了一眼徐辉坐的那辆警车,忽然感到一阵反胃,咽下去一口气才问:“尸体挖出来了”·“勘察组已经过去了,娄姐在那盯着,要不咱过去看看”·夏冰洋回头看了看远处漂浮着灯火的山坡方向,想了想道:“留一辆车跟我把徐辉压回局里,你带着其他人去帮娄月。”
“好·”·小吴应了一声,然后指着正在帮刑警调试拖车绳的纪征,问:“夏队,这兄弟是哪个单位的有点面生·”·夏冰洋盯着纪征被雨淋的- shi -透的背影沉默了两秒,才道:“证人。”
小吴带着一辆警车走了,现场只剩两辆警车,一辆车里坐着徐辉,另一辆车留给夏冰洋··两辆警车依次调头,呈纵列停在路边·领头的警车里,一名便衣坐在驾驶座充当司机,夏冰洋习惯- xing -地要坐在副驾驶,但上车时略一犹豫,坐在了后座,还往里让了让,推开车门道:“纪征哥。”
喊这三个字时,夏冰洋的喉咙蓦然有些发紧·幸好他的嗓子有些哑了,所以听不出异常··纪征本站在路边整理被夏冰洋扔在地上的那把伞,听到夏冰洋喊他,就弯腰坐在了警车后座。
“走了夏队·”·开车的刑警招呼一声,就发动了车子,跟在前面那辆警车后面··夏冰洋和纪征坐在后座,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两人各有所思的样子,并不朝对方看,也不交谈,很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沉默把车厢里的空气都噬掉了,让人呼吸有些艰难,于是夏冰洋把车窗放下一半,让窗外的雨珠一颗颗的砸到他脸上,才能保持一二分清醒的思维··夏冰洋乱七八糟的想,如果车里没有第三个人,或许他会自然些。
又想,幸好车里有第三个人,不然他会更不自然··他看似在看着窗外,其实在牢牢的注意着纪征,面前半扇车窗玻璃模糊照出纪征的侧影;纪征浑身都- shi -透了,西装裤脚和衣领还在往下趟着水珠,他静坐不动,也在看着窗外,安静的似乎已经坐在那里很久了,又似乎一直都不在那里。
不同于上次在阳台上的惊鸿一瞥,此时纪征就真真切切的坐在他旁边,如果不是纪征的模样变了许多,比以前更添沉毅和稳重,夏冰洋一定会认为他在做梦·但是现在当真见到了纪征,夏冰洋觉得自己似乎飘在海水里,载浮载沉,恍恍惚惚。
见不到纪征的时候,他似乎总有话和纪征说,但是现在见到了纪征,他反倒近乡情怯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了·但是他必须说点什么,不然他觉得他会被自己煎熬死,他酝酿了好几次想开口,都碍于前方开车的同事,又把话咽了回去。
久久地,他从车窗上看到纪征忽然回过头正视着前方,声音温厚又低沉地问:“你的眼睛怎么样了”·他知道纪征在和他说话,但是纪征并不朝他看,所以夏冰洋也没有直接看着他,而是微微侧过头,用眼角余光捎着他,道:“没事。”
说完,他悔的想咬断自己的舌头,他不应该这么果断的回答,应该留有周旋的余地··纪征也把头向他偏了偏,手里捏在刚才取下来的眼睛,指腹轻轻擦拭眼镜潮- shi -的镜片,轻声道:“刚才你的眼睛红的厉害,现在还红吗”·夏冰洋怔了怔,纪征一直没有正眼看过他,怎么知道他的眼睛红了还是没红他自己都不知道。
忽然间,他觉得自己大可不必这么小心翼翼,坐在他旁边的人是纪征,对他一如既往的关心又温柔的纪征·他转头直视纪征,脸上不自觉露出微笑:“你怎么知道我眼睛红了”·纪征擦拭镜片的动作一顿,然后慢慢转过头直视着夏冰洋,先看了他一会儿,才道:“刚才看到了。”
·纪征的眼睛是很干净很深邃的黑色,眼神清晰又柔软,夏冰洋毫不避视的看了他片刻,道:“我看不到,你再帮我看看·”·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像是为了让他看清楚点,夏冰洋手撑着坐垫,向他稍稍倾斜身子。
纪征没做他想,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道:“有点肿,疼不疼”·夏冰洋点了下头:“疼,疼的厉害·”·纪征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红肿的眼角,柔声道:“可能发炎了,回去用清水洗一洗。”
夏冰洋的身体随着他的碰触而颤了颤,掩饰什么似的连忙垂下眼睛,看着纪征放在他眼前的手掌··纪征的手很凉,或许是在雨中淋了太久的缘故,他掌心皮肤被雨水浸泡的有些发白,还凝着一层潮- shi -的水汽,夏冰洋又闻到了他的皮肤里散发出的混合着冰片香的炭墨味。
那味道- shi -润又冰冷,却让他鼻根发痒,像是过敏了··夏冰洋脑子里有些晕乎乎的,全身骨头似乎都软了下来,看着纪征低声问:“现在呢现在怎么办”·纪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察觉到,他默默地和夏冰洋四目相对,然后笑道:“现在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说着,他抬手横在夏冰洋眼前,遮住了夏冰洋的双眼··夏冰洋一愣,然后笑着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拉下来,不想给他看到自己的一脸傻笑,所以低下了头。
但是他没有掩饰好,纪征依旧看出他在害羞,但是纪征只是觉得他可爱,并没有多想,以为他的害羞只是阔别多年忽然重逢的朋友之间的‘人之常情’··回到警局,雨恰好停了。
任尔东带人站在院子里等,还没等警车停稳就跑了过去··“检察院来人了·”·夏冰洋刚下车,就听到任尔东如此冲他喊··他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问道:“警车查的怎么样”·任尔东看到一个陌生男人弯腰从车里下来,下意识把他当成抓捕的疑犯,上前就要扭他胳膊:“找到两根头发,一块指甲盖和几摊血迹,法医队正在——”·夏冰洋眼瞅着他直冲纪征走过去,不由分说就要对纪征动手动脚,于是连忙挡在纪征身前,老鹰护小鸡似的张开胳膊:“你干什么退后”·任尔东是只听过纪征大名,从没见过其人的。
被夏冰洋这护宝贝似的一拦,很是莫名其妙,指着站在他身后保持沉默的男人正要说话,就见另一辆警车开了进来,便衣刑警跳下车,冲他笑道:“东哥,抓了个活的”·任尔东孤疑地扫了夏冰洋两眼,才走过去帮忙把徐辉往办公楼里押送。
警局大院因为夏冰洋回来而慌乱起来,又有两名警员朝他喊:“夏队,检察院来人了,在里面等你呢·”·夏冰洋依旧不怎么上心,回头和纪征对了一个眼神,和纪征一前一后走向警局大楼。
纪征‘初来乍到’,自然是紧跟着他··刚走到一楼大堂门口,任尔东就急急忙忙地从后面追上来,拦住夏冰洋说:“都说了检察院来人了,你怎么没动静”·夏冰洋不耐烦:“你要什么动静我给这位检察官唱首歌”·“你咋不开窍。”
任尔东瞟了一眼纪征,觉得没什么好顾忌,便直接道:“你的老情人,唐樱,唐检察官来了·”·夏冰洋的心思全在纪征身上,此时的反应着实有些慢,听说唐樱来了,依旧淡淡的,‘哦’了一声正要进门,忽然扭头看着任尔东:“她来干什么”·任尔东道:“监督你办案呗,估计是党灏跟她说了点什么。”
“别瞎猜·”夏冰洋沉思片刻,又问:“她在哪儿”·“咱们办公室·”·“你把徐辉带到审讯室等我。”
夏冰洋说完,推开玻璃门走进大堂,等到纪征也进来才松手··上楼时,夏冰洋稍回过头对纪征说:“你在我办公室坐一会儿·”·纪征点头:“好。”
上到五楼,夏冰洋推开办公室房门,一眼看到身着黑色检查官制服的唐樱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正在朝窗外看··听到开门声,唐樱并不回头,问道:“那个人就是徐辉”·夏冰洋把房门推开,等纪征先进去,才道:“是。”
唐樱转过身,笑道:“他就是潜逃六年的连环杀手”·夏冰洋站在门口,勉强笑了笑:“谁告诉你的”·唐樱看到了纪征,目光在纪征脸上停了几秒,才若无其事般回到夏冰洋脸上,边走向门口边说:“任尔东。”
夏冰洋皱了皱眉,道:“还没拿下口供,现在不能定论·”·唐樱专注地看了他一会儿,才浅浅一笑,道:“你现在谨慎多了·”·夏冰洋也笑:“不然怎么活下去。”
唐樱不太赞同地皱了皱鼻子:“这句话好消极,不像你说的·”·夏冰洋意有所指般看了看办公室,道:“现在像了·”·唐樱道:“你知道我可以帮你。”
夏冰洋不置可否,只道:“谢谢·”·唐樱似乎找不到什么话和他说了,才又看向纪征,面带公式化的微笑,口吻轻巧又冷淡的问:“这位是”·夏冰洋赶在纪征说话前,抢先道:“证人。”
纪征看着夏冰洋,见他虽然强装冷静,但还是稍显慌乱,看出他有什么隐情,遂接受了夏冰洋给他的新身份,对唐樱稍一点头,道:“你好·”·唐樱看着他,稍稍抬起下巴,又慢慢落下,只对他点点头,没说话,然后又看着夏冰洋问:“有时间吗我们聊两句。”
夏冰洋看了看手表,道:“待会儿我们在楼下开会,你也参加·”说完抬手向门外引了引,‘送客’之意很明显··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唐樱临走前又回头看了纪征一眼,然后潇洒离开。
等她走了,夏冰洋关上办公室房门,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纪征两个人··“纪征哥,东西带了吗”·纪征从西装裤口袋里掏出一只白色透明包装袋,里面装着一张指甲盖大小的内存卡。
·夏冰洋接过去,面露喜色,道:“现在就等徐辉那辆警车里的血液和毛发鉴定了·”·他把东西往口袋里一装,看着纪征说:“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说着顿了一顿,走到会议桌前唰唰唰写了一张字条交到纪征手上:“这是我住的地方,门牌号和密码都在这上面。
要不你先回去休息,我忙完就回去·”·纪征把一直拿在手里的眼镜戴好,低头看了看他写的字,然后把字条折起来,道:“没事,我在这里等你·”·夏冰洋不放心,还想叮嘱他几句,但一时想不到还能说什么,就看着他干着急。
纪征把字条折了几下握在手里,抬头看到夏冰洋还在盯着他,笑道:“怎么了不是还要开会吗”·夏冰洋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拉开房门又停住了,回头对纪征说:“你别走。”
纪征道:“好,我不走·”·夏冰洋又盯他一眼,仿佛要他说话算话,然后关上房门快步下楼,到四楼技术队办公区找到郎西西,叮嘱她一会儿买点吃的倒杯热水送到楼上办公室,然后帮办公室里的那个人把衣服烘干。
交代完后,夏冰洋从钱包里拿出几张钞票放在她桌上,然后在她肩上轻轻一捏,道:“他不能吃辣,买点口味清淡的·千万要记得,一定一定不能忘·”·郎西西咬着奶茶吸管愣愣点头,夏冰洋逗孩子似的在她鼻尖轻轻一点,笑道:“真乖,我请你喝一个星期的奶茶。”
一名女警瞧见了,笑道:“夏队,只请小西啊”·夏冰洋抬手在办公区里挥了一圈:“都请,见者有份·”·“嘻嘻,谢谢夏队。”
夏冰洋走后,两名女警凑在一起聊八卦··“夏队怎么这么开心”·“大案要破了呗·”·“我看未必,因为他前女友来了吧”·“他和唐检不是早就分了吗”·两名女警不得要解,于是又把郎西西拉进她们的聊天队伍中:“西西,你和夏队走的近,你肯定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高兴。”
郎西西自打夏冰洋走了之后就一脸纳罕地仰头盯着和五楼相隔的一层天花板,听到同事问她,就朝天花板努了努嘴:“应该是因为楼上那个人·”·“谁啊长什么样漂亮吗”·“别瞎猜,我刚看到夏队领上去的是一个男人。”
“啊男人这是怎么回事儿”·两名女警好奇心旺盛,哄搓着郎西西以送餐的名义带她们去一探究竟。
郎西西也很好奇被夏冰洋如此重视的是个什么人,正要答应,就听手机响了,夏冰洋发过来一条短信··夏冰洋仿佛长着千里眼,一眼看穿了三个女人的计划,在短信里写道——小妮子,不准领第二个人去我办公室,敢把里面的人吓跑了,我扣光你今年所有的假期。
一名女警瞧见了,向同伴眨眨眼,笑的一脸暧昧:“我去,金屋藏娇啊这是·”·第35章 黑林错觉【35】·黎志明敲了敲会议室房门, 喊了声:“组长”·门开了, 任尔东站在门口,一脸昏沉, 困极的样子:“结果出来了”·黎志明见他没有搭把手的意思, 就绕过他走进屯了一屋子烟雾的会议室, 走到夏冰洋面前,先挥散面前的烟雾, 才说:“血迹鉴定和皮肤组织鉴定都出来了。”
夏冰洋嘴里咬着烟, 把资料接过去粗略地翻了翻,对唐樱说:“一起吧·你也听听·”·唐樱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闻言把钢笔往桌上一按, 道:“好。”
夏冰洋和唐樱以及任尔东出了会议室进入楼下一号审讯室, 徐辉已经被关在这里超过了三个小时··徐辉驾驶轿车冲下公路造成翻车,头部和右臂受伤严重,此时额头缠了纱布,右臂吊在胸前, 脸色因失了较多的血而显得虚白。
夏冰洋在审讯桌后正中间的位置坐下, 把桌角的台灯灯罩扭向坐在铁椅上的徐辉··台灯里- she -出的一道光在房间里晃了一下, 猛地对准了徐辉,钢刺般尖锐的光线扎在徐辉眼睛里,但他丝毫不躲,两只黢黑地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夏冰洋。
此时徐辉就像拳台上落败的拳击手,虽面部全非,但好斗的他丝毫不示弱, 更不肯认输,只是憎恨且仇视着把他打败的对手··“那个人是谁”·徐辉因为受伤且淋雨,此时发了烧,嘴唇被烧的干裂虚白,嗓子哑得就像在沙漠里干咳了数十天。
他和夏冰洋之间,率先提出问题的人是他··夏冰洋还在低头翻看DNA鉴定报告,翘着腿歪在座椅靠背上,头也不抬地问:“谁”·徐辉知道他在装糊涂,但还是解释道:“出现在独山公路的那个男人。”
唐樱也微微侧眸看着夏冰洋,想听他怎么解释··夏冰洋微微提起一侧唇角,等把报告翻完,才抬头看着徐辉,笑道:“想知道”·徐辉身上寒热交加,不停地打着哆嗦,但眼神依旧- yin -狠,看着夏冰洋露出古怪的笑容:“六年前,我在独山公路见过他。”
“哦”·夏冰洋做出愿闻其详的表情··徐辉道:“我发现他跟着我,就返回了·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他·”说着,他眼角抽搐了几下,狠声道:“我真后悔当时没杀了他”他盯着夏冰洋又问:“他是谁是你的人吗”·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夏冰洋眉毛一抬,不知为何,徐辉的这句话很顺他的耳,便点头:“是。”
徐辉露出诧异的神色:“当年在我在旧桥洞下碰到的人也是他你们那个时候就开始怀疑我了吗既然这样,你为什么拖到现在才查我”·夏冰洋道:“理由很简单,因为我们不确定在旧桥洞碰到的人是你。
再说了,彭茂已经替你背了黑锅,我们没发现新的尸体,就查不到你头上·”·“你还是没有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看来徐辉对给他致命一击的纪征耿耿于怀,他越想要知道,夏冰洋就越想吊着他,神神秘秘地笑道:“他不是警察。”
徐辉冷笑道:“我知道他不是警察,警察没有他那么毒的身手·他是谁什么身份为什么查我六年前不是你负责洪芯的案子,派他查我的人又是谁”·夏冰洋很欣赏他落到如此境遇,思维和逻辑还这么清晰,道:“这样吧,我们做一个交易。”
说着,他把叠在左腿上的右腿一放,坐正了,上身前倾,下半张脸露在台灯的光线里,微微笑道:“他的身份只有我知道,如果你想知道他是谁,就必须坦白交代你做过的所有事。”
徐辉冷笑:“你以为我很想知道他是谁吗”·夏冰洋冷冷地笑了一声:“你想,因为你不可一世,因为你已经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因为你就算死也想死在逃亡的路上,绝不会坐以待毙。
你是一个强势、自信、不允许自己失败的男人·如果你连打败你的对手的名字都不知道,这对你来说比杀了你还残忍·”·徐辉道:“别装作你很了解我的样子。”
夏冰洋笑道:“我并不了解你·”他脸色一冷,又道:“但是我非常了解杀人凶手,尤其是像你这样的连环杀人凶手·”·夏冰洋一直盯着徐辉的脸,发现徐辉在听到‘连环杀人凶手’几个字时,唇角向后微微一拉,脸上划过一片- yin -影,露出餍足且回味的神色。
徐辉已经把死去的女孩儿们当做他的‘功勋章’··夏冰洋和任尔东对视一眼,任尔东把一样样证物摆在桌边,一遛排开,在灯光的照- she -下,那一件件带血的证物显得- yin -森又惨然。
从左到右,1号证物是两根头发,2号证物是一块米粒大小的指甲盖,3号证物是沾了血的棉絮,4号证物是一把经过改造的30军刺,军刺刃长20厘米,全长35厘米,黑梨木刀柄在灯下闪着油黑的光,高碳钢材质的刀刃流着一线锐利的寒芒。
夏冰洋拿起一号证物,道:“这是洪芯的头发·”拿起二号证物:“这是洪芯的右手大拇指指甲盖·”拿起三号证物:“这是洪芯的血。”
,最后,他拿起四号证物,笑道:“这就比较厉害了,这是你的作案工具,是从你的车里搜出来的·我们在这把刀上检测到了薛雨蒙、洪芯、袁湘湘的血迹。”
他把军刺放下,双手交握低着下颚,看着徐辉冷笑道:“怎么办这些全都是你杀人的铁证·虽然你在巡逻车里杀死洪芯之后洗过车,但是有些痕迹是你洗不掉的,比如这几根头发,这块指甲盖,这滩浸到棉絮里的血。”
徐辉脸上带着满足的神色,稍稍仰起头,朝夏冰洋坦然一笑:“我没想到你会查我以前开的警车·”·夏冰洋道:“我也没想到你会在警车里干那种脏事。”
徐辉嗤笑一声,脸上露出鄙夷地神气,道:“你懂什么你懂什么叫警察吗亏你还是警察,你连我杀人工具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夏冰洋瞥了一眼面前闪着寒光的军刺,没有接话,等他自己说下去··呛啷一声,手铐随着徐辉向前倾斜身体发出声响·徐辉眼睛里涌出未被教化的野兽才拥有的野蛮和残忍,看着夏冰洋说:“那是军|刺,是军人的武器。
我一直想当兵,但我体检不合格,被刷下来了,所以我才当协警·那把军刺是力量,是勇气,是征服猎物的力量和勇气”·夏冰洋拿起放在证物袋里的军|刺,漠然地看着这把被徐辉灌入杀戮含义的凶器,想起死在这冷锋下的几个女孩,竟觉得这把军|刺沉重地让他拿不起来。
“所以你就用这把军|刺,征服了薛雨蒙、洪芯、袁湘湘”·徐辉残忍地笑着,眼睛里闪着- yin -秽的寒光:“没错,武器要用在合适的地方,杀人的武器就应该用来杀人,那把刀的刃,应该用血来煨。”
夏冰洋听着他疯狂的言论,起初怀疑他精神出现了问题,随后就发现徐辉并不是精神出了差错,相反,他的精神非常正常·他甚至是一个非常单纯的人,只是他的单纯是极度的残忍和过强的信仰交织成的产物。
徐辉对力量甚至可以说对暴力,有着极高的憧憬和信仰··而能满足他的信仰的职业只有当一名合理拥有暴|力武|器的雇|佣|兵,但他偏离了他应留的轨道,和法制社会产生了交叉,才酿成他无法背负的恶果。
夏冰洋再一次站在杀人凶手的思想领域中试图剖析他们犯罪的渊薮:“你是想说,那三个女孩儿不是你杀的,而是这把刀”·徐辉道:“杀人,是武器的使命。
而我的使命,是辅佐我的武器,完成它的使命·”·徐辉说这句话时,虔|诚地望着桌上的军|刺,仿佛那是他的信|仰,而他只是它的教|徒··“你承认你用这把刀杀死了薛雨蒙、洪芯和袁湘湘”·徐辉面露讥诮,仿佛觉得他问的多此一举:“当然,证据已经摆在你的面前了,难道你会觉得我敢做不敢当,向你狡辩吗”·夏冰洋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干脆利落的认罪,因为徐辉不屑于在一名小小的警察面前说谎,警察虽然可以合法拥有暴|力武|器,但是徐辉只做过协警,警察在他心里只是披着暴|力武|器外皮的窝囊废。
他看不起警察,所以不屑在警察面前替自己申辩·因为他认为警察无权对他做出审判··“你承认杀死洪芯,那你承认你还害死了彭茂吗”·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夏冰洋问。
徐辉嗤笑一声,道:“我本来是想把洪芯藏在她下出租车的地方,那里有一个旧桥洞,是个藏尸体的好地方·没想到她之前还搭过顺风车,姓彭的不是我害死的,他是为那个出租车司机背了黑锅,哈哈。”
夏冰洋这才知道,原来徐辉的本意是嫁祸给出租车司机孟翔··顺着这句话往下延伸,夏冰洋自然接洽到龚海强身上,道:“那你的计划,又为什么会被打乱”·徐辉向他挑衅一笑,道:“你不是都调查清楚了吗不然你没有理由怀疑是我杀了洪芯。”
夏冰洋接受他的挑衅,笑道:“因为你调头往回开的时候出了车祸,撞死了雷红根·而龚海强亲眼目睹你撞死人,所以你就杀了龚海强,又把撞死雷红根的责任推到龚海强身上。”
徐辉眉毛一挑,欣赏他似的点了点头:“你很聪明·”说着默了片刻,道:“都怪那个老人突然冲出来,我也没料到会发生车祸·当时龚海强已经刹车了,但是我跟他的车跟太近,而且速度太快,一时没有刹住车。
我把龚海强的车撞出去,龚海强才撞死那个老人·我本来不想对龚海强下手,我们两个都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车祸现场,但是那个蠢蛋立马就报了警·哼,是他自己找死,我也只能杀了他,没有选择。”
·夏冰洋看着他,问出藏在心里已久的问题:“龚海强为什么想逃”·徐辉疑惑道:“什么”·夏冰洋道:“我说,龚海强为什么要逃目睹你发生车祸后,你开的是警车,他理应信任你。
当时他有两种选择,要么留在事故现场,要么帮忙救人,但是他却选择离开事故现场,除非你蠢到一下车就暴露自己的身份准备弄死他,否则他没有充足的理由当着警察的面逃离事故现场。
他为什么要逃”·徐辉似乎被他问住了,低着头半晌不做声,过了许久方才道:“或许是,为了送他老婆去医院·”·夏冰洋心里早有预感,但亲口听到徐辉说出来,还是另一番心悸。
他用力搓了搓冰凉的指尖,冷声道:“说清楚·”·徐辉道:“我和龚海强追尾以后,我看到他车里副驾驶坐着一个女人,后来才知道是他老婆,他老婆当时满头是血,已经昏过去了。
我想借着龚海强肇事逃逸的名义开车撞死他们,龚海强的面包车翻车后,他从车里爬出来的时候还没死,他想跟我动手,但他不是我的对手,我把他踹到沟里,他的头磕到一块大石头,当场就死了。
他的老婆一直没醒过,我以为他老婆也死了·我等到他老婆血流的差不多了才通知留在警亭的同事把他老婆送到医院·没想到他老婆命挺大,竟然没死成,我去医院探过她口风,她对当时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只知道发生了车祸,连自己老公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觉得她没有威胁,就放过了她。”
原来龚海强的‘逃逸’,只是为了送重伤的妻子去医院·就像他想挽救栾云凤的生命一样,栾云凤这么多年从未停止过为龚海强上诉··得到真相后的夏冰洋一阵惘然,不知为何,觉得万分对不住栾云凤,因为他必须把龚海强冒死逃离事故现场的原因告诉她。
半晌无话后,夏冰洋又问:“最后一个问题,你的左手为什么废了”·徐辉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眼角微微抽搐,眼睛里露出怨毒的神光:“六年前在旧桥洞,那个男人割断了我左臂肌腱。”
闻言,夏冰洋又是好一阵恍惚··原来是纪征伤了他的左手,改变了他的作案模式,才为他们破案加上了一条重要的线索··“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他的身份吗”·夏冰洋说着,把30军|刺从证物袋中拿出来,提着军|刺走向徐辉。
“嗳你干嘛”·任尔东吓了一跳,以为他要胡来,想要拦住他··夏冰洋一把将他推开,站在徐辉面前,紧握军刺的右手缓缓抬起,对准徐辉。
徐辉面无表情地看着夏冰洋,光打在夏冰洋举起的刀刃上,在他脸上留下一道- yin -影,从额头到下巴,像是白与夜的交界线··黑檀木刀柄在夏冰洋手中转了一圈,刀刃由内向外甩了一个刀花,刀口笔直的指向徐辉的眉心。
夏冰洋像一名武士般举起手中的刀对准了被束缚在刑椅上的徐辉,道:“他叫纪征,出生在军人世家,他的父辈都是军人·”·这句话,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
徐辉脸色一僵,仿佛是矇住了··夏冰洋握着军刺的右手慢慢落下,锋利的刀刃停在徐辉的额心··他说:“你根本不知道,士兵持有武器不仅是为了进攻,还有守护。”
第二卷:致爱丽丝·第36章 致爱丽丝【1】·针对徐辉的审讯以雷霆之势结束, 徐辉被娄月带去办公室审读口供·等候移交嫌疑人的唐樱在四楼茶水区等待。
出于礼节- xing -和责任感, 夏冰洋在旁作陪,和唐樱谈一些案情相关的话题··茶水区和技术队办公区只有几步之遥, 夏冰洋和唐樱谈话的时候频频瞄向郎西西的座位。
技术队办公区里有几个人跟着他们连夜加班, 其中就包括郎西西·郎西西用一杯又一杯的咖啡吊精神, 虽然有些萎靡不顿,但还是准确接收到了夏冰洋频频朝她飞去的眼风。
她借着端咖啡的动作向夏冰洋偏头看了一眼, 不仅看到了夏冰洋, 还看到了同样在看着她的唐樱,这让她受惊不小, 赶紧回过头, 不再乱看··唐樱当然察觉到夏冰洋的心不在焉, 但没表示什么,只遥遥地看着郎西西,抚摸着垂到胸前的几缕发丝,道:“在一审之前, 我会亲自看着徐辉。”
夏冰洋虽然三心二意, 但一点不耽误和她说正事:“你亲自出马, 我很放心·”说完,他抬手看了看表:“这么晚了,喝不喝咖啡”·这两句话前言不搭后语,拼凑的很僵硬。
唐樱觉察出来了,于是颇为兴味地看着夏冰洋一笑,道:“好啊·”·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夏冰洋虽然和她坐的很近, 但一直没正眼看她,眼睛一直在乱扫,此时自然看不到她笑容里的揶揄。
他抬手连打两个响指,冲着郎西西喊道:“西西,泡两杯咖啡过来·”·郎西西应了一声,迅速冲了两杯速溶咖啡端到他们面前,先给了唐樱一杯,道:“唐检,喝咖啡。”
唐樱一低眼,看到她白嫩的手腕上戴着一条烧蓝掐金丝手链,虽然颜色搭配好看,但做工略显粗糙,便接过咖啡杯笑道:“手链真漂亮·”·唐樱天生有种逼人的气质,一般女人在她面前很没有自信心,郎西西也一样,低头笑道:“这是我去旅游的时候在手工坊自己做的。”
唐樱点点头,话题就此终止··夏冰洋对女人间不见血的小较量一点都不敏感,接住郎西西递过来的咖啡,看着她问:“我交代你做的事,都做好了”·郎西西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点头道:“都办好了。”
夏冰洋往楼梯方向看了一眼:“人呢”·“还在楼上办公室·”·夏冰洋真怕耽搁了这么久,纪征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去’了,毕竟纪征上次停留的时间就很短,这次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想到纪征随时有可能消失,这让夏冰洋如坐针毡,心里焦灼难耐··但他隐藏的太好了,只露出一点三心二意来,两个被牵扯进来的女人都不知他正在白爪挠心··他悄悄地给娄月发信息,问她还需要多长时间,让她尽快把文件处理完。
娄月还没回复消息,又一波不速之客来了··明凯听说案子告破,连夜带着律师苏星野赶来了··夏冰洋见到苏星野,心里顿时开始紧张,不放心地瞄了眼楼上,即担心纪征忽然下楼,又担心苏星野忽然福至心灵跑到楼上去。
·即使是深更半夜,苏星野也穿着得体的西装,还是一贯的潇洒漂亮·他走到夏冰洋面前,向夏冰洋伸出手,笑道:“夏警官·”·夏冰洋站起身,左手端着咖啡,很敷衍地和他握了握手,道:“苏律师的消息倒是很及时。”
苏星野道:“是明先生的消息及时·”·明凯向夏冰洋询问关于冉婕的事情,夏冰洋一边敷衍他,一边注意着苏星野·苏星野安静地站在傅明身边听夏冰洋说话,不时笑着插一两句,偶然很不明显的低头看看手表。
任尔东觉得他们在茶水区说话不方便,便好心提议:“组长,带唐检和明总去咱们办公室吧·”·唐樱率先道:“也好,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夏冰洋却沉下脸,悄悄拧过头狠狠瞪了任尔东一眼,然后回过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几人笑道:“我们办公室不太方便,就在这儿吧。
西西,再泡两杯咖啡过来·”·任尔东还在嚷:“有什么不方便……”·话没说完,夏冰洋抬手往任尔东肩上重重一捏,对苏星野等人笑道:“你们先坐。”
说着把任尔东拽到了一边··“你搞什么鬼”·夏冰洋刚才那一下捏到了他肩胛骨,任尔东吃痛,把他的手甩了下去··夏冰洋转过身背对着苏星野等人,低声道:“不能让姓苏的去咱们办公室。”
“为什么办公室装不下他你必须给我解释清楚,不然我现在就把人领上去·”·任尔东早就看出他自打出了审讯室就开始三心二意魂不守舍,此时便借故询问他。
夏冰洋虽然毫不顾忌被他知道,但是他妒忌苏星野以前的身份,于是沉下脸,故作云淡风轻道:“他是纪征的前男友·”·任尔东一怔,像没见过苏星野似的盯着苏星野猛瞧:“我靠,世界这么小么你别说,你梦中情人的眼光很不错啊,苏律师这一款的确挺勾人。”
说着瞄了夏冰洋一眼:“不像你,整天板着脸,- xing -|冷淡晚期·”·夏冰洋懒得和他斗嘴,正要走人,胳膊又被任尔东拽住··任尔东纳闷:“不对,苏星野是纪征前男友,跟你不让他进办公室有什么关系”·夏冰洋指着楼上,不耐烦道:“因为纪征就在办公室,这个理由够充分吗”·任尔东愣了愣,突然把他胳膊握得死紧:“刚才那个男的就是纪征”·苏星野似乎听到了什么,有些疑惑地转头看着他们。
夏冰洋向苏星野敷衍地笑了一笑,然后用力夹着任尔东的脖子又往前走了两步,咬牙切齿道:“你接着喊,最好把纪征喊下来,让他们俩见个面·”·任尔东尚处于震惊中,极度好奇地看着楼梯方向:“你领回来的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就是纪征哎,刚才没看清楚他的脸,只注意到他腿挺长。”
说着邪笑一声,捶了夏冰洋一拳:“你是怕纪征见到前男友,旧情复燃了吧·”·夏冰洋被他戳中心事,但绝不承认,冷笑道:“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如果他们能复燃,早就复燃了,还会等到现在”·任尔东端详着他的脸道:“那倒不一定,柴火闷的时间越久,烧起来就越旺。
不信你就把纪征叫下来,看这俩人见面能不能烧起来·”·听了他这番话,夏冰洋牙根都是酸的,双手卡住任尔东的脖子就要掐死他:“不如我先把你烧死怎么样”·娄月从楼道另一边走过来,大老远就看到夏冰洋掐着任尔东脖子把任尔东抵在墙上,看似要犯命案。
她连忙赶过去把他们俩分开,低声斥道:“检察院的人还没走,你们俩在干什么”·夏冰洋抢过娄月手里的资料摔到任尔东身上:“去把他们打发走”·任尔东揉着脖子向茶水区小跑过去。
后来的事,夏冰洋没有参与·他一个人藏在楼梯口抽烟,直到茶水区的人散干净了,才走出来··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郎西西在收拾几只脏杯子,见夏冰洋一脸- yin -沉地从楼梯口走出来,便道:“夏队,唐检和明凯已经走了。”
苏星野当然也走了··夏冰洋气沉沉地‘唔’了一声,站在茶水区抽完了手里这根烟,把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按,对郎西西说:“你下班吧。”
从四楼到五楼的路上,夏冰洋迅速把一身酸气散干净,站在办公室门口做了一个深呼吸,抖擞一番精神,才把办公室的门推开··纪征遵守约定,还在办公室里等他,但是等待时间过长,只好自己给自己找了点事情做。
他看到办公室中心的会议长桌上摆着一套手工模型玩具,可以看出是一栋红蓝相间的小别墅·别墅已经搭建了大半,附带的花园和游泳池还没成型,零件就散在别墅四周,红红绿绿的一片。
纪征还记得夏冰洋小时候就喜欢这种低龄益智的小玩具,经常拼一些乐高积木,还把成品送给过他·此时出现在公安机关办公室里的模型玩具,自然也就是夏冰洋的了。
他没想到夏冰洋把这个爱好一直保留到现在··横竖闲着没事做,且等待时间注定很漫长,于是纪征着手搭建没有竣工的蓝色小别墅··他心细,手又轻,很快就把别墅搭好了,完工细看,看出许多小问题。
夏冰洋完成的部分,每块组件之间拼凑的略草率,工程质量比较粗糙,不是很坚固·属于一阵风吹来了就能把房子吹散架的类型··所以纪征又把夏冰洋完成的部分进行返工,先把组件拆下来,然后一件件再拼好。
但是夏冰洋的手工的确太粗糙,纵然纪征再小心谨慎,还是阻挡不了脆弱的豆腐渣工程的塌陷··纪征刚抽掉一楼客厅的一扇承重墙,没想到整栋房屋呼啦啦全塌了,零件散的满桌子都是。
夏冰洋推开门的时候,恰好看到那栋蓝色的小别墅在纪征手里化成一地碎片··纪征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几个碎片,有些无措地看着满桌花花绿绿的狼藉,乃至没有及时发现门已经开了。
他正要抢修塌了一半的小别墅,忽觉门口有人,于是抬头朝门口看去··夏冰洋斜着身子倚在门框上,双手揣在裤兜里,看着纪征潇洒一笑,道:“帅哥,跟我回家吧。”
和纪征下楼时,夏冰洋时刻注意着楼下的声响,唯恐苏星野杀个回马枪,撞见纪征··“饿不饿前面有家淮扬菜馆子还不错。”
夏冰洋有意放慢脚步,说话时依然在听楼下的动静··纪征的西装外套被郎西西烘干了,他走在夏冰洋身边穿外套边说:“刚才那个短发的女孩儿帮我买了一份沙拉,现在已经不饿了。
你还没吃饭吗”·眼看只剩最后几层台阶就到了一楼大堂,如果苏星野还没离开警局的话,纪征肯定会见到他·于是夏冰洋从兜里摸出手机,发短信询问任尔东,随口敷衍道:“回家用泡面解决。”
纪征看一看他,以为他公务太忙,遂不再出声打扰··任尔东没有回复他的短信,这让夏冰洋心里陡然有些不安,但是他已经步履不停的和纪征走到了大堂,一时找不到理由让纪征停下。
夏冰洋双眼如探照灯似的穿过前方几米外的玻璃大门在警局大院里搜寻,果然看到了和唐樱站在警局门口说话的苏星野,旁边站着脸上堆满假笑的任尔东··夏冰洋心里一急,立即刹住了步子,拽住纪征的袖子:“纪征哥”·纪征被他一拽,也停住了,转过身看着他:“怎么了”·夏冰洋捏着他的西装袖口,不自觉地瞄了一眼警局门口的几个人,一时答不上话。
纪征觉得他此时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并且发现他在朝自己身后看,于是也想回头一探究竟··夏冰洋见他要回头,霎时热火攻心,猛然上前一步:“抱一下”·话音还没落,夏冰洋就紧紧贴在他胸前,搂住了他的脖子,阻止他向后回头。
纪征只觉得眼前身影一晃,然后夏冰洋就扑到了他怀里,这让他一时愣住了,下意识地微微举起双手,僵持在夏冰洋腰的两侧··自从他和夏冰洋见面到现在,他清楚的感受到了夏冰洋对他的一份尊重和疏离,这份尊重和疏离是应该的,因为夏冰洋不再是那个和他躺在同一张床上看一整天漫画打一整天游戏的少年。
他长大了,成熟了,并且他们之间发生过一段敏感的不愉快,所以当他们再见面时,双方必然都懂得克制··他能够感受到夏冰洋的克制,就像他很清楚自己也在克制一样,他本以为夏冰洋会一直克制,所以当夏冰洋拥抱他的时候,他很意外。
郎西西和另一名女警换下了警服,挽着手有说有笑的从楼上下来,看到大堂里抱在一起的两个男人,都怔了一怔,郎西西正要叫夏冰洋一声,但是被同事拖着手臂匆匆地穿过大堂走出去了。
纪征发现了两个女警有些异常的目光,不想传出不好听的谣言对夏冰洋不利,于是把手指轻轻地搭在夏冰洋腰上,低声道:“好了,冰洋·”·夏冰洋非但不放手,反而把他搂的更紧:“别动。”
夏冰洋的目光穿过纪征的肩膀落在警局门口,牢牢地锁视苏星野··久而久之,苏星野似乎察觉到了来自身后的注视,他回过头向玻璃大门的方向看过来,有些疑虑地皱起双眉。
夏冰洋知道苏星野看到了他们,大堂的灯光雪亮,从外面看进来,里面一览无遗·虽然纪征背对着门口,被他抱住了不能转身,但是他担心苏星野仅靠着背影就把纪征认出来。
他和苏星野遥遥对视着,像是在对峙··片刻后,苏星野回过头,和唐樱握手道别,开车离开了··夏冰洋松了一气,浑身一松劲儿,这才发现他正搂着纪征。
刚才他全神贯注堤防着苏星野,连自己应该用什么方法阻止纪征向后回头都来不及思考,乃至抱住纪征的时候根本不做他想,只是想阻止他和苏星野见面而已·现在苏星野走了,他面临的危机解除了,也就猛然回来神来,原来他做了一件从他见到纪征开始就一直想做,但是没敢做的事。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他顿时又紧张起来,刚才抱着纪征还那么冷静,现在倒不知所措,搂在纪征脖子上的手臂也变得僵硬,甚至不敢用力··纪征似乎也察觉到了夏冰洋的身体忽然变得僵硬,以为夏冰洋觉得不自在在,于是慢慢垂下双臂,搭在夏冰洋腰上那点微乎其微的力量静悄悄地消失了。
他又催了一声:“冰洋·”·夏冰洋心里极乱,低低地应了他一声,却不想放开他·但他已经接收到了纪征催他放手的信号,在放手之前,他很想知道纪征此时的脸上会浮现怎样的表情。
他微微侧过头看到了纪征的侧脸,让他失望的是,纪征看起来依然还是那么的平静·纪征微微低着头,目光下视,眼神凝澹又深沉,侧脸线条平整的像永远不会发生变化的石塑。
夏冰洋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冷了一下,又疼了一下,随后又微微的恼了·他看着纪征上唇削薄,颜色极淡的嘴唇,忽然很想狠狠亲上去,或者用力咬上去··但是他没有,因为他很清楚这样的做法很任- xing -,他已经过了可以随意对纪征任- xing -的年纪。
尽管他知道如果他真的亲上去了,一贯绅士的纪征也不会揍他一拳,纪征只会温柔的回避,然后轻悄悄地消失··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于是他什么都没做,他放开了纪征,后退了一步,看着纪征肩上被他压皱的西装面料有些茫然的站了一会儿,说:“走吧。”
任尔东老早就看到大堂里夏冰洋抱住一个男人许久不动弹,也就很有眼色地不冲进去干扰,而是站在院子里等,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夏冰洋和那个男人一前一后的走出来。
院子里的灯光教暗,夏冰洋走在前面,微低着头,光的- yin -影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藏着心事的眼睛躲进了黑暗里··任尔东两只眼睛盯住了走在夏冰洋身后不远处的纪征,等夏冰洋走近了,压着嗓子叹道:“我靠,这么有型,难怪你一直惦记。”
夏冰洋没理他,冷着脸一言不发地走向停车场开车··任尔东抖了抖外套衣襟,提了提裤腰,然后主动朝纪征迎了两步,伸出手笑道:“你好你好,纪征是吧我是洋洋的同事,我叫任尔东。”
纪征和他握手,礼貌且略带疏离地微笑道:“你好·”·任尔东忍不住又上下打量他一圈:“我经常听洋洋说起你·”·闻言,纪征心里轻轻颤了一下,脸上只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是吗。”
和任尔东寒暄时,他始终注意着去取车的夏冰洋··停车的地方就在草坪边,借着一杆路灯,纪征可以清楚地看到夏冰洋的侧影··他看到夏冰洋站在一辆黑色越野车门边,打开车门正要上车,手机忽然响了。
他冷着脸皱了皱眉,又把车门关上,转过身靠在车头上,接通了电话··讲电话的时候,他点着了一根烟,他咬着烟嘴儿和听电话那头的人讲话,脸上很烦躁。
他额前的刘海有些长了,斜斜地垂下来搭在他眉梢眼角,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有几分冰冷的戾气··半分钟后,他挂断电话,把烟头在指腹里一搓,火圈儿顿时熄灭了。
然后他扔掉烟头,拽开车门上了车··“嗳纪大哥”·纪征的心思全在夏冰洋身上,没听到任尔东又和他说了什么,回过头看着任尔东问:“叫我吗”·任尔东自来熟道:“你不是比洋洋年长吗我叫你纪大哥,可以吧”·纪征笑道:“可以。”
任尔东问:“那你这次回国是定居了还是只待几天”·纪征略微一思考,就猜到了‘回国’是夏冰洋为他的忽然出现编造出的理由,道:“可能只是待几天。”
任尔东正要问清楚,就见夏冰洋把车开过来了,停在他们身边,闪了闪车灯··“很高兴认识你,有机会再聊·”·纪征和任尔东握手道别,然后坐在了副驾驶。
夏冰洋坐在车里和任尔东碰了个眼神,无视任尔东一脸油腻的女干|笑,开车驶出警局大院··第37章 致爱丽丝【2】·“请进·”·夏冰洋按下密码, 推开房门, 对纪征道。
纪征走了进去,站在玄关向周围打量, 一只足月的小猫从窗边慢悠悠地朝他走了过来··他还记得夏冰洋怕猫怕狗, 所以他看到那只小黄猫的时候很意外, 蹲下去把走到他脚边的小猫抱起来,问:“这是你养的猫”·夏冰洋瞥了一眼被他抱在怀里的猫, 径直走向卧室:“是夏航的猫, 暂时寄养在我这儿。”
纪征抱着猫靠在沙发靠背上,面朝着卧室的方向, 轻轻揉捏着小猫的耳朵问:“夏航, 是你弟弟吗”·卧室里传出翻箱倒柜的声, 夏冰洋高声道:“是啊,他长大了,茶几上有照片。”
纪征去看他说的照片,一眼看到光溜溜的茶几白色的大理石板上摆着一张巴掌大小的相框, 里面镶了一张合照, 他认出了夏冰洋, 那后面搂着夏冰洋脖子的男孩儿应该就是夏航了。
照片里的背景是一栋花园别墅,院子里有一片大泳池,夏冰洋站在泳池边,光着脚,裤腿被挽到了膝盖,正拿着水管子正在往泳池浇水··一个面相比他还年轻些的男孩儿亲热地从后面搂着他脖子, 对着镜头笑的很灿烂。
夏冰洋则对镜头的存在表现出不耐烦,微微偏过头躲开了几乎和他脸贴脸的夏航,看似很不情愿的斜着眼睛看着镜头··纪征想找到他和父母的合照,但只找到一张他和夏航的照片,想来他和父亲以及后妈的关系这么多年来依旧没有好转。
他坐在沙发上,久久地看着这张照片,还能从照片里夏冰洋冷峻的脸上看出一二分他年少时的痕迹··过了一会儿,夏冰洋从卧室出来了,怀里抱着一套干净的换洗衣服。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这是我的衣服,没穿过几次·”·夏冰洋把衣服递给纪征,指了指浴室方向:“洗个澡,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吧。”
纪征在他出来的时候就把照片放回原位了,他接住夏冰洋递过来的换洗衣物,没着急去浴室,而是问道:“你现在一个人住”·他顺手把小黄猫放在了沙发上,夏冰洋拿着抱枕把猫往沙发边推,随口道:“大学一毕业,我就从家里搬出来了,嗳你别舔我”·小猫舔他的手腕,让他受惊不小,扔掉抱枕就往后躲。
纪征笑了笑,把小猫抱下来放进落地窗边的猫窝,对夏冰洋说:“喂它点吃的,它可能饿了·”·说完,纪征走进了浴室··夏冰洋给猫喂了点奶糕换了干净的水,然后回自己卧室里简单又迅速的冲了个澡。
通常他在家里洗完澡都只穿一条平角内裤,外加一件睡袍,即风|骚又凉快·现在由于家里多了个纪征,夏冰洋本想穿的严实点,对着浴室里的镜子穿短袖的时候又停住了,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又把短袖脱掉,扯掉挂在墙上衣钩上的睡袍套在身上,依旧大敞着领口,松松垮垮地系着睡袍带子,一身风|骚地走出卧室。
浴室里传出沙沙沙的水声,奶白色的磨砂玻璃推拉门上隐约现出一道男人的侧影··夏冰洋把滑下肩膀的睡袍领口拉好,走到浴室门口,敲了两下门,扬声道:“纪征哥,你的衣服可以放进洗衣机洗吗”·水声停了,门上的人影略有移动,似乎是朝门口转过了身子,纪征道:“可以,帮我把手机和车钥匙拿出来。”
说完,浴室里的水声又响了起来··夏冰洋蹲在地上把他放在西装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和车钥匙拿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把纪征的衣服放进了洗衣机里··他刚忙完,手机就响了。
检察院那边连夜启动了司法程序,正在审查他移交的证据,唐樱一直没和他断了联系··他很随意地盘腿往地上一坐,拿着手机给唐樱回信息,回了三四条后,听到浴室里的水声停了,紧接着传出纪征被水蒸气薰的沙哑又柔软的嗓音。
“冰洋,有多余的毛巾吗”·夏冰洋忙跑过去站在浴室门口道:“洗发水旁边的那条灰色毛巾是干净的,我没用过·”·浴室里的声音宕了下去,静悄悄地没了动静。
夏冰洋就势靠在墙上,接着按手机··唐樱说关于孟翔车里的录像,材料上没有写清楚到底是怎么来的,担心到了法庭上徐辉的律师会抓住这一点向法官‘质证’,要他现在去一趟检察院。
夏冰洋想都不想就一口回绝:现在不行,我走不开··在今天之前他都是检察院随叫随到的劳模,就算半夜三更下刀子,检察院一通电话打过来,他也会在半个小时内在侦查处办公室就位,因此退回他手中补充侦查的案子极少,基本都‘一遍过’。
唐樱问他还有什么大案要查,·他回复:天大的案子··没过一会儿,纪征推开浴室门,一出来就看到夏冰洋站在门口按手机·他脚步一停,看着夏冰洋一时没移开眼睛。
夏冰洋在家里向来赤脚不穿鞋,此时刚洗完澡,柔软的黑发蓬乱着,发梢还在往下滴着水珠·他只套了一件松松垮垮的黑丝睡袍,领口大敞着,左边领口几乎滑下了肩膀。
纪征从侧面角度看过去,一眼就能从他的领口看到他整片胸膛,目光一览无遗,一直向下延伸到被睡袍带子系住的腰胯··睡袍垂到了膝盖,看不出他里面穿了什么,或者什么都没穿,但两片衣襟随着他蜷起右腿,脚心撑着墙面的站姿而分了叉,那叉一直开到他的大腿根……·夏冰洋只顾低头打字,无意间一转头,看到纪征已经从浴室出来了,而且正站在门口看着他。
夏冰洋见他头发- shi -漉着,貌似只用毛巾草草擦了几下,道:“浴室里有吹风机”·纪征这才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在他面前走了过去:“不用吹,一会儿就干了。”
他走到餐厅里拿起摆在餐厅桌上的几只玻璃杯中的一只,回头问夏冰洋:“我可以用吗”·夏冰洋朝他走过去,拿走他手里的玻璃杯在厨房水槽里边洗边说:“几乎没人用过,放在桌子上就是摆设,嗯……喝茶”·纪征本就觉得今天晚上不用睡了,现在看来更是睡不着,于是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看着夏冰洋道:“浓一点,谢谢。”
夏冰洋心里有些纳闷,心说大半夜喝浓茶,后半夜不是就不用睡了吗·虽然疑惑,但他没有多问,把三只绿茶包都放进水杯里注满了热水,然后给自己拿了一罐冰凉的啤酒,走到餐厅里在纪征对面坐下。
“绿茶包,喝的惯吗”·夏冰洋把茶杯推到纪征面前··纪征只点点头,喝了一口烫嘴的绿茶··‘噗呲’一声,夏冰洋拔掉啤酒罐的拉环,啤酒里的泡沫从开口里涌出来,白花花地顺着罐身流在桌子上。
夏冰洋粗手粗脚地抽了几张纸巾擦拭啤酒罐和桌面,擦到一半忽然抬眼看纪征脸色,看到纪征拿着眼镜,正在用纸巾擦拭起了白雾的镜片··纪征刚洗完澡,头发还- shi -着,总是为显精神干练而往后梳的头发此时有几缕弯下来垂到他额前,搭在他的眼睫和眉梢,让他看起来既像冷峻的铜像,又像温存的水墨画。
纪征擦干净镜片,戴眼镜之前把额前的几缕垂下来的头发一并用手指梳到后面去,抬头看到夏冰洋正看着他,于是向他一笑:“怎么了”·夏冰洋喝了一口剌嗓子的冰啤酒道:“没事。”
他不说,纪征也就不追问,问起另一件事:“那个叫徐辉的人,就是你一直在找的最后一个凶手”·夏冰洋道:“是,抓住他,案子才算了结。”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什么案子”·“凶杀案和车祸案,都是他干的·”·纪征双手握着茶杯,食指指腹贴在杯壁上缓缓摩擦,忖度了片刻才道:“龚海强真的调头了”·“对,龚海强调头了,徐辉也调头了。
徐辉承认车祸是他引起来的,当时龚海强的车在前面,龚海强为了躲避雷红根紧急刹车,但是徐辉的车跟的太紧,而且速度太快·徐辉开的警车把龚海强的车顶了出去,龚海强才撞死雷红根。”
纪征尽管不精通法律,也听得出这样的情况,超速且没有保持安全行车距离的后车几乎负全责,又问:“那龚海强是怎么死的”·夏冰洋简化了龚海强的逃生过程,只道:“徐辉杀了他。”
纪征闻言,也不想过多追究··其实他到现在也没有彻底了解整桩案件,一半是夏冰洋对他隐去了一部分,一半是他有意不追问夏冰洋对他隐去的部分·他不是警察,也不需要破案,所以他不想在心里揣过多的惨案和死人。
在这一刻,纪征忽然意识到夏冰洋真的不一样了,他不愿意耳闻的惨烈,夏冰洋都拆开了碾碎了一口口吞到肚子里,融到骨血里,和他自己融为一体··也是直到现在,纪征才把印象里的夏冰洋和一线刑警划上等号。
夏冰洋的身体里住着那些含恨含冤而死的人,住着那些穷凶恶极的杀人凶手,住着那些无法挽回的惨痛事实,但他却能云淡风轻地说出来,好像他生来和他们一体·这需要莫大的勇气和坚强。
眼前的夏冰洋陡然让纪征感到陌生,一种多年未见且物是人非的况味在他和夏冰洋之间悄然的增长了··他忽然有些感慨,有些怅惘··夏冰洋也因为纪征的沉默而沉默了,他不知道纪征在想什么,还以为纪征只是关心案子,除此之外没什么话想和他说,于是垂着眼睛有些黯然地说:“你怎么不问我。”
纪征还在努力将面前沉稳冷峻的夏冰洋而他印象里经常对他耍赖撒娇的夏冰洋联系在一起,就听夏冰洋如此问他,一时不知夏冰洋指的是什么,于是问道:“问什么”·夏冰洋低头拨弄着啤酒罐口一层- shi -冷的白霜:“我的生活,我的变化,还有我的样子,这些东西你全都看到了,但是你好像没看到一样。”
纪征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端起夏冰洋给他泡的浓茶喝了一口,勉强笑道:“你也一样,你看到了我的样子,我的变化,但是你也什么都没问·”·夏冰洋低头拉扯着啤酒罐上的拉环,他本只是轻轻的拨弄,但是听到纪征的话,就开始用力的扯它,淡漠的口吻听不出情绪:“我们以前不这样。”
纪征靠着椅背,双手圈着杯子放在腿上,温柔地注视着夏冰洋,微微笑道:“你长大了·”·‘刺啦’一声,拉环被夏冰洋从罐口扯了下来,锋利的边角险些割破他的手指。
他沉默着把拉环往手指上套,他想套在食指上,但是套不进,就停了手,抬头看着纪征问:“是好事吗”·纪征看着他的眼睛,蓦然有些紧张,喉咙紧了又紧才道:“对你来说,是好事。”
夏冰洋很不明显地笑了笑:“那对你来说呢”·纪征默默用力握紧了手中的水杯,在夏冰洋的注视下勉强笑道;“什么”·夏冰洋垂下眼睛,把拉环往无名指上套:“我长大了,对你来说是好事吗”·纪征看着他套在无名指上的拉环,心里全乱了,但脸上依旧看不出。
夏冰洋等了一会儿,没听他回答,又抬起头看着他问:“纪征哥,你喜欢我现在的样子吗”·纪征始终没敢看他的眼睛,在他的目光下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这种压迫感像两座大山似的坠在他双肩,压地他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他默默地调整好混乱的心绪,本想敷衍过去,但夏冰洋一直看着他,让他躲避不了,于是不得不回答:“喜欢·”·在夏冰洋的注视中,他发现他无法违心地对夏冰洋说出‘不喜欢’。
夏冰洋闻言便笑了,他把拉环推到无名指第二个指关节下面,举起手张开手指,对着客厅里的灯光看着无名指上留着一道浅光的拉环,翘着唇角道:“我也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说完,他想把拉环取下来,但是拉环却被指骨卡在,捋不下来··夏冰洋自己对自己下手毫不手软,粗鲁地拽着拉环,很快就把指关节硌的通红··纪征看着他跟自己的手指较劲,看着看着忽然把他的手拉到桌子中间。
他上前往前倾,左手按住夏冰洋的手背防止他乱动,右手捏着卡在夏冰洋指骨处的拉环调成倾斜的角度一点点地往外褪··纪征专心做一件事的时候从不讲话,现在也是一样,他低着头拨弄卡在夏冰洋手上的拉环,微皱着眉,紧抿着薄唇,仿佛在进行一桩至关重要的工作。
很奇怪,夏冰洋自己捋的时候都快把自己的皮擦破了,但是纪征却丝毫没有弄疼他··夏冰洋看着纪征往外褪拉环的动作,忽然就恍惚了··拉环是圆形的,像一枚戒指,正是因为它像戒指,夏冰洋才把它往手上戴,此时它在纪征手里更像一枚戒指。
纪征捏着这枚戒指,好像正在帮他戴进左手无名指……·不到一分钟,纪征就把拉环从他手上取下来了·他刚把拉坏摘掉,就见夏冰洋猛地把手缩了回去藏在怀里,往桌上一趴,把脸也埋在臂弯里。
纪征忙问:“怎么了伤到手了吗”·夏冰洋被自己刚才的臆想窘地脸上通红,不好意思叫他看见,只好把自己的脸藏起来,听见他问,就咕哝道:“啤酒太凉了,胃疼。”
纪征把他手边的一罐冰啤酒移开:“以后少喝这么凉的东西·”·夏冰洋又把啤酒拿回来,贴在自己的脸上,等到脸上热度褪的差不多了,忽然又把左手朝纪征伸过去,说:“给我戴回去。”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纪征诧异地抬起眉毛:“嗯”·夏冰洋脸上依旧淡淡地,向纪征捏在手里的拉环抬了抬下颌··纪征以为他在耍孩子脾气,向他讲道理似的耐心开解道:“刚才差点取不下来,不能再往手上戴。”
夏冰洋把手伸到他面前,像个听不进大人劝导的孩子,蛮不讲理道:“我不管,我就要戴·”·纪征跟他讲道理:“伤到手怎么办”·夏冰洋不听他劝:“伤到手就伤到手,反正我要戴,把它给我。”
纪征拿他没办法,担心他粗手粗脚弄伤自己,于是找来一把剪刀把拉环外围修剪整齐,剪成一枚规整的圆环,然后往夏冰洋无名指上套了进去·只浅浅地推在第二个指关节前。
夏冰洋高兴了,把手举起来对着灯看了两圈··纪征见他往手上套了个拉环就这么开心,愈发觉得他还是个孩子心- xing -··夏冰洋慢慢转动着手上的拉环,装作漫不经心似的问:“纪征哥,今天晚上你睡哪儿”·纪征看了看几个疑似次卧和客房的房门,还没说话,就被夏冰洋有所预料般抢先截断:“那几间房都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纪征道:“没关系,我睡沙发·”·夏冰洋捏着拉环一顿,道:“睡沙发干嘛,我家里又不是没有床·”说完,他仰起头,刻意不看着纪征,又说:“我房间里的床很大,你可以和我一起睡。”
纪征一愣,随即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一向冷静沉着的他脑子里顿时有些乱,昏昏然地端起手边的东西喝了一口,喝到嘴里才发现他端起来的是啤酒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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