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装乖 by 时有幸(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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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在装乖 by 时有幸(3)
·方饮撇撇嘴:“不是止血了吗”·“怕你出了院又立马乱吃东西,给你养养好再把你放出去·”护士和他说,“明天我提醒食堂师傅给你熬粥熬稀一点。”
“对了,能帮忙看看住院的费用吗,姐姐”方饮问,“我朋友给我交的,我还没还他钱呢·”·护士道:“你问问他呢”···[陆青折]:我也不太清楚,先欠着好了。
和隔壁几个班一起上大课,课堂纪律不严,手机亮起来的时候,他就打开来看了··急诊的,吃药的,住院的,零零碎碎加起来一堆的费用,都抵不过手掌心的鲜血来得刺眼。
他那会浑浑噩噩的,根本没去注意这笔账··下了课,有同学问他能不能做家教,需要补课的人现在在读高三,本身成绩不错,打算冲A大··那同学以丰厚报酬来诱惑:“那女生是我亲戚,家里面搞远洋运输的,要是能考上A大,少不了你的好处。
怎么样”·陆青折回答得干脆:“应该不行,麻烦问问其他人吧·”·“咦你平常周末没有空吗”同学没想到会被拒绝。
陆青折没和他说太多:“嗯有人了·”·有人了有人了是什么意思,有恋爱对象了同学发蒙,感觉知道了什么大八卦。
他追问:“什么什么,和我说说”·陆青折道:“有需要我辅导的人了·”·“靠,谁啊下手那么快”同学郁闷,“可以让他给我妹让让路吗我妹可聪明了,一点就通。”
陆青折摇摇头,语气里少见地沾了笑意:“不太行,因为他很笨,所以我必须要盯着他点·”···方饮无缘无故打了个喷嚏,吸吸鼻子,心说,绝对是纪映那大傻逼在偷偷骂我。
中午,系里老师和同学来看望他,老师没久留,慰问过后就走了·苏未给他把作业和课本带了过来,贴心地装了一大书包,并且塞了一包替换笔芯··“小方,刚开学就漏课,到了期末可就刺激了啊。”
班长拍拍他的背··“我知道了,真正牛逼的人物,不仅敢于在课上捡笔盖,看连续剧,还敢在床上躺一周……”·方饮拍沙发:“注意用词,请注意你的用词,我这是病床,是不得不躺。”
由纪映出资梁思淼跑腿买回来的水果篮被他分了下,全部发给来看望他的同学们·同学们不和他客气,轮流拿水果刀削皮,声称好吃··班长啃着甜脆的苹果,和方饮说:“你在这里安安心心休养,我到时候挑个下午没课的日子,给你送作业。”
方饮抱着那沉重的书包,觉得这点作业已经够呛,过几天居然还有,听得快要感动死了:“或许你可以直接帮我把作业做了,省得跑这么一趟·”·“哈哈哈哈哈我不会做,写的时候都觉得是对的,批下来全部被打了红叉。”
班长实话实说··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班长都这样,那方饮更惨了,下笔都不知道怎么下笔··感觉补作业的日子暗无天日,全是些不忍直视的公式,唯有陆青折比较养眼,可以当作慰藉。
不对,此时台风已过,陆青折要上课,说不定不能陪着自己了··唉,不提每天在医院和学校之间折返跑有多么耗时间,自己一时心痒和他流露心意,光这点,就可以把陆青折吓得看到自己就绕路走。
·方饮终于后知后觉地为自己的直率忧愁起来,他只顾着流露自己的感情,再惦记陆青折的回复,差点忘了去想,万一陆青折的回复是否定的呢·班长问:“小方,你在出什么神我们在你边上,你心不在焉的。”
方饮咬咬嘴唇,愁眉苦脸的:“没什么·”·这种事该怎么提他喜欢上了一个人,已经属于单向明恋了,并且,那个人以往对表白的态度,无一例外都是拒绝。
他还没被拒绝,有争取的空间,可他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做什么,怎么能把人拿下·以及如果拿不下,可不可以看在同学一场的面子上,再陪自己睡几晚,不然他在医院里太无聊了。
“那你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走了”班长说,“心情好点,不要那么紧张·”·接下来,方饮一个人写作业,先把简单的给扫了,剩下一大堆不会的,堆在桌上,打算慢慢啃。
摊开一本微积分的题目,方饮给自己鼓气,意图攻克难关·过了十分钟,整个人已然开始神游,心说,他征服不了微积分,还不能征服征服了微积分的人吗·想到这里,他给陆青折发了条消息:台风刚过,温度有点低,你记得加件外套。
[陆青折]:知道了··看着这短短的一行字,方饮捧着手机傻笑,要不是正在输液,他可以在病床上打两个滚··陆青折给别人开过实验室的门吗陆青折给别人下雨天送过伞吗陆青折背过别人去医院吗·大概都没有,甚至是许多人眼里的不可能。
这些不可能都发生在自己身上,那他岂不是最可能和陆青折谈恋爱的人·如此想着,方饮再旁敲侧击:请问折叠床需要收起来吗·[陆青折]:挡到你走路了那先让护士收起来好了,不要自己动手,那张床有点重。
方饮的算盘打得啪啪响,在心里呐喊,这说明什么·——说明今晚还能一起睡···听了方饮的关照,陆青折回寝室拿外套,忽然想起,原先方饮给他洗的那件衣服,一直塞在袋子里没有拿出来过。
他把搁在柜子里的袋子找出来,把外套抖了抖,觉得哪里有点奇怪·再仔细一瞧,袖子因为过度搓洗,颜色居然变得有点浅··不是特别明显,把两只袖子搁在一起做对比,这才恍然大悟。
自己无意让方饮洗得那么干净,却被方饮那么用心地对待,这出乎了陆青折的意料·他不可置信地眨眨眼睛,那道黑笔痕迹消失了,可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
他说不出来,这反应比生病还恐怖,生病尚且可以吃药,这好像脱离了人为控制··再回过神来时,陆青折已经走到了病房门口,他望着趴在书上睡觉的方饮,碰了碰方饮的胳膊。
陆青折说:“怎么在这里睡觉小心着凉·”·“题目太催眠了·”方饮伸了个懒腰,怪题目,不怪自己··方饮伸完懒腰趴回桌上,侧着看陆青折,委婉地说:“现在是晚上六点钟,都过去十二个小时了,我等得好辛苦,在豁出去和难为情之间打了好几个来回,此刻又轮到了豁出去。”
陆青折看向他,他直视陆青折··他继续说:“你不会忘记了吧我真的就差把我喜欢你这四个字明明白白说给你听了·”·话音一落,他神色怔了怔,继而狡黠地翘起了嘴角,酒窝又露了出来。
他把半张脸埋在胳膊里,那双清澈的眼睛瞥向陆青折··方饮轻轻地补充:“哎,一不小心,已经让你听到了·”·作者有话要说:下周努力加更(握拳)··第27章·虽然方饮把话说得很轻快,但绝不是一时兴起的捉弄, 陆青折知道。
以前常被告白, 尤其是开学季和毕业季, 陆青折早就听惯了那些各有不同实际千篇一律的话语, 但碰到方饮对他这么说时, 他甚至开始疑惑,这是在追求我吗·这疑惑简直让人发笑,他告诉自己,这肯定是啊。
陆青折不禁问:“为什么突然这样子”·方饮道:“也不是很突然啊,你最近没发现吗你当我同桌的时候,我不怎么找你讲话,到了大学,却总是可以聊上几句。”
“发现了, 但没往这方面想·”陆青折说,“因为大学里和我联络的人挺多的·”·方饮迅速拉响警报:“什么”·陆青折解释:“朋友之间的联络。”
“哦, 你以为我要和你当朋友”方饮嘀咕, “等等,之前你还躲我呢,你连朋友都不愿意当”·陆青折确实不愿意这样,除非自己能轻而易举地放下对方饮的感情, 可他清楚自己根本做不到这点, 该心动的还是心动。
如此之下,再与方饮当朋友,让方饮在他眼前晃, 晃得自己心神不宁,那从理智上来讲,他是疯了才这么找虐··“没有觉得你不好的意思·”陆青折努力澄清。
方饮道:“是啊,明明你对我这么好,要不这事也干脆点,直接冲我点个头吧,我感觉自己快紧张得晕过去了·”·他没撒谎,此时此刻,方饮的确是紧张的,也害羞,耳根都泛着红。
陆青折发蒙,就像以前买下了一颗种子,按照商人的叮嘱,在发芽前不敢太贪心,让它在外面晒太阳,每天浇水施肥,然而它就是不长大··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后来他打定主意放弃养它,途经那块地,自己还是不忍心,依旧照料着,在某天,种子忽然在他面前开了花。
要移到自己的屋子里去吗·他从未遇到这样的好事,被激起了本能,小心翼翼地担忧着,怕搞砸,怕自己端不起这份喜欢,怕自己还没做好面对一切可能- xing -的准备。
不曾见光的感情被黄昏的落日照亮,他表现得无措青涩,下意识说:“对不起·”·“这个不用说对不起·”方饮觉得自己没戏了,道,“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难道有错吗你以前每次拒绝人,都这样呀哎,你以后别对我好了,搞得我特别……不是,今晚可以陪我睡觉吗一个人待在这里太无聊了。”
陆青折说:“不是因为这个道歉的,我以前也没在拒绝人的时候说对不起·”·“你以前拒绝人的时候怎么说”方饮打听。
·陆青折坦诚:“就说我不喜欢·”·方饮捂心口:“靠,真直白,把我听痛了·那你和我道什么歉,难道你背着我干坏事了吗”·“我要再想想。”
本来已经不抱希望,听陆青折那么说,方饮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愣了下,说:“你再想想”·“可以吗”陆青折用商量的语气问。
方饮不知道陆青折要想什么,喜欢就点头,不喜欢就摇头,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他问:“你在纠结什么我真的没在忽悠你呀。”
“我也当真了·”陆青折说,“不过,你对家里人出柜了吗”·方饮:“……”·他没说过,抱着船到桥头自然直的心态,没思考过他爸妈会有什么反应,也没考虑到要把和陆青折的事情告诉他爸妈。
为什么陆青折想得这么深了·陆青折道:“不是让你出柜的意思,只是好奇你家里人的态度·”·“如果我家里人态度非常激烈呢你会因为这点,不要我吗”方饮歪头。
陆青折道:“我会提前给自己买好保险,受益人写你·”·方饮“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那你还要等什么现在不仅当父母应该考试,做男朋友也要审核”·“要吧,我没什么把握。”
陆青折说,“我是不是让你不开心了”·“我哪有那么容易不开心,你要审核我多久呢”方饮道,“我没有在催你,但不要让我等太久哦。
别的不提,万一我被A大退学了,那我们俩不就是……”·陆青折:“嘘·”·他不让方饮说不吉利的话,方饮就不说了,朝陆青折笑笑,商量着时间限制:“一天之内,好不好”···[纪映]:二十四小时之内逼婚都没你这么逼的吧·[纪映]:我勒个草,你和谁这么说话啊,横成这样,没被人家揍吧·方饮单手握着手机,小心翼翼地瞄着陆青折。
陆青折在看书,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头望过来,他又火速盯着屏幕,假装自己并没偷看··他和纪映说了自己表白的事情,可没说被表白的人是陆青折,担心纪映一个激动,把自己摁进精神科。
[方饮]:想什么呢暗自开心还来不及,怎么会出手揍我·[纪映]:你喜欢谁啊大学开学这才多久,你动作怎么那么快,嘴巴憋不住事·[方饮]:你猜猜呗。
[纪映]:A大那么多人,我怎么猜拜托给点线索··[方饮]:管院的,成绩好,- xing -格有点傲,不过在我接受范围内,我觉得还挺可爱的。
[纪映]:汤蓝把你掰直了不是吧,小方,汤蓝心有所属,你就别掺和进去了,注定不会有好结果的……·[方饮]:请问您为什么宁可推翻我的- xing -取向,也不猜猜陆青折呢·本来是因为等待陆青折回复的过程中太紧张,才找纪映聊聊天,现在,他反而越来越没底了……·过了足足两分钟,纪映那边虚弱地飘来一句:陆青折·方饮慢悠悠走到病房外透气,靠在窗户边上,看着楼下的小花园,傍晚有不少人在家属的搀扶下散步。
他给纪映拨了电话,纪映有气无力的,还在愣神:“真的是陆青折吗- cao -,你为什么会喜欢他我真的猝不及防,差点,阿嚏阿嚏,不好意思,我感冒还没好。”
“我- cao -,算了,不在寝室里飙脏话,我到阳台上和你继续说·你什么时候喜欢的你瞒了我多久了”纪映道,他在电话那端一拍脑门,感叹,“天哪他竟没直接拒绝你,你这算史无前例第一人了,够你回学校吹个半年的。”
“可他也没答应我·”方饮苦恼··纪映道:“我估计他现在和我一样,内心完全是懵逼的,脑筋连转都不会转了·你到底什么时候看上他的我怎么完全没发现”·方饮道:“Coisini偶遇他的时候吧,回过神来以后,又被吸引住的感觉。
唉,距离二十四小时,才过去了四十分钟,我要落眼泪了·”·“你别想太多,他也许在装模作样,矜持地和你说他要考虑下,过一天就答应你了·”·“不是不是,我的直觉告诉我,他没在骗人,是真的在考虑”方饮抓狂,“你说说,这到底还要考虑什么在A大,不是,在整个A市,他能挑出个和我一样条件的吗比我有钱的,没我好看,比我好看的,没我聪明,靠,这么好的小伙子,建议陆青折千万不要客气。”
纪映积极答题:“当你男朋友的话,又要教你功课,又要照顾你身体,还得防着你家,可不得做好思想准备吗”·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方饮:“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能说点靠谱的吗我家怎么了我柜门关得很严实,砸也砸不开,不需要防着我家”·父母不够关心他,就有这一点好,他在受到冷落的同时,也足够自由。
再说了,母亲长时间全身心投入工作,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件事,除非赵禾颐嘴巴欠·父亲则根本没管束自己的能耐,就算反对,也奈何不了自己,只能口头教育一下,到时候自己左耳进右耳出就行。
至于成绩和健康,他向来不怎么看重,随便怎么样都可以,勉强过得去便心满意足,完全不需要别人去在意··挂完电话,又来一通,这回的来电显示让方饮惊讶了一下。
来联络他的人,是他妈妈··“方饮·”方母道,“你人在哪里周围有人吗”·方饮回答:“二院,情况挺好的,因为保险起见,所以再在医院里住段时间,观察一下恢复情况。”
“我有事情找你谈谈·”方母说··以往方饮会抽空联系她,两人说一下彼此的近期生活,那时候,她语气是稍加和缓的·当下,她的声音听上去冷静克制,不带感情,也没什么情绪起伏,像刻意压抑着什么。
她不是一个关心孩子的母亲,更没探病的空闲,说是谈谈,那肯定有什么严肃的事情··方饮看着自己的病房,下意识以为自己的- xing -取向被妈妈知道了,可转念又觉得不应该。
知道自己是gay,还能和自己妈妈说上话的,只有赵禾颐,而赵禾颐没理由把自己卖了··到时候自己妈妈在家里发脾气,赵禾颐肯定跟着遭殃,这个人不会干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
那是为什么方饮不太自然地站在门口,飞快地猜测着母亲此行的目的,可是完全摸不着头脑··方饮没让自己表现得太过犹豫畏惧,道:“好的,不过现在有个同学在陪着我……”·“让他回避。”
方母道,“方饮,几岁了,怎么还叫同学来陪你大家都是有自己的事情的·”·方饮回:“以后不会了·”·方母估计在车上,有喇叭声。
她道:“我还要去趟银行,大概四十分钟后到你那边,你把病房号发给我·”·挂掉电话,方饮先给方母发了自己的病房号,怕方母看不到,他给方母的司机也发了一份。
慢吞吞地走进病房,他看到陆青折正在对书发呆,他喊陆青折的名字,陆青折就抬起眼睛看他··陆青折看他脸色不太好,问:“出什么事了”·方饮是真不知道怎么了,也不知道会怎么样,垂着脑袋叹了一口气。
他穿的还是陆青折的衣服,比他本来的尺寸大了一码,显得松松垮垮的,手掌可以缩在袖子管里·他说:“那个,待会我妈妈来看我·”·陆青折道:“那不该高兴吗”·他意识到了什么,主动讲:“那既然你妈妈来,我先走了”·方饮一点也不想让陆青折走,他现在心里虚得很,然而没办法。
他说:“还有四十分钟才来,再待半小时好了·”·他坐陆青折边上去,双手托着脸·借着灯光,陆青折觉得经过这次生病,方饮又瘦了点,住院戴的手环本该在手腕上,但滑到了他的小臂中间。
“让我再刷刷好感度·”方饮道··陆青折说:“我……”·“嘘·”方饮打断他,“你可以再想想,我现在比较慌,没办法接受答案。”
陆青折没回答他这个问题,盯着问:“你在慌什么”·方饮是不敢直面生气时的方母的,虽然自己根本不知道哪里惹到了妈妈,或许是白着急一场,但他冷静不下来。
这事再和陆青折的事情堆积在一起,他愈加心烦意乱,又找不到解决办法,唯有硬着头皮支支吾吾··“陆青折·”方饮又喊他··方饮不再托着脸,把手放下来的同时,摁在陆青折的手背上。
陆青折没让他摁太久,抽出手把他反握住了,两个人掌心的温度贴在一起,这让方饮莫名其妙觉得暖和了一些··陆青折又问:“不可以和我说吗”·“可以,我知道了就告诉你。”
方饮道,“现在只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那我在休息间等你,有事的话找我·”陆青折说··休息间在不远处,没病房里设施好,有几把椅子和热水设备,因为常常开窗通风,蚊子特别多,方饮无聊时去晃悠过一次,被咬了一腿的包。
方饮见他这样,笑了笑:“我现在就有事·”·陆青折略微诧异地看他,他说:“可以透露下你在考虑什么吗现在我烦恼有点多,喘不过气来,在你的事情上,希望能先在心里有个底,你不用告诉我太多。”
怕陆青折不理解,他补充:“谈恋爱不是你喜欢我,我喜欢你,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吗也许你在考虑怎么委婉拒绝我,再和我继续做同学我不想和你做同学,就算你能把我看成同学,我也没法像对待同学那样去看你。”
“这个我也做不到·”陆青折和他讲··方饮说:“哦,记起来了,和你告白过的,你一向敬而远之·行了行了,我有底了,唉,其实你要是喜欢我的话,早该喜欢我了。
你不用回答我,打住,不准说更多·”·他这副愁眉苦脸且坐立难安的样子,显然是悬空着心,极度缺乏安全感·与此同时,又怕接二连三得到的全是打击,不敢讨要答案。
他让陆青折别说,陆青折却没打住,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方饮的头发,正面看过去,像是个拥抱的动作··陆青折的答案在方饮这里,来得有点迟,但也不算太晚。
方饮僵硬地任陆青折摸他的脑袋,然后陆青折附在他耳畔,与他说悄悄话一般:“我早就喜欢你了·”·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第28章·方母走进来的时候,方饮正在喝水, 在水杯上插了根吸管, 一边嗦一边笑。
搞不懂他是遇到了什么喜事, 方母先问:“人感觉怎么样”·方饮忍着不让自己在妈妈面前傻笑, 抿着嘴角, 道:“非常不错·”·方母听他这么讲,感觉有些古怪。
虽然母子俩不常接触,但方饮没有因此对她产生叛逆心理,平常很爱黏人,或者说,渴望被她关心··一场小感冒都要夸大了说成“难受到起不了床”,这会却电话里来了句“挺好的”,见面了讲“非常不错”。
这倒不像是身体好, 像是心情好,有什么事情完全吸引住了他的注意力, 让他一心扑在那上面··方母多瞧了他几眼, 坐在他对面·她把包搁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方饮被她这么盯着,没继续喝水,把杯子放下, 指尖推着杯壁把东西挪到一边, 不再沉浸在刚才自己的小世界里,表情变得认真了些··“怎么啦这位美女怎么面无表情的”方饮问。
虽然方饮喊他妈妈美女,但事实上, 方母长相普通,因为长期的- cao -劳,外加她自己并不在乎这些,所以皮肤暗沉长了不少皱纹,看着苍老又严厉··方母道:“去了趟银行,看了给你的那张副卡的流水记录,觉得问题不少。”
方饮支着头,不假思索地敷衍:“哪里有问题我最近勤俭节约,没怎么出门玩·”·说完他的后背迅速起了薄薄一层冷汗——前段时间,他拿卡刷了奶奶的治疗费用,往里面存了半年的住院钱。
被妈妈发现端倪了·“就是朋友出了点事,问我借了一笔,年底会还的·”方饮淡淡地补充,把自己和爸爸那边撇清关系··方母问:“哪个朋友什么事”·方饮不敢停顿太久,心思活络,马上给好朋友扣了一口黑锅,道:“纪映,和人互殴,把对方打进医院了。”
·遇到这种事情,妈妈不可能向纪映家里求证,毕竟纪映八成是会瞒住父母,而且这等于去打听别人家的家丑,她去问的话,真是白做那么多年生意了。
方饮觉得自己找的理由天衣无缝··方母道:“我还以为方徽恒又来骗你钱了·”·方饮一边观察着方母的表情,一边让自己尽量说得坦然:“怎么可能给他钱,他是我爸,还是我是他爸”·以前方徽恒来问方饮要过钱,把情况说得紧急,讲还不上钱就要被人砍手,然后方饮真给人转了十万块。
拿了钱的方徽恒并没还债,而是把那笔钱再拿去赌,企图翻倍,最后把还债钱挥霍没了·在债主找到方饮时,方饮才知道自己被耍了·当时他在读初中,心理承受能力不够好,把事情告诉了方母,方母二话不说,把他狠狠批评了一顿,让他发誓不再和方父那边有任何来往。
方母较真,一直在这方面保持警惕,倒不是她看重金钱,而是这点钱她扔掉也不愿意给前夫··“那就好,他没联系过你”她问。
方饮摇摇头,尴尬:“妈,你为什么突然问起他来了”·方母道:“没什么,突然兴起查一下你的卡,想看看你最近在做什么,看了又感觉不太对劲,难免往他那边想。”
方饮解释:“真的不是,不信你可以问问纪映·”·见方母放下心来般“嗯”了声,他暗自松了一口气,用指甲掐着略微潮- shi -的手心,让自己放松下来。
本来自我反省了半天,检讨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把妈妈惹怒了,从- xing -取向被发现猜到上课不认真听讲,没想到是自己的卡被查了··在此之前,方母几乎没管过这方面的事情,让他不禁松懈。
幸好,现在这事被自己成功蒙混过关,下回就长记- xing -了,绝对不会再被抓住把柄··方母恹恹地说:“不是最好·还有一件事,你能不能提早出院”·“嗯”方饮一愣,喃喃,“老师来探病的时候说了,觉得我多注意身体比较好,不用那么急着回去上课。”
“我这里有件事比较急,今天早上你表舅死了,我抽不开身,打算让你去参加·”方母道,“你也是个成年人了,慢慢开始帮我做点事情,以后也好适应。”
方饮诧异:“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个表舅唔,什么时候去”·方母道:“你不知道是正常的,我上次和他有交集,只有十六岁,还没认识你爸呢。
但既然他们邀请了,那看在人情面上,还是要去的·那边情况有些复杂,要做尸检,你在葬礼上露个面就行了,其他的别问也别参与·”·“在哪儿啊”·方母说:“洛杉矶,我刚才和你医生谈过,正好那天你中午出院,下午走。”
所以下周三就要开始异地恋,方饮无语了,这时候让他去国外参加葬礼,等同于高考后还要去参加自主招生考试,心里一百万个不情愿,然而不得不去··他道:“那是不是当天来回”·方母疑惑:“之前你不是最喜欢家里出点事情,能让你请假不用上课吗现在怎么那么积极”·“我长大了,懂事了。”
方饮说··方母闻言,耸耸肩膀:“你长大了,还能说出这种自夸的话”·“这和年龄没关系,和脸皮挂钩·”方饮道,“不对,和自信挂钩”·气氛轻松了点,就在方饮想催着妈妈早点回家休息时,方母又说:“我喊了个护工来照顾你,这几天你就安安心心地歇着。”
方饮闻言,感觉胃要开始疼了:“那什么,不用护工的”·“有总比没有好,你要是不需要,当他是空气就行·我怕你过几天不用输液了,身体还没好透,就往外面钻,他能看着你点。”
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方饮抗议:“我不会的”·“去年你不就是这样吗我听保姆说,你在医院花园里腿一软,给前面的护士行了个大礼,膝盖青了半个月。”
“我和保姆说着玩的,她怎么什么都汇报给你听”·“因为我给她开工资·”方母说,“干什么,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那么反对护工来照顾你。”
方饮一秒怂:“没有,我是受宠若惊,觉得自己没那么金贵,还需要配个护工·”·“你读了大学,外套都懒得自己洗,要带回家孝敬给保姆,我觉得你金贵得很啊,手指都不沾洗衣液的。”
方饮服了:“保姆真的对你知无不言……”·“那当然,在这个家里,最该讨好的就是我和你叔叔,其次是你和赵禾颐·”方母道,“算她拎得清。”
护工在她走前按时赶来,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衣着朴素,相貌平平·据说从事这行许多年,有充足的经验,别说方饮是胃病,就算方饮得了狂犬病,对他来说,也不在话下。
方饮生无可恋,和母亲告别后,自顾自闷头玩手机·护工知情识趣地不打扰他,在离他不近不远的地方看报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方饮觉得陆青折不在,这间屋子的光线都黯淡了不少,难道帅哥自带超能力,能把周遭环境给提亮·叹了一口气,方饮给陆青折发消息,说他妈妈走了,但给他留了个护工,让陆青折这段时间不用来看他,他怕护工火眼金睛,能发现蛛丝马迹,回头朝他妈妈告发他。
陆青折对他的谨慎感到惊讶,发了个问号给他··他垂头丧气地打字:越小心越好,我妈凶起来很可怕··[陆青折]:那我回去了·[方饮]:哎呀——·陆青折感觉到方饮的失落,补充:其实我觉得我们正常交流,他应该不会察觉·[方饮]:大晚上的,单单是你来看我,就很不正常了嘛,同学肯定都是白天来。
[陆青折]:嗯··[方饮]:等下周从洛杉矶回来再说,不急这一时半会让我翻翻日历,我同学过几天会给我送作业,顺带讲讲题目,我也不是特别难熬。
他是安慰陆青折的,其实快要愁死了··从同学变成情侣,本就需要花点时间去适应磨合·这下子搞得连对方人影都见不到,他感觉很不爽,如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并且在当夜,方饮做了噩梦,梦到自己回学校以后,陆青折又变回了那个冷漠疏离的老同桌,对自己的亲近选择逃避,在自己拦住他以后,他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方饮火冒三丈,觉得陆青折就是一块蚌,自己好不容易把他撬开了壳,有事脱不开身,被迫要过段时间拿珍珠。
回过头来一看,这货又把壳合上了·就在他要开口之时,他醒了·缓了好久的神,方饮望着在桌前做广播体- cao -的护工,长舒一口气··护工和他有代沟,两人就算想要聊天,也没什么共同话题。
方饮实在闲得没事情做,磨磨蹭蹭地把手上的作业以龟速写完··就连原先被自己空出来的难题,也被他瞎写瞎画,做了个七七八八·不论正确率高不高,好歹一眼望过去是密密麻麻的,一副绞尽脑汁尝试过的样子。
“学霸啊·”护工看他的试卷,赞赏道··方饮无奈:“这种题目,学霸一般只写两行,不会做的才这样·”·心底里,他也希望这些最好能和标准答案擦边,最好是恰巧撞上。
他写了那么多,手腕都写得累了··今天是班长说好要给自己送作业的日子,方饮时不时就看一眼时间,琢磨着班长什么时候可以来给他解闷··护工注意到了他焦急的举动,问:“待会有事情”·“同学来给我送作业,顺带讲课。”
方饮回答··按照A大的排课习惯,所有院系在大一秋季学期,每天早上几乎都会有课·如果四节满课,以及老师不拖堂,那也得十二点下课·吃了饭到这里来,最快也要再花半小时。
此刻是十点半,有的他好等··过了会,他睡着了,静悄悄地趴在桌子上,脑袋下面垫了一叠试卷·他在半梦半醒间,听到有人开门进来,以为班长终于赶到,挣动了下,迷迷糊糊地抱怨:“你可来了。”
他睡眼蒙眬地直起身来,有张试卷黏着他的脸颊,被一同带起来,遮着了他的视线,他不爽快地扯掉··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魁梧粗糙的班长,而是陆青折。
这一瞬间,方饮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好多情侣会在久别重逢时表现得兴高采烈·他明明和陆青折没分开多久,这时陆青折出现在他面前,他已经不自禁地萌生出张开胳膊抱住对方的念头。
然而护工在这里兢兢业业当着电灯泡,方饮生生忍住了这股冲动,别扭地用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陆青折看了眼护工,护工在读报纸,于是扯了张纸巾擦了擦方饮的脸颊:“上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方饮拿过纸巾,一头雾水地摸着自己的脸颊··照了镜子,他这才知道,贴着试卷睡太久,自己写的字印到皮肤上去了。
他用水冲了一会,搓得脸都红了,这才洗干净··然后陆青折看着他半张脸白半张脸红的模样,撇开头,肩膀动了动·方饮道:“你是不是在笑我”·“没有。”
陆青折否认··方饮晃他胳膊:“你就是在笑我”·他们这里动静有点大了,护工放下报纸,往他们这儿扫了一眼·方饮一下子变得文静了,不继续闹。
陆青折带来了他的作业和试卷,正在一本本拿出来··“你问我们班班长要的”方饮问··陆青折道:“对·”·方饮笑了笑,随意地搭话:“为什么呀”·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他们不约而同地用余光观察着护工在做什么,护工毫无察觉地继续读报纸。
方饮咽了下口水,心下对自己道,又没做坏事,不需要紧张……·他不做坏事,自有别人做坏事·陆青折把最后一叠资料搁在桌上,单手搭着那些纸,看着身旁的方饮。
他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说:“大概是我急这一时半会·”··第29章·方饮的耳根烧起来了,在护工把报纸翻页时, 他有意掩饰, 装模作样地捂着嘴咳嗽了几声。
见陆青折低头看着自己做完的那几张试卷, 方饮难为情, 有种胡乱写的作业不小心被老师没收走的忐忑, 他打岔:“你学高数和线代吗”·“嗯,虽然我们的教学进度抓得没你们紧。”
陆青折给他检查作业,“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之前学过这些,这些还是应付得过来的·”·方饮托着脑袋,轻松道:“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本来打算把这张卷子直接交上去呢。”
陆青折:“……”·方饮蹙眉头:“怎么了马马虎虎能过关就行,不用那么在意·”·陆青折沉默了下, 觉得这个过不了关,委婉地提议:“最好改一改, 我记得物院的高数老师一大把年纪了, 据说老人家有高血压。”
方饮找了两支笔出来,递给陆青折一支·陆青折说:“下次可以先拿铅笔做,或者写在草稿本上·”·方饮道:“卷面不用那么整洁,容易被怀疑是抄的。”
陆青折没管他卷面整洁不整洁:“写了那么多错的上去, 你要没地方订正了·”·方饮顶嘴:“怎么可能”·一个半小时后。
方饮哭丧着脸拿笔戳草稿本, 抱怨:“怎么全是错的啊……”·陆青折几乎把微积分的相关知识点给他重新上了一遍,他听得云里雾里,不过比之前的一问三不知要好许多。
原先半蒙半猜的步骤放到现在来看, 可谓窒息,求证题写得强词夺理,漏洞百出,方饮不禁羞愧地捂脸,亏得陆青折忍耐力好,没笑出来··“我写的时候在挂吊针,三心二意的,静不下心来。”
方饮澄清,以示自己绝不是笨蛋··陆青折问:“手还肿吗”·“消了,那位大叔当属十佳护工,天天给我拧热毛巾。”
方饮道··把错的题目订正完,做了个简单的归纳整理,方饮感觉眼前发黑,被陆青折摁着趁热打铁,把正热乎的几张新试卷也给做了··他还没能熟练掌握解题技巧,写得慢。
陆青折耐心,陪他在这里消磨时间,坐在他边上翻他的专业课课本··方饮瞄了眼,感叹:“唉,我们俩怎么没在一个系,一个院也好呀”·“怎么了吗”陆青折道。
·“那我们就可以一起上课了,你可以包揽我的全科辅导工作,不过这些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方饮卖了个关子,故意停顿一下,再揭晓答案:“让你切实感受一下读这玩意有多痛苦”·天文学听上去浪漫,实际要学的有群论量子场论固体理论强关联体系理论等等等,还有粒子物理等离子体物理非平衡态统计物理等等等,其实是一门能把人虐得嗷嗷叫的硬核学科。
方饮看到培养方案时,大吃一惊,别说学明白了,他读名字都读不明白··“想过转系吗”陆青折问··方饮垂头丧气:“想过呢,但我就对这些还算感兴趣,要是转走了,说不定别的院比这里更枯燥。”
他停住手上的动作,把卷子往陆青折面前一挪:“陆老师,小方同学交作业了·”·陆青折想要拿起来看,方饮却把手摁在那里,不让他拿·方饮商量着:“让我下课了好不好”·“这张合格再说。”
陆青折道··不远处的护工打了个哈欠,手背在身后,在床边上的那条道来回踱步·偶尔往两位少年那边看一眼,见他们在认真读书,也不过去打扰,百无聊赖地打开电视机,背对着他们,津津有味地看家庭调解节目。
方饮乖乖松了手,把双手撑在凳子上,微微倾身,硬逼着自己去专注地看卷子·无奈的是,不过一会,目光就不自禁飘到陆青折的侧脸上··到后来,陆青折都有些吃不消,和他说:“多看看书,少看我。”
“唉,我怎么回事”方饮摇头,随便打开了一本书··陆青折以为自己话说重了,给方饮增添了思想负担,想补充点什么,哪想到,方饮抢先一步,压低声音说了句:“都怪你朝我眨眼睛。”
陆青折失笑,自己什么时候朝他眨眼睛了,退一万步来讲,就算眨了,那又怎么了·“眨一下,我的手心就发麻·”方饮轻轻说,向他捏了捏手掌,垂落下去时没再继续撑着自己的凳子,撑在了陆青折的凳子上。
离得太近了,像撑在腿上一样,陆青折下意识看了眼护工,护工捧着一包瓜子,沉迷于电视里的恩恩怨怨·方饮- yin -恻恻道:“你再注意他,我就要吃醋了。”
陆青折转回头来,盯着卷子,卷子边上的手机亮了亮,是新消息提醒·没避开方饮,他随即打开手机,看到同班有个女生发来:有空可以聊聊吗想和你说件事。
之前女生也找过几次陆青折,无一例外是问题目·但她没享受到方饮一般的待遇,陆青折只给她拍了答案,并且简单粗暴地把整张卷子全拍了,以免她后续再有别的问题。
今天又是来干什么方饮挑眉,瞥了眼陆青折,陆青折道:“学学人家的求知精神·”·“她这是抱有不纯目的的求知”方饮拔高了音量,拍了下陆青折的腿,干脆直接把手搭在他腿上了。
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高材生就是爱学习·”护工听不懂方饮在讲什么,但跟着啧啧两声··方饮听到他声音,整个人一怂,想把手抽回来,没能成功,被陆青折的左手给捉住,牢牢摁了回去。
这些纠缠被桌子和沙发挡得严严实实,就算护工回头打量他们,也不可能看到他们的小动作·即便如此,方饮心里却七上八下,可怜兮兮地盯着陆青折看··这时,护工忽然站起来,望向他们:“还没好呢”·“快、快了”方饮紧张道。
陆青折的手微微松开,就在方饮以为自己可以把手收回来的时候,对方换了个姿势,和自己掌心相对,遮掩在桌底下··方饮欲哭无泪,自己就不该瞎碰他··陆青折风轻云淡地和护工道:“叔叔,这里烧水了吗”·“哦哦,你渴了是吗我给你倒。”
护工去洗手间洗杯子,再出来倒了一杯温水··陆青折起身接过杯子,径直坐回来·这么一会工夫,方饮也放松了不少,两只手规规矩矩摆在桌子上,像是个被罚练坐姿的捣蛋鬼。
捣蛋鬼知错了,求饶般地朝陆青折一笑··护工看了看挂钟,感叹:“都要吃晚饭了哈哈哈,这一下午过得可真快·”·方饮暗落落沮丧,这一下午合着就补了两门功课,牵了个手……·他嘟囔:“眼睛一闭一睁,快要去洛杉矶了。”
“是哦,接下来这几天,还有同学给你送作业吗”护工好奇··方饮道:“别送了,我脑袋疼·”·餐车来了,护工舀了一碗薄粥,还有半碗饭,小菜清淡易消化,方饮冲着一桌寡淡菜色愣了半天神,没什么胃口,表示自己先去送送同学。
把陆青折送到了医院门口,方饮要是继续送,那就没完没了了·自己的右手早没了之前的另一个人的余温,触感好像还在,这里人来人往的,他们牵在一起的话,似乎格外引人注目,方饮不太好意思,就朝陆青折挥挥手。
挥完手,他又猛地记起来了什么,凶道:“等等,先别走”·陆青折道:“怎么了”·方饮别扭:“那个问你有没有空的……”·他略微别扭地嘀咕:“那什么,你要记得你答应我了”·“你在吃醋吗”陆青折笑了笑。
“干嘛,你出乎意料吗不能讨价还价,立马和人家说你没空·”方饮道··陆青折原先不打算回复了,明天上课时要是对方问,就直接说自己没空。
方饮这么提起来,他便照着方饮的话去做,还加了句:我正在陪对象,在医院里··方饮不好意思:“倒也不用这么秀·”·对方大概被陆青折加的那句话给冲击到了,回复:真的不好意思,那我这边暂时没事了。
“还是让你放心点比较好·”陆青折说··方饮拖长了音调,“喔”了一声·他穿了件白色衬衫出来的,下面是一条牛仔裤,显得腿又长又直。
在医院门口站了那么一小会,有不少人在看他,他只看着陆青折··他说:“总有种不真实感,真怕是我出了幻觉·”·陆青折好奇:“那你要掐自己一把吗”·“不敢掐,醒过来怎么办”·陆青折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和他说:“替你掐过了,不是梦。”
“洛杉矶那边没办法当天来回,亲戚比较热情,让我在那里住三天·”方饮说··陆青折说:“知道了·你再不回去,星星都要出来了。”
方饮抬头望了一眼,说:“天上的还没见着,似乎都躲在你眼睛里·”·陆青折笑了笑:“我也有过这种想法·”·在他刚开始喜欢方饮的时候,觉得方饮的眼睛里盛着星星。
方饮下意识出声:“那现在呢”·问完以后,陆青折垂着眼看他,有些青涩地开口:“用银河来衬,银河不亮了·”·方饮顿了下,眼睛弯起来,小心翼翼地猜测:“可能是因为里面装了你吧。”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那位小混混外校生会上线,把小方拐去见见世面(小陆:微笑.jpg)··第30章·去洛杉矶待三天,方饮落地时是上午, 来接他的人与他差不多岁数, 是个五官深邃的混血, 让方饮叫他Nelly。
Nelly热情好客会讲中文, 但分不清平翘·两人吃了顿饭的工夫, 方饮已经被他影响得舌头不受控制了,感觉浑身不对劲··“听嗦,你胃不好”Nelly道。
方饮点点头:“四的·”·他的行李交由别人带去了卧室,他吃完饭,被Nelly领去灵堂·外面阳光正好,他们穿过后花园时,自动喷洒水的设备坏了,溅了他们俩一身。
Nelly骂了句脏话, 用手潦草地拍了拍自己- shi -透的袖子,问方饮:“你咋样”·方饮不懂他这是从哪里学过来的口音, 哭笑不得道:“没四……事”·他特意穿了一身黑色西装, 领带是低调的蓝灰色。
脸被这打扮衬得更加面无血色,整个人看着虚弱瘦削,有种不堪一击的- yin -郁的感觉··但走起路来步伐利落,路过挂满花藤的走廊会抬头张望, 这些小细节又让他显得生动活泼, 并且会觉得他并不成熟。
还是个心浮气躁,喜欢阳光和花草的少年人而已··推门而入,灵堂里全是来宾, 还有念经烧香的人·这位素未谋面的表舅来到大洋彼岸打拼了二十多年,客死外地,最后在带有故乡味道的腾腾烟雾和呢喃里,走完人间最后一步。
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方饮以前没参加过葬礼,拘谨地坐到了第一排的长椅上·没玩手机,也不和其余宾客攀谈,就好奇地盯着念经的老奶奶们··有人注意到了他,问他的身份,Nelly介绍着,说是许久没见的亲戚,他爸爸的遗愿是可以见到曾经的亲友,所以费劲把人请来了。
方饮干笑,曾经的亲友该是妈妈和外公外婆,可惜妈妈没空,外公外婆年事已高,不适合出远门··“表舅信佛”方饮问Nelly。
Nelly点点头:“很信·”·葬礼过程不算太顺利,他表舅在病重时给儿子们列了一堆亲戚名单,没划分好遗产就咽气了··他是闭上了眼,可在世的五个儿子和两个女儿闹翻了天,抬着棺材的半路上都险些大打出手。
方饮原先坐在第一排,位于凑热闹的绝佳位置,由于实在受不了那份聒噪,默默移到了最后一排··他移位置后没多久,吵到眼红的Nelly朝他兄长扔了瓶子,瓶子砸在第一排的长椅上。
方饮见玻璃瓶子狠狠碎在自己本来坐的地方,有种侥幸留一命的感觉··“这些亲戚都是我一个个叫来的,爸的事情上,不是我出力最多”Nelly大声嚷嚷。
“你他妈打通电话就是出力多了他瘫在床上时,每天照顾他的人是我”·“不是医生和护工吗”·表姐强势插嘴:“别吵了,让爸清净一点行不行为那么点遗产叽叽喳喳的,丢人不丢人”·方饮为难地扶着额头,来宾们上前劝架,而他默默打开手机,收到陆青折发来的消息。
此刻国内是凌晨,陆青折问方饮顺不顺利··方饮觉得在葬礼上录像不太礼貌,回复:上演家产争夺战,一时半会结束不了·你怎么还没睡·[陆青折]:刚做完作业。
到底真做作业,还是假做作业,这就不能确定了·方饮看看屏幕里的陆青折,再瞧瞧面前大打出手的那群亲戚,心说,清冷也有清冷的好处,毕竟能控制自己,而很多人都是不懂收敛的。
混乱的脏话侮辱和争斗持续了好一会,终于被制止住·抬着棺材的这几个兄弟姐妹脸上纷纷挂彩,冷着脸送他们的爸爸去墓地··离开灵堂,方饮站在草坪上,给陆青折打了一通电话。
陆青折那边黑漆漆一片,方饮举着手机说:“天啊,我男朋友怎么黑得和四周融为一体了”·陆青折用书本遮着镜头,解释:“我不太习惯打视频。”
他那边有室友踩着拖鞋的走动声,声音离得很远,大概是在浴室那儿·听到陆青折这么说,遥遥地传来一句:“和女朋友打电话呢哎呀,老刘走早了,不然不是抓了个正着”·在医院门口回复完那位女同学以后,陆青折谈恋爱的消息很快传开来,不少同学拿他插科打诨,他倒是无所谓这些,但方饮察觉到后,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好多人都知道你那个……”·“嗯,不过不清楚具体的。”
陆青折起身去了走廊,随之拿下了书本,画面显示的是后置镜头,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慢慢推开了门··方饮道:“喔,你有没有觉得烦”·“烦”陆青折问,“确实,大家都以为我对象是同院同学,各种乱猜,其实我见也见不到他,是挺烦的。”
方饮脸上一热,轻轻地笑了下:“那你和同学们关系很好啊”·陆青折道:“还行·”·“高中的时候,你从来不参加春游秋游,文艺晚会和运动会看也不看,班里一个好朋友都没有,我还以为你……”方饮话说到一半,被Nelly叫了一声,他该上车了,匆匆挂掉视频。
方饮坐在商务车的后排,给陆青折说:别烦,早点睡觉睡不着可以帮我把作业写了哈哈哈哈,我愿意和你分享··陆青折冷酷地回复他:自己的作业自己做。
去墓地的车程要一个多小时,方饮刚出院就来到这里,人还没彻底恢复,再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在车上安静地睡着了··在来之前,方饮和那位被陆青折误以为是自己前男友的小混混打过招呼,小混混已然发福成大混混,拍着啤酒肚说:“威哥罩你”·年威在他来的前一天,从纽约抵达洛杉矶,等在墓地附近,打算方饮一完事,就带方饮出去玩。
接人的时候,年威派头十足,戴了副墨镜,把他的小眼睛给遮住了,叼了一根香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Nelly·边上是位金发碧眼的美女,笑着挽住年威的胳膊。
和方饮表舅家的人客套了一圈,年威成功把方饮给捞走,并且答应第二天下午把方饮给送回来,赶上Nelly家全家聚餐··前脚还和Nelly他们笑嘻嘻的,转身上了吉普车,砰的一声关上门,他把烟头摁在车内的烟灰缸上,道:“我勒个草,你亲戚笑得比你妈还虚情假意让我想起那年大年初一,你妈登门拜访,张口就是问我期末分数。”
“你天天把我拐去你家打游戏,害得我寒假作业动也没动·她还寻仇呢”方饮道,“我靠你这脸,我真的不习惯。
敢问您这一年多,胖了有三十斤吧”·“还不是因为这里滋润人听说你前段时间吐血,照我说,你就别在A大了,转学来这里,明年夏天你也这体型。
中午吞热狗,晚上啃汉堡的,不胖才怪了·”·方饮坐在后面,年威的女朋友在副驾驶座上,闻言转身打量了下方饮:“他看起来好嫩,你们真的同岁吗”·方饮对此无话可说,年威不知道是不是被这里的纸醉金迷掏空了,看脸的话,真的沧桑到不像和方饮一个岁数的。
听前面两个人互相打趣,方饮打开学校论坛,浏览了一下八卦版块·不出意外,讨论陆青折谈恋爱的帖子盖了好几楼··里面不乏有“别猜了就是我”“是我是我”的回复,方饮哭笑不得,跟着掺和,发了句:刚出B超室,孩子姓陆。
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真的同岁·”年威道,“咦,小方你傻笑什么呢”·方饮抿起嘴:“没什么·”·“带你去见见世面,大概要开六个小时的车,你可以先歇一会。”
年威道··年威的女友说:“你朋友的样子,像是在冒粉红气泡·”·“得了吧,小光棍一个·”年威哈哈大笑··方饮说:“正在谈呢。”
年威的笑声戛然而止,猛踩一脚刹车,搞得方饮差点飞出去·方饮虚弱地歪在椅子上,无语了:“哥,我刚开始谈就异地恋,很惨的,你要我- yin -阳相隔才算数啊”·“什么时候的事儿”年威道,“怎么也不发条动态之类的,什么动静也没有。”
“别人问起来,我又不好说对象是谁,还没打算公开出柜呢想来想去,干脆憋着最省心·”方饮说··年威早就知道方饮的- xing -取向,这对他来说不算冲击太大,沉默了一会,说:“长什么样啊靠谱吗你这人太皮了,这方面最好当心点。
可别没和人熟悉,两人就滚到床上去了,万一对方是个私生活乱七八糟的……”·方饮给年威看陆青折的照片,年威犹犹豫豫地改口道:“他不是盲人吧”·要不是年威开车,方饮撩起袖子就要揍人了:“眼神好着呢和我是高中同桌,大学校友”·他们一路开车直到拉斯维加斯,夜幕降临,这座城市的豪华建筑物陆陆续续亮起了灯光。
年威的女友去购物,方饮和他先去了赌场,在牛排馆解决了晚饭··虽然胃出血给止住了,但方饮还在被吓唬住的状态里,不敢轻举妄动,让人给他熬了一碗粥,再煎了两个荷包蛋。
“待会来几局”方饮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下巴一扬,指着外面的牌桌,问··年威道:“今天不是让你来玩牌的,待会找到我女朋友,咱们还有别的安排呢。”
他女友爱购物,找到人以后还要陪着再逛一会·年威对此不感兴趣,坐在休息椅上看女友挑衣服,女友拿来两件粉红色裙子,比画了下:“哪件好看”·年威答不上来,方饮接话:“都好看,非常适合你。”
方饮过来这一趟,让他俩陪自己玩,也没送什么礼物,就刷卡帮年威的女友买了这两条裙子·他在账单上签着字,年威的女朋友问:“你要给你的男朋友买些什么吗”·方饮道:“想把这座商场搬给他,让威哥想想办法。”
“要不你给自己也买两条,带回去穿给他看吧·”年威没办法··方饮道:“我穿这玩意给他看会吓到他的好吗”·“嘿,你这就不懂情趣了。”
年威说完,问,“你俩不会只牵过手吧”·“那当然了,我那会躺在医院里,除了牵手能干什么一出医院就被我妈发配到洛杉矶。”
方饮道··话音一落,他补充:“这发展已经让我喜出望外了,最不好的预想是,他会……唔怎么说呢连手该怎么摆都不知道。
现在看来,我们之间气氛融洽,谢天谢地了·”·“那么紧张呀”年威的女朋友笑道··“我是真的很茫然,不知道该怎么过渡。”
方饮道,“从同学过渡到情侣·”·“确实可能会有这么一个阶段·”·“突然看到他的时候,一下子忘了害怕哈哈哈哈,还是惊喜和开心占得比较多。
很意外,居然没有我担心了很久的别扭感·”方饮说··那个女生道:“这就是你们俩的小默契吧·”·年威的手上提着大包小包,已经拎不下了,方饮就帮忙拎着那两条裙子,走在这对情侣的后面。
他回答:“还挺神奇的,说不上来,但让人想喊一句初恋万岁·”·“留着嗓子,等下有的你喊的·”年威神神秘秘道··方饮兴致缺缺地掏出手机,说:“等下去看秀我对这些表演没多大兴趣,不如放我回去睡觉,等到A大下课,我还想和陆青折聊一会。”
“往后少说能再活六十年,要聊什么来不及聊·”年威不屑,“投你所好,带你去看猛男跳脱衣舞·”·听到年威这么说,方饮先是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再战战兢兢地把东西揣回兜里,一脸求知若渴的表情,道:“什么什么什么男什么舞”·年威把他拉上前去,看着前面闪闪发亮的灯牌,再展示着手上的三张门票。
他道:“还聊吗”·方饮愣住了,觉得这里可真会玩:“我觉得要聊的事情不是很紧急,可、可以六十年后再说·”·他检票后走进去,后知后觉感觉不对劲:“唔,我这样不好吧”·年威的女朋友拍拍他的肩膀,觉得他顾虑太多了:“那我岂不是更不好”·“不就是看秀吗搞得你干什么了一样。”
年威道··方饮沉思片刻,认为谈恋爱也得看片啊,他就是看了一场秀,没什么出格的·他点点头:“嗯嗯·”···“你们也太他妈能玩了吧去看脱衣舞秀”纪映失声道,“男的女的男的你那么照顾方饮啊,靠,方饮这个小怂逼不行的,你这就是浪费钱好不好应该带我去”·他快要轮到打饭了,把手机塞在口袋里,余光里扫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急忙追上去,问:“苏未你也来这吃饭正好啊,我们可以凑一桌。”
四人桌占了两个位子,纪映把自己碗里的两个鸡腿分给苏未一个:“上次实在对不起你·”·苏未说了声“早就忘记了”,想把腿夹回去,纪映捂着自己的碗:“原谅我了就把它吃了。”
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没办法,苏未默默啃鸡腿··“欸,你最近是不是在奶茶店兼职我同学说看到你了·”纪映搭讪,“别误会啊,是说你长得帅。”
苏未无奈:“那让你同学多来买几杯奶茶吧,这家店正濒临倒闭,我快失业了·”·最近这片区域开了很多奶茶店,在各式各样的连锁品牌的竞争压力下,这家平平无奇的店没什么生意。
清闲归清闲,苏未不免为这家店的未来担忧起来··“行行行,你这推销能力,时时刻刻都把工作挂在心上,我觉得不该卖奶茶,该去卖酒啊”纪映道,“一晚上能把你这学年的学费给挣到。”
苏未笑笑:“你卖过”·纪映油嘴滑舌:“我买过·”·他不和纪映打岔了,抓紧吃饭·纪映的手机保持着和年威通话的状态,继续搁在口袋里,没顾得上看年威的直播,低头往嘴里划饭。
他比苏未时间更急,二十分钟以后要去参加一场比赛··把餐盘里的饭菜一扫而空,纪映抹了把嘴:“那下次见咯·”·苏未和他摆摆手,手还没放下,就顺着纪映离开的方向,看到了陈从今和他的同伴。
陈从今注意到了他,朝他笑了笑,走到他边上来,看着他盘子里的鸡腿骨头,青笋煮排骨,干锅肉,挑眉:“你吃五道菜”·“我饿。”
苏未闷闷地说··陈从今低头看着他对面的位子,说:“刚刚在这里的人是你朋友吗他手机掉在座位上了·”·彼此知道名字,也算是朋友了吧。
苏未这么想着,承认下来:“嗯,他那么粗心我等下问问,帮忙还回去·”·问纪映在哪儿还得绕一圈,需要先问方饮·苏未打开手机,给方饮留了个言。
陈从今的同伴很眼熟,苏未很快反应过来,那人叫陆青折,坐在陈从今边上,自己的斜对面·陈从今把手机拿起来时不可避免地看到了屏幕,随即忍不住笑了两声,道:“要不你帮你朋友把手机关了吧……”·手机声音很轻,从苏未的角度远远看过去,屏幕很暗。
他百思不得其解陈从今在笑什么,接过手机定睛一看,几乎要把手机给扔出去··……屏幕里秀肌肉的那群男人是什么鬼·苏未惊魂未定,似懂非懂,没能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活动,反正耳根先红了。
然后手机里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我就和方饮这么一说,和对象距离超过两个时区,就自动处于丧偶状态·看秀嘛,这不是拉斯维加斯特产吗大老远的,可不能白跑一趟”·听这语气,方饮好像谈恋爱了。
苏未脑袋里一团乱麻,觉得这个世界有些不对劲,抖着手指把手机屏幕给摁灭了··浑浑噩噩之中,苏未食不下咽,有点想向陈从今解释些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等到抵达奶茶店,因为没接到生意,被迫开始自修,他对着书本发呆半晌,这才捶了捶自己的脑袋,心说,现在再澄清自己真的不是gay,这还来得及吗·他真的不是看肌肉男的那种人,和会看这种秀的人压根不熟。
苏未欲哭无泪,甚至给自己的解释列了好几点理由··第一,和他接近的人里,大多数是兼职生,哪里有钱在这种地方消费··第二,唯一一个小阔少是他的室友,在他的多日相处之下,他觉得他室友是个正经人,绝不会进入这种场合。
等等,刚才手机里的人是不是提到方饮了苏未忽地想起来··但是方饮去的是洛杉矶,不是拉斯维加斯,怎么会参加完葬礼跑到那种地方去就算是看秀吧,怎么看的是一条胳膊抵他两条粗的男人出演的秀……·苏未越想越乱,这时候,方饮回复他了,讲清楚了纪映的寝室号,再开朗道:他怎么没头没脑的,该让他去肛肠科看看脑子了。
[苏未]:你是不是在拉斯维加斯方便接电话吗·[方饮]:方便啊,我边上没人·咦,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苏未要被刚才发生的事情给郁闷到爆炸了,打电话过去把来龙去脉给方饮详细地讲了一遍。
方饮犹豫地问:“你斜对面是谁”·“说了对面陈从今呀,他边上是陆青折·”苏未道,“你之前没听清那要不要我再讲一遍……”·“不用不用,我听清楚了。”
方饮说··苏未把这事说完,心情好了点,没那么烦闷了·摆在桌边的倍感烫手的那部纪映的手机忽然一亮,显示出消息··[方饮]:纪映,我杀了你。
·第31章·买的票子离舞台很近,该是全场最好的位置, 舞者等同于在自己身旁表演, 并且彼此互动的几率大大增加··在等待开场的那几分钟里, 作为为数不多的男- xing -之一, 方饮感觉到有好几道试探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和舞者是完全相反的两种风格, 不过同样讨人喜欢,来这里的大多- xing -格奔放,见到有好感的便来搭讪逗弄··伴随着开始时间逐渐临近,场地里播放着节奏感极强的音乐,灯光也慢慢昏暗下去,变得暧昧朦胧。
方饮往年威那里缩,年威把他往外推:“和对象隔了两个时区,就权当自动丧偶了, 你这隔了多少个不要磨磨叽叽的,放开一点·”·“我去趟洗手间。”
方饮硬着头皮, 在嬉闹声中往外挤··年威开了一瓶酒, 道:“不会逃了吧”·方饮嘴硬:“才不是呢·”·然后,他就逃了。
蹲在酒店里想吃火锅不敢吃,让人榨了一杯甘蓝汁,再蒸了一碗南瓜·他吃饱喝足, 刚舒舒服服地往床上一躺, 打算先玩一会手机,再睡一觉等到年威出来,把自己给送回Nelly家。
这过程中, 他接了苏未的电话,睡意消散之余,还杀气腾腾的·这状态持续到那场秀落幕,年威过来找他,把人放进门,他就扔了个枕头过去··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干嘛呢,造反了啊小心我把你留在这儿。”
年威道··方饮无语凝噎:“你把我扔这里吧,不回了,我不回学校了”·“之前不还归心似箭吗”·“不敢回。”
方饮把事情和年威复述了一遍,感到心如刀割,“我怎么和陆青折解释啊怪怪的·”·“你不是没看成吗再说了,看了又怎么了尺度不大,也没什么出格的互动,把这称作小黄片,这还配不上呢”年威总结,“纯情大学生就是逼事多。”
方饮愁眉苦脸的:“怕他不开心呀·”·“那是他的问题·”·年威把他连夜送回去,他这会精神得要命,在等红绿灯的间隙,他对着年威的椅子一阵踢。
年威道:“皮痒了,小方你皮痒了·”·“可能要被男朋友抽了·”方饮道··年威让他放心:“心事别那么重,行不行你把锅甩我头上嘛。”
方饮哼哼着:“本来就在你头上,不用我甩·”·他对着手机屏幕发呆了一会,思考自己该怎么说·和陆青折装无事发生那就太没必要了,扭捏作态虚情假意的,两人都不舒服。
他左思右想,猜不出来陆青折对此抱有什么态度··将心比心把自己代入陆青折,他想象了大概有一刻钟,想得火冒三丈··确实是没有什么,但是憋屈,但是硌硬,但是咽不下这口气,但是他最好只愿意看着自己。
他把这些分享给年威,年威评价道:“你对人家的占有欲是不是太强了有点可怕啊·”·方饮说:“威哥,我是想让你给我出出主意。”
“我出不了主意,我根本不会把这事放心上,因为我觉得自己做得压根没错,凭什么要心心念念的·”年威道··方饮“哇”了一声:“你说得好有道理,但是……”·“但是什么”年威的女朋友插嘴问。
方饮想了想,决定不说了:“没什么但是·”···“听上去,好像方饮在拉斯维加斯看脱衣舞秀·”陈从今道,“你在想什么”·陆青折听得一清二楚,不需要再提醒了:“我在想这部手机应该是纪映的。”
他反应出乎意料地平静,好似提到的不是他的男朋友·陈从今说:“上次见面,我觉得他看上去是乖学生·”·陆青折心说,那你是真的看走眼了,他在高中是老师的重点关注对象,和人传小纸条被发现,要罚抄五十遍公式的那种。
接着,他默默补充,抄还不老老实实抄··“两者不冲突,那个应该是他朋友拉他去的·”陆青折回答··陈从今道:“看来你不是很在意,那我不用费力气让你放宽心了。”
他们俩下午没课,陆青折登录他的账号,预约了管院的自修室,问:“我是占有欲那么强的人吗”·以陈从今对他的了解,这还真不好说,要看对象。
陈从今说:“那你自己最清楚咯·”·陆青折沉默了,他很清楚,如果对象是方饮,那他是····方饮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工作,回到Nelly家,先围观了一场鸡飞狗跳的兄弟姐妹互相指责,再洗了个澡躺床上打了好几个滚。
直到再不发话,陆青折那边就要到睡觉的时间点了,他才屏息凝神打开了社交软件··经过他不信邪地再三确认,陆青折还真的没给他主动发消息··算了,感谢对方的沉得住气,给了自己一个自觉提交检讨书的机会。
方饮编辑消息:青折哥哥,睡觉了吗·陆青折回得倒是快,表示自己刚回寝洗完澡·方饮想着,往最坏的情况想,对方至少没气到和自己打冷战。
[方饮]:欸我今天险些去看那什么秀没看成··[陆青折]:舞男罢工了不是扭得很起劲吗·方饮分不清陆青折在陈述直播里的事实,还是吃醋,给陆青折打了视频电话,陆青折过了半分钟才接。
对方的背景在阳台上,接听的同时关上了门··之前声称不习惯打视频,没让方饮看到脸·这回倒是不矜持了,脸占了一半的屏幕··陆青折觉得自己在这些方面,作为方饮的男朋友,该尽量满足方饮的想法。
昨天在通话里,方饮明显想看看他·所以他即便不太适应这种联络方式,现在还是硬着头皮用了前置摄像头··落在方饮这边,方饮则暗自想着,这人怎么那么闷骚,看看这心机,真正目的逃不了我的眼睛,答案呼之欲出。
就是拐着弯提醒我,让我记起来我男朋友长得有多帅,叫我不要去看别人··方饮道:“你吃醋了”·“没有·”陆青折摇头。
他刚洗完澡,头发有些- shi -,垂落下来遮着眉心·穿的是睡衣,上身是浅色的T恤,尽管隔着屏幕,方饮也看得出衣料柔软,从背后抱过去,手感应该很舒服··听陆青折这样讲,神色淡淡,看起来温柔得像A大学校里的湖水,平静,又闪着细碎的光,方饮真的要信了。
然而在他勾起嘴角之前,陆青折用刚才冷静的语气继续道:“毕竟自动丧偶,寡夫门前是非多·不是吗”·方饮:“……”·等等,醋意都要穿过屏幕了啊·“我没看,一眼都没看。”
方饮伸出三根手指发誓,“我在开始前离场了,都不知道脱衣舞是怎么跳的·”·话音一落,他急忙讲:“不管怎么样,反正肯定没你好看。
我不喜欢门票上印的肌肉和充过气一样的男的完全不喜欢”·“哦,我今天下午出于好奇,还看了点图片·”陆青折说。
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方饮嘀咕:“靠,你都看了……不是你看了你看到哪种程度了不行,你正热乎的对象你都没看,你看那个”·陆青折下午找了下秀场,确认那地方合规合法,就不再看了。
他在搜索时不免见到了照片,不过都是衣衫齐整的宣传摆拍,个个穿西装打领带·他想了想,说:“全部·正热乎的对象要给我洗洗眼睛吗”·“唔。”
方饮理亏,听到陆青折问话,他都下意识应声,过了足足两分钟,两人隔着屏幕大眼瞪小眼,他这才反应过来陆青折问的是什么意思··他感到害羞,捂着领口小声说:“对象太干瘪了,我回国以后先去健身房办张卡。”
“办什么卡,回国抓紧补作业·”陆青折道,“全部指的是不该看的全部没看·”·方饮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时不时瞄着陆青折:“我有点担忧。”
“你又没做错什么,眼睛干净得不用洗,有什么好担忧的”陆青折疑惑··“不是为我错不错担忧,和这个没关系。
哎,你不懂吗”方饮趴在床上,举手机举累了,换了个姿势,“我在为你介不介意担忧欸·只要你介意,我就很过意不去·”·陆青折一顿,半晌接不上话。
方饮说得那么真挚,就算自己介意,怎么舍得让他过意不去呢·“那回来以后将功补过·”陆青折和他说··他一听,表情轻松了点:“什么功呢”·“好好吃饭,好好读书。”
陆青折要求不高··方饮打了个响指:“好好谈恋爱·”·他去了趟拉斯维加斯,来回跑了一趟,没休息好,再加上遇着了事,神经紧绷了半天,此刻大白天犯困。
他揉揉眼睛,道:“我这是在国外过国内时间呢·”·陆青折看他神色的确困顿:“要是累就休息,要不我现在挂电话”·“不好,我想再看你几眼,你随意做什么,不用管我。”
方饮拒绝,“让我来挂电话·”·陆青折点点头,按照他说的来·手刚搭上阳台的门把,耳机里就传来方饮满是怨念的问句:“说实话,不用哄我,也算我自作自受。
那些不该看的,你真的全部没看吗……”·作者有话要说:小陆:·PS.之前JJ发通知说前台暂时看不到评论,我当时讲过这段时间争取每一天JJ评论都回复,昨天睡前把每条评论都回了一下或者发了小红包~感谢大家的评论,看得很开心接下来就不一一回复啦,我会多多码字的·因为我的手速原因,文章最近是先发再校对,时常会有修改提示。
前文除了错别字病句外不会有太多改动,大家看到提示不用戳进来的··文章时不时浮上来修改提示有点打扰大家,我尽量攒出存稿来改变这个状态,以后也好早点更新qwq··第32章·自己家平时过于清冷,妈妈那边寥寥几次争执, 再怎么愤怒不平, 当场发泄完就结束了, 之后顶多是再指责几句, 或是冷战一段时间, 爸爸那边自己则从没碰上过吵架。
所以待在Nelly这里,倒是给方饮开了眼界··葬礼给Nelly他们带来的余震还没平缓消失,他们喝酒时会自责没照顾好父亲,讲着讲着痛哭起来,哭完了再为遗产划分的事情互相谩骂。
好有活力啊·方饮睡在客房里,察觉到楼下又开始争执,不由感叹··在和Nelly单独相处的时候,他好奇:“你和你大姐关系很差”·这几个兄弟姐妹里, 数Nelly和他大姐吵得最厉害。
Nelly听到方饮这么问,不假思索地点点头··方饮支着头, 疑问:“那你不是应该避着她一点, 至少这段时间不要再接触今天中午我还看到你和她一起浇花。”
Nelly的表情比他更困惑:“她是我姐姐,我为什么要避着她”·“唔,如果我和我妈这样,我妈会离开很久, 不和我见面。”
方饮道··他回忆了上次他和妈妈闹矛盾的情形, 别说妈妈不想看见他了,他一度害怕看见妈妈,想想都喘不过气来··Nelly羡慕地说:“那你家真和谐, 表姑是个明白人,好有自觉。
你们家是不是年年被评为模范家庭”·方饮听到Nelly这么说,想着,家庭成员一年没聚齐过几次,连家庭都称不上了,还模范·他笑了起来,拿着手上的牛奶瓶子碰了下对方的可乐罐,道:“今年年底我争取去申请一下。”
回去的班机延误了六个小时,年威正好没什么事情,陪着方饮在候机大厅等··方饮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只能焐手,不能喝,怕喝完胃疼·他感叹:“Nelly家真热闹。”
“见识到了·”年威接方饮去机场,正撞上Nelly的大姐和Nelly抢鸡腿,话题从一只鸡腿发散到了遗产··方饮垂着眼:“吵架和我家那种不一样。”
“和我家一样·”年威翘着二郎腿道,“我爸妈和我每次隔不久,就要来一场轰轰烈烈的三方混战·”·方饮掰了掰手指:“我只和我妈吵过三次。”
“嚯,这能相提并论吗我和我爸妈吵过三十次,我还不长记- xing -,你和你妈吵了三次,次次能留心理- yin -影·”年威道,“我在隔壁都有- yin -影了。”
方饮诧异:“声音有那么响吗,传到隔壁去了”·“那倒不是,是每次在那之后的半个月内,我来找你玩,你都会残忍地拒绝我,我难受了。”
方饮撇撇嘴:“那时候谁还有心情打游戏啊”·“除了你以外,应该都有·我和我爸妈吵完没十分钟,该玩就玩。
Nelly不也是,刚才和他家小狗在草坪玩飞盘呢·”年威抖着腿,“这不是你的问题,是你妈太牛了,发起疯来谁吃得消啊,你离她越远越好·”·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方饮道:“我还挺羡慕Nelly的,吵起来什么都敢说。
你知道吗昨晚他和他大姐讲,不能扣他零花钱,不然他就去跳脱衣舞挣外快哈哈哈哈·”·年威撩起眼皮看方饮:“我后面那句话你听着了吗别瞎指望你妈和你能当温馨母子,这比你爸成功戒麻将还不现实。”
方饮搓了搓杯壁,点点头:“这事情另说,她有要我接班的想法,之前和我见面,提到了点·我先敷衍着,到时候看情况,和她讲讲道理·反正我不可能在她身旁,被她像管宠物那样管大半辈子。”
年威问:“要是你妈逼着你呢”·“但愿她别这么做·”方饮轻描淡写道··“听你的口气,我觉得你翅膀硬了。”
“虽然之前我在努力缓解我和她的关系,尽量讨她开心,但我觉得,这条路长得望不到终点·”方饮玩着手指··机场上互相告别的情侣在拥抱,一家三口牵着手路过他们。
方饮没打量那群人,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幕墙外的乌云··年威不免认为他优柔寡断的,说:“那你还瞎努力,自讨没趣·”·“我这人比较贪心,想要什么,就会去拿,再费力的也要折腾。
现在,这还依旧在我的愿望名单里,我乐意去坚持·”·方饮说到这里,逐渐正经起来:“前段时间她板着脸来医院找我,我没有任何的感动和期待,只有本能的焦虑,焦虑到想逃。
这几天,我慢慢反应过来这大概代表了什么——虽然这条路要往前走很久,但我要想主动退半步,我就崩了·”·崩了的言下之意,是什么也不要了,并非单纯的不再缓和关系,而是彻底的失望。
把方母的控制欲比作牢笼,他会在牢笼里一味地横冲直撞,直到离开为止··“她要是再逼我,那不就是最后一根稻草吗”他道··年威愣了愣,半晌没说出话来。
两人沉默了一会,方饮嘀咕:“你在发什么呆”·“我在想象你发火的样子·你上次发火是什么时候我不在场,是纪映和我转述的,说你发起火来恐怖得很,能把喜欢你的人吓得紧急撤离,再也不打你的主意。”
方饮笑出声:“高二上学期,靠,幸好在场的人不多”·“你男朋友在场吗”·“不在。”
方饮若有所思,“不过,后来我们在楼梯偶遇了·”···高二上学期,方饮被一个学长追求·两人都是男生,可学长的言行举止特别张扬,丝毫不遮掩,很快,全班都知道了这么一回事。
班里同学问方饮什么想法,方饮对学长的百般讨好表示无动于衷:“没什么想法·”·这种模糊态度不显惊喜也不露厌恶,让旁观者根本无从猜测他的- xing -取向。
有人直白地问他,究竟喜不喜欢男的,被他扔了一块橡皮:“我谁也不喜欢统统给我停”·这件事发酵了半个月,学长见方饮丝毫不为所动,一时心急,策略从热烈追求进化成了死缠烂打。
晚自修后学长堵在学校门口,想要借机送方饮回家,次次被方饮溜掉,这么几次过后,转而堵在了班级门口··方饮对此采取了冷处理,他觉得这个年纪的喜欢大多数是三分钟热度,晾一个月就没了。
没想到学长坚持了数月有余,从开学到期中考,每天风雨无阻地来施展那套软磨硬泡的把戏··“我真的不喜欢你,别再送礼物了·”方饮把自己课桌里的礼物还给学长,无奈了。
学长问:“是不喜欢男生,还是不喜欢在高中谈恋爱”·方饮一脸疲惫地说:“有必要知道那么多吗”·学长回答:“对我来说很重要,你……”·“但对我来说很无聊。”
方饮打断他,“不好意思,麻烦你就此为止·以及,你再私自往我课桌里塞东西,我要生气了·”·“我没翻你课桌里的东西·”学长澄清。
方饮道:“没说你翻东西,你把这盒子一股脑塞进去,把我藏在里面的漫画书压皱了·”·学长急忙挽回:“好的,我下次会注意的·”·方饮:“……”·他妈的,我第一句就是让你别再送了,你跟我说下次注意·这半个学期以来,不管他说什么,这学长都会做出一副尊重他意见的样子,然后什么也没听进去,再接再厉地给他造成困扰。
幸亏他脾气好,这种程度暂且可以忍受·方饮深呼吸了一口气,把礼物还回去,坐回座位开始趴睡··他刚闭上眼,那烦人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了他的教室,把礼物破罐子破摔地搁在了讲台上。
意思是随便方饮处置,总之不要退还给他··同学问方饮怎么办,方饮装死,坐在他前面的女生把礼物拿过来了,兴奋地说:“来来来,不吃白不吃哇哦,酒心巧克力”·“到时候那男的问起来,怎么交代”副班替方饮担忧。
前桌啧了声:“交代什么他要是问起来,我就说是我吃的,把钱还给他嘛”·副班翻白眼:“他就是仗着方饮脾气好,耍无赖。
唉,方饮别装死了你好好想想这烂桃花怎么处理,实在不行,你就告老师每天来堵你,这就是骚扰”·“这是烂桃花吗这是煞星,好不好”方饮哀号。
前桌数了下巧克力的个数,正好班里除了方饮以外,一人一颗·她一边给大家发糖,一边说:“小方,你考虑下找个对象,那样他说不定就死心啦”·方饮没有暗恋对象,这样子做的话,横竖都是和不喜欢的人谈恋爱。
他拒绝:“以毒攻毒不可取·”·“发糖啦发糖啦,想吃就吃,不想吃就扔”前桌嚷嚷··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体委粗着嗓子:“谁不想吃啊不想吃给我。”
方饮侧着头,枕着书本休息·他头疼地浅眠了片刻,又因为周围窸窸窣窣的讨论题目的声音,不情不愿地醒了过来··他正好看到陆青折起身离开,目光往下移了一点,放在两人课桌中间的垃圾袋里,多了一颗巧克力。
确认下午第一节课是自修后,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打算一觉睡到第二节物理课·然而午休的下课铃声响起,伴随着门口喇叭的声音,他狠狠打了个冷战,再也睡不着了。
·那学长没了继续等待方饮开窍的耐心,打算最后争取一把·他向在学校收废品的大爷讨了喇叭,站在方饮的教室门口,大声吼:“方饮抬起头看我”·方饮没抬起头,这句话激得他浑身不舒服,拿手掌捂着自己的眼睛,胃里排山倒海,在这一瞬间,他甚至有想吐的冲动。
许多记忆碎片在他脑袋中掠过,亮堂的房间里,被父亲蒙骗的男孩,还有歇斯底里的女人·吊灯的光芒与刀锋一样刺眼,让年纪尚小的他睁不开眼睛来,唯有把脸埋在自己的手掌里,似乎能借此躲避责备。
女人朝他喊骂,即便没有喇叭,声音照样响得令他绝望:“方饮把头抬起来看着我”·在混乱中,打断他胡思乱想的是纪映的声音。
纪映闻讯赶来吃瓜,他三步并两步,拦着学长:“搞毛呢赶紧闭嘴”·“现在是下课时间,你管我呢”学长举着喇叭,怼纪映。
纪映看这傻逼玩意不爽很久了,撩起袖子要干架:“老子不能管你我他妈的早就想收拾你了,不知好歹的东西,也不照照镜子看你长什么鸟样要不是小方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你早被我——”·理重班的书呆子们哪见过这阵仗,瑟瑟发抖地作势要拦架。
这时,缓过劲来的方饮比他们动作更快一点,抄起自己的铅笔盒,抢先走在前面,往教室门口去··他们见状,以为方饮要去劝和,便放下心来·哪知方饮一言不发地打开盒盖,往前面一扔。
·尽管他生气了,但从小到大的良好教养使他留有余地,铅笔盒和笔没劈头盖脸地甩学长一脑门··那些文具重重摔在学长身后的大门上,再落下来砸在地板上,动静足以威慑住全场。
这行为太失控了,同学们不约而同地呆滞了几秒钟,继而纷纷跳起来,跑上去拦着方饮··“使不得使不得,傻逼被揍事小,脏了你的手事大”·“小方小方,别激动别激动,我们不计较。”
“行没行再来我们班,小方不揍你,我也要揍你了啊”·方饮甩开了他们的手,没往学长完全懵逼的脸上狠狠补一拳,- yin -沉地扫了眼学长。
这眼神一反他往常的阳光开朗,似乎深埋心底里的戾气都因为刚才那一喇叭,给释放了出来··被这么一扫,简直比被打还难受,学长在尴尬中,僵硬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压根没被砸到的面颊在心理作用下,火辣辣地发疼,比生生挨了一巴掌还严重··方饮不等他镇定下来给自己道歉,扬起下巴,冷冷开口:“下次再来,看是你的头硬,还是椅子硬。”
这种威胁的话,怎么听都是说着玩玩的,经由方饮说出来,却能让人确信,下次他真会砸椅子··学长在比他小一岁的方饮面前,气势几乎被碾压·他迷茫地动了动嘴角,搞不懂方饮为什么发那么大的火。
他下意识想要说些什么来补救,却不敢吭声··方饮不屑于接受那句“对不起”,在一众看热闹的人里挤出了一条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被他吓到暂时鸦雀无声的教室。
倒霉的人走平地都能摔跤,方饮便是其中之一·他在走廊上结结实实跌了一跤,膝盖痛得叫他倒吸一口凉气··他索- xing -不再走,坐在一楼台阶上,摁着那块泛红变青的皮肤,似乎痛感能浇灭他的怒火,让他略微冷静下来。
泪水毫无征兆地啪一下砸在淤青上,他这才发觉自己哭了,艰难地揉揉眼睛,不敢哭得太大声,怕把别人吸引过来··“你在这里干什么”·从二楼往一楼走的陆青折拿着一叠批改过的试卷,立在不近不远的地方,低头看着方饮的背影。
方饮不吭声,神经质般地继续掐弄那块淤青··错过他发火全程的陆青折不明真相,走过去看清了他满是泪痕的脸,然后,不知所措地往后退了几步,在他身后的台阶上坐了下来,不说话。
方饮心里嘀咕,这人真木讷啊,陪人也不知道怎么陪·正常人照理来讲都会安慰自己几句,即便对自己来说,这份安慰多余到聒噪,自己宁可独自静静··待到方饮的抽噎声止住,失控的情绪收住了大半,陆青折这才说:“地上冷,要用试卷垫一下吗”·方饮垂着脑袋,不回答他。
他沉默了下,补充:“这几张试卷我不需要了,你等下可以扔掉·”·这样子讲完,方饮才磨磨蹭蹭地摊开手··陆青折把手上的试卷全部给他,接着给了他足够的私人空间,没关注他发红的眼角,也不打听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更不催促他回去上自修课。
和毫无交情的陌生人一般,直接到教室去了··方饮捏着他的试卷,没垫在身下·他在楼道里一个人坐着,把脸埋在试卷里,放肆地哭··卷子阻挡了他一部分的哭声,盛着他的眼泪。
直到心情完全平静,他和无事发生过似的,回到教室里去,和前桌打打闹闹,被纪律委员提醒多次·陆青折也像下楼梯时什么都没看到,只顾着写试卷··方饮在半路把- shi -掉的试卷扔掉,压根没注意泪水晕开了连书写的墨水都没干透,其实有待订正纠错的答案。
更没去关心陆青折做的题目是否似曾相识,和写了整个中午再被他扔掉的试卷一模一样····无论如何,事情过去了那么久,方饮懒得再做复述,唯有一句自恋:“帅呆全场。”
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你爆发起来太可怕了,我现在开始为你妈担忧·”年威道··方饮翻白眼:“我怎么可能对长辈动手,连说话都规规矩矩的好吗”·他要登机了,拍拍年威的肩膀,蹦蹦跳跳地挥了挥手。
长途飞行以后,他先去了趟奶奶在的医院,得知奶奶一切健康,看着脸色也不错,放心地去了学校··班长和他说:“小方,你真是什么课都缺,我们系要去听生理课了,你倒是来了。”
方饮对生理课没兴趣,刚结束异地恋,正是小别胜新婚的时刻,满心满眼全是对象·他看了眼陆青折的课表,拿了一本笔记本,随意地夹上一根笔,奔向管院去旁听。
管院在上数学,打瞌睡的汤蓝边上有个空位,方饮没想太多,悄悄地坐了过去··他在最后一排,陆青折在第二排,盯着陆青折的后脑勺,他转了一会笔,时不时傻乎乎地笑出来。
这一笑,没打扰到其余同学,但把汤蓝给弄醒了·她睁开眼睛见到了自己的同桌,险些尖叫,随即警惕地问:“你来做什么也是来当侦探的”·“什么侦探”方饮发蒙。
“陆青折前段时间和他们班的同学讲,他谈恋爱了·很多人都猜,那么快在一起,八成对象和他同一个系,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汤蓝闷闷不乐道,“这里有不少旁听生,都是来寻找蛛丝马迹的。”
这事估计对她打击十分大,这位白富美鲜少有无精打采的时刻,时至今日,还蹙着眉头,提起这件事时,沮丧地看向陆青折的背影··方饮转笔的手顿了下,不由地紧张起来。
过了会,汤蓝自言自语:“不管是谁,他喜欢就好了,最近他总是莫名其妙地低头笑,我印象里他没这样快乐过·”·方饮咬咬嘴唇,道:“嗯·”·汤蓝懊恼地记了一会公式,精神不佳地继续睡觉。
方饮不打算刺激她,小心翼翼地问:“你没事吧”·“没有·”汤蓝喃喃··方饮欲言又止,在汤蓝的本子上画了个带笑脸的太阳公公。
汤蓝提问:“为什么不画个爱心”·“爱心是能随便画的吗只给让我心动的人画·”方饮哼哼着。
汤蓝“切”了一声,用力地搓了几把自己的脸,强迫自己继续听课·方饮感叹,白富美就是白富美,这么不在状态,还如此严格要求自己··没到两分钟,他再扭头看,汤蓝睡得安安稳稳。
方饮:“……”·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大爱心,沿着轮廓线把里面涂满颜色·他动手能力强,这点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很快,一个工整漂亮且色彩均匀的爱心画好了。
在他的计划里,他待会要让陆青折检查自己的课堂笔记,然后猝不及防地收到一个大爱心··可变化比计划多,临近下课的时候,教授忽然叫陆青折上去,随便写一道方程。
大家祈祷陆青折写道简单点的,放过天资愚钝的大多数普通人·陆青折也不愿意没事找事为难人,心里打着草稿,思考按照限制的条件,这方程怎么写做起来最简单。
在他面对台下拿笔时,不经意瞥向教室后方的那瞬间,他看到最后排的方饮晃着手上的笔记本,纸上画了个大爱心··笔差点没握住,陆青折呼吸一窒,其后轻轻地笑了下。
他在上面写完自己所想的,回位子前偷偷朝方饮的方向看去·大家先是交头接耳,很快会意地哄堂大笑,连教授也跟着笑了几声·汤蓝被笑声惊扰起来,看到那道方程,一时间跟着舒展眉目。
全场唯一一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方饮:“……”·他请教汤蓝:“你们在笑什么,可不可以也让我乐一下”·汤蓝分析:“由此可得,他对象一定在这里。”
听方饮糊里糊涂地嘀咕了句“我还是不明白”,她解答:“陆青折写的方程画出来是心形线,不知道在哄哪个人开心呢·”·作者有话要说:在哄你边上坐着的全场唯一一个没get到点的小方同学开心呢。
·第33章·同学们开始闹腾:“陆同学画一下示意图啊,怎么图都没画就下来了”·有人冲陆青折说:“数学课岂是你能高调谈恋爱的场合行, 你真能。”
“嫂子呢收下心形线的嫂子呢”别的男生左顾右盼, “现在还藏人群里没反应, 可太不解风情了啊, 快站出来让我们瞅瞅。”
方饮要害羞得遁地了, 他拿本子朝自己的脸上扇风,心里一阵七上八下·在大家窸窸窣窣地笑谈时,他静悄悄逃到了教室外面去,用手背贴了贴发烫的脸颊,不停地来回踱步。
给陆青折发了自己的定位,他在原地等了二十分钟,见到了赶来的陆青折·他问:“教授把你拖住了”·“同学觉得我下课了肯定去约会,就一直跟在我后面, 我去了食堂才把他们甩掉。
他们看到饭菜就挪不动步了,没再盯着我·”陆青折道··“喔——”方饮想到刚才有些女生羡慕的表情, 装模作样假扮正经人, 和陆青折开玩笑,“请你和方同学保持礼貌距离,省得方同学被你的追求者们通缉。”
“礼貌距离是多远”陆青折好奇··方饮示意现在两人之间隔了两步的距离,他道:“这就挺礼貌的·”·陆青折的胳膊搁在栏杆上, 侧向方饮。
方饮背靠着栏杆, 漫不经心地捏着自己酸痛的后颈,坐了太久的飞机,整个人快锈掉了··他看向陆青折·陆青折背后是黄昏落日, 连片的火烧云将天空变成红色,也将他的身形轮廓打上了一层光,教人想要碰触,看看触感是否和心中所想的那样温暖柔软。
·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陆青折正垂着眼睛,朝他这边再走了一步,问:“这大概算在礼貌距离的范围内”·方饮顿了顿,目光落在两人的间隙中,心痒难耐也迈出了一步。
自己的意见提出来没到两分钟,自己先忍不住越线,直到肩膀靠在陆青折身上才停住动作··陆青折说:“都已经贴上了,礼貌吗”·“不是负数都很礼貌。”
方饮乱讲,“我们俩现在隔着两层衣服,衣服得算半毫米吧”·陆青折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已经可以报零了·”·夏末的晴天温度不低,他们走出教学楼以后,陆青折才松开手。
方饮腼腆地笑着,抱着胳膊,故作轻松地四处张望··被握过的手腕尤有陆青折的体温,风一吹过,他为体温渐渐消失而可惜··他们去第四食堂吃饭,那里口味普遍比较清淡。
点好了菜,陆青折拿着两人的餐盘,方饮捏着四根筷子,找了个僻静的座位··方饮的菜是水蒸蛋、红烧鲫鱼和一碗排骨萝卜汤,他见陆青折吃炸鸡块,张嘴求投喂:“啊——”·陆青折重提之前话题:“不怕被通缉了啊”·“不怕的,要是我真被通缉了,那岂不是通缉范围内的所有人,都会知道我有多幸运。”
方饮轻松道,“顺便还省下了我宣示主权的力气·”·陆青折想起方饮的胃病,没喂他吃炸鸡块:“但我怕你疼·”·这次在学校和陆青折走在一起,与在医院的感受不同,医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充其量再加个电灯泡护工。
而在这里,沾了校草的光,许多道视线往方饮身上飘,让他想起之前自己在论坛出名的那几天··他问:“被那么多人打量,你不会难受吗”·陆青折对此早就习以为常:“还好,不过现在是挺不舒服的。”
方饮觉得陆青折和他想一块去了,但陆青折委婉,他则非常直白:“我现在想牵你手都不行·”·看到陆青折的时候,拖欠已久的作业被自己直接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再被心形线这么一撩拨,哪还记得做功课。
他不记得,可他对象记得很牢,吃完晚饭,便约定好去图书馆补习·方饮回寝室挑了几张卷子,正好苏未在背单词,他和人打了声招呼··方饮道:“今晚不用去兼职”·苏未笑了笑:“我今晚休息。”
此刻他本该在店里帮忙的,但老板通知说,根据实际情况,店里暂时做出调整,只要一个员工就够了,让他不用去··老板这边生意越来越不好,连勉强回本都够呛。
在收到通知的时候,他旁敲侧击问过老板,试探这家店会不会倒闭关门,老板和他说,门面租到这学期的期末··意思就是,寒假有大概率要散伙了··苏未倒没急着找替代的工作,索- xing -在寝室里安心学习,之后申请奖学金也能拿到一笔钱。
“这样呀,那你好好歇着·”方饮说··他拿起书包,感觉晚上回寝路上会降温,再给自己披了件外套·这算他大学以来,第一次进图书馆,连路都不知道怎么走,被陆青折领着,乘电梯到七楼,然后东拐西拐,来到了自修室A。
和大的自修室不同,这里都是独立的一间间屋子,一面靠窗,另外三面是隔音玻璃,玻璃上贴的纸模糊了里面坐着的人影,只能看到大概轮廓··位子需要提前预约,陆青折预约过了,刷了校园卡走进指定的房间。
里面有两排软垫座位,一张长桌,座位软绵绵的,以至于方饮一坐下去就想打瞌睡··提不起精神来补作业,方饮就搞破坏,四处捣乱·他把草稿本撕了一页,裁成一条一条的,给认真学习的陆青折扔纸团,十五分钟扔一次。
起初陆青折看到纸团里的内容,还能对他笑一笑,到后来,干脆把纸团拢在一起,放在边上不拆了··方饮消停了没到半小时,求知若渴地问了一些题目·陆青折在草稿本上写完提示,递给他,他交回来时,草稿本上多了几张涂鸦。
陆青折没管这些卖萌打滚的卡通小动物,冷酷地翻页,没做任何搭理··见这没用,方饮开始自言自语,希望能找到契机闲聊·陆青折并不给他这个机会,叮嘱:“你不用急着写作业,做不出来就放着,可以先补笔记。”
他借了苏未的课堂笔记,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苏未的笔记虽然归纳得很清晰,但多得夸张,光看看,就手酸了,随之果断放弃,不打算往自己书上补。
“书本一页没多少字,苏未记的是书上字数的两倍·”方饮呆滞,“上课真有讲那么多吗”·陆青折说:“考试可能会考那么多。”
方饮泄气般叹了一口气,拖拖拉拉地写了两行字,继而“啊呀”了一声·陆青折抬起头来,问:“怎么了”·“英语老师明天上课随机抽背,也许会抽到我。”
方饮蹙眉头,“我是不是该开车去庙里拜拜佛”·陆青折:“……”·方饮翻出英语书,坐立难安地背了有半个小时,接着半是走神半是背单词地较劲了两个小时,最后眼皮子直打架。
之前下了飞机没感觉疲惫,是因为要看见陆青折了,浑身上下有一股劲,现在见着了人,开始面对作业,不免犯困··陆青折注意到了这点,想让他去洗把脸,或者提前回寝室,但方饮嘟囔:“我可以到你边上去吗”·他们是面对面坐着的,各自摊了一大堆书。
不等陆青折回答,方饮在这方狭小的空间里,绕过了桌子去陆青折的左手边··他的脑袋靠在陆青折的肩头,打算看看学霸写作业的过程有多么流畅,而陆青折微微倾斜着身子,尽量让方饮靠得舒服一点。
把书合上的时候,他感觉方饮睡着了,但他没有转头确认,怕吵着方饮,只能拿出手机照了照方饮的脸,方饮果然一脸困倦地闭着眼睛··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陆青折轻轻地将那本书挪开,当下是九点半,方饮能再睡一个小时,他不叫醒方饮,慢条斯理地拆着他扔过来的纸条。
【青折哥哥,看看我嘛·】·【你是不是已经过了那股新鲜劲了,小方在你眼里不好看了,我盯了你那么久,你一个眼神都不给我·哼·】·【唉,我认为我不适合待在图书馆里,我想和你去图书馆后面的小树林。
高中的时候,情侣都去小树林牵手呢·】·【还有接吻】·【待在你对面,我都嫌你离我好远,我不会是变异成考拉了吧必须抱着才可以。
】·【你怎么依旧不理我陆青折同学,警告批评一次·】·【算了,舍不得凶你·】···方饮这一觉睡得香甜,就是脖子有点疼,僵掉了。
他朦朦胧胧地醒来时,眯着眼睛往陆青折脖颈处蹭蹭,头发挠得陆青折很痒,他对此浑然不觉,多蹭了几下,紧接着含糊不清地问:“几点了”·陆青折答:“还有二十分钟就要闭馆了。”
方饮伸了个懒腰,伸完,手往陆青折的背上一拍·陆青折会意,开始收拾书包·过后,他背着自己的,手上再拎着方饮的··方饮这个人,作业没做多少,东西倒是带了挺多,书包有些分量。
所以在方饮要拿回书包时,陆青折淡淡地避开了他的手,说:“我来拎着吧·”·方饮感叹:“我感觉我像个恶霸,试图向某位好学生靠拢,把自己改造成勤奋刻苦的模样。
可惜改造失败,变不成那样的人·欸,不过话说回来——”·路灯坏了还没修好,明明灭灭,把他们隐没在黑暗里,再照亮·方饮穿过石子路,忽然在茂盛的草木里停步,拉了拉陆青折的衣袖,要陆青折附耳过来。
见陆青折低下头,方饮似笑非笑地抿起嘴,要开口·因为凑过来凑得太快,他的唇畔无意地擦过陆青折的耳垂,牵起心里一阵酥麻·两人不约而同地愣了下,各自不动,又紧绷着,似乎随时要吻上去。
·随即,方饮笑了,也不管温热的吐息洒在陆青折的耳廓,到底有多么招惹人,他呢喃般地对陆青折说了句悄悄话··他说:“恶霸可以带坏你。”
·第34章·可惜方恶霸带坏好学生不成,反被各门课程翻来覆去地蹂/躏, 把退学申请表打开了无数次, 再把自己给劝住··他以为的恋爱是翘课挂科和荷尔蒙, 实际收获的与之恰恰相反。
在这过程中, 方饮总想着逗陆青折, 捏一下耳朵,或者勾一下手指·捉弄了几次,看陆青折一脸无奈,他便见好就收,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思来,硬着头皮去学习。
纪映得知他的近况,觉得他疯了··他们两人中间是一口热气腾腾的鸳鸯锅,里面沉浮着肥牛、毛肚和鹌鹑蛋, 全是方饮以往最喜欢吃的··方饮看着馋死了,暗自咽了一口口水, 埋头继续在记单词的APP上刷题, 顺便道:“我男朋友是尖子生,我不能在他身边混日子,不然他看着多闹心呀。”
“那你最近过得有意思吗真能忍得住啊你看看你,游戏记录多久没动了, 这一个多月没登录过吧”纪映诧异, “小方,我觉得你这恋爱谈得要脱离原本的社交圈了。”
方饮道:“我希望能在陆青折面前好好表现嘛,再说了, 给我补课,不仅我累,他也很吃力的·”·纪映不懂:“你已经把人追到手了,要好好表现来干什么怕被甩”·方饮用关爱智障的表情,看着面前的单身狗:“我乐意哄着他。”
“然后把自己哄成优秀大学生了·”纪映说完,寒毛耸立地“噫”了一声,“你可真能装,还挺像那么一回事·高考前,我苦口婆心让你留意英语,你特么回了我一句什么”·方饮无辜地说:“我和你说,别来代替我爸妈,并且我爸妈都不管我。”
说完,他点了下屏幕里的某个选项,显示出一个红叉,他懊恼地念了一遍单词,重新选过,这次对了··把手机往边上一放,方饮捞了几勺粥,补充道:“最近那么勤奋刻苦,我快要被自己感动了。”
他没吃火锅,点了碗养胃粥,因为不喜欢咬枣皮,嫌刺,所以把枣子全给挑了·在火锅的香气里,粥的味道显得没滋没味的,他没吃多少,便搁下了勺子。
纪映问:“采访一下这位优秀大学生的候选人,你是不是即将一飞冲天,挤入尖子生们的世界了”·方饮听纪映这么形容,“哇”了一声,害羞地说:“这时候,是不是该谢谢我男朋友让我得到了升华”·虽然升华得并不彻底,他内心最渴望的依旧是能够无所事事地躺着,如果可以,最好陆青折能和自己一起躺,躺在自己边上。
但他现在在热恋期,别说陆青折给他列学习计划表,要他配合着做了,就算是陆青折让他去上刀山下火海,他估计都能开开心心地冲锋陷阵··在兴头上的方饮太有活力了,好像能坚持一辈子乖乖听话,压住那股懒散不着调的念头。
纪映看在眼里,忽然问:“那你七天假期怎么过也是泡在图书馆里”·“对呢·”方饮点点头。
“你倒是真心实意地乐意去图书馆而不是被绑架劫持了你高考的时候要有你现在一半干劲,估计本市状元的名号能让你抢去。”
纪映抓狂··方饮单手支着脑袋,道:“因为陆青折去图书馆,我跟着他·”·“来之前你怎么说的跟我再三保证不会秀恩爱”纪映非常无语,“你看看你,现在三句不离陆青折”·“我的意思是,我一点也不喜欢学习,我觉得我压根不是读书的料,但因为陆青折喜欢,陆青折觉得我可以逆袭,所以我要去做。”
方饮解释··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纪映松了一口气:“我熟悉的方饮回来了·唉,不过你这谈一场恋爱,别的暂且不提,要是能借此顺顺利利毕业,保个研什么的,倒也不亏。”
方饮闻着火锅的香气,逼自己回忆着住院禁食有多么痛苦,堪堪劝住了自己没有偷吃·横竖满足不了口舌之欲,于是他要把这些失落,在秀恩爱里补回来:“单单就陆青折那张脸,被我捏一下,那已经不亏了。”
纪映夹了一块毛肚,注意到了“捏”这个微妙的动词,好奇:“你俩亲过了吗”·方饮:“……”·气氛陷入僵硬,纪映眨了眨眼睛,方饮眨了回去。
收到方饮一言难尽的眼神,纪映不敢置信地干笑了几声,道:“难道还没亲过不是我说,正常情况下,恋爱的任意一方有你这么热情,早就该干的不该干的全部干完了……”·他这说法有些夸张了,但两人至今没接过吻,这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方饮小声嘀咕:“其实第一次去图书馆,回去寝室的时候,差点亲了·”·两个人都处在最好的青春年纪,彼此之间靠得那么近,自己的嘴唇几乎贴着陆青折的耳垂,怎么可能没那种冲动一时间,他的心跳快得发疼。
他觉得陆青折会亲他,陆青折估计也觉得自己会亲他,反正他们愣了一会,都在等待对方先采取动作··然后陆青折的手刚搭上方饮的胳膊,电灯泡来了··一位眼镜比啤酒瓶瓶底还要厚的同学摸黑过来,他们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飞快地拉远了距离。
同学对这里发生的事情毫无所知,头也不回地与他们擦肩而过·而他们惊魂未定,望着对方不知何时开始发红的脸,同时笑了出来··接下来的相处并不生疏,陆青折还能自控,而方饮全然不是憋得住的人。
在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牵手,晃胳膊,勾肩搭背,这些亲密举动必不可少··……就是找不到机会亲嘴··方饮不知道别的小情侣是怎么亲的,他突然吻上去有点突兀,让他难为情。
那天晚上错过了干那档子事,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他总觉得两人如果要进行到那步的话,差了点什么··缺的大概是专属于初吻的情调,然而情调是很难得的··想到这里,方饮委屈巴巴地讲:“算了,陆青折应该没比我淡定多少。”
··陆青折当然同样苦恼,他问陈从今:“一般来说,情侣接吻会选在哪个场合”·陈从今道:“那要看约会地点定在哪里。”
陆青折买了两张海洋馆的门票,时间在假期末尾·方饮这段时间补习辛苦了,总要轻松一下的,他思来想去,打算带人去看海豚·如果他想的没错,这应该可以归类为约会。
他对着门票沉思了片刻,说:“在那之前,需要问一下对方吗”·“倒也不用那么礼貌吧”陈从今不确定。
陈从今最近对一个男生很有好感,但是不确定那个人的- xing -取向·他怕吓到那个人,所以不敢示好得太明显··他向就读于天文系的老同学打听过,老同学讲苏未没谈过女朋友,也没谈过男朋友,问了有没有喜欢的人,苏未摇摇头表示从来没有过。
这种情况最棘手,也许连对方本人,都不是很清楚自己的- xing -取向··陈从今陆陆续续试探过几次苏未的态度,苏未被他逗笑了几次,低下头弯起眼睫,比小兔子还温顺。
……这位同学,你知不知道这样子很容易让人心动的·等到放假,陈从今每天都会假装路过奶茶店,看看苏未在不在··苏未多数是早晨在店里,别人都要睡懒觉,他便来上班。
这里按照工时来发工资,他恨不能窝在这里不走··十月,这座北方城市到了不需要开空调的天气·苏未打开店门,朝着敞开的门坐下,翻着一本科学刊物,时不时抬起手拨着眼罩,让自己那只长期不见光的眼睛透透气。
他在看书,陈从今就站在马路对面看他,守了四天终于见着了人,反倒不敢上前去搭话·望着苏未把那本书合上,此刻聊天就不显得是打扰,陈从今再过去搭话··经过捡到纪映手机的那件事,苏未碰见陈从今,会不自禁有一种有苦说不出的感觉。
以至于他此时此刻的反应非常别扭,目光躲闪着,语气抱歉地脱口而出:“不好意思啊·”·陈从今知道他在讲什么,觉得他的反应十分有趣:“又不是你在看,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苏未犹犹豫豫地说:“对不起,害你看到了。”
“瞧你这架势,是要赔偿我心灵创伤费吗”陈从今问··苏未不假思索地答:“喔,那这个没有的·”·陈从今笑了,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入场券,上面印了“A大本科新生篮球赛决赛”的字样。
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冒昧地送礼物是不妥当的,那样容易增添苏未的心理负担··但邀请他来看自己的球赛就不错··苏未对这个挺有兴趣的,惊讶道:“你会上场吗”·在此之前,院内初赛的时候,他们班组了一伙人,风风火火地去参加过,并且在班级群里发言,要大家来观赏他们的逐梦夺冠之路。
当时苏未在打工,所以没去加油助威,据说最后比分87:16,他们班16··“嗯,我会上场·”陈从今道,“你来不来”·苏未说:“那天好像正好轮到我兼职……”·他沉思问题的模样很认真,也是发自内心地纠结,打开手机看了眼排班表,一副“果然如此”的沮丧表情。
陈从今想说,有事的话就算了··很多细节都透露着苏未家境贫寒,比如虽然干净整洁,但已经被洗到微微发白的衣服,还有那把被台风吹破的伞,现在摆在这家店的角落里,苏未没有扔掉,默默地修好了。
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这里是按照工时来算薪酬的,耽误别人赚钱,是件很不好的事情,他们还没亲近到那份上··在陈从今胡思乱想之际,苏未开口:“但我很想去,应该可以换班的。”
··因为偷瞄陆青折的次数过多,严重影响了自己的做题效率,所以方饮下定决心,做一道题只能看一眼对面,一眼不能超过五秒钟··但是这太难了。
抬起头就不想再低下去,方饮嚼着口香糖,扫了眼有待完成的今日刷题计划,五张卷子只写了三张,不由地想要耍赖皮了··可他又不愿意在陆青折面前显得自己特别言而无信,烦得很。
“你要是累了,可以先看一会单词·”陆青折道,“每天规定140个,今天背了多少个”·方饮道:“背完了,试卷剩下两张。”
“有不会的可以问我·”陆青折说··陆青折早就写完作业,把笔记本电脑一关,正在看方饮的专业书··方饮为难道:“我没什么要问的……”·陆青折垂下眼,看着空出来的几道题目:“你都懂了吗”·一边回答,一边给卷子填名字,然而不小心写了陆青折的名字。
方饮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急忙把那三个字给涂黑了,叹气:“之前从来没打算当学霸,最近我突然盼望着自己能开窍,可以什么题目都会做,因为不想总是问你题目·”·“我希望自己在你眼里处处是好的,不用你担心。”
他道,“好可惜,我缺点那么多,捂都捂不严实·”·“不用藏·”陆青折说,“难道你能被退货吗退到哪里去”·方饮摇摇头:“这问题要是有答案,我妈早把我给退了。
她数我的毛病能数出一大堆来,和我说,多亏收废品的不收小孩……”·说完又觉得自己扫兴,他收住了话音,没多讲··方母对他说的这番话,隔了好几年,估计她本人都不记得了,但还能切切实实地影响到他。
这导致他在恋爱后越来越在意陆青折,随之而来的,并非骄纵任- xing -,而是小心翼翼,越来越在意形象··最开始是为了显得自己值得被爱,到现在,已然开始追求完美。
被方母数出来的毛病数量用“一大堆”来潦草概括,其实方饮记得清清楚楚,总的有四个方面,这四个方面衍生出了二十三项让方母感到愤怒的缺点··那个时候,方饮发蒙,为自己是否有如此不堪而感到疑惑,略微有些不服气。
方母冷笑着和他说了半句话:“就你这样的——”·接下来半句没有直说,可方饮可以自己补上——就我这样的,除了你被迫收留我以外,没人再能忍我了。
陆青折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他听陆青折对自己笑道:“退到我这边来,我这边需要一个宝贝拿来珍藏·”·方饮嘟囔:“宝贝现在不想做卷子,你说怎么办”·“做完奖励你。”
陆青折说··方饮没继续抱怨,埋头继续做题·把微积分的写完,交给陆青折批阅··这次的正确率不低,陆青折评价:“数学卷面扣五分以内可以算作学霸的话,再过段时间,你可以当学霸的。”
“是吗”方饮犹豫,“那个,这次错得不多我写完了,是不是可以讨奖励了”·陆青折点点头,方饮趴在桌上笑,有些害羞,也有些期待。
图书管里光线充足,他的小酒窝里酿着夏末的暖意,这是夏天离开时留在人间的一抹余温··方饮握着笔,在打满草稿的纸上写:你过来点,让我啾一口···第35章·方饮没等陆青折有所反应,直接倾身过去。
先是蜻蜓点水一般, 嘴唇碰在了陆青折的下巴边, 这一下没够, 随后仰起了脖子, 又胡乱地补了几下··他的鼻尖蹭过陆青折的脸颊, 陆青折摁住他的肩膀·他看着陆青折,说:“你耳朵好烫,我不摸都知道了。”
陆青折没说话,隔了一层衣料,少年的体温逐渐传递到掌心·他感觉到方饮有些抖,抖得克制压抑,幅度小得难以捕捉··他发现了这个细节后,转而想要揉揉方饮的头发, 方饮偏过头去,不让他碰。
借此, 还在对方的脖颈处啃咬了两口, 因为咬得很轻,连牙印都没留下··方饮道:“你在笑什么”·被他这么一说,陆青折才知道自己笑了。
不等他答话,方饮圈住陆青折, 假装生气:“怎么那么开心, 这究竟是你奖励我,还是我奖励你啊”·那只试图揉头发的手终于得逞,拨弄着凉滑柔软的发丝, 而搭在肩膀的手滑到了胳膊上。
方饮提醒般地把人圈得更紧了,用了点力气让人左右摇晃,催促对方给个答案·陆青折喊了声“方饮”,他就拖长了尾调小声回应:“嗯”·他抬起脑袋,眼睛清澈动人又明亮,不难想象他眼角发红时,又是怎样一番画面,搞得别人不自禁想要欺负他。
在他开口问“叫我干什么”之前,他被吻住了··…………·是口香糖的味道,薄荷的,很清凉,提神醒脑,可惜没让他俩清醒多少。
从图书馆出来,方饮垂着脑袋,指尖碰了碰嘴唇,“嘶”了一声,嘟囔:“我嘴角破了·”·陆青折道:“我来看看,疼不疼”·确实是轻微破皮,没流血。
第一次接吻难免生疏,什么都靠摸索,摸索到后面有些控制不住,两人分开时,方饮头发乱糟糟的,眼底潋着一层水光··“还好·”方饮说··陆青折把海洋馆的门票拿了出来,讲:“最开始想要给你这个的。”
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方饮欢欢喜喜接过去:“明天的票”·“嗯,明天出去玩吧,看你喜欢去哪里·”陆青折道,“到别的地方也可以。”
方饮摇头:“不不不,我就想去海洋馆·”·他每天要吃早饭,因此养成了一套规律的作息,即便夜里睡得再晚,第二天七点半左右,也该自然醒了。
这下约定好了要出去玩,他醒得比往常更早,睁眼打开手机,才六点钟·想着陆青折大概要多睡一会的,他没急着发消息联系对方,爬起来先把每天要记的单词给背了。
苏未和他差不多时间起床,两个一起去吃了顿早饭·聊起今天的行程安排,方饮讲自己去海洋馆,苏未疑惑:“你去约会吗”·“唔。”
方饮埋头吃鸡蛋灌饼··苏未追问:“你是不是恋爱啦”·“你们俩怎么那么早就来食堂了呢”纪映远远地向他们挥手,嚎了一嗓子。
注意力被转移,话题就这么中断了·苏未看到纪映,也挥了一下手,纪映自来熟地把自己的包往他们的桌上一放,坐到方饮边上来··方饮道:“你不睡懒觉”·“我们班有活动,晚上在郊外别墅搞轰趴。
我吃完早饭,帮着几个班干部一起去超市买吃的·”纪映说··他见方饮打扮得挺惹眼,知道方饮八成是出去约会,不邀请他,邀请苏未:“我房间有个床位空着呢,你要不要一起来玩”·方饮道:“去吧去吧,你今天应该不用去打工别整天窝在寝室里,趁着假期,和大家一起玩嘛。”
苏未来到A市以后,没离开过这块区域,听了还有些心动·纪映见状,急忙出声:“而且我们这边缺人手呢,要买的食材多,坐着等吃的懒胚一大堆,你要是能来,我们能轻松不少。”
忽然想到纪映那边的人,苏未记起来,自己被开玩笑似的掀了眼罩以后,有好几个看过他受伤的眼睛的同学,其中有个女孩子还被他吓到了··他说:“这次算了吧,我想多休息一下。”
纪映软磨硬泡:“来呀,不要紧的·之前你见过的那几个人,后来提到过你,希望能和你道歉呢·”·苏未道:“已经和你说过没关系了,他们不用再和我道歉。”
“嗐,那就更不用躲了。”纪映说,“咱们都掀篇·”·苏未没能成功推拒,答应下来·他和纪映比方饮更快吃完早饭,在走前,问方饮有没有带寝室钥匙。
方饮没摸口袋,想也没想就点了点头,让苏未放心··出了食堂想回一趟寝室,他这才懵逼地抓抓头发·明明自己昨晚特意把钥匙放在桌上的,认为这样肯定不会遗漏,看来出门时还是忘记拿了。
和陆青折约定好了八点四十分见面,现在是八点十五分,他可以和宿管做个登记,借备用钥匙,但巧的是,陆青折提早到了··他看到方饮提前到了,说:“你怎么在这里”·“那你是怎么回事呢”方饮反问。
陆青折的目光落在方饮的嘴唇上,被自己吻破的那道小伤口已经长好了,这让他松了一口气··他想编个理由,可他编不出来,他因为即将约会而头昏脑涨,愿意在楼下早早开始等待。
他抿了一下嘴,简洁地做出回复:“着急·”·方饮表现得非常坦然:“我也是,难得没赖床,刚刚和苏未去吃了一顿早饭·”·“你是还要去寝室拿东西吗”·方饮指了下自己的脑袋:“忘记戴帽子了。”
现在算是小高峰,进进出出去吃早饭的学生多了起来,电梯估计挤不进去,要自己爬楼梯·陆青折说:“别去了·”·他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来,扣在方饮的头上。
方饮碰了下帽檐,弯起眼睛:“行”·两人一起去乘了直达公交车,路途有一个多小时·方饮坐在里面,把窗户打开,风吹进来,夹带着几丝凉意,很舒服。
有同样去市区的A大学生注意到他俩,坐在他们的斜对角,手机摆成了奇怪的角度,好像在拍他们··方饮对此浑然不觉,在见到了某处熟悉的地方时,手在陆青折的腿上拍了一下。
他兴奋地分享着:“这里拐进巷子里有卖卤煮的,味道特别香,一边喝汽水一边吃,再点一叠皮蛋拌豆腐·可惜店面太旧了,空调不太好,夏天得吃出一身汗,适合冬天来。
再过几个月,我们一起去那里吧”·说起吃的,他可太开心了,眼睛仿佛能为此发亮··距离上次吐血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他逐渐不再被病痛震慑,又开始对自己不该吃的食物蠢蠢欲动起来。
陆青折听他滔滔不绝地说着美食鉴赏心得,与此同时,注意到有人似乎在偷拍,确认真的如此以后,他侧了侧身,挡住了方饮,冷眼瞥向那位同学··那位同学察觉到了陆青折的抵触,自知失礼,不好意思地向陆青折点点头,不再把镜头对准他们。
“你有在听我说吗陆青折”完全处在状况外的方饮道··陆青折回答他:“听到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去。”
方饮道:“我当然不介意·”·“嗯,那你到时候在店里看着我吃·”陆青折一本正经地说··……合着是不介意这个。
陆青折问:“住院那会儿禁食有多难受,你都忘了”·方饮顺着他的话讲下去:“我忘了·”·“医生叮嘱你的,乱吃的后果有多严重,你也忘了”·方饮硬着头皮点头:“我也忘了。”
见陆青折沉默,他为了显得自己的提议合情合理,补充着:“我有分寸的,只是偶尔吃一次,我好久没吃了·”·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他要遵守的忌口不是单纯地避开某种食材,在做完排除法以后,自己能吃的只有那么一点点——粥和清淡的饭菜,连奶茶和碳酸饮料都不可以碰,烧烤和冰淇淋更是天方夜谭。
他只有二十岁,在这大好年纪里,好吃的该畅快吃,好玩的要痛快玩,好看的必须要多看几眼,喜欢一个人的话,爱意会满溢出来··能戒得掉什么忍着每日的清汤寡水忍到冬天,是他的极限了。
只要陆青折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同情心,就会同意的·他满怀着期待,这么笃定地想着··“再说吧·”陆青折道··方饮从这寥寥三个字里,琢磨出了拒绝的意思:“……”·约会刚起了个头,连海洋馆的门都没进,方饮开始不高兴了。
他倍感扫兴委屈,心说陆青折这个男的怎么回事,正在当自己最喜欢的人,要去吃自己最喜欢的菜,让自己在旁边看着··什么人啊这是那么冷酷无情·接下来的车程,方饮持续生气,并且越想越生气。
不断地用余光去仔细观察陆青折,陆青折仿佛不知道,没来哄他··陆青折绝对能感觉到自己那么明显的情绪变化,就是装作不知道,真可恶啊·方饮唉声叹气,沮丧地把车窗拉得更大了一些,手搭在窗沿,闷闷不乐地发呆。
后排的乘客觉得风太大了,不乐意,没和他打招呼,直接动手把窗户推上··这下陆青折有动静了,急忙握住方饮的手腕,要把他的手抽回去,可惜方饮的指尖还是被夹了一下。
方饮猛地回过神来,捏住自己发红的手指·后排乘客惊呼:“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你完全没反应·欸,你没事吧”·方饮转过头去,好脾气地回答道:“没事的。”
后排乘客在下一站就走了,陆陆续续有人离开·当广播播报下一站是终点站海洋馆时,车里除了司机,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陆青折伸出手,让方饮把手搁在自己掌心里,继而很轻地用指腹摩挲着方饮被夹到的那个地方。
陆青折的语气温柔又关切:“真的没事吗”·方饮闷闷不乐的,他不愿意和陆青折任- xing -,想事事都遂陆青折的愿,至少在他这里,他希望他喜欢的男生能够心想事成。
可他又觉得陆青折实在过分,根本不考虑自己的感受··纠结了半天,他鼓气勇气,决定发一次脾气··在抵达海洋馆之前,方饮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下帽子,和陆青折宣布:“我有事,事情非常严重且恶劣,我今天就要去吃卤煮,谁也别拦我。”
·第36章·在海洋馆里,方饮一反常态, 没和陆青折黏在一起, 守在讲解员附近, 听那位姐姐做科普··他们站在传送带上, 慢慢悠悠地走过这条海底观光隧道。
方饮侧过头看着游过的鱼群, 抬起手摸了下玻璃罩,小鱼甩着尾巴逃远了··他打扮得清爽干净,那张脸虽被帽子遮住了一点,但看得出来长相是生得极好看的·讲解员觉得他漂亮又有趣,不禁问他:“宿舍里闷不住了,和好朋友出来玩”·方饮答:“哪有好朋友,我怎么不知道”·他不转身看陆青折,还在赌气。
讲解员觉得他和他身后的帅哥看上去是同学, 听方饮否认,便以为自己搞错了, 疑惑地看向另外那个人··陆青折对讲解员无奈地笑了笑, 意思是他们两人确实认识,但正在闹别扭。
原先他神色淡淡的一脸高冷样,倒是不要紧,现在这么一笑, 搞得她感觉呼吸不过来了··“怎么回事呢出来玩还不开心”讲解员道。
方饮不着调地说:“我被欺负了, 有人虐待我,搞得我都想去和鱼抢饲料吃·”·“景区里有一家中餐厅,等出了这条隧道, 你可以去点份特色套餐。”
讲解员不忘给自家拉生意··方饮原先是用后脑勺对着陆青折的,留给对方一个冷酷的背影,想让对方的心灵受到创伤··可这条隧道刚走了一半,他自己忍不住想回头看陆青折了。
不愿意那么快和好,也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己的小心思·思考了一会,他干脆转过身,假装看鱼,实际偷偷打量陆青折··确认陆青折没在打量他,他赌气地心想,陆青折真不好。
在这期间,陆青折看向他了,他却僵硬地撇开头,默默地念叨着:卤煮卤煮卤煮……···中餐厅装修得像是一艘海盗船,陆青折让方饮先坐到空位上去,自己去排队。
方饮还没消气,怎么肯配合陆青折,蹙着眉头表示:“我也要去排队·”·“嗯,那你来陪我一起·”陆青折说··方饮奇怪,总觉得被陆青折这么说出来,自己的本意有哪里变了味道·这里等同于游客的一大集散地,点餐的地方排了长队,环境吵闹。
有几个妈妈辈的游客排在他们边上,时不时打量着他们,递过来认可的眼神,像在挑女婿··方饮知道,这些眼神不是递给他的,是递给欺负自己的那位的·出门在外,陆青折这样出挑的人,被关注很正常,没被关注才不正常。
他心情复杂,此时此刻非常想叹气,并真的叹气了:“唉——”·陆青折听到了他的动静,不但没安慰他,还嫌他幼稚似的,笑了笑·方饮闷闷不乐的,盯着前面颀长挺拔的背影,快把人给盯穿了。
他心想,不在乎你了,我只在乎我自己·今晚的卤煮我要吃两碗,一碗打包带走,坐在你寝室里吃··这里的特色套餐大多有海鲜,陆青折问了一会服务员,买了两份排在菜单人气榜最底下的大排饭。
声称大排,实际缩水严重,还不够塞牙缝的,配了两份蔬菜,菜色不佳,勉强能凑合··而生气是一件非常消耗体力的事情,方饮饿了,胃口比往常要好一些,很快把大排给吃掉了。
接着,陆青折默默地把自己的那份夹给了他,仿佛在无声地示好··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方饮盯着那块一口也没动过的大排,推翻了自己之前的结论,并将其无声地改为:陆青折还是挺好的。
挺好的陆青折陪方饮看了半天水母,方饮对海洋馆确实很感兴趣,瞧着一只小水母可以在原地瞧上半天,看着这只透明的生物在水里沉沉浮浮··陆青折问:“要不要等下买一只回去”·卖纪念品的地方会卖小水母,让游客带回去养着玩。
方饮磨磨蹭蹭地摇头,看来这次真的伤心了·陆青折道:“以后我和你一起忌口,好不好”·方饮答:“不怎么好·”·“为什么”陆青折说。
方饮闷闷不乐地嘀咕:“太难受了,你别来和我一起难受了·”·陆青折想碰碰他,他抱着胳膊躲开了,一边步伐不停地要走,一边嚷嚷:“反正我那么心疼你,你一点也不体谅我”·陆青折道:“我知道……”·没让陆青折把话说完,方饮道:“你知道什么了”·见这架势,陆青折清楚要是说自己知道方饮节食很痛苦,方饮是不会相信的,毕竟自己不同意他难得一次的放纵。
陆青折放缓了语气,说:“知道我的小男朋友生气了,一时半会哄不好·”·方饮哼了一声,意思可以翻译为:你明白就行··最后出了海洋馆,他把陆青折甩开了一段距离,左右没见人影,不禁慌了,以为陆青折被自己给作得没了耐心。
他产生这想法的瞬间,又后悔又酸涩,觉得陆青折这样子赶紧走掉也好,也算让自己看清了人,又害怕陆青折真的不要自己,自己一腔感情落了空··再回头瞧了瞧,陆青折在他不远处,把手上的玻璃杯微微举起来,让他注意到这只即将归于他的小宠物。
玻璃杯里有只白色的水母,比他的半个巴掌还要小,软软的,放在手心里大概会化成一摊液体··方饮被萌得心里微微一动,站在原地等了等陆青折·陆青折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下可以让他冷静下来,两人好好说了。
然而是他想得太多,他没走几步路,方饮就突然记起来两个人在置气,垂下脑袋往前走··陆青折不假思索地追上去,在和方饮只差半米的地方缓下来··方饮没坐公交车,开着导航往山那边去,陆青折没懂他要去哪里,不过没问他,只是跟在他后面。
为了臭美,方饮今天穿了双新鞋子·没想到这鞋子好看是好看,走得久了,磨脚磨得他咬牙保持着走姿,才不至于一瘸一拐的··军训时被磨破口的脚后跟大概又伤着了,他都感觉到血流出来黏在他的袜子上。
他顿了顿,深呼吸一口气··昨天在得知要去海洋馆以后,自己回寝室找了附近的餐厅,正好有家口碑不错的法餐店开在不远处·方饮联系了下,店家和他说这里的位置早被预订完,加不进去人了。
然后他去翻了翻其余餐厅,要么据说菜不好吃,要么看上去装潢一般,犹豫再三,又给那家店店主打了电话··他问:“请问能不能在露台花园加一套桌椅我看你们的露台照片是空着没布置的。”
那店主以为他在恶作剧,态度一般,方小少爷软磨硬泡,又加服务费,又付好了买桌椅的钱,这才被同意··挂掉电话前,店主问他:“你这样是要求婚”·他不是要求婚,是为了约会。
在他的理解里,图书馆不算约会,单单去海洋馆也不圆满,在他心目中那么罗曼蒂克的词语,该是烛光晚餐配美酒··现在想想,毁气氛的是陆青折大概不会让他喝酒,吃半生不熟的菜都悬。
方饮走进山下隧道,越往里面走,腿越抖·墙壁上张贴着各种小广告,还有用油漆画的涂鸦,角落里散发着常年不见光的霉味···最主要的是,太暗了。
他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在强烈白光的衬托下,四周老旧的环境更加骇人··方饮硬着头皮继续前进,仔细地听着陆青折的脚步声,企图从这里找到一点安全感,接着陆青折三步并两步,默契地和他并排走在一起。
走出这条隧道,景象变得不同,不像市中心那般繁华喧闹,此处优雅宁静,拐个弯顺着山道朝顶上望去,陆陆续续坐落着几家餐厅,格调别致··唯一突兀的是隧道尽头坐着个老头,戴着副墨镜,前面摊着一张画着八卦图和面相的纸,手上翻着星座书。
老头见终于来了个潜在顾客,问:“小伙子,算算吗”·方饮知道这大概是算命的:“你能看出什么来”·陆青折怕他在这里冲动消费,委婉地提醒:“你记不记得你是物院的”·学物理的还相信这种封建迷信,就像是医生喝完酒再吃了头孢。
老头打量着他,故弄玄乎地摸了摸胡须,开口:“你家里非富即贵·”·“动动脑筋任谁都看得出我家里非富即贵,没钱的谁来这里吃饭啊”方饮问,“就说说我能活到几岁靠谱的话给你冲一冲业绩。”
老头煞有其事地研究了下方饮的面相:“至少还有六十年……”·方饮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挑眉道:“六十您为什么不说至少八十年,给我凑个百岁老人呢”·老头不解地看他,他冲着陆青折耍- xing -子:“每天吃些什么也不知道,六十年对半砍,我都嫌长到没劲。”
··法餐店在半山腰上,走了大概有十分钟,他们到了··服务生拉开了门,彬彬有礼地问:“请问先生预约号是多少”·方饮道:“二十八。”
陆青折说:“五·”·方饮吃惊地看向陆青折,这里的预约号是按预约顺序排的,陆青折如果是第五位,那该很早就准备起来了··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今天这一天,他对陆青折越来越心软,到现在,要是能把他放在陆青折掌心里,他不是水母也能软成一摊水。
昨晚砸钱加的位置说不要就不要了,点餐的时候,方饮难为情地解释了下缘由,服务生感叹:“那可惜了·”·方饮并不可惜,不是自己赚的钱,他花了不心疼。
他心疼这一天,因为自己的失落而过得略有瑕疵,没能和陆青折手牵手,也没……·靠,方饮你这不长记- xing -的,又开始动摇了不行,不管怎么样,必须试着谈一谈·在昏暗的烛光里,他支着脑袋,一言难尽地看着陆青折。
陆青折也看着方饮,眼神却不像之前那样带笑了,火光摇曳在他眼底,却只有冷意··方饮忽然疑惑,之前都没生气,现在自己哪里惹到他了·服务生端了两份牛排上来,陆青折把方饮的那碟拿过来,先慢条斯理地切着他那份,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他们的菜肴被特意关照过,做得很熟,切久了手腕会累,陆青折却丝毫不觉疲惫·处理完这份牛排,他不作声地给了方饮,继续埋头弄自己的··……第一次约会变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服务生给他们倒了鲜榨,方饮道:“有酒水菜单吗给我看看·”·他点了一杯红酒给自己喝,在作死的边缘狂奔到底·服务生把酒瓶拿过来时,疑惑地问:“听说您胃不好厨师把菜按照胃病病人的标准,在昨天给您仔细调整过,不敢出一点差错。”
方饮说:“这只是胃不好,再这样下去要变成人不好了·”·服务生莞尔一笑,陆青折靠在椅背上:“这瓶酒留下来·”·酒刚刚开瓶,这下直接给这桌客人了。
陆青折给自己倒酒,看来方饮占了一小杯,剩下的全是他的··方饮琢磨不出陆青折怎么回事,气氛紧绷,像是吃完这顿饭要散伙··他小心翼翼地道:“我没有不想和你好,也不希望跟你吵架的。”
陆青折没打算与他进行无意义的冷战,回应:“我知道·”·“我觉得我没被设身处地地去考虑,现在是这样子,以后会不会更加……”方饮没碰那杯酒,目光挪在两人中间的烛台上。
他找不好形容词,只好跳过,转而讲:“这让我觉得我在你眼里就是一道数学题,你只要解出答案就好了·”·陆青折被方饮的比喻搞得愣了下,他说:“你不是数学题。”
方饮黯然道:“不是吗我很喜欢你,可你对我有点冷酷,坚持着你自认为正确的观点·”·原先积了一大堆话想要说,真正说起来,却又觉得无趣多余。
他认为陆青折是知道的,自己可以为他拒绝玩乐邀请,可以为他静下心来去图书馆,可以为他兴冲冲地准备一场惊喜晚宴,也可以为他再忍两个月清汤寡水··甚至商量下,忍半年都可以。
但不可以接受对方“你就是不能吃”的要求,其中的卤煮可以换成任何一样自己爱吃的偶尔吃一次不会死的东西··这让自己产生一种幻觉,自己的爱人不像能够拥抱的爱人,像高高在上的神明。
感觉到了陆青折的沉默,方饮疑惑:“你在想什么难道你还不懂我这一整天在和你较什么劲吗”·“懂的,我在想怎么和你说你和数学题的区别。”
陆青折道··方饮:“……”·陆青折说:“做数学题只需要保证它是对的,但你不是,我很多时候想让你开心就好了·”·方饮插嘴:“我现在很不开心。”
“能开心得起来的前提条件是,你还活着·”陆青折补充··方饮:“……”·陆青折喝了一口酒,虽然他平时滴酒不沾,但真的喝起来时,挺像那么回事的。
如果俩人没吵架,方饮看了会被勾得想吻上去··他道:“我不仅不想让你一天到晚喝粥,也不想把你摁在图书馆里,可是你的功课落了那么多,万一真的挂科了怎么办没办法保研,出国也受影响,要是当交流生,选学校的时候也战战兢兢的。
那时候你绝对会有非常多的烦恼,而且这种局面无法改变,只会一环扣一环地压制你·”·方饮嘟囔:“偶尔一次……”·“没有偶尔一次,贪吃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陆青折道,“你去年出院时肯定也是这么想的,然后吃了一次又一次·”·讲完,他记仇般地说:“你还喝酒喝到不省人事”·“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嘛。”
方饮说··陆青折无语:“这次让你再破例,等到你下次出院,你也会这么说的·”·谈判失败,方饮纳闷:“我总觉得你像是要和我提分手。”
陆青折道:“事实上我也非常喜欢你,但你觉得我冷酷而已·你不要被你妈妈说过的无厘头的话干扰,觉得没人看重你·换种说法或许能让你更放心点,总之,要是哪天我们分手了,那绝对是你提出来的。”
·“我不会提分手的,所以我们永远会在一起·”方饮这时候有些孩子气,如此回复陆青折··服务生再度上了一道新菜,他已经吃饱了,把盘子推向陆青折那边,把他这份给陆青折吃。
陆青折想和方饮讲道理,然而眼见着谁也说服不了谁,随之暂时放弃,不得不感叹,喝了两个月粥的人太可怕了,铁了心要舌头尝尝别的味··方饮撇开头看水母,他没头没脑地说:“高一的时候我和纪映来海洋馆,我和他说,这水母好像陆青折啊,他死活瞧不出来,现在我再看,还是觉得它像你。”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玻璃:“不讲话,在水里游弋不定,也不知道它要去哪里,嫌不嫌它自己的世界太安静·哎,我看着它就想到你,你就是这样啊,因此我看水母能看半个多小时。”
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陆青折见方饮开始表演与水母深情对视,无语地又喝了一口酒,打断了他:“我就在你对面,你要一直盯着水母看吗”·方饮尝试和水母聊天:“青折,你愿意陪我去那条巷子吃卤煮吗欸,默认了,我就知道你会体谅我的,你最好啦。”
陆青折:“……”·二十分钟后结账,方饮终于从自娱自乐里回过神来,见陆青折把那瓶酒喝完了,惊讶:“你没事吧”·“没事。”
陆青折道··刚才光顾着逗水母了,冷落了陆青折,方饮不好意思起来,努力地让自己大度点:“我们不要再纠结之前的话题了,各退一步,行吗”·他意识到陆青折似乎步伐不稳,要去挽着陆青折,却被陆青折避开。
方饮歪着脑袋,笑:“陆青折,你醉啦”·“我没醉·”陆青折说··他们相继走出店门,沿着走廊拐过一个弯,方饮突然一拍脑袋:“我把水母忘在里面了,你等等我。”
他跑得飞快,一眨眼的工夫,抱着玻璃杯回来了,怕颠到水母,回来的时候走路慢吞吞的··方饮喊:“陆青折·”·陆青折望向隧道的方向,忽地出声:“我不想和你各退一步。”
在方饮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陆青折说:“不要死好不好”·方饮捏紧了怀里的玻璃杯,没听懂:“啊”·因为喝了不少酒,陆青折说起话来没往日那般条理清晰,但也不是含糊不清。
方饮说不上来这是种什么状态,他的潜意识告诉他,陆青折现在特别脆弱··他缩了缩,后背贴在墙角,陆青折凑近了他·他闻到一股酒味,不难闻,沾染在陆青折身上却很突兀。
陆青折的嗓子喝完酒以后有点哑,听上去其实是- xing -感的·方饮认为这时候陆青折要是和自己说几句情话,内容再怎么不着边,都能让自己骨头发酥··陆青折不得到答案不罢休一般,把“不要死”的具体要求讲了一遍:“活到一百岁好不好”·方饮听陆青折莫名其妙地与自己胡扯,听得两腿发软,想躲,可是躲不掉。
他被困在这墙角,要出去的话,除非挡在前面的陆青折把自己给放掉··他推了推陆青折,陆青折不挪动,也没再讲话,就在方饮以为陆青折醉得糊涂之际,陆青折俯下身,亲了亲他的耳朵。
这里没有灯光,黑漆漆的一片,方饮看不清陆青折的脸色,却意识到陆青折现在正尽力克制着情绪,温柔地对待他··他空出来的那只手被陆青折捉过去,陆青折记得他被夹到的那根手指,轻轻地揉了又揉。
方饮把养着水母的玻璃器具用力地摁着,摁在自己怀里·陆青折大概感觉到了方饮在紧张,微微抽开身,抬起手和平时一样摸着方饮的头发,这种安抚- xing -的动作让方饮放松了不少。
积压在心里的委屈因此散开了,方饮通过这几秒钟的接触,笃定陆青折很爱自己,正如陆青折说的那样,他是不会丢掉自己的··自己的后脑勺被捧着,陆青折的手掌隔在他和墙中间,接着陆青折覆上了他的唇。
因为没什么经验,所以亲吻得毫无技巧可言·可是,在生涩的弥漫酒气的吻里,他真真切切地收到了陆青折的爱意——陆青折很想要他,又怕弄疼他,在笨拙地讨好他,且心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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