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装乖 by 时有幸(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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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在装乖 by 时有幸(7)
·现在方饮清楚了,陆青折是知道的,大概很早就知道自己瞒着他做坏事,骗他骗了好几次·自己最丑陋不堪的一面,其实被陆青折注视了好久··“怕什么抓我抓得这么紧。”
陆青折道,“我不会走的·”·方饮说:“我是笨蛋·”·隔着一层氧气罩,方饮生疏地说起爱这种字眼:“笨蛋非常爱你。”
他在手术灯亮起的时候,瞧见医生倍感棘手的神色,心里明白自己有醒不过来的可能- xing -·随着意识逐渐模糊,以前没为此害怕过的他第一次慌了··常年累月的零碎折磨让他消极,一度认定自己迟早在某次胃痛时离世,逃过算是运气好,没逃过就是身上撒把土,他将其当成随时可以结束的闯关游戏。
然而在这次病发时,他发现自己无法继续洒脱了,让他有所记挂的愿望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他想赚钱给陆青折花,还想买戒指戴到陆青折的无名指上·他答应好了要白头到老,想让陆青折梦想成真。
他最想活蹦乱想地回到陆青折身边,太疼了,也很害怕,要被抱抱才能好··刚才他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发自内心地感谢命运能让他再睁开眼·他为此恍然大悟,觉得自己爱陆青折,他要向陆青折说出一切。
陆青折认真地看着他,道:“我升级了吗”·方饮还很虚弱,声音轻得必须要人仔细听,才可以听清楚·他说:“我贪得无厌了。
之前单纯觉得能牵着你就好,现在盼着能牵到老得牵不动为止·”·他嘀咕:“是不是说得有点晚,你很生气那个,也别太生气了,伤身体……”·拖长了尾调,他继而说:“我见了也会伤心的。”
“一边表白一边认错,你觉得我能舍得让你伤心吗”陆青折说,“生气是真的生气过,半夜气到睡不着的那种·可你不用提心吊胆,比起你做了错事,我更在意你把苦恼一个人闷着,死活不和我说。”
方饮犹豫了一下,愁眉苦脸地吸吸鼻子:“我怕你嫌我太坏了·”·这句话实在是一句废话,陆青折要是嫌自己太坏,哪还会在这里陪着自己。
他往深处想了想,越是琢磨,越是感觉自己融化了·本来整个人因为要坦白而发僵,此刻连心都仿佛软成了一摊水··他有种立即抬起胳膊圈住陆青折的冲动,由于全身上下唯有眼睛可以乱动,他看着陆青折,朝人家眨眨眼睛。
“我该说什么好呢”陆青折见方饮这副温柔又饱含欢喜的神态,觉得两人之间不需要多讲了··方饮“嗯嗯”了两声,之前的声音轻,这时简直如同蚊子叫:“老、老公说什么都好。”
面对方饮的开窍,陆青折内心惊喜但没意外,此刻和天边降了一道雷把他劈了似的·他倒吸了一口气,茫然:“啊”·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称呼,继续确认一遍。
可惜方饮不愿意再说了,眼下如果方饮能挪动,他绝对会整个人躲被子里去,蒙住自己烧起来的脸··陆青折笑了下,身体微微前倾着,道:“说什么都好”·“唔。”
方饮应声··陆青折竟然顿了下,似乎是难为情,不过渴望暂时盖住了萌生出的不好意思·他说:“那你再叫两遍,我没听清……”·他蹙了下眉,遗憾:“我真的没听清。”
方饮吸着氧气,居然觉得自己要窒息了·好像陆青折也蛮窒息的,得吸一点氧,不然怎么会耳根发红成这样……·他不肯叫,陆青折拿他没办法。
陆青折说:“你是蛮坏的·”·方饮眼睛一闭,嘴唇张合了下,难以启齿地酝酿了会·他果真如陆青折所愿,重复了两遍之前的称呼··陆青折道:“唉,方同学是真的坏。”
方饮心说,怎么还坏啊·陆青折叹气:“戴了个氧气罩,还搞得让我特别想吻你·”·这么感慨着,陆青折站了起来,拨了几下方饮散落在眉心的头发。
方饮的睫毛颤动,感觉到陆青折离得极近,吐息洒在自己耳旁,撩拨得人从耳根痒到心口··紧接着,陆青折亲了下他的额头··病房没有开灯,天色向晚,角落陷入黑暗。
黄昏的光被窗户切割成矩形,一块块投- she -进来,照在地板上、棉被上和他们身上··陆青折柔软的嘴唇离开方饮时,方饮的眉心尚且有温度·方饮愣了片刻,再听陆青折凑在他身边笑了一会,也喊道:“老公。”
··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第73章·有一阵子没回宿舍,苏未看了眼门牌号, 低头开锁进去·尽管屋内的窗帘拉得严实, 挡住了每日的强烈阳光, 但闷得久了, 里面依旧席卷着热浪。
·桌椅和地面整洁干净, 在方饮走前被仔细收拾过,等自己空下来,稍微打扫下就行了··苏未没拿起空调遥控板,把行李箱搁在角落以后,先推开了门窗并打开电风扇,以此通风。
在超市买的冰饮已经开始滴滴答答地顺着瓶身淌水,他喝了两口,收拾了会自己的行李··新生军训在即, 他作为学长,结束了暑假工作没顾得上玩, 提前回学校来准备过几天的迎新。
消息群里已经挤满了文件和通知, 他没马上点开来看,打了电话给方饮··他问:“是要米白色的外套吗还有深灰色的我有点印象,衣服上是不是印了好多叠起来的两个英文字母”·方饮在病房里天天吹空调,下床坐着会嫌冷, 听苏未说返校了要来看自己, 就让人顺带捎几件衣服。
他道:“随便拿两件厚度差不多的就行,我就是举个例子·”·“你柜子里衣服真是爆满,风衣尤其多, 是得随便拿·”苏未打着电话,道,“找它俩和大海捞针一样。”
方饮的衣服多,正好是三人寝室只住了两个人,所以还占了空出来的那间衣柜·当季的已经把架子全部挂满,其余的只能按类划分,叠起来放进上面的高柜或底下的柜子。
毕业时搬出寝室,他这估计能收拾出五六箱来··虽然多,但理得干净清爽,连颜色都是从浅到深整理好,看上去令人舒适··说是说随便拿,在陆续打开了三个柜子寻找无果后,苏未在第四间矮柜里找到了方饮提到的那两件风衣外套。
“我下午过来,中午有个迎新培训会,我得过去听·”他说··他一边讲话,一边把衣服塞在袋子里·敞开的门被敲了敲,同样返校并去寝室放完东西的陈从今站在外面,冲着他笑了笑。
苏未挂了电话,走进去关上阳台那侧的窗,拿起遥控板摁了一下·与此同时,陈从今也关上门走进来··陈从今道:“我的待遇那么好,一来就有空调可以吹”·苏未抿了下嘴,说:“热了。”
“哦,看到我就热了·”陈从今道··苏未投降:“说不过你·”·寝室里有小型打印机,他把收到的文件看了下,直接在这里把有需要的打印出来。
学弟学妹们即将到来,比起陈从今这个八年连读制,他眨眼还剩三年大学时光,为此还颇有紧迫感··陈从今看着他手上的机场出口标注图,道:“陆青折本来也要做志愿者,老师知道了指明不让他去校外。”
苏未问:“为什么”·“怕他在那里一站,把别的学校的学妹也跟着拐回来吧哈哈哈哈·”陈从今道··苏未也笑了一会,看了下时间,说:“我要去开会了,你在这里待着”·陈从今点点头,道:“你走得慢点,外面那么晒,记得往树荫底下躲躲。”
他这么说着,送苏未到门外,再转身拿起扫把,搞了一遍卫生··本来他觉得方饮不像是有自理能力的人,会把屋子搞得一团糟·没想到这里很干净,只是好几周不住人了,难免会有灰尘。
··方饮被班里女生说过是初恋模板,原因无他,从- xing -格到形象,整个人一副好看但中看不中用的样子·和他谈情说爱肯定能记忆深刻,带着点童话化的热烈且浪漫,属于年少无知时最会向往的那类交往。
方饮对此问过:“为什么是年少无知”·“打个比方,年纪小的时候喜欢奢侈品,看多了也就无所谓了,越耐用越好吧·”有女生解答。
方饮从耐用这个词语不知道发散了些什么邪恶想法,神色微妙了下·他还是不服:“我怎么不耐用了”·当时女生卷起书本,敲敲他的头:“一大清早要赶作业,大家全冷水洗脸,就你连喝牛奶还喝热的。
你说你哪来的热牛奶你说你怎么耐用了”·可能是过分的娇生惯养真会让气质变得与众不同,所以陈从今和班里女生会对方饮有这种看法不算奇怪,方饮也一度是那种连盐和糖以及味精都分不清的人。
在读大学初,方饮连行李都是保姆收拾的,确实没自理能力可言·不过他适应起来非常快,又对这些家务活很感兴趣,做得乐在其中··这会窝在病房里,他无聊到拿了块抹布擦窗户,擦完窗户拖地板,然后鼓捣着瓶子里的插花,有模有样地剪了剪枝叶。
做完这么一圈,护士来给他量血压,他和人聊了几句天··他问:“护士姐姐,你今天吃什么”·“咖喱鸡炖土豆,青笋炒木耳,番茄鸡蛋汤。”
护士道,“那你今天吃什么”·他认真地回答:“张医生配的四瓶静脉营养液·”·护士笑了:“安心输液吧,这四瓶东西的钱在外面够你胡吃海喝了,你就当自己在酒店顶楼吃了顿烛光晚餐。”
方饮道:“替换起来有点难度·”·量完血压,他开始剥松子和香榧果,剥了不吃,放在碗里给陆青折留着··他心情挺好的,待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缝合的伤口愈合得不错,能下床做些不剧烈的活动,过几天能吃点流质和半流质。
而且陆青折每天会来陪着他,他们最开始老老实实地一个睡病床一个睡陪护床,然后病床上的忍不住了,邀请陆青折睡过去·接着陆青折等到方饮睡着,再回到自己的小床上,以至于方饮一醒发现陆青折不在,抱着枕头和人一起挤陪护床。
最后陆青折摇着小白旗搬了过来,由于他怕不小心压到方饮的伤口,他们各自分开盖着两条被子··四舍五入和二人世界没区别,就是度假地点有些不如人意,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过了会,苏未来探望了·他拎着衣服袋子,看到方饮专注地在剥东西,走过去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方饮问:“怎么来的”·陈从今跟在苏未后面,解释:“我送来的。”
苏未没和方饮说过自己和陈从今现在关系如何,方饮也没去特意打听·见两人一起进来,他向陈从今道:“这么过来,我以为我得包个红包给你·”·陈从今摊手:“包吧,我当是你给你大伯的讨好费了。”
方饮本来意思是给弟媳的见面礼,被这么一讲,一时间没意识到大伯是个什么关系·他查了下,发现是老公的哥哥,再记起来自己之前怎么称呼陆青折的,竟然无法反驳。
·陈从今送苏未到这里以后,就坐了一会,没有久留·他说:“停车的时候看到一家面包店了,我去买点当明天的早饭·”·他问苏未:“给你带两只蛋挞你今天中饭忙着开会没怎么吃,待会该饿了。”
方饮恢复好了可以吃蛋挞,但是现在还不行·上次陆青折和他在蛋挞店门口排队,自己还闹脾气不吃··他默默叹气,看苏未不太想让陈从今帮忙买,碰了下苏未的胳膊,道:“吃吧,让我闻闻香味。”
苏未点了点头,看陈从今出门,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方饮看这情况不太对,说不暧昧其实也暧昧,但和热恋中的情侣不太一样·没等他询问,苏未开口:“有点别扭。”
“他哪里让你别扭了”方饮好奇··他不懂苏未在为什么苦恼,感觉问题还挺大的··在自己看来,陈从今和苏未看上去很配,- xing -格方面也很适合,连未来规划都不需要发愁。
苏未没有出国的打算,甚至不打算读研,大概率本科毕业后在A市找工作·而陈从今八年制连读,估计同样会稳定地留在这里发展·这么顺利,哪里会有问题·苏未道:“唔,是我自己别扭吧,怪不了他。
因为我之前没想过会喜欢男生,所以有点发愁·”·“如果不喜欢男生的话,要早点和他说·”方饮讲··苏未摇摇头:“现在我清楚自己是喜欢他的,各种意义上都很喜欢,平时相处也特别融洽。
但是……”·“但是”方饮一头雾水··苏未咬咬牙,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上次吃蛋挞,是我请他吃的,一人两只。
然后我先拆开来垫了下肚子,他问我好不好吃·”·见苏未忽地停住不说了,方饮道:“你怎么说的呢”·苏未捂着脸:“我说太甜了,他就、就那个……”·方饮道:“哪个难道回去投诉店家了”·苏未从指缝里瞄了眼方饮,说:“他就亲了下我,说是挺甜的。”
方饮被逗得哈哈大笑,一瞬间被激起了八卦欲·在病房里蔫巴巴了那么多天,终于来劲了·他兴高采烈地催促:“然后呢然后呢”·苏未撇撇嘴:“我就心跳很快,想要逃,感觉身体起了应激反应。
虽然心里不排斥,甚至蛮开心的,但身体真的完全僵住了,手都在不自禁地发麻·”·他也怀疑过自己在生理上对男生没感觉,可不是这样的,如果是陈从今的话,自己并不是没反应。
“有下文吗”方饮兴冲冲地问··苏未道:“没了,他也说我太紧张,就没再那什么,让我可以再想想……”·方饮快笑趴下了,可惜身上有刀口,他不敢动静太大,只能痛苦地忍笑。
他突然想起来,陆青折第一次和自己在图书馆亲吻,比起苏未的反应,没平静到哪里去,甚至屏住了呼吸··他咳嗽了两声,道:“不用想了,你就是不习惯,和弯不弯没关系。
再试试,保准不会这样了·”·说是这么说,他觉得陈从今是不会再试试了,怕又吓着苏未··对此,陈从今的确是没再动过这种念头·他买完面包和蛋挞回去,闻到蛋挞飘散出来的香甜,也想到了之前发生的事情,无措地捏紧了袋子再松开。
苏未在病房外面等他,他诧异:“不陪方饮”·苏未道:“别让他见到好吃的了,代入了下他的体验,我感觉有点痛苦·”·陈从今坐在他边上的椅子上,把蛋挞给他,他吃了口,突然轻笑了一声。
陈从今垂眼看着他表情这么高兴,问:“笑什么”·“挺甜的·”苏未出声··陈从今面对这字眼有些难为情,调整了一下坐姿,道:“这有什么好笑的”·苏未没回答他,径直问:“尝尝吗”·没第三人经过的走廊上,本来正坐着的陈从今晃了晃神,靠近了苏未一点。
苏未没拿出剩下的蛋挞与他分享,只是抬起头看着他···第74章·方饮本来在沙发上乐滋滋地看电视,五分钟后, 苏未一个人回来了, 他正想调侃苏未两句, 然后陆青折和陈从今也推门进来。
之前去学校帮忙布置迎新场地, 匆匆赶回来的陆青折表情诚恳地说:“不好意思·”·陈从今垮着一张脸, 并不想接受这份道歉:“……”·苏未不大自然地转过头,玩着自己手上甜品袋的两根细绳子,把绳子扭成了麻花。
倍感莫名其妙的方饮稍后送走了两人,问陆青折:“你干什么了”·陆青折很无辜:“今天电梯人多,我走西侧的楼梯上来的·”·西侧的楼梯比较靠近方饮的房间,但几乎没人从那里经过。
今天陆青折正好不想排队,觉得方饮所在的四楼不算高,就直接走楼梯了··然后一拐弯, 不小心撞见了陈从今正要对苏未进行某些举动·陆青折觉得自己受到了一定的画面冲击,一时间愣住了没闪避, 惊扰到了门口那两个人。
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对方比自己的反应更加强烈一点, 好友以眼神谴责着自己,陆青折感到有些抱歉··方饮恍然大悟:“喔,你搞破坏·”·“只是把一些不该在公共场合发生的事情掐灭在开始之前。”
陆青折道,说得正正经经, 仿佛自己在光天化日之下从没做过亲密动作··方饮笑着说:“那你该迟来五分钟的, 他们心里肯定忐忑着呢·”·“那不行,我也急着见到你。”
陆青折答,“今天刀口痛吗”·方饮道:“每天这么小心翼翼地问一遍, 我感觉自己好像剖腹产过·”·陆青折看花瓶里的花枝快被剪秃了:“有力气溜达,看来是不痛。”
方饮把外套拿出来给自己披上,脱掉棉拖鞋把脚搁在陆青折的膝盖上,一副蜷缩着的姿态·他见陆青折不搭他话茬,继续说:“好多人坐月子是好吃好喝供着的。”
陆青折问:“让医生给你多配一瓶营养液”·见方饮不吱声了,他道:“多亲几口就好了·”·方饮这下非常配合,说:“来来来。”
·可能是刚坏了别人的好事,因此迅速遭到了报应·方饮凑上去的同时,护士带着药瓶推门而入··姿势都和陈从今与苏未的差不多,只不过陈从今比苏未高,手搭在苏未的后脑勺上,而方饮抬手圈着陆青折的脖颈。
沙发和门不是正对着的,护士没看清两人靠在沙发上做些什么,看着药瓶报了下方饮的名字··方饮立即面红耳赤地坐端正,像小学生被老师点名一样:“到”···坐上车以后,陈从今有些不知所措,一边假装若无其事地插车钥匙,一边尽量让语气平静一些。
他问苏未:“还有东西放在南三环没拿吗”·苏未一整个七月份都在当辅导老师,每天都有三小时的课程要教,还得看管学生自修直到晚上九点钟。
机构位于南三环,他在附近的员工宿舍住了很长一段时间··苏未道:“没有,可以直接回学校的·”·陈从今问:“新学期不用像之前那么累了吧”·苏未点点头,虽然依旧会勤工俭学,但的确不会再让自己忙得除了学习就是兼职,下了课就往店里奔。
之前在奶茶店兼职,到Coisini卖酒,他已经还清了钱并治好了伤,还额外攒了一笔,这个暑假又有了些积蓄,加上学校的奖学金,学费和平时的基本开支是不用愁的··他不是枯燥到只盯着余额的人,若没必要,他愿意挪一些时间去做别的事情。
他说:“书店老板想让我继续做,我觉得那里排班蛮轻松的,就答应了,其余的都不去·”·“那老板当然想留着你,你给他招揽了多少客人呢。”
陈从今轻笑,模仿着小女生搭讪时的雀跃声音,“小哥哥,你说这本有意思还是那本更有趣”·苏未靠在车窗上看着陈从今,道:“我感到很对不起,这两本都没看过。”
车在停车场上晒了会,一开始车内热,就把空调温度设置得低了,现在两人在这里待了一会,风吹出来有些凉··陈从今感觉苏未往后缩了下,于是调高了几度:“这样冷不冷”·他没系安全带,伸手去摸苏未那边的出风口,用手掌感受了下,确定不是对着苏未猛吹。
苏未看他倾身过来,想要帮忙,也凑近了出风口·两只手轻轻擦过,随即苏未把胳膊抽回来··他轻声道:“不冷·”·陈从今说:“看出来了,你紧张得要冒汗了。”
两人不急着走,今天是工作日,又是下午两点这不尴不尬的时间,他们一直待在车内也没事,暂时没人急需这个停车位··苏未下意识碰了下自己的鼻梁,道:“嗯。”
陈从今看他心不在焉的,有什么心事:“在想什么”·苏未没开口,拨弄着手上的安全带,压低了声音模糊不清地说了句话·陈从今没听清他在讲什么,道:“什么”·苏未朝左边靠了靠,转过头去,然后陈从今的手搭在中央扶手盒上,疑惑了一会,失笑:“说得这么轻,我怎么听得到”·“凑过来点。”
苏未提议··然后陈从今真的凑过去了点,接着脸颊被苏未亲了下·大概是他被这么一来,惊讶到一直愣着,所以苏未苦恼地又啄了下他的嘴角··之前陈从今对苏未的过于紧张有些在意,到现在为止,他连牵手都要左思右想,挣扎许久。
本来以为这关系迟迟不会再有进展,他也愿意等苏未慢慢适应,不再排斥这些亲密的靠近··没想到苏未会主动……·苏未道:“你被吓到了吗”·陈从今急忙否认:“没有,没有。
我原先觉得你会被吓到·”·“其实还好·”苏未道,“现在想想,我或许是以前没被近距离地碰过,被碰也是被打的时候的接触,所以当时才有些反应过度。”
对曾经难以袒露的往事已然可以淡然面对,他说起来时甚至带着些笑意··他补充:“也可能是太开心了吧·”·“太开心了吗”陈从今问完,又自言自语,“不过我也挺开心的,你不怕就好了,我觉得我那时候有点突然……”·虽然自己计划了好久,就算苏未那天不请他吃蛋挞,他也会找点其他机会,但对苏未来说,确实是一抬头就被吻了。
苏未其实除了别扭于自己的身体反应外,没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他们是在谈恋爱,这关系发展得很自然··要是他不想这样,早在陈从今慢慢俯下身来时就会躲开。
他说:“不怕啊·”·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话音落下,他的手从安全带上挪开,搁在大腿上,他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能说出那么难为情的话。
他道:“是你的话,可以再近一点的·”···输完液拔掉针头以后,方饮一直眼巴巴地看着陆青折·陆青折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以及刚才什么也没说过,仿佛护士没打搅过什么事情。
郁闷得方饮拿起换过屏幕的手机,登时把壁纸换成了自己的自拍··陆青折把自己的手机和他的比对了一下,故意感叹着说:“好巧啊,我们的壁纸是同一张图片。”
方饮嚷嚷:“不许用我的”·他说完把朋友圈里那张照片删掉了,然而没什么用,陆青折用都用上了,还正合陆青折的意··陆青折十分欣慰:“巧了,我也不想让别人暗自存你的照片。”
方饮无话可说:“……”·“唉,你好帅,我压力好大·”陆青折道··方饮哪里信他的鬼话,但还是顺着说:“真的吗”·陆青折点头:“我去布置迎新场地的时候,有人说起你生病住院了,大家都怕你没法按时回来,到时候物院没有门面。”
方饮开始笑,躺在床上抓着陆青折的手晃了晃,暗示陆青折过来亲他·陆青折和他抱有同样想法,把他往自己这里拉了下,在等着他这么做··可是两个人像较劲似的,都不肯说。
“我要玩魔方·”方饮道··魔方是陆青折初中的时候买的,方饮近期待在这里无聊,带过来给人解闷·有整整十三阶,拼起来不容易,是打发时间的能手。
每天都是方饮玩到睡着了,半途而废搁在床头柜上,最后陆青折给他还原回去··陆青折看了看四周,没见着魔方的踪影:“你给放哪儿了”·方饮从床上坐了起来:“不知道,你努力找找吧。
或者求我一下,我来找找好了·”·“那我求你一下·”陆青折看着他··他张开胳膊,道:“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陆青折知道这姿势是要自己背他:“你腿也被锯了三分之一”·“在长个子,我这几天膝盖疼呢。”
方饮睁眼说瞎话··陆青折就背着他走,方饮的下巴搁在他的肩上,开心地指指点点,似乎把这当作探险游戏··两人在病房里转了两圈,方饮道:“记起来了,我放在衣柜旁边的抽屉里了。”
陆青折走到抽屉旁边,方饮伸手打开抽屉,里面没有魔方,但有一抽屉的玫瑰·大概是中午准备的,枝叶鲜嫩,花瓣上还有露水··他道:“哥哥,七夕快乐”·说着膝盖疼,他慢吞吞下来,想要搂住陆青折。
可他的脚刚刚沾地,整个人又腾空了片刻,这次是被陆青折抱了起来··陆青折想着他的伤口,动作很轻缓仔细,再把他平平稳稳松开·他道:“今天去了学校,没人借着节日和你说些什么”·陆青折说:“在所有人心里,我已经在一棵树上吊死,又是选水课又是失魂落魄到发烧的,谁还来和我说些什么”·方饮道:“遗憾呀”·“当然不。”
陆青折说,“谢谢·”·喜欢了很久的人,今天和他一起过七夕了,不该是得偿所愿的高兴吗·听陆青折这样回应,方饮稍稍歪着脑袋,注视着陆青折的神色,思索了下该怎么回答。
他灵光一现,犹豫道:“那个,别和老公客气”·紧接着陆青折就和他不客气了·他后背贴在衣柜门上,随着时间的推移,被吻得没了力气,沿着柜门一点点下滑,再被陆青折架了起来,摁在原地。
陆青折比他高,在人群中极为显眼的颀长身高能把他给遮住,从后面往这里看,只能清楚地看到他放在陆青折肩膀上的两只手··之前的亲吻大多是温柔的,这次却比较重。
他太久没被这样吻过了,像是回到了第一次,陆青折生疏地试探并且到后来有些失控的时候,不免有些无法招架··陆青折看他在喘气,问:“我会不会太过分了”·他往后倚着柜子,慢慢地抬起眼,道:“还可以更过分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过分的作者前来给下一篇新坑《抱抱时间到》打个广告,拜托大家有兴趣的先收藏一下叭,3q以下暂定文案:·俞经旬捡到了一个美少年,美少年缩成团,躲在他家空调外箱下取暖。
哪想对方嗷呜一口,在他手背上戳了俩牙印··对此,云枝表示很无辜·作为一只可怜弱小又无助还不能打的吸血鬼,自己没有吸人血,却被凶巴巴地要索赔。
赔钱又赔不起,只能陪、陪那个……·其余的吸血鬼:走路带风酷炫拽,不好惹··俞家的吸血鬼:哥哥,今天小枝可以吃毛血旺吗··第75章·正值黄昏,偌大的病房里,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 没有光透进来。
陆青折开了盏小台灯, 坐在陪护床的床沿看书, 听到推门声, 转头看了眼方饮··方饮正在休息,睡颜安静·刚避开伤口洗过了澡,换上了自己带来的宽松短袖。
因为姿势的缘故,领口露出了些暧昧的痕迹来··做完手术后,他睡觉时大多是平躺着·这几天刀口愈合了,偶尔会翻个身,陆青折也不纠正他,看他把自己缩成一团。
掖了掖方饮的床单, 方饮被惊醒了,伸手握住陆青折的手腕·他确认是陆青折后, 嘟囔了一句, 大概是在怪陆青折吵着他,然后略带倦意地闭上了眼··医生进来想提醒方饮明天做个全面的复查,看方饮好像正睡着,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叫醒还是稍后再来嘱托。
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陆青折做了个“嘘”的口型, 让人不要打扰·他起身走过去问:“是复查的单子吗”·医生把明天要做的项目交代了一下, 把手上的那叠纸交给陆青折。
陆青折看了上面写的准备事项和时间,说:“我等会和他说,明天会按时去的·”·听陆青折这么说, 医生也知道方饮一向配合,没什么可- cao -心的,再说了下办理出院的安排。
如果方饮现在恢复的情况较好,就可以准备回家了··陆青折扫了单子上的付款码,弄完,仔细地看了遍那叠纸上的内容,再设置了明天的闹钟··有的项目需要早上排队,他可以第二天先去取号,再把方饮叫醒,方饮能多睡一会。
“这时间不仅赶得上开学报到,还赶得上新生军训,开不开心”陆青折道··方饮半张脸埋在枕头里:“我报废了,不开心。”
陆青折单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他哼了几声·昏昏沉沉地睡到了半夜,方饮精神了,开始喊无聊··他听陆青折在U大的经历听得津津有味,有即刻奔赴国外旅游的冲动。
又被陆青折讲了一会考研题,他继而瘫在床上一动不动,继续梦会周公··第二天复检的结果远超预期,比设想的还要好很多,诸多指标均在正常范围内··方饮得意了一小会,捶着腰说自己年轻就是厉害。
陆青折替他叠衣服,要把买来的病号服扔了·方饮拦着:“别呀,留着做纪念·”·陆青折看到这抹颜色就揪心,问:“纪念什么”·“纪念你最后一次来这里”方饮道,“不想让你再等在门外了,也不想让你再住在医院。”
他轻快地说:“如果你生病了,那我会把你马上塞进来,好好陪着你的·”·于是陆青折没扔它,和其他衣服整理在一起·方饮瞥了眼他,疑惑:“你笑什么”·陆青折不希望气氛变得严肃,摸了摸方饮刀口的位置:“真要剖腹产了还是要来的。”
然后他被方饮很轻地踹了一脚,方饮忧心忡忡道:“你快醒醒吧·”·没急着去学校,方饮住到了陆青折家里·先去惹池子里的锦鲤,再去摇院落中的竹子,活蹦乱跳的,仗着自己恢复的情况好,整个就是欠收拾的样。
于是不出意料地被陆青折收拾了一顿,方饮在床上腰酸背痛地躺了大半天·这回变得懒洋洋的,他连吃饭都不肯抬手,说自己没力气,张嘴等喂··两人和好没多久,见方饮眼睛亮亮地看着自己,满心期待地耍赖皮,陆青折对此招架不住,一勺勺地喂粥。
方饮没力气吃饭,却有力气叽叽喳喳地说话·他道:“这粥好香啊·”·陆青折说:“除了小米还放了点南瓜和红枣,盛出来的时候把东西挑掉了。”
他怕方饮消化不好,保险起见,粥熬得很稀·南瓜和红枣不过是在汤水里入了味,方饮吃不到··虽然千篇一律是流质,但陆青折折腾出了许多花样来。
方饮怀疑他背着自己去厨师那里学过几手,一问,还真的请教过··陆青折谦虚道:“全面发展·”·吃完了中饭,方饮去和纪映的妈妈说了情况并道谢。
纪映掺和着,问他去不去看新生开学··方饮看了看陆青折,不屑:“有什么好去的”·纪映道:“凑凑热闹嘛,再说了,陆青折都要过去帮忙,你不看着点”·方饮表示轻蔑:“这有什么,我放一百个心。”
尽管陆青折对他很好,情商再高的人,估计也做不到陆青折这么耐心周全·但陆青折骨子里比较冷淡,常常与外界保持着一定距离,很难和人勾肩搭背笑成一片,也不适应这么吵闹的环境。
去帮忙不过是响应学校的号召,陆青折到了那里,八成是没人主动搭话就会全程一声不吭的,沉默地发新生手册,仿佛毫无感情的机器··但是,会没人主动搭话吗陆青折要是出于学长对下一届的照顾,把给自己的温柔拿出百分之一去对其他人,或者好心笑了笑,那岂不是又要多一大批追求者了。
方饮迅速对这件事上心了,再看了几眼陆青折·陆青折正在沙发上擦拭着花瓶,略微不解与他对视,接着他转回了头··他又补充:“几号开始迎新来着”·不由自主地记起来高中那两年的事情,他们升上高二。
班外走廊上原先好不容易少了些一下课就报到的“陆青折参观团”,这下又多了一群小学妹小学弟带着好奇的目光假装无意路过··简直是新的一年,新的竞争。
方饮虽然没有危机感,但是出于占有欲,心里的警铃开始狂响··他叹了一口气,朝陆青折投去了思索中的目光··擦着花瓶自认为什么也没干的陆青折:“”···阳光开朗的学妹学弟们还未受到大学的摧残,一个个颇具活力和朝气。
陆青折果然被老师安排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连室外都不待,坐在家长接待点进行引导和解答··方饮不是志愿者,到了学校和纪映去外面玩了一圈,被物院的同学关心了一番,回到接待点坐在角落的塑料小椅子上。
他自己买了瓶矿泉水,拎着一袋冰淇淋,分给陆青折和其他同学··有人认识他,但不知道自己这是沾了陆青折的光,道:“那么大方呢”·方饮不是大方,现在的银行卡属于只出不进,自己因此拮据得很。
倒也不是不舒服,但花钱前也会取舍下,不再像以往那么大手大脚了··精打细算自有一份生活乐趣,但冰淇淋只给陆青折买的话,大家坐在一起会显得有些尴尬·不过他没直说:“你就吃吧。”
那个人拆着冰淇淋盒子,笑:“我当你有什么喜事啊,请客吃那么贵的冰淇淋”·方饮心说,给陆青折不得给全超市最好吃的吗唉,就是好的一般都贵。
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他回复:“你就当别人发喜糖,我发喜冰淇淋·”·“真恋爱了”旁听的人抓住了重点。
“啧,早恋爱了吧,藏着掖着的·”那人说着,“德行·”·方饮抱着胳膊站在陆青折身边,一边趁着大家没看到,用胳膊肘撞了撞陆青折,一边打断他们的起哄。
他翻了个白眼:“不要八卦,闭嘴赶紧吃·”·坐在家长接待点有利有弊,最开始叔叔阿姨们初来乍到还很矜持,过了一中午,全都聊开了,分享着自己子女有多么优秀,以及多年的育儿经验。
鉴于大学终于不用被家长和老师严加管束,少不了有恋爱方面的话题··有阿姨不停地瞥着陆青折,说着:“遇到合适的,见着好的,那当然就让她谈咯·”·不是阿姨观察力太好,而是陆青折实在太显眼了。
少言寡语的,但言行举止特别得体,该有的礼貌不会少·被几个家长反复问着同样的问题,他丝毫不见得急躁,还愿意顶着炎炎烈日,把人一路送到想去的地方··以上倒不是重点,主要是太好看了,长相出众的很容易引人注目。
阿姨收回眼神,发现身旁有家长也和她一样,多瞟了几眼同样的方向··陆青折大概也感觉到有一些长辈在打量他,向他们礼貌地点点头,又见他们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把矿泉水箱子从门口搬过去。
他问:“需要水吗”·中年男人打听道:“大学谈恋爱的多吗”·“看个人,少也不一定自己谈不了。”
陆青折把这当作了正经问题,认真解答··“那你谈吗”阿姨问·倒也不是要做介绍,纯粹是对女儿同学的欣赏和好奇。
陆青折下意识要去看方饮,表情腼腆:“正在谈·”·方饮咳嗽了两声,在四周冰淇淋的香甜气息里,有些不好意思·他又装模作样的,扬着下巴哼着歌,似乎一点也不为此开心。
这下连同学也很好奇,问:“哦,什么样的呀”·陆青折道:“很难用简单的词语去定义一个人是怎么样的,这怎么概括”·“漂亮吗”·他想了下,忍笑:“方饮知道,你让他说。”
方饮忽然被点名,抿了下嘴,道:“漂亮啊,怎么可能不漂亮”·那人没想到校草也是个颜控,追问:“有多漂亮”·陆青折坐回门口的椅子上,靠着桌子,单手撑着头看向方饮:“一看就挪不开眼,你说是不是这样的”·方饮磕磕绊绊说:“应该是、是啊。”
“什么叫应该,明明就是·”陆青折轻笑几声,“好不好”·在别人眼里,这是陆青折纯粹在纠正方饮的说法,非要方饮心服口服地夸几句他对象,搞得人家耳朵都红了。
只见方饮做了个拜托的手势,急得连本来提起来的形容词都记得模糊了·他道:“好好好,你对象最好了·”·同学记起来之前陆青折分手后的反应,道:“能把人迷得晕头转向啊”·方饮觉得承认起来太厚脸皮了,硬着头皮说:“别的不知道,陆青折是这样的。”
大家围住了所谓的知情者,随意地猜测着,全是往好的方面说·你一眼我一语,方饮心里七上八下,越听越害羞,快要找个地缝藏起来了··直到他嘀咕着“就是长了一副讨陆青折喜欢的样子,你们不要问了”,才潦草收住。
在这里待了有一整天,搬桌椅时,陆青折接到了一通电话·来自本地的陌生号码,他接通后,有男人的声音传来··号码陌生,这声音并不陌生,陆青折听到过好几次。
方饮住院期间,方徽恒来给奶奶送饭,到他们这里顺便探望过,得知陆青折是方饮的好友,当时没怎么起疑,要了陆青折的手机号,说有事联系··“方饮在你身边吗”方徽恒问。
陆青折从这短短一句话里听出了些纠结和小心翼翼,他扫了眼方饮,说:“在·”·“能不能到外面去听我讲话”方徽恒说。
他估计怕陆青折对自己有偏见,讲完强调了下不是自己的事情,但很重要··没什么不能的,陆青折走到场馆外面去·往里面望的话,他依旧能看到方饮和其余人斗嘴,刚才害羞了,脸上那抹红晕和天边的赤色云霞一样。
傍晚日光渐渐黯淡,月亮已经悬在天边··方徽恒这人坑过方饮不少回,脸皮够和城墙拐角媲美了·可这回,他说起话来真有种为难的感觉,·他唉声叹气:“之前看方饮身体不好,我不敢说,怕刺激到他。
现在他出院了,我又不愿意和他说了,手头这件事没办法·”·“他奶奶去年摔了一跤,情况很不好·老人年纪那么大了,摔跤动手术是要命的事情,再加上老年痴呆,就是在医院耗时间。
之前她有过感染,被建议插胃管,方饮不忍心,说让人开开心心走完这段路比较好·”·他以为陆青折不知道,和人叙述着·最近方饮开刀住院,没去奶奶的病房看过。
奶奶瞧上去稳定,事实上是看一眼少一眼了,没情况是好,有了情况就是急转直下··陆青折差不多明白方徽恒要说什么了,奶奶这几天状态不好,方徽恒难以向方饮开口直说,便过来询问他的意见,让他去旁敲侧击。
他问:“奶奶现在怎么样”·方徽恒道:“医生说这段路大概快走完了·”·这结果并不让人意外,但足够让人叹息。
陆青折晃了晃神,早晚的事情,是早是晚都会发生,以想得到想不到的形式出现,注定无法避免一场失魂落魄··方饮肯定心里有底,在奶奶摔跤出事的当晚,他独自在病房外待了整整一晚上,错过了第二天的毕业典礼。
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然而还是没法提,陆青折快速地想了下要怎么说,无论哪种,冲击力都太大了··方徽恒说:“我不会处理,和他肯定搞不好,只能拖着。
见着你,计划着到时候实在不行了,再来麻烦你·眼瞧着拖到他出院了,我想了大半天措辞,还是没办法和他提·”·陆青折的手在发麻,他用力地捏了捏手机,直到指节完全压不下去了。
钝痛遮盖掉了其余感觉,令他清醒了点,接收着电话那端传达来的信息··讲了那么多,方徽恒依旧担忧·愁来愁去,他开始愁着万一陆青折搞砸了怎么办,对方饮的刺激更深。
陆青折说自己尽力,让方徽恒不要太冲动··方徽恒苦笑:“我不冲动,他奶奶着急啊·再不和他聊明白,他奶奶能见着他最后一面么可你千万别太直白啊,奶奶以前对他不错,猛地给他一下子,他会受不了。”
陆青折道:“我清楚的·”·亲人的离去能给人造成多大的伤害,陆青折是再清楚不过了··他接到电话以为是整蛊游戏,再被邻居敲开了门。
路边的车牌是熟悉的号码,车子却面目全非,里面的人也同样是自己不认识的模样··那时候他吐了,也哭了,有很长一段时间陷在里面,一遍遍地做重复的梦——情不自禁地冲到自己父母身边,父母是黑色的,整个画面随之变成空洞孤寂的黑色,把他困在其中。
察觉到陆青折许久没回来,方饮好奇地走过去,不轻不重地拍了下陆青折的背··他说:“今天收工啦,我想帮忙搬两把塑料椅子,大家不让我搬,我在他们眼里似乎动动手就得伤口流血。”
细心注意到陆青折的脸色不太好,他晃了晃陆青折的胳膊:“陆学长,怎么了”·他看着同学成群结队踩过的- cao -场,- cao -场上的黄昏,黄昏的光洒在两人身上,给他们蒙上一层光,像是有温度的无形婚纱。
方饮道:“要是能穿越到八十岁就好了·”·陆青折说:“为什么”·方饮笑嘻嘻的:“确定下我是不是陪了你很久很久,再问问我是不是今天向你求过婚。
刚才有一瞬间,好想给你戴戒指啊·”·“别穿越了,回不来怎么办”陆青折揉了揉他的脑袋,“我还想对你好很久很久。”
风把方饮的头发吹起来了一些,他左顾右盼,拉起了陆青折的手,低头在人手背上快速地吻了吻,随即又松开··少年的爱纯粹炽烈,仿佛夏日的雨浇不灭的那抹热意。
现在热意燃烧在方饮的眼底,如清澈溪泉下跳动的火苗··他正要说些话,手机上来了电话,打开来见着是自己爸爸的来电·方徽恒难得言简意赅,说自己正在去医院,让他也马上过去。
方饮一时没意识到这句话代表了什么,挂完电话怔了片刻,一头雾水地盯着陆青折··周围人来人往,陆青折在旁边听完方徽恒的话,牵起方饮一直没有放下,领着方饮往校外走。
他说:“戒指暂且赊着,我默认自己已经戴上了·”·乍听是要方饮给自己保证作为底气,实则恰恰相反·方饮不知所措地被他牵着,感觉有人注意到了他们,甚至在拍他们的照片。
陆青折握在他手腕上的手转而变成十指相扣,用了些力气,让他回过神来·整个人似乎因此有了支撑,情绪也稳定了些许··方饮迈开脚步,茫然地努力跟上陆青折,到后来差不多是跑着离开这座校园。
夕阳,急促呼吸,恋人的背影,倒计时般的争分夺秒,几年后方饮再回忆起这个场景,总觉得这如同私奔的前奏··其实不是私奔,而是从那天起,方饮的记忆有了一个明确的分界线。
此前的夏天是湛蓝天空下知了作响,他们的身形和大人无异,可心上人的肩膀尚未足够宽阔,自己依偎着他,期待着也能为他遮风挡雨··心跳声和脚步一起加快,被自己甩在后面的蝉鸣好像在唱生日歌,聆听并庆祝世间事物的成长。
此后他再也不会彷徨自己的归处,并肩往前,风雨不惧··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在那里卡,所以多写了点qwq收尾啦接下来不用太慌,酸酸甜甜,我努力让甜压住··第76章·时间点正值晚高峰,地铁里人潮熙攘, 路上的车流缓慢地往前挪动, 踩完油门就得续上一脚刹车。
要是坐出租, 可能堵到天黑了依旧到不了医院·恰巧陆青折今天开了车过来, 避开了拥挤的主干道, 往外环快速地绕了一圈远路··不过,学校距离医院有一段路,而且在医院附近也堵了一会,还是耗掉了不少时间。
他又接到了方徽恒的几通电话,催他赶紧··方饮刚开始发蒙,现在知道大概出了什么事情了·原先有过几次有惊无险的经历,这次不免心存侥幸,他小心翼翼地道:“奶奶还好吗”·他不自禁屏住呼吸, 而方徽恒那边声音嘈杂,有好多人在讲话。
过了会, 他听到方徽恒说:“救过来了, 现在精神着呢·你在路上那正好来看看,这段时间她好久没见过你了·”·他长舒一口气,望了眼红绿灯,又看看陆青折。
陆青折说:“还有二十分钟能到·”·方饮心神不定地盯着手机, 把屏幕摁亮了再关掉, 如此重复了好几个来回··他道:“爸妈离婚,谈我的去处的时候,我妈故意为难他们, 说我在她那里,她就养,但如果她们要了我,她不会给一分钱抚养费,让他们自己选。”
“嗯·”陆青折应声··方饮道:“我奶奶想得很单纯,觉得我妈不会关心我,她和她儿子想关心,就把我领走·其实没有那个能力,虽然她很用心了,但在很多方面,其实不行。
比如衣食住行,还有就读学校,我妈可以为我提供更好的条件·”·而且也只有老人在努力,方徽恒并不负责,这种情况下,得了胃病的方饮回到方母那边是意料之中。
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他说:“她早到退休年纪了,可是没有退休金,也没什么积蓄,要出门工作·薪水很低,只能勉强生活,还得养着我,但对我一直很好。
周末有空会来给我做菜做饭,还带我买玩具·”·陆青折道:“你也对她很好·”·“很多人觉得他们不自量力,认为我应该恨他们。”
方饮说··陆青折往前开:“不用在意别人的说法,这些事情没有明确的是非对错,他们想得到的,你也一定能想到·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感受,你这么做能让自己心安,那就该去做。”
处理人情世故不是做试卷,不需要往大多数人所定义的满分去冲,自己的切实感受才是衡量标准··陆青折知道方饮肯定做过挣扎,割舍不掉,才会顶着别人不认可的目光,继续去和那边来往。
在爸爸被逼无奈打电话来借钱的时候,在奶奶需要住院费一筹莫展的时候,同样的情况如果真实地搁在看客的身上,他们不一定能无动于衷··他注意了下方饮的神色,说:“不用纠结得太多,处理问题总该有个顺序。
我想,这些问题应该先顾及好眼前的,再去考虑别的·”·方饮好奇:“眼前的什么”·“嗯,当然是你现在的心情啊。”
陆青折道,“奶奶因为你的帮忙,在晚年受到了良好的照料和治疗,你不开心吗·方饮道:“我庆幸自己能够帮到她·”·“以前会为此后悔吗那以后会不会突然很懊恼”陆青折得到了两个否定的答案,道,“那恭喜你,从头到尾没错过。”
方饮这时候笑不出来,勉强地答:“我以为你会客观地分析一些得失·”·“在你这里,我不是嗑着瓜子围过来的旁观者,做不到客观,也不想客观。”
陆青折道,“我相信你心里有自己的分寸,所以只想尽力和你感同身受,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被事情压着,说不定能因此轻松点·”·这不是展现表达能力和发泄表演欲的舞台,是方饮的软肋,踩着这块地方抒发自己的观点,看似苦口婆心地劝道,实则在高高在上地指挥,很缺德。
“是轻松点了·”方饮道··虽然没有被外界的议论动摇过自己的想法,但被陆青折这么安慰,他感觉很踏实··车内的氛围始终紧绷着,没因为方徽恒的那通报平安,而变得缓和起来。
两个人都在暗自担心,随后,陆青折问:“要不要放音乐”·方饮摇头:“听不进去·”·“转移下注意力,不是说奶奶现在精神很好吗不要自己吓自己。”
陆青折抬起手,把车载音乐打开了··圆舞曲的声音缓缓奏起,风格清新优雅,听着感染人心的曲调,方饮紧张急躁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些,深呼吸了几下··红灯转跳为绿灯,伴随着几声别处的车喇叭的催促,前方的车辆如司机刚睡醒,慢吞吞地往前移。
手机屏幕亮了一亮,方饮低头解锁,打开短信页面··[方徽恒]:人走了··很不适宜的,方饮今天随意地穿了一件红色的T恤·他沉默地捏着衣角,发泄情绪似的把那块布料扯了扯。
整个人和生了锈一般难以动弹,就这么扯了一会,他竟觉得浑身上下在犯疼··陆青折疑惑地看向他,他试图说话,可没能成功出声就嗓子一涩·他迅速闭上了嘴,一动不动地看着车内后视镜垂落下来的饰品。
那是一只迷你的毛毡五花鹿和一枚平安御守,前者是方饮亲手做的,后者是找人代购的,在陆青折买完车不久,他迅速把这两个小玩意挂了上去··整辆车瞬间被搞得稚气了几分,陆青折也不嫌弃,平时低调得几乎没动态,为了这两样东西,那时候还特意拍了张图发朋友圈,说喜欢。
·因此得到了些许能够支撑住自己心态的力量,他稳了稳心神,尝试了好几次,终于勉强让牙齿不再颤抖··他说:“绿灯,开、开车啊·”·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泣音,话音一落,眼泪随即掉了下来。
心里对这事实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有了反应·他感觉疼痛,还会不停地哭,在这一系列动作里,其实自己是没确切意识到这场离别在人生里的重量··可能将来某天,由一桩事联想到了童年,想要和奶奶分享并一起回忆,恍然大悟这世上唯有自己一个人记得,再也没人能够共鸣。
在这种时候,从没经历过类似告别的少年,才能发现眼前的“再见”是延续一辈子的再也不见··他现在只是自责着,明明最近可以多陪陪老人,却没能做到。
这么一时疏忽,往后再也做不到了··这大概是世界上少有的,不管如何反省补救,都终生无法挽回的错误··不成熟能长大,做错事能改正,破镜就算裂了一百多条缝,多加努力说不定有朝一日也能重圆。
他比较好运,遇到的人陪他长大,任他改正,他把镜子摔了,还帮他拼凑起来,由他跌跌撞撞,让他求得圆满··现在没见到最后一面,就是永远都无法见到最后一面。
之前二十年虽然不算顺风顺水,但也有命运眷顾之处,使得他并没彻悟何为珍惜眼前人,在今天得有领会··方饮弯下身子,用手捂住眼睛·他道:“衣服穿错了,红的。”
如此说着,陆青折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了,一时陷入遗憾之中·因为他不得不握着方向盘,所以没办法碰碰方饮··他很难出声和方饮讲话,方饮表现得太悲伤了,耳旁暂时注意不到附近车辆行驶的动静,唯有方饮断断续续的哭泣。
听得出来,方饮努力让自己不要流露太多悲伤,可惜克制情绪难如登天·就算绷着身体让自己收住哭声,过了会他依旧在不停地抽噎··抽了几张纸巾,他弯下腰来用纸巾捂紧了鼻子和嘴。
方法比较奏效,在强制放缓的呼吸里,他渐渐平息下来··明明以前逮到一个装可怜的机会,就会诉苦一番,让人哄他的,自从和好以来,陆青折发现方饮在这些方面越来越收敛了。
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尤其现在,对比格外明显·明明怎么脆弱都不过分,方饮却努力地要自己坚强起来,不肯教人担心··陆青折尽量让自己冷静些,要是他再表现得手足无措,估计方饮更加慌。
他说:“待会我先和你换一身,好不好”·他穿着A大发的志愿者统一服装,简单的白色T,有学校标志,好在没有花哨的颜色·两人今天的衣服正好都是均码,即便潦草地换了,看上去也不会长短过于奇怪。
方饮“嗯”了一声,带着些鼻音··开进医院的同时,陆青折注意到不远处有一家快锁服装店·等一下方饮估计会上别的车去殡仪馆,他可以到那里去买两件黑色的。
停了车,他伸手捏了捏方饮的后脖子·方饮没转头,愣愣地看着车窗外的场景··住院楼前有一辆小巴车,没有人在,后面的门拉开着,留出一块可以放小床的空间。
陆青折晃了晃他,喊着他的名字,他这才堪堪回过神来··换完衣服,方饮犹在梦里·泪痕已经被他拿纸巾擦掉了,淤青消退了的脸颊此刻泛着红,可以瞧出擦的时候肯定用力到发疼。
应该巴不得快点跑上楼的,可他懵懵懂懂地看着电梯里不断显示着新的数字,直到在很高的楼层凝滞,接着梯门打开··腿和灌了铅无异,他被陆青折握住胳膊推了下,走出电梯时,看到走廊尽头病房门口有护士和医生,还有不认识的人在里面进出。
方徽恒给人递了一支烟,有个人拿了没立即点上,夹在手指间,比画了什么··看收拾,如同在形容某个地方·陆青折想了想,猜测他估计在给方徽恒形容殡仪馆具体在哪里,哪间灵堂还空着。
身边的方饮没往前走,对眼前的一幕还是不可置信··陆青没催他,听他吸了吸鼻子,以为他被触动得无法顾及太多,必须再哭一场,没等他安慰,只见方饮抬起手,草草地抹了抹眼睛,跑到了病房里去。
方饮觉得自己来得迟了,不止路上堵车的二十分钟,还有前段日子耽搁下的一次次见面机会··“我本来也在住院部·”他看着被被子包起身子的老人,喃喃。
可他横竖没来看望过一次,这其中有很多种理由可说··比如动了手术较为虚弱,尽量别串房间;比如来了这里见到日渐衰老的亲人,绝对要产生伤感,这不利于他养病,主刀医生都叮嘱过他要注意心情……·理由很多,可以说服别人,没法让自己放下。
在他有悔意的时候,他就认为自己确实没做好这件事··方徽恒察觉方饮眼眶泛红,不禁开导:“我没和你说过,不怪你,是我的错·”·方饮不知道听没听进去,望着奶奶被两个人缓慢地抬起来,心头一抽。
方徽恒瞧着他脸色苍白,上前去想要拍拍肩膀,可他没看向离他最近的爸爸,下意识地往回看,寻找着什么··陆青折向人打听完在哪间灵堂举行悼念,再轻轻地拍了下他的肩膀。
陆青折说:“你跟着过去,我等下去找你·好吗”·方饮站在原地,望着前面三个人·昏暗的楼道里,方徽恒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T恤,低头向前。
旁边的两个陌生人一前一后地抬着那床被子,里面包着自己的奶奶,径直往电梯间走··陆青折道:“去陪陪你奶奶,原先吵着无论怎么样都要出院,现在如愿了。”
言下之意这未尝不是解脱,日复一日的枯燥循环有了重点,毫无自由的身体终于轻盈地离开床铺··说完,他揉了揉方饮的头发,方饮认真地看着他,微微地点了下头,张了张嘴,最终又抿起来。
陆青折说:“我会尽早到的·”·然后方饮没那么害怕和迷茫了,追着前面的三个人,赶上了电梯·他第一次坐小巴车,除了最前面的一排主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中间有一排位子,后面的椅子全拆掉了。
因而腾出了空地,老人就睡在后面,和方饮在进楼前想象的一样··这辆车有些年头了,位子上铺着的布被之前的人坐得歪歪扭扭,用得太久了,颜色发灰·方饮面无表情地坐在里面,方徽恒坐在外面。
这样的设施倒不足以让方饮在意,此刻如遭重击,谁还管那么多·但是车子发动起来后,路上经过了几条不太平整的道路,每次都会临近散架般颠簸,能令人跟着抖了抖。
·方饮麻木着,对此能够忍耐,多来了几次,方徽恒不懂这儿子怎么回事,垂着脑袋开始悄悄地哭··这次方饮很快能压抑住泪水,心里的烦躁则说了出来。
起初说得小声,连方徽恒都听不清,只当他在啜泣,后来他几乎是从嗓子里拼命挤出字句,终于传达给了别人··仿佛说话特别费力气,他语速缓缓,道:“再慢点,你们震到她了。”
司机一听,没多说什么,遂了他的愿,之后开得慢了些·尽管这样,中途还是不免摇摇晃晃··盯着沮丧的方饮,方徽恒叹气:“都说了,是我不好,你别怪自己,错都在爸爸身上。”
要是提过奶奶状态不佳,方饮就算刚下手术台,也会硬着头皮来这里看一眼·可是没有,他这算是在无意识之中,被剥夺了知情的权利··方饮烦闷得恨不能吼出来,想骂方徽恒。
然而他话到嘴边,又觉得没必要,有无法挽回的无力,也有一言难尽的纠结··方徽恒这么做,实属两难之下的无奈选择·现在这情况里,他不管以往为人再怎么随意,当下背负着的压力不比自己少。
顿了顿,方饮缩在角落,一言不发地望了方徽恒片刻,直到车子鸣了几声喇叭,他才收回视线··之后半个小时的记忆是模模糊糊的,他稀里糊涂地坐在椅子上,看方徽恒填单子,和一位中年妇女讨价还价,商量好了化妆和出殡的安排,再离开了几分钟。
回来时,方徽恒拎过来两个花圈··方饮恍惚地起身搭了把手,小心翼翼地捧着这曾经只在电视上见过的物体·挽联随风飘动,他看着上面用毛笔写的落款,一个是自己,一个是方徽恒,被订书机牢牢固定着。
·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他用指尖摸了摸,把花圈靠在墙上··灵堂分为两部分,前面大门敞开,悬挂遗照,遗照下摆着搁东西的小桌子,前面铺着软垫,四周和门外都放了几张长桌。
后面是纸钱的烧炉和长明灯,一条简陋的长椅,四周布满假花的长柜安放了奶奶·方饮独自坐在长椅上,不远处的方徽恒在给亲戚挨个打电话通知··具体找了那些人,说了什么话,方饮不知道。
他再集中注意力时,陆青折过来了··陆青折穿着黑色短袖,也拿了花圈来,路过方徽恒时,和这位正在打电话的点头问好,以晚辈的名义安静地把东西摆在方饮边上,再恭恭敬敬地点了香。
他做完这些,往旁边看,方饮就站在前面连着后面的门那里,在光下,方饮的眼睛有些肿,睫毛- shi -漉漉的··陆青折说:“门口有水池,要不要去洗一下脸”·出于风俗习惯,后面小屋子不可以没人守着。
方徽恒进来替代了方饮,让方饮去透口气,借此调整下心态··在屋里,方饮没留神,左手擦到了被烟熏到发黑的墙壁,手背脏了一大块·他在水池洗了半天没洗掉污渍,闷闷不乐地和这杠上了,使劲搓,仿佛不惜于搓一层皮下来。
“你稍微轻点·”陆青折把从车里拿出来的纸袋往地上一放,匆匆拦着方饮··他:“怎么和自己这么过不去”·方饮看着手上那块没能完全干净的浅色痕迹,自己有些嫌弃自己,连这种简单的小事情也没办妥。
陆青折说:“等我两分钟·”·他去附近杂货店问了下,恰巧有香皂·买了一块回来,他拆开包装,把香皂在水龙头下打- shi -,再细细地蹭着方饮的手背。
绵密的泡沫散发着一股清香,是与这充斥着燃烧物气息的地方不太相合的味道··陆青折非常小心,以至于近乎珍惜,仔细地洗着方饮的手,方饮一手被他牵着,出神地看他。
他的长相英俊到无论审美是哪种偏好,都会真心欣赏·太过出挑会导致距离感,让他总与清冷一类的词汇挂钩,现在他垂下浓长的眼睫,在夏夜星光下却是格外温柔。
每次暗自描摹一遍陆青折,自己好似会再心动一次,以更加强烈的方式··陆青折舒了一口气,把方饮手上的污渍给弄干净了·他叮嘱:“走路的时候小心点,这里会比较容易蹭脏。”
方饮说:“好的·”·尽管陆青折刚才十分注意,但方饮的手还是泛起不正常的红·陆青折捧着手没放开,问:“疼不疼,洗的时候怎么没吱声”·方饮摇头:“没多大感觉。”
怕陆青折不信,他补充:“不疼的·”·他迟迟没缓过劲来,这会反应还有些迟钝,说话软绵绵的·陆青折拢起掌心包着方饮的手,朝里面哈了一口气。
他道:“宝贝不疼,那就我疼吧·”··第77章·过后,奶奶的一部分亲戚朋友们来了·他们工作日上了一天班, 或是年迈的老人, 到场时一个个面容疲惫, 和方徽恒说了几句节哀的话语, 坐在外面陪着守灵。
因为方饮没与这些长辈有多少来往, 所以今晚一遇到,他搞不清楚彼此之间的关系,大多数人甚至是第一次见,生疏地打了声招呼··有几个和方徽恒关系比较近,在他由方徽恒抚养时,见过一两次面,稍微眼熟一些。
他们询问了方饮的近况,方饮讲了一切都好··过了会, 因为奶奶的去世,而难得聚在一起的人们逐渐热络了起来, 开始聊天·他们一边讲话一边叠纸钱, 方饮安静地坐在里面,能把外面的议论声听得一清二楚。
有和方徽恒说儿子长得不错的,有讨论出殡流程和买墓地的,这些讲完, 各自说着他们眼里的奶奶, 以及过往交集··除了怀念老人以往付出的善意和热心,更多的是感叹她过得不顺。
日常- cao -劳着生计,还没能过上舒坦的日子, 就摔跤进了医院··“苦了一辈子”这种概括离方饮其实不远,他奶奶就是··越听越难受,方饮慢吞吞地吃完手上的面包,扔掉包装纸,叹了一口气。
他和身边的陆青折说:“那么多天没去看她,今天都在路上了,还是差了几分钟·”·他没那么快能想开,方徽恒把这事全揽了也没用,自己还是闷闷不乐的。
天气闷热,外面开着两台坐式空调·只有他和陆青折坐在里面,在烧纸钱的炉子边上,呼吸间有一股焦味··陆青折以往开导他时,会摸他的头发或者捏他的后颈,这些动作对他而言,很有安抚- xing -。
不过在这里,陆青折没那么做··他的掌心覆盖在方饮的手上,握了下就放开·他道:“我一直觉得人的思念是可以传递的,就算没见到,你奶奶也一定会知道。”
·方饮勉强地扯了下嘴角:“是吗”·陆青折道:“嗯·”·他在细心的叠纸钱,原先忘掉了步骤,现在重新熟悉了起来,把东西做得线条十分挺直。
脚边放了一个大纸箱,已经垒了一小堆这样的纸钱··方饮看着陆青折的动作,努力不让自己继续胡思乱想·他拿了一张纸跟人学习,尽管一步步完全跟着陆青折做,可成品完全没对方的好看。
薄薄的纸张很难撑起来,歪歪扭扭的,看着没什么形状,被方饮捧在手上,小心地放在了纸箱子里··陆青折随即把箱子拖到两人中间,这样方饮放东西可以方便点。
他说:“守灵要守三天,你天亮后休息会,不然会撑不住的·”·方饮摇摇头,他没办法平复心情,就算躺着,也是在心里万般纠结·两个人在这长条木椅上枯坐了一晚上,等到凌晨五点钟左右,方徽恒过来代替他,他被陆青折劝到了车上去。
陆青折说:“就算不睡觉,也闭上眼睛躺一会·”·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在后排睡觉不太舒服,他把副驾驶座位给放倒,让方饮躺上去·方饮没多逞强,心事重重地照做。
车子停在灵堂不远处,他能模糊地听到有亲戚在和陆青折说话,大概意思是劝他也去睡觉··没过多久,他的意识逐渐模糊,做着浑浑噩噩的梦··一会是他站在厨房里,看着奶奶给自己做饭,一会是他即将被妈妈领了回去,奶奶一言不发给他整理衣服。
他朦胧地感觉到后排的门被打开了,开门的声音放得很轻·即便他睡眠一向很浅,此刻也不过是稍微清醒了些,没有被惊动··转而有件长袖外套被盖到了自己身上,他因此不自禁挣动了下,然后脸颊被人用- shi -纸巾轻柔地擦了擦。
他此刻能意识到自己的泪水在不自禁地滚落,沿着侧脸往下滑·许多道水痕被空调的风一吹,很快干涸,脸颊变得不太舒服··看来做梦的时候一直在流眼泪,他这么想着。
他想和陆青折说句话,陆青折在他之前开口道:“别哭了,好好睡吧·”·方饮再醒来时是下午一点钟,看清楚车顶以后,立即转头看向旁边·陆青折正在睡觉,面对着他侧躺着,手上还捏着一块用过的- shi -巾,估计睡前还在帮他擦眼泪。
他没动,怕一开门就吵醒陆青折·情绪比起之前平复了不少,他躺在这里,安静地听了一会陆青折的呼吸声,感觉自己的心没那么慌张了,悠悠地落到了实处··昨晚和梦中哭得太厉害,方饮的眼睛肿了起来,睁久了就会酸痛。
他打了个哈欠,休息到两点钟左右,等到陆青折摇了摇他的胳膊,两人一起回到灵堂··大大小小的琐事由方徽恒处理,方徽恒的旁边跟了个女人,在帮着记账和打电话。
和方饮打了个照面,她冲着方饮友善地笑了下··她和方徽恒差不多年纪,鬓间有了白头发,气质和方母截然相反·方饮隐约记得方徽恒曾经和自己说起过,他认识了个人,相处得不错。
方徽恒介绍:“叫阿姨·”·方饮喊了声阿姨,没怎么与这位阿姨沟通,径直走到里屋去,看着柜前的一盏长明灯发呆··除了这件事,陆青折的志愿者活动让陈从今帮忙协助了,陈从今答应得爽快。
到了吃晚饭的时间点,陈从今问要不要打包饭菜过来··这话问得及时,原先大家是啃面包或者吃方便面的,现在方徽恒正买了盒饭在一个个派发··不过菜色令人不太有食欲,也有些过于油腻。
陆青折碍着礼貌,见方徽恒递过来,道谢后就接下了··方饮没吃,他胃不好,这饭菜对他来说有些为难人··陆青折让陈从今带了六食堂的粥,陈从今拎着食堂的打包袋,还带了个花圈过来。
粥还是热的,喷香扑鼻,方饮垂着眼睫,在扑面而来的暖意里,慢吞吞的喝了··陈从今想不好说了些什么,看了下陆青折,大概在回忆自己几年前是怎么安慰陆青折的。
他琢磨了下,道:“振作点·”·“谢谢·”方饮说··接下来的夜晚,依旧是他们两人在这里叠纸钱·方饮熟练了许多,叠得也好看了,一丝不苟地积下来些,等到每一个准点,再放到炉子里烧掉。
他是唯物主义者,但在这种时候,得知民间风俗里说这些会给奶奶在另一个世界使用,不免会想要多烧一点,把东西倒在炉子里,尽量塞得满满的··陆青折似乎借此记起了什么,微微笑了下,道:“小心手。”
方饮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我爸妈去世的时候,我往里面放这个放得太着急,把手烫到了·”陆青折道,“右手有个很小的疤。”
他给方饮看那道疤,隔了那么多年,变得非常浅淡,几乎看不出来,只是他自己还会牢牢记得··方饮顿了顿,说:“我好像能懂·”·陆青折疑惑他理解了些什么:“嗯”·“懂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方饮道··他回想了下这一年以来发生的事情,陆青折许多举动的背后,都在是过往遭遇的延伸··只不过这份延伸对于方饮来说,是足够温柔的珍惜。
他说:“你很害怕失去·”·陆青折笑道:“也不是根本原因,我非常爱你,所以才会有害怕的心理·”·醉酒后的言语并非一时兴起,而是真心话。
方饮原先不明白,现在明白了··如此经历过一遍才能领悟,珍惜眼前人并没有那么简单·在这双向的感情里,陆青折爱他,他在回应对方时,也理当去爱自己。
而他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并没做好这件事··方饮说:“要不是说起来太晦气了,我好想说……”·“你说·”陆青折道。
方饮嘀咕:“如果躺在这里的是你,我光假设一下,就整个人快要崩溃了·”·他在亲情方面不算圆满,即便是曾经每逢休息日,会来照顾他的奶奶·两人的感情因为一些现实因素,止步于在必要时照顾对方,没有深到无法剥离,如自己的生命和灵魂跟着埋葬了一半,往后难以继续下去。
但陆青折的意义不太一样,方饮说完以后联想了下,瞬间心如刀割,难以言喻这份恐慌··陆青折瞧着他脸色不佳,能琢磨出这人在为哪件事情担惊受怕·他无语地打断:“实在过于晦气了。”
·炉子的火光熄灭,屋内始终是热,不过还可以忍受··方饮难为情地说:“我有被吓到……”·“吓到什么你们在聊些什么”方徽恒一脸好奇,走了进来。
方饮立即坐端正来,摇着头敷衍道:“随便谈谈·”·方徽恒没多疑,说着时候不早了,让陆青折走:“这两天麻烦你陪着方饮了,你自己也有自己的事,别在这里继续累着。”
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陆青折推辞道:“没关系·”·“啧,趁着没开学,你回去多歇一会啊·再说了,连着两天在外面过夜,你爸妈该有意见了。”
方徽恒说,“待在这里又有烟味又脏,也不舒服·”·方饮看了看陆青折,再抬头瞪着方徽恒·他道:“我让他留在这里的·”·同学待在这里总归说不过去,方饮硬着头皮找了个借口:“别让他走,我怕。”
“你爸都在这里,你怕个什么”方徽恒反驳··方饮说:“就是怕·”·方徽恒总觉得不对劲,可他管不住方饮,也自知没什么权利去约束。
见自己劝不动,随便他俩去了··没有五分钟,他又踱步进来,左右扫了扫这两人·他为难道:“小陆啊,你出去下,我有事要和方饮聊·”·陆青折出去透了口气,外面守灵的亲友给他递了一根香烟。
他不抽烟,靠在车旁玩了一会手机··学校论坛在开学前就有挺大的流量,新生涌进来和学长学姐们积极互动,每天都有许多新帖子·他的名字总是被别人提起来,以校草的身份向新生做介绍。
这两天有一条热帖主题是:校草带着小阔少去了哪里呀·陆青折料得到自己昨天和方饮跑出去时,会被别人拍照发到论坛上去。
同学的反应挺强烈的,见过两个男生一起跑步,但没见过手牵着手的·大家猜测着陆青折的方饮的关系,字里行间没什么恶意,单纯是八卦··2L:他俩真的不对劲选课的时候会坐在一起,有时候并肩,有时候前后。
朋友关系好确实也能这样,但我亲眼所见,有次方饮坐在后面,写了小纸条藏陆青折的卫衣帽子里陆青折当时把纸条拿了出来,还对方饮笑草,本A附毕业生,与他同校几年,在此之前从没见过这人笑。
3L:一个线索,陆青折申请第二学位不去数院去物院·还以为他对天文学有兴趣呢,看来对学天文的有兴趣哈哈哈哈·……·103L:@小方,出来说说。
104L:@校草,或者校草说说··也有感到不适的人,不过,这里绝大多数学生所受过的教育,即便没能使他们学会包容,也让他们能保持住基本素质·整个帖子,大体上没有不和谐的争吵。
陆青折翻了一会帖子,此刻没心情起哄,只收藏了网页,并保存了里面的几张图片·五分钟后,等到方徽恒出来了,他走进去,方饮正在发呆··他问:“怎么了”·方饮说:“等到安葬完奶奶,他就要走。”
“走”陆青折知道方徽恒是本地人,在给某小公司的老板开车··方饮点头:“我爸说自己年纪大了,打算和阿姨去她的家乡,在那里干点轻松的活,然后养老。”
那处地方远不如A市繁华发达,甚至是落后的·与此同时,物价低,生活节奏慢·方徽恒的退休金在A市会很拮据,在那里肯定能够悠闲度日··方饮道:“我担心他会不习惯,要他再考虑。”
陆青折说:“应该不会·”·他很意外,但这无疑是不错的决定,方徽恒唯一的爱好就是扎在棋牌室里玩乐,对生活并没多高要求·而棋牌室在那个地方肯定也有,估计收费还能比A市便宜许多。
“嗯,他也说不用再考虑了·他纠结过很久,本来早该和我讲,但奶奶生病,走也走不掉,只好一直拖着·”方饮道··在意过的人一个接一个地以各种方式离开他的生活,个个强求不得。
他是知道了,诸多事情,几乎都要有所残缺··他疲惫地揉了揉眼睛:“我觉得我被这么折腾,能学会平静地接受这些了·不过,也不是全部,有的必须要尽全力去争取。”
固执的棱角始终有一处没被磨平,经过了那么多,反而变得愈发锋利和明确·他喃喃:“我不想和你任何留下遗憾,每一天,每一件事·”·炉子里刚烧过纸钱,时不时响起一声噼里啪啦的脆响。
方饮的侧脸被火光照着,神色与往日兴致勃勃提出期望时不同,更像是做出某种下了决心的承诺·虽然说话时语气轻松,但投来的视线明亮且坚定··陆青折不由地怔了下,沉默了大概有三秒钟,回:“那我也要努力点。”
··葬礼举行得顺利,两人在这期间回来洗漱过,但都没能好好休息·一切结束后,陆青折和方饮在家躺了一天,把因为守灵而弄乱的作息调整了回来。
清晨闹钟响起,方饮抢着做了一顿早饭,大显身手,煎出来的鸡蛋成功地没让两人进厕所··迎新已经结束,学校那边的任务也告一段落·陆青折请陈从今中午过来吃饭,陈从今带了苏未一起来。
方饮给他们切了水果,端了个盘子过去·他问:“助人为乐的感觉怎么样”·苏未主要负责在车站接人,这几天和校车一起来来回回。
他道:“校车司机都是本地人,说话带口音,我快和他们学会方言了·”·同样是志愿者,苏未兴高采烈,陈从今则愁眉苦脸,还唉声叹气··他在接待点待了四天,不少家长听说他是医学院的,十分惊喜地倾诉起自己最近的苦恼,比如膝盖疼痛,或者时常耳鸣,以及牙齿发炎。
陈从今道:“和在医院实习没区别,还有人问我会不会把脉·”·苏未笑了下:“那你会吗”·陈从今摊开手掌:“来试试,我给你搭一下。”
这一本正经的样子把方饮和苏未都骗得半信半疑,苏未伸出自己的右手,掌心朝上,任陈从今像模像样地搭着手腕··陈从今倍感棘手地“嘶”了下,严肃地蹙起眉头,似乎发现了什么问题。
苏未问:“看出什么来了”·陈从今和他对视,道:“哇哦,你这情况是喜脉·”·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然后他被苏未推了下胳膊,力道不重,和挠似的。
苏未组织语言组织了半天,不知道怎么批评陈从今,最后烦闷地说:“真是的·”·方饮帮着苏未说话,调侃:“真是的,当着别人的面干些什么事呢。
这不是第一次了啊,陈医生·”·陈医生转头看向陆青折,道:“当着别人的面干些什么事呢还是你的最轰动啊·”·方饮觉得陆青折是个乖学生,哪和这类行为沾边。
他一头雾水地护着陆青折:“不要殃及无辜”·直到开学,他走在路上,被好多人围观着,这才隐约琢磨出不对劲来··思及自己有过类似待遇,在坐跑车的照片被晒在论坛上以后,他和现在一样受到了许多瞩目。
于是,方饮疑惑地登陆了论坛··在论坛上逛了一圈,他简直两眼一抹黑··——104L:@校草,或者校草说说··——3607L:[回复104L]啊。
这楼没匿名,方饮根据帖子里的提示,点进3607楼的用户页面一瞧,账号显示为:TN00001··作者有话要说:陆:啊··大家:啊啊啊·方:啊啊啊啊啊··第78章·陆青折是在两人调整作息的那天回复的,晚上十点半, 当时方饮已经困得迷糊了, 感觉到他在旁边忍不住地笑, 撩开眼皮问过他在干什么。
陆青折没回答, 任方饮挤了过去, 他摸了摸方饮的头发,方饮很轻地哼哼了两声,搂着他胳膊,把脑袋埋在他肩头睡觉··谁知道那时候陆青折是在论坛上“啊”了一声让他出来说说,他还真留了一个字。
本来陆青折应该直接和方饮分享的,因为丧事的余波还没完全平息,所以没提起这些事情··以及,方饮的同学们看到他在动态里寥寥说了句奶奶再见, 心知他遇到了不好的事情,这段时间都没去和他打趣。
如此发酵了十几天, 到现在, 全校都快知道他俩的事了,他才恍然大悟,自己的柜门似真似假地开了一条缝··方饮捏着手机,心情复杂地彷徨了下, 硬着头皮去参加开学第一堂课。
第一堂课通常是校领导发言, 整个院的学校聚在一起·大家两个多月没见面,此刻一碰头,氛围和提前过年了似的, 在报告厅外都能听见闲聊声··他一进去,物院的同学齐刷刷朝他投来视线,他僵硬地落座,和班长待在一起。
班长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道:“还好吧”·方饮神色恍惚地点点头:“还、还好·”·……怎么这些视线不仅不探究不抵触,反而都挺艳羡·论坛里的某几个小伙伴的评论,大概可以回答方饮的问题:本人直男,钢铁直,也想要别人陪着一起上水课,补作业,传传纸条温杯牛奶。
是男是女都行,是美是丑都好··“那什么,哈哈哈哈你和校草挺熟的啊·”班长没话找话,“他没被盗号吧”·方饮道:“有这可能- xing -,我中午去找他确认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可能是明里暗里关注他的人实在太多了,台上发言的院长念完稿子,都往他这里瞥了几眼,搞得他心里七上八下··典礼结束,有同学对方饮叫了一声“啊”,周围一众人都笑了,起哄“几个意思展开来说说,我不缺这点时间”。
方饮低下头捂住脸,尝试憋住没能成功,也跟着笑··他在走廊上碰到了辅导员,辅导员和班长交代了一些开学事项,再把方饮留了一会··辅导员听到过一些风声,见方饮一脸紧张,道:“不管你恋爱,怕什么你倒是直觉点,别那么容易满足,把成绩再往上提一把。”
方饮点头:“嗯嗯,我会的·”·他不是怕辅导员管恋爱,自己本质是个小学渣,见了老师下意识会慌··“以后打算读研吗”辅导员询问。
辅导员和方饮走到办公室里,打开了电脑里的表格,上面是学生的成绩·他把方饮的那一栏给选中,算了下平均绩点··方饮没挂过科,年级前百分之十轮不上,百分之六十还是有的。
在A大保研名额多的基础上,本专业的保研率一向名列前茅·他要是接下来不出太大问题,按照这样的水平,就有机会安安稳稳地升学··方饮说得保守:“再看看。”
辅导员知道方饮的家境,认为方饮如果对学术没有追求,读不读研其实影响不大,将来八成是要做一些与天文不搭边的工作的··由于专业的- xing -质所致,读研会格外辛苦。
新生多半在收到录取通知书没多久,就提前半年被实验室压榨,确实得考虑要不要吃这份苦··令他没想的是,方饮并不是在纠结这方面·方饮道:“我可能要出国。”
辅导员问:“想去外面看看”·方饮面露为难:“其实也不太想,没个准呢,现在感觉也不急着定下来·”·到国外短期地停留能接受,他是不愿意去异国他乡待个几年的。
和能力无关,纯粹- xing -格使然,他不喜欢漂泊感,会心里不踏实··告别了辅导员,他收到了班长的消息··班长以为他被抓去思想教育了,为他担心,提前开骂万万没想到辅导员是个老古董。
方饮回:一没校规禁止,二没惹他反感·辅导员见识多广,稳得很··班长发过来一句:那他把你扣下干什么·方饮道:你们开了学一个个不畅想未来,光顾着八卦。
他可是正经人,当然找我聊规划啊·他一边玩着手机,一边往最近的食堂走·路上有人回头望他,问旁边的朋友:“这是不是方饮”·不等朋友确认,方饮抬头说:“我是。”
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得知来龙去脉以后,他对这些目光并不反感··代入了下其余同学的心境,方饮是可以理解这些反应的·新学期新开始,情绪正在兴头上,连一号食堂的面条变咸了都能聊上半天,何况是陆青折的八卦·再说了,成为这则八卦的另一个主角,他很得意。
谁不想和品学兼优的帅哥暧昧啊何况这是真的,属于遮遮掩掩大半年,终于长舒一口气··那同学也不害羞,坦率道:“祝久久喔”·方饮看她说得那么果断,笑了笑,也不去解释什么。
陆青折单单一个“啊”字,一切尽在不言中,阅读理解合格的人都猜到他俩的关系了··哎,这恩爱秀得挺到位,含蓄里不缺力量·方饮满意。
中午一起吃饭,他主要吃半流质的食物,喝着奶油蘑菇汤,还点了一碗土豆泥·陆青折吃饭,把碗里的荷包蛋夹掉蛋黄,把蛋白给方饮··有的学霸乍眼看去平平无奇,而陆青折望上去就像从小领奖状领到大的天才,没有叛逆期,没有低谷阶段,气质疏离淡漠,且是人群里最耀眼的那一位。
像是像,光看这张脸,谁知道他会去论坛掀起惊涛骇浪呢·陆青折吃完饭,歪着脑袋,单手托着下巴·他道:“论坛版主今天过来问我要不要删帖,说讨论量太大了,怕我不开心。”
方饮心说,啧,版主也被你的外表给蒙混过去了,以为你被叽叽喳喳讨论几句就会害羞到钻地缝··果然,陆青折颇为委屈地说:“我觉得还好啊,怎么了吗你会不会不开心”·方饮道:“没有没有,不开心的该是那些暗恋你的人。”
陆青折说:“那她们应该不开心蛮久了·”·他帮方饮把土豆泥给拌好,注意到里面的调味酱放得太多,但方饮口味淡,又默默地把酱给捞到了自己的饭碗里。
方饮故作惊讶:“噫,好冷酷”·陆青折道:“虽然被喜欢是件荣幸的事情,但我只对一个小朋友好·”·被真的评价为冷酷也没关系,他不可能为那些爱慕的目光有所动摇或回应。
追求得再怎么热烈也好,他完全不会有任何留意··小朋友对陆青折特别放心,尤其在这方面·他张嘴吃土豆泥:“好的,酷哥喂我·”·“手又断了吗”陆青折把土豆泥推到他面前。
方饮一小勺一小勺地吃,注意到陆青折又开始翻论坛,依旧是被回复的那帖,看不厌似的··他惊讶:“你怎么还看得津津有味”·陆青折苦恼:“我本来是不想回复的,毕竟多多少少也会被打扰。
但是看她们讨论我和你以前的互动,就不自禁感到高兴·”·那天晚上他感觉方饮累得整个人瘦了点,虽然心态恢复得不需要他安慰了,但他还是发愁,一时睡不着。
不想打扰方饮休息,他静悄悄地打开了收藏的网页,从头翻到尾浏览了一遍·看着大家的打趣,以及有真有假的爆料,他的心情轻松了许多,鬼使神差地打了一个字。
“这帖的帖主对我下降头了,我这几天每天都看,还没看烦·”陆青折开始给自己找理由,不惜封建迷信··方饮随陆青折去,附和着点点头,跟真的相信了一样。
陆青折- xing -格比较闷,想的很多,说的却少,不太愿意流露情绪·最近他好不容易话多了点,不再一个人藏着心事,独自背负着重量,愿意表达自己··在方饮吃土豆泥的这会,他犹豫了片刻,又轻声说:“有人觉得我们登对。”
方饮道:“不是觉得,是阐述事实·”·陆青折说:“你说得对·”·第二学历的录取公示已经出来了,陆青折申请成功,接下来要开始修天文系的学分。
方饮问他怎么想的,他说:“我好奇·”·过了五分钟,两人走出食堂·天气还热,他们走在树荫底下,这下子回头率更高·有些被军训晒得皮肤黝黑的学弟学妹,也嘻嘻哈哈地打量他们。
所有的话题都是这样,此刻热闹非凡,似乎人人参与其中·再过几天,热度自然而然会平息下来,变成一段小插曲··他们没把这些放在心上,自顾自往生活区走。
陆青折补充:“当时也怕追不回你,我去物院上课的话,可以多刷一点存在感·”·方饮豁然开朗道:“哦·”·“那样你可以教我题目了,我们还能聊许多新的话题。”
陆青折说,“我想多走近你一点,了解你的爱好,看你看过的星空·”·方饮不好意思起来:“那我是不是也要报个……”·话没说完,看着陆青折的神色,他抱拳道:“我就算了,不去给你们管院老师添堵了”·路边的公告栏上张贴着这次夏令营的总结,以及个别同学的优秀游记。
方饮知道陆青折写的被印在上面,特意找了下,还当着陆青折的面念出来··写的时候不觉得有哪里奇怪,被方饮抑扬顿挫地朗诵着,陆青折感觉整篇游记都不对劲。
可惜他阻拦无效,方饮的手指在公告栏的橱窗前比画,继续往下念·然后陆青折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要带他回宿舍楼,他一时不肯走,还冲着陆青折笑··陆青折无奈地望了他一会,他认真地说:“你真的很想去U大。”
期待不期待,是能从字里行间读出来的··单看这篇游记,陆青折对此十分有野心,他的重点完全不在玩乐上,清楚地记录了U大的学习氛围和教学模式,还写了自己对上课教授的尊敬,在短短几节课里,他感到受益颇丰,有了更多思路。
陆青折道:“A大也不错·”·要是有必要,他可以留在这里·在他一切事情的主次顺序里,方饮排在首位,不会有犹豫··方饮笑了:“那还是U大最厉害。”
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你不需要和我每时每刻都连体在一起,那么有意义的事情,值得你去争取·”他道,“话是不是说早了”·陆青折说:“是的。”
“只要你想,你肯定能去的·”方饮说,“不要为难,这明明是可以兼得的·就算读了U大,我也依旧会在,还会和别人吹我的男友在U大读硕士。”
这时候讲一些“你也可以去U大”就太假了,能不能去另提,方饮八成不太愿意去··如果陆青折软磨硬泡一阵,方饮确实能为他出国·可是,被称为学术殿堂的地方从不是方饮向往的地方。
不是理想,也没为此努力过,要不是陆青折,他根本不会注意这所学校··接下来三年,要是方饮的想法没有改变,出国对他来说,单纯是为了陆青折而出国·这样的纯粹尽管情意深重,但并不怎么好。
“唉,为了你的绩点,我要多多辅导你的天文学功课·”方饮道,“有不会的要来问我·”·陆青折问:“要是你也不会呢”·方饮本来想说“我就去问苏未苏未告诉我了,我再来教你”,话到嘴边咽了回去,他转而答:“那就告诉你一个大道理。”
·“什么”陆青折虚心求教··方饮道:“找男朋友的时候不要光顾着看他可爱,找回来万一是个笨蛋可怎么办”·他顿了下,活泼地补充:“退也退不掉,黏着你了。
唉,没办法了……”·陆青折顺着他的意思往下说:“那算了,笨蛋也有笨蛋的用处·”·他们边说边走,眨眼间到了方饮的宿舍楼下,没立在门口,待在靠着绿化带的清净角落里。
方饮正等着挨夸,眼睛亮亮的·陆青折说:“毕竟鸡蛋鸭蛋能做菜,笨蛋大概味道也蛮好的·”·方饮说:“这可真的不太好,拜拜·”·“是吗”陆青折问。
方饮站着没走,被陆青折拉着·陆青折俯身吻了吻他的眉心,再一路往下,到了唇畔,继而侧过头,把他的耳垂含住了,很轻地用牙齿碰了碰,像是抿了一下··陆青折随即贴着他说话,鼻尖蹭着他的耳廓和发梢,似乎在追逐某种香气。
他道:“我觉得很好·要是你不黏我,我得黏你·”··第79章·不远处有同学在吵吵闹闹,斗嘴打趣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方饮因为紧张, 所以听觉不自觉变得灵敏, 汽水开瓶的那一下脆响都听得清清楚楚。
其实喝着的汽水的人正站在寝室门口, 与他不过几步之遥, 只是临着墙角拐了个弯, 看不到他们俩的举动··他们这边是一块绿化带,树林中开辟了过道,被草丛遮掩了一部分。
夏天蚊虫多,没人往这里走,算是他们的二人世界··方饮的后背贴在墙壁上,手抓着陆青折的衣摆·他左顾右盼,确定这里僻静到只有他们两人,再微微踮起脚尖, 亲了亲陆青折的侧脸。
他亲完,开始发愁似的嘀咕:“光天化日, 黏人精就出门作怪了·”·陆青折道:“谁让作怪对象在我面前晃悠·”·下午两人都有课, 大二期间,专业课安排得多,学习并不轻松。
再讲了几句话,陆青折让方饮回寝室午休··新学期总是做白日梦的时候, 方饮念叨陆青折的奖学金申请, 自己说着说着热血沸腾了,随即作势要发愤图强··放话归放话,做是不会做到底的。
他回到寝室里, 看到苏未在预习功课,跟着看了一会书·不到十分钟,他就开始玩手机··他把那所谓“帖主对陆青折下了降头”的帖子重新翻了一遍,这帖似乎有魔力,他越看越精神,三番二次笑出声来。
感受到了秀恩爱的乐趣,或者说是被认可的开心,他觉得自己也得回些什么··其实陆青折说得模棱两可,是为了他留有余地·要是他不愿意出柜,这是陆青折独自作出了引人遐想的回应,随时可以改口为开了个玩笑,以及轻而易举地把他撇清。
他知道,但他不需要有余地·尽管不是直截了当地打开柜门,可也不能让陆青折一个人吱声,像是他躲在陆青折身后似的,还容易被有心人发散为陆青折在单恋··于是方饮不假思索地登陆账号,回复陆青折的留言,把余地给堵死了。
他回::P·虽然都没把话说得明明白白,但两位话题中心人物都有了回应,这下大家算是能心知肚明了··只要理解能力正常,都感受得到他俩彼此的双箭头··这么一来,朋友们知道方饮的状态已经恢复过来,一个接一个过来调侃他。
他们不敢去和陆青折搭讪,男神往日的高冷形象使他们望而忘却,现在跟方饮聊得起劲··有个女生道:“上午我见你脸色不错,就想打听的来着,怕你没这些心思。
散场的时候好多人看到你笑了,也还是不敢多问·”·顾忌着方饮之前发的动态,与他加了微信的同学们之前确实安静得仿佛不看论坛··方饮淡淡地说:“已经过去了。”
“好不真实啊·”女生感叹,“没想到你追人有一招,抽空给我们分享下宝贵经验话说回来,你追了多久”·方饮好奇道:“你怎么就默认是我先动的手呢”·感觉到女生陷入沉默,方饮顿了下,和人实话实说:“确实是我先动的手。”
女生在电话那端哈哈大笑:“记起来军训的时候,大家在管院面前走正步,你忐忑到同手同脚那样子,就觉得你不对劲·现在回想起来,能找出一堆线索,就是大家那时候联想不到。”
“我也忘了追了多久·”方饮若有所思道,“高中毕业开始喜欢的,军训开始追,追到了我住院那会·”··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哦,一年多了呀。”
女生以为是前段时间住院··方饮纠正道:“大一开学那会的住院·”·……似乎连两个月都没有··女生差不多怒摔手机,对这快到不可思议的下手速度表示咬牙切齿:“拜拜。”
··兴奋了写了日记,再在桌上趴睡了一会,方饮一时忘记设定闹铃了,梦到自己要去上课时,忽地惊醒过来·他把同样在休息的苏未给叫醒,手忙脚乱地出了门。
教学楼离得远,而很快就要打铃·他们没及时赶上校内摆渡车,时间也容不得他们走过去,只好匆匆忙忙骑了公共自行车··方饮在楼下的自助售货机买了瓶矿泉水,风一样地跑去教室。
在老师走进来前,他把口袋里的胃药给吃了··看到那老师和后面跟着的学生时,方饮差点把药给吐出来··赵禾颐也很惊讶,没想到自己的导师正好会教方饮的本科课程。
他撇开脸,眉心的那颗美人痣本该把脸衬得柔和,此刻却显得有些凶··他和方饮算是积怨已久,不过最开始的时候,他的主要矛盾并不在方饮身上,而是方母··赵禾颐的妈妈曾有意向复婚,他满怀期待过,没想到他等来了爸爸领他见方母,并且挽回失败的妈妈远走他乡,同样重组了家庭。
因为被爸爸叮嘱过不可以翻脸,他不能把对方母的厌恶表现得太明显,往日见了面只能忍着··某次他的家长会正好和方饮的撞上了,叔叔和方母都去了方饮那边。
加上之前同学得知了他家的情况,说他爸爸是小白脸,再婚不过是为了抱方母的大腿·这在学校里传了许久,让他承受了不少恶劣猜测··如此,他忍无可忍,背后和朋友说着自己的嫌弃,不料被方饮听了个正着。
两人的脾气都不好,当场撩起袖子打了一架··然后让赵禾颐没想到的是,那时候方母把方饮狠狠教训了一顿,却全程没有指责他··从此往后,赵禾颐对方母的态度稍缓,和方饮算是结下了梁子。
偶尔会当着家长的面逢场作戏,实则关系就没好过,谁也不给谁好脸色看··几乎在赵禾颐撇开头的同一瞬间,方饮也侧着脸,不愿意多瞧赵禾颐··尽管对这位老师领的学生有极大的抵触心理,方饮并没由此去讨厌老师,听课倒是比以往更认真了。
中途下课期间,苏未问:“你是不是和那个学长有过节”·方饮摸了下脸:“有那么明显”·苏未轻声道:“就差站起来和人呛了,老师好几次想点你名,看了你的表情,又找了别人回答问题。”
方饮说:“他是我继兄,一个傻逼来着·寒假里互殴过,他被我打破相了·”·现在赵禾颐嘴角的伤早好了,几个学妹正围着他,他在解答有关课程以及实验室里的一些问题。
他总是摆着一副轻蔑神色,看上去是个自傲的人·长相因那颗美人痣而显得艳,有几分古典感··可惜方饮和他的矛盾不可调和,永远也不可能放下以往成见。
不管方饮什么时候见到他,心里对他的评价只有欠揍二字··同处在一个教室都感到难受,方饮坐立难安··有同学对赵禾颐有些亲近:“学长,那接下来你会来带课吗”·赵禾颐没好气道:“怎么可能,我不会再来了。”
对方听出了他语气不善,当他搞科研搞久了,压力太大,脾气随之变得古怪,也没多计较,笑笑便过··一旁的方饮心里松了一口气,巴不得以后和赵禾颐再也碰不上面。
下了课,赵禾颐和方饮前后离开教室,顺着人流走,一时没关注对方·好巧不巧,大家下楼后陆续分散开,各自去往不同方向,而他们两人都要去东门,是同路··这时候能憋着不- yin -阳怪气几句,赵禾颐就跟方饮姓了。
他抱着胳膊正想给人添堵,余光中却看到陆青折站在东门前面··陆青折手上拿了瓶喝过的矿泉水,手上还握着一杯没开封的牛奶,正看向方饮··突然记起了什么,赵禾颐堪堪把话咽了回去,边懊恼地说着自己不长记- xing -,边与方饮像陌生人那样擦肩而过。
在今天之前,他和陆青折见过一面··他们被分在一起布置迎新场地,陆青折是收拾桌子,赵禾颐的任务是挂气球,可是他个子不够高,有几个弄不上去·负责人见了,让陆青折去搭把手。
对方饮的男朋友,赵禾颐连带着有几分偏见,抱着气球不太配合··陆青折也不尴尬,直接把底下放好的气球给拆了,挪到上面去,一言不发地要把边上歪歪扭扭的桌子靠到墙边去。
赵禾颐的手摁在桌子的另一边,拦住了陆青折·他问:“我的便宜弟弟好玩吗”·陆青折直起身来:“不要这么说·”·赵禾颐耸耸肩:“我的评价有哪里不对”·陆青折说:“如果你的教养会让你这么口无遮拦,那是没什么不对。”
提到教养,赵禾颐的脸白了白·他道:“比起没教养,谁有方饮爱发疯”·陆青折记起方饮揍人的往事,联系前因后果,即便方饮过于冲动,可也是赵禾颐挑事在先。
他冷淡地回答:“是吗该让你爸瞧瞧你的德行,估计他看到你这副样子以后,反应得更大·”·赵禾颐这人- xing -子比较狂,不过弱点在他爸,被他爸一批评,他就算不能彻底改正,也会维持表面功夫。
方饮顾及叔叔的面子,他们的事情大多在两人之间解决,不会告状·被家长插手了,他也只是和妈妈诉苦,没跑去叔叔那里细数过赵禾颐干的坏事·上次实在忍无可忍了,他才在饭桌上撕破过一次脸。
可陆青折不会管那么多,破坏了这对父子的和谐又怎么样对他来说,远不及方饮来得重要··“我对他很认真,所以,”陆青折反感道,“你不要找他的麻烦。”
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说完,手上用了些力气把桌子朝前继续推·赵禾颐本想挑刺,发现自己根本挡不住陆青折,往后踉跄了几步··他活动了下手腕,嗤笑了一声要回去折腾气球。
陆青折道:“听到了吗”·赵禾颐说:“谁想理他·”···“老师是不是拖堂了”陆青折接过方饮的书包,把自己的课本放在他的包里,再自己背起来。
方饮拆开牛奶喝:“第一次见我们,说着说着激动了·”·之后他没再和赵禾颐有过交集,有几次在实验室远远见过一道相似人影,也没任何交流··方母那边不再和他联系,真如彻底断了关系似的。
有天,保姆给他打来电话,没聊太多,说他们搬家了,住进了外公外婆出国前留下的洋房里··方饮对此略有印象,外公外婆在他三岁时移了民,去了个常年气候温和的地方养老。
在那之前,他去他们身边待过一段不短的时间··如今记忆模糊,他倒是还记得那洋房大得仿佛迷宫,进门就有一番弯弯绕绕,不知道向来没耐心的方母去了那里,是否住得习惯。
保姆没邀请方饮去,只是通知了一声·方饮也没过去的打算,甚至没在意那里是否还有自己的房间··托搬家的福,方饮搁在家里的东西全收拾了出来·有些证件不太适合丢掉,干脆把衣服一同打了个包,由管家送到了方饮手上。
管家提了句那边一切都好,方饮淡淡地应声,看着自己的东西被物业派来的保安一箱箱搬进陆青折的家里··这位年过半百的老爷爷算是看着方饮长大,现在这情况,他觉得这是最后一次见到对方了,不禁多看了两眼。
临走前,他叹气:“这些年辛苦了·”·方饮送走了管家,事后对陆青折讲:“确实辛苦,但是不辛苦也不行啊,我当时没长大,就算有想法,也没勇气离开我妈。”
把衣服整理进空出来的衣帽间,护照这些证件收拾起来放进了柜子里,还有好多块手表,被方饮挨个细细地擦拭干净,核对了走针的准确度,摆进了保险箱··之前方饮还嘴硬过,说自己对手表无所谓,此刻东西回到他身边了,一个个宝贝得要命。
陆青折道:“要不然把你卖掉的那些全买回来吧反正也不多,好像就四五块·”·方饮立即摇头:“真不需要这些保存好就行了。”
说完,他抱着保险箱感叹:“管怎么说,这回真是谢谢我妈,我现在有种终于拿到嫁妆的踏实感·”·他回忆了下这些手表的售价,还有最近的收藏行情,心里更加暖了。
往箱子里又随手一捞,方饮的手掌心里躺着一块玻璃镜面碎开一条缝的机械腕表··方饮猛地想起了什么:“……”·陆青折好奇地问:“这是怎么回事”·大学开学前的那个晚上,他们俩还属于各自别扭的状态,心里都藏着小心事。
陆青折的手表在一次争执中被弄坏了,纪映拿去修,在那天给到了方饮手里,让方饮到时候转交给陆青折·然后方饮转着笔敲了敲镜面,把陆青折的镜面弄碎了,搞得他连夜补救了通宵,和自己同款的手表镜面调换了下。
幸好他动手能力强,这点修补做得几乎完美,至今没让陆青折发现端倪·美中不足的是,他眼睛疲劳长了麦粒肿,是戴着眼罩走进大学的··得知了这件事情,陆青折诧异:“我是真的看不出来。”
方饮把那块表戴上了,欣喜道:“我那晚上一边修手表,一边开小差,想着我对你那么好,你以后也要对我好·”·当时属于自讨苦吃,但方饮还有神游的精力,这时候哼哼唧唧地嘚瑟,陆青折也配合着他。
陆青折道:“那你满意吗”·方饮欢快地说:“还可以”·周末和银行经理约了个时间,他去把副卡给还掉了。
经理查了下,表示这张卡没用停用,如果方饮需要,能够再刷·他依旧不假思索让经理到时候交给方母,到时候是注销还是转给别人,那就随方母的心意了··银行旁边有一座百货大楼,他顺便去那里的地下一层买了晚上的菜,挑了两只番茄和一块牛腩,还有土豆和胡萝卜这些,打算炖汤喝。
他拎着塑料袋,穿过熙熙攘攘的长街,沿路有许多品牌店和餐厅,装修得颇有格调,展示出这座城市的优雅一面··漫不经心地张望着,他在珠宝店前停下了脚步,目不转睛地看着橱柜里展示的戒指,有些挪不动步。
男款戒指整体很低调,在戒环侧面镶了一颗明亮如星的钻石·设计得中规中矩,不算亮眼,但不妨碍好看··光看这么一眼,方饮就浮想联翩,幻想着陆青折戴着它的样子。
他提着菜走进去问了柜员,柜员把这款宽版婚戒拿了出来,与此同时还有一枚同系列的窄版,比起来稍微细一些··一打听价格,勤俭久了的方饮还以为耳朵听错了。
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他有点想掉头去把副卡讨回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这买了再说···第80章·可他即便对婚礼这方面不熟悉,也知道这个珠宝品牌, 是许多新郎和新娘的梦想。
他思来想去, 还是想给陆青折买这个··之前医院给他退了一笔钱, 数额不菲·这是他之前充在卡里给奶奶用的, 大概能用上好一阵子, 可惜还没花销掉一半,奶奶已经去了。
还有自己的存款,大不了再卖些手表·方饮琢磨着,又觉得不该再砸锅卖铁似的凑钱··回了家,方饮炖了四个多小时的番茄牛腩汤·番茄浓汤将锅里其余食材的入味,肉类煮得酥嫩,土豆一戳既软。
连自己最讨厌吃的胡萝卜,都是酸甜口味的, 他都吃了几筷子··配上油盐适当的炒小青菜,肉饼蒸蛋, 两个人吃一顿绰绰有余··他做了饭, 然后陆青折洗碗。
收拾完桌子和厨房,两个人挤在一张沙发上,大多是方饮有滋有味地看电影,陆青折在边上安安静静地看书··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有时候, 方饮看到了有趣的情节, 就勾着陆青折的脖颈和他叙述,勾着勾着还想坐到对方腿上,不料被压到了下面去。
周末的日常大抵如此, 闲散舒适让人想在这温馨的氛围里打哈欠··不过这次,方饮脑海里总是有一串稍长的数字,和钻戒的光芒一起挥之不去····学校有听讲座的次数要求,每个学生在第七学期之前,要听八次及以上,并申请相应的学分,在期末左右提交书面报告。
一个人去接受文化素质教育自然枯燥,两个人就容易冒粉红泡泡··有时候方饮和陆青折觉得自己什么也没干,只是并肩坐着一起听讲,在别人眼里就是画面开满桃花。
方饮和班长诉苦道:“我是无辜的·”·班长嫌弃他装模作样:“无辜不无辜暂且不提,你明明很乐意被这么讲啊,嘴巴都笑得咧开了·唉,稍微收收吧。”
也许在某些人眼里,他们在大一时,出双入对上选修课已经算是高调大胆·这下四舍五入出柜了,那些人才恍然大悟,跟现在的情况相比,之前的才哪儿跟哪儿呢·在外面走廊吃小零食,方饮口袋里明明有一包纸巾,还只扯出一张来撕成两半,彼此各一半。
忘记带橡皮了,两个人共用一块,刚开始一个用一个等没任何问题,不知不觉之间,手心贴着手背握到一起去了··没什么太亲密的举止,但吵吵闹闹少不了··有个年轻的助教叫完陆青折回答问题,看方饮在发呆,又把方饮给叫了起来,问刚才在问些什么。
方饮如实答了,助教道:“咦,这课倒是听了·”·让方饮坐下以后,底下同学起哄道:“陆青折回答的,他能不听吗”·方饮一边炸着毛否认,一边心说,啧,为什么要总是讲些让自己尴尬的大实话·今年夏天延续得格外久,到了入秋季节,温度还是热的。
来来往往的行人大多穿着短袖,阳光正好,风吹在脸上极为舒适··开始修天文学的陆青折对此上心,在并不轻松的学业基础上,常常跑图书馆·他虽然是数学竞赛生,在高中时期就把重心偏向于单门课,但即便如此,他的物理基础也比一般同学扎实许多。
天文主要是数理方面要求较高,他天赋好,起点高,不需要别人担心·方饮本来还想着给陆青折补补课,然而陆青折大有超过他的架势,慌慌张张地努力学习了··他们探讨起专业知识的时候十分投机,从宇宙丰度聊到人择原理。
同样对数字敏感,在计算和记忆上面有特长,两个人一起做题也很愉快··就是方饮动不动要犯一会懒,懒得动脑袋理解,也懒得动笔积累计算量,要陆青折催了才行。
催一下又撒娇,被摁着吻了一会,方饮乖乖写作业··下午有个院内的支教团宣传活动,每个班都要派人参加·除了有兴趣参加支教团保研的同学,还剩下两个名额空缺。
班级群内为此举行了第一届摇骰子比赛,他连摇了五次全是一,和另外一个同样手气不太行的女生一起去了··方饮在去之前,和陆青折道:“肯定坐得我腿都麻了。”
时间直到下午四点半,陆青折掐准了时间等在报告厅门口,感觉里面的人都走完了,方饮还是没出来··他疑惑地走进去找人,发现方饮兴致盎然地和志愿者们打听着事情。
去西部支教一年回来的学长耐心解答着,他是去西藏某初中的对接点教了数学,皮肤晒得黝黑,牙齿却白,笑起来很开朗··了解完了,方饮对旁边的一个高个子男生说:“我也想去”·他成绩正好能达到要求线,休学支教的这一年时间里,还能生活充实地等陆青折读研回来,岂不美哉他觉得颇有意义。
吃晚饭的时候,他叽叽喳喳地和陆青折分享,大有明天天亮就启程出发的架势··他激动道:“到时候我也来宣传,你会给我鼓掌吗”·陆青折一个头两个大,连饭也吃不下去了。
他在鼓掌之前,先表示了无语:“……”·他不是不支持方饮的未来规划,如果是妥善一点的安排,就算他不情愿,也会说服自己接受,放方饮去无所顾虑地实现自我价值。
而这对方饮的个人实际情况来讲,有点天马行空··此刻方饮的想法里,还没顾虑到自己的健康问题呢,开始顾虑陆青折的感受了,实在太着急了点··一年的时间说短不短,需要谨慎考虑,到时候“艰难”成了具体化,落后的设施和教育水平需要切实地去体验。
方饮的生长于绝大多数人没体验过的优渥环境里,尽管是不再挥金如土,可十几年如一日的养尊处优,惯出来的诸多行为习惯都还娇气··比如方饮一直以来的挑食,不能重油重盐,糖也不能放得太多,否则胃疼。
再者说,方饮睡眠向来浅,为此,寝室里按照尺寸订做了软垫,遮光帘和耳塞眼罩全部安排上,并且周末尽量回家睡一次好觉,特意安装的隔音窗外有几声微弱的鸟叫,都能把方饮吵醒到成为困扰。
更别说去较为简陋的房间睡觉了,床铺硬一点,风声大一点,没有空调和取暖装置,或者空调不是静音的,这要怎么适应·陆青折这么想着,尝试撇开感- xing -,理智地看待这件事,代入旁观者的角度去分析,怎么都行不通。
方饮的三分热度正热得旺盛,把事情想得特别理想··他道:“正好到了那里走也走不掉了,逼自己一把,治治少爷病·省得纪映总拿我开玩笑,讲我没生活常识。
你说对不对”·“别说了,再不喝汤,汤要凉了·”陆青折叮嘱,“看着贫困地区的小孩吃得没这么营养,你不要浪费食物。”
阻止了方饮继续深想下去,陆青折看着他兴高采烈的模样,背地里默默发愁··灵光一闪,他记起了每天晨跑的那些人,其中有一拨人是为了支教特意锻炼身体,每天不论严寒到多少度,要去- cao -场跑个两千米。
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他悠悠地开口:“体检过不了关吧”·他说得还挺遗憾的,似乎为此烦恼:唉,这可怎么办才好呢方饮连跑一千米都如临大敌啊·听到他这么一说,方饮的脸从汤碗里抬起来,思考了片刻,语气委屈极了。
他半信半疑:“要体检吗怎么这样的·”·“你可以找人问得详细点·”陆青折提议“要是真能通过体检,也下得了决心,我赞成你先趁着明年暑假,去一次短期支教活动体验下。
如果能坚持,我不仅到时候坐台下给你鼓掌,还给你走前收拾行李·”·方饮打听了下,没什么意外,自己果然没达到要求·要是自己有个万一,还容易给对方添麻烦。
志愿者梦还没在心里捂过夜,随着自己并不完整的胃,就这样同样留有残缺··“虽然去不了,但你要是有这份心意,可以用别的方式给他们帮助·对他们来讲,也是雪中送炭,算是一点温暖。”
陆青折说,“捐物资之类的,不失为一种方式·”·这相当于被硬- xing -标准被拒之门外,一盆冷水泼下来,方饮清醒了不少··他道:“说得有道理。”
最近这种类似活动开展了不少,方饮一刷朋友圈,有个初中学长的男朋友也去了偏远地区,不过不算支教,是科学院去那里做了次公益类型的科普互动··学长说:小岑老师要去帮助山区小孩了,回来以后按照他导师的要求,预计面临赶论文火葬场,速求一个家庭老师接(救)管(救)女孩。
方饮想了想那钻戒的价格,与自己的存款差的那么一截,积极地过去应聘了··学长最开始没问方饮的平时成绩,道:“我记得你脾气随和,总是笑嘻嘻的。
最近有变化吗”·确认方饮的- xing -子好,绝对不会出现教不会题目就摔笔的情况,学长让他这周五就过来试着教一下·要是不合适,也会给一笔薪水。
那女孩读初三,正是升学的关键期·那位小岑老师之前负责了全科的辅导,现在人走了,只能另外请两位名校大学生,分别提拉她的数学和英语··方饮教的是英语,对付初中水平的绰绰有余。
除此之外,到了对方家里,在得知女孩没人盯着写作业后,他再次牺牲掉一部分周末时间,包揽了指导作业的任务··那位女孩也很配合他,虽然对知识点理解得非常慢,但态度放得端端正正。
外加丰厚的酬劳极具诱惑力,方饮二话不说签了合同··每周六花一整个下午和晚上,按每小时计费,讲解英语是三百块,辅导作业是两百块,方饮教她一直到明年中考结束。
陆青折过来接他回家,问:“不用那么辛苦吧”·他不知道方饮这么急着打工赚钱是为什么,按照余额里的钱,够他自己平常不愁吃不愁穿。
方饮没说买戒指的事情:“想努力一下”·或是戒指诱人,或是合同约束,他真的坚持了许久·有时候他也会抓狂,和陆青折哭诉老师难当,等到了下次要上课的时候,他又调整好自己的心情,按时过去。
··“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苏未问··实验室管理处的老师在做检查,他们俩在旁边歇了一会··方饮虚弱道:“六月底中考,时间怎么还没到我快熬不住了。”
怪不得学长会问起他的- xing -格来,偶尔反复地念叨两三次知识点还好,可惜重复了有十几次,过了一周,那小女孩还是一问三不知,仿佛一条伪装成人的金鱼。
金鱼有七秒钟记忆,这女孩大概有七天,掐点清空··以及即便健忘,她也不自主复习·只要没人在旁边看牢她,她就松散下来,必须要时刻注意着她才行。
他今天算是日常沮丧,发自内心地质疑自己的教学水平是不是太差··苏未听完,对此有心得可以分享给方饮:“你只顾着尽力教,管她最后记不记住,问心无愧就好了。”
他补充:“有的人就是这样的,你没办法改变对方,只能适度闭上自己的眼睛·”·方饮麻木地说:“陆青折也差不多说过这样的意思,可能是我太负责了。
唉,幸好也没多久了·”·他魂不守舍地坐到位子上,看着仪器开始神游··前段时间,管院有个项目要去国外,陆青折已经去了有整整两周,今天下午回来。
因此,方饮压根集中不了注意力在实验上··一下课,他立即起身往门口走,并在中途收获班长恨铁不成钢的白眼一枚··不少人相继走出这栋楼,他和几个同学被某位教授喊了一声,同时止步在大厅里,被交代了点作业的整改意见。
他心里着急,感觉到前面有一阵喧哗,趁着教授不注意,往那里看了眼··门口站着个穿成小熊玩偶的人,带着笨重的头套,摇摇摆摆的,右手上攥紧了玫瑰,另一边还捏着好多气球,派发给物院的同学们。
同学们以为是某些机构的宣传手段,笑着打趣了几句,还上前去碰了下小熊的肚子··玩偶里的人应该体型清瘦,被轻轻一戳,毛茸茸的布料软下去了一大块·小熊发完了气球,抹了抹自己的肚子,再做出踮起脚尖的姿态,往里面张望。
方饮觉得有趣,冲着小熊笑了下··在教授离开以后,同学也看到了小熊,不过关注点在于小熊手里捏着的玫瑰花··他感叹着:“之前你收到了小花坛似的玫瑰花呢。
咦,好久没见你男朋友了啊·”·方饮道:“下午刚回来,现在应该在寝室倒时差了,我去瞧瞧”·可惜小熊拦住了他的去路,张开胳膊左右挪动了几下,然后一手捂着脸颊,羞怯似的,在人流里把玫瑰递给他。
许多人好奇地朝着这里张望,还录视频·有比较熟的同学起哄着:“小方,注意点这可不能随便接哦,校草头上要绿了”·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方饮看了会身高熟悉的小熊,挑起眉梢,小熊冲他顽皮地揉揉脑袋。
接着,他拿过了玫瑰花,顺便把对方的头套摘了下来··里面是刚才被人提到的好久没见的陆青折,垂着眼帘看他··没堵在门口妨碍出入,他们站在外边的角落。
在别人有意无意的打量的目光里,方饮不知所措地愣了一会··然后他空出来的手被陆青折握起来,搁在对方同样微微发红的脸颊上·陆青折含蓄地侧过脸,脸颊摩挲过方饮的掌心,继而在掌心里落下了一个吻。
作者有话要说:原先估计会写到下周的,不过最近更新字数稍微多了些,现在我觉得应该本周可以正文完结啦大家对番外有什么想法的话,可以评论,我会认真考虑一下滴··第81章·之后,A大不少人的朋友圈大概被这件事的视频刷屏了, 有校内休闲- xing -质的公众号看大家被狗粮呛住, 紧跟潮流热点, 发了文章调侃恋爱相关的话题。
周围有一圈同学都发了, 方饮保存下来跟着发·这下, 有些外校的高中同学目瞪口呆,以为视频上是在玩整蛊游戏··因为不在同一所大学,大家各有不同的交际圈,尤其是考去外地的,平常和老同学们几乎没了联络。
久而久之,彼此的距离就变远了··在此之前,这些人听说过方饮似乎谈了恋爱,对象对他很好, 但不清楚对方到底是谁··联想到同学会发生的那茬,难免有些尴尬, 不过情绪里还是诧异最多。
有人惊讶道:“你什么时候对陆青折动了歪脑筋完全看不出来·”·高中时, 方饮对陆青折没产生过超出同学的情愫,自然没人看得出来。
当时两人都穿着校服,每天耳旁都是班主任的千叮咛万嘱咐,好好学习别早恋·虽然整日和帅哥并肩坐着, 但弯成回形针的方饮并发散出什么想法··好好学习做不到, 别早恋还是遵守了的。
他每天一门心思扑在玩上,琢磨着怎么偷懒,或者和人嘻嘻哈哈·因为陆青折- xing -子冷, 他也不凑上去,总是和其他同学闹成一团··到了后来,他喝醉了酒。
很难形容清醒之后自己的心境,反映出来任自己胡闹的人究竟是谁以后,感觉天都塌了··不可思议,处处都存在着不合理·然而他左思右想,动心好像确实就是一件不讲道理的意外。
它可能是一眼就忘不掉的冲击,也可能是在暗地里积攒许久,连自己都毫无感知,并在某一瞬间忽然点亮的开窍··陆青折虽然没加所有高中同学的微信好友,但也看到了个别评论。
他问:“是不是喝醉酒那次”·方饮说:“是从那次开始的,但不止那次·”·替他挡着赵禾颐的样子,他很喜欢,背他去医院的样子,他很喜欢,陪他在漫漫黑夜里入睡的样子,他也很喜欢。
他不是一股脑地深深陷落,是在每一次靠近中,愈发着迷,直到再也挪不开眼,符合他对爱的定义··“你呢”方饮问··他在帮陆青折整理书房,最近两人新买了一批书,原先初高中用的资料大多派不上用场了,可以收拾出来捐掉。
陆青折的书和试卷太多了,方饮一度认为市面上出现过的课外作业,全部被陆青折写过一遍··陆青折道:“很早·”·看他打马虎眼,方饮追问:“早到什么时候”·“你难以相信的那种。”
陆青折说,“到了现在,我自己也很诧异·”·方饮不服气:“追过我的也不少,你诧异什么”·他站在椅子上,拿了块布在擦上面的书柜。
最顶层的隔板上放着七零八落的小东西,边上摆着几座奖杯··陆青折仰着头看着方饮,心里不太踏实,双手帮忙扶着椅子·他道:“诧异为什么会有这么有趣的人吧。”
他看到方饮的时候,觉得方饮漂亮,也觉得方饮活泼,看他蹦蹦跳跳的样子,自己死水一般的生活好像能从中获得生机··尽管在许多人眼里,甚至包括方饮在内,都觉得高中时他们没什么交集。
但陆青折不是这么想的,几次简单的对话或者擦肩而过,还有单方面的暗暗关注,这些被别人忽视掉的许多个瞬间,陆青折都很珍惜地记在心里,没有忘记过··他道:“我以前觉得感情如果让自己感到失落,就该尽早放弃。
可离校的那年,还有这段时间以来,我发现这不是自己说了算的·”·方饮疑惑地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陆青折··陆青折道:“给出去的喜欢收不回来,况且你让我体验到的,永远是快乐最多。”
“真的吗”方饮笑着说··陆青折点头,过了会,忽的开口:“高中那会儿,我一度不想去上课·”·方饮怔了怔,道:“嗯。”
长相让陆青折得到诸多关注的同时,也带来不便,甚至容易在人际关系上导致危机·陆青折不是一个随心所欲的人,相反,他心思敏感,会默默地感到困扰。
陆青折说:“可是想到能看到你,我又觉得也没什么不好·”·方饮把奖杯也一起擦干净,庆幸地把奖杯抱在怀里:“幸好我没换位置·”·他们把试卷和作业本捆扎到一起,把可供阅读的书籍挑选出来放进了纸箱子里。
方饮觉得某本作业本比较厚,像是书页间多塞了什么东西,一抖落,掉出一封情书来··情书的信封是粉红色的,没有落款·高中时有的女生比较羞涩,会故意瞒住自己的名字,只是抒发自己心里的所思所想。
方饮把情书捡起来,扯了下陆青折的衣袖:“你瞧瞧你·”·陆青折不知道情书的存在,这大概是别人塞的时候,放在了自己写完的作业本里·他收拾时没注意太多,直接和别的本子扔在一起,然后尘封了那么多年。
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他道:“我没看过·”·方饮一看,确实没开封过的痕迹,火漆印章还完完整整地躺在上面,为它的使用者保守着只给陆青折知道的少女心事。
方饮道:“当时的情人节,你的课桌和双十一的快递站似的,好多同学都是给你派件的快递员·”·作为陆青折的同桌,他接手的最多,不管陆青折愿不愿收,反正看在小姑娘们恳求的份上,往他桌子里猛塞。
这会后悔了,他捏着那封信愁眉苦脸的·丢到纸箱子里不是,扔进垃圾桶里不是,放回书柜里更不是,他很烦躁··陆青折拿过那封信,原模原样地藏进作业本里,再和其余废弃纸张摆在一起,稍后放在垃圾桶外等着被回收。
他道:“可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方饮自顾自说:“那个人的字迹好漂亮,字如其人,长得肯定也好看·”·陆青折:“……”·方饮问:“你记得高中有哪些人长得好看吗”·陆青折看他这样认真,一时间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去面对。
他道:“你就很好看·”·方饮沉思着:“会不会是汤蓝写的”·陆青折又把那封情书给找了出来:“要不然你拍张照发条朋友圈,把人找出来决斗一下。”
方饮坐在刚刚踩着的椅子上,十分苦恼:“决斗也没用了……”·他伤感地瞥了眼情书,把脑袋垂下去,揪着那块洗干净的抹布··“在难过什么我怎么觉得你心里有一口恶气没出”陆青折失笑。
方饮说:“我都没给你写过情书·”·听到陆青折喊了声“宝贝”,他迟钝地抬起头来,随后被揉了揉头发,再拨弄了下额前的发丝,光洁的眉心被轻轻地弹了一下。
方饮捂着那里:“你干嘛”·陆青折说:“见你可爱·”·见他可爱就要欺负一下他,这是什么道理方饮哼声,把那封情书抢走并再一次塞回了作业本里,提着那一捆东西出去了。
··家教兼职照旧去完成,每个月发工资,逢年过节他还会收到一个大红包··看得出来那女孩颇受疼爱,虽然成绩不佳,但父母宠她·一旦他表现出对孩子感到束手无策的意思,那两位家长就会慌忙地挽留他。
他们一边给自己涨薪酬,一边说着女孩挑剔,能有个处得下去的辅导老师不容易··距离中考越来越近,方饮的存款和钻戒的距离也逐渐靠拢··方饮想抽空感谢一下学长做介绍,请对方吃顿饭。
学长却说不用,自己与那户人家关系并不融洽,这些年被缠得为难到头疼,实在一言难尽··现在终于找到了新的能让女孩满意的家教,他和那位小岑老师算是发自内心地松了一口气,该是他请方饮吃饭才对。
方饮请客不成反被请,求助般看向陆青折··陆青折想了下,提醒道:“最近有节日,我们可以买点小礼物送到那小岑老师的科学院去·”·那人和方饮同样学物理方面的专业,不过就读的是工程力学,在某个业内地位极高的科学院当联培生。
方饮买了两盒大酒店的糕点,托自己同样在那里读研的朋友转交·这东西八成不会被退回来,它进不了实验室,估计放在外面每个看到的人来分一下,很快就吃掉了。
这件事情差不多搞定,他就等着熬到中考结束··紧凑忙碌地生活着,凡事顺利和美,时间过得如弹指一挥间·夏入了秋,黄叶续上飘雪,寒风里再迎来暖意。
临近五月,学校开展运动会·连着几天,班里轮流去当观众,给参赛者摇旗助威··班长拿来一叠纸写加油稿,方饮抽了一张,戴着一顶帽子,盘腿坐在地上,微微前倾着弯起身子,趴在观赛台的座位上慢吞吞写字。
涂涂抹抹的,看着也不像是能送去广播站的东西··班长问:“你在鼓捣什么呢”·说完就要凑过去看,方饮遮遮掩掩不肯泄露。
他把纸张翻了个面,道:“我在进行艺术创作”·创作得眉头紧皱也是没谁了,方饮没写过情书,可谓艰难··花了一整天打完了草稿,他再誊写到新的信纸上去。
写到一半,嫌自己说多了矫情,删删改改掉了一大半,相当于白折腾那么久····因为有篮球决赛,陈从今会参加,所以陆青折尽管没有安排,出于友谊,还是过来看了两眼。
陈从今本来嫌累,要在边上当替补,正好给新人表现一下,但是苏未也坐在台下·他见到以后,立即和新人商量了下,希望对方能在让自己出个风头··结局没有悬念,医学院的得分远远甩开对方。
陈从今在第四节上场后,手感不错连进了好几球·他往台下望了下,很快找到了苏未,还冲着人扬了扬下巴,伴随着其他人喝彩的口哨,自己也吹了一声··陆青折觉得四周太吵了,站到体育馆最边角的地方,正好给方饮发了自己的坐标。
方饮晃晃悠悠地过来,脸上挂着笑··别人递情书都是害羞忸怩,他递情书是勾着陆青折的脖颈,让他贴近自己,再拿出信来··陆青折看到那封东西的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等到他握在手里了,这才恍然大悟··方饮说:“哥哥·”·陆青折小心翼翼地收下了情书,下意识应声:“嗯”·方饮后知后觉地怯了起来,轻轻道:“我想讨你欢心。”
僻静的角落里,陆青折笑了下,说:“紧张什么明明全是你的·”·他们坐在最后排看完了比赛,也不着急去食堂吃饭,坐在那里聊了一会。
走前据说外面下了细雨,两人站在体育馆外···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陈从今和苏未比他们快了一步走,正好被雨淋到·在远处,苏未不知道被陈从今怎么逗了一句,笑得挪不动步。
陈从今走在前面,返回去拉了拉他,他上气不接下气地直起身来,继而陈从今脱下了外套,罩在他脑袋上··方饮道:“哇哦·”·他们都没穿外套,罩不了对方。
不过陆青折不会让方饮淋雨,毕竟体育馆里有借伞的公共设施··雨伞被借得只剩下一把了,有些小,两人肩靠着肩·陆青折和以往一样,会把伞往方饮那里斜,多挡着一点风雨。
由此,雨季来了·方饮顶着恶劣天气,万事无阻地去女孩家里,直到合同约满,他婉拒了等女孩读了高中继续辅导的提议,结束这次家教··算是通过一次自我考验,他惯常散漫,总是三分钟热度,想着一出是一出,又半途而废,这回硬着头皮坚持下来了。
收到打款的当晚,他去了那家珠宝店,订做了戒指·柜员细心地测了他的,然后和他再三确认了另一位的戒码,他早在之前偷偷量过陆青折的无名指,没有任何问题。
柜员道:“您和您的爱人一定非常恩爱·”·努力为对方准备惊喜的感觉让人快乐,方饮笑道:“对·”·写着订单,柜员问:“是要考虑结婚了吗”·“那还没有。”
方饮说着,补充,“我想早晚会的·”·融洽地交流着,他不假思索地拿出钱包刷了卡,和卡放在一起的,是张陆青折的照片··他正好取出来,给充满好奇的柜员看了,柜员说:“你们很般配。”
巧合的是,叔叔和方母今晚同样出现在这里,推门而入,来拿他们的结婚纪念日的礼物··猝不及防的,他们见到了方饮,双方都诧异了下··方母接过订做的项链,由叔叔帮忙带上。
她即便衰老,在点缀下,相貌无须在意,她的气质如最端庄的贵妇人,能驾驭住最华美的珠宝··他们都不说话,叔叔夹在中间,尴尬地和方饮点了下头··这时,方母瞥着眼,上下扫了扫他:“中彩票了”·他道:“做了很久的兼职,还有之前存了一笔钱。”
把玻璃柜上陆青折的照片放回钱包里,他在单子上签了字,填了信息··他不奢望方母会认错会改变,太了解妈妈了,她就是个做错了事也绝不承认的人,尤其是自己在她心里没什么分量。
她要是和自己破天荒地道歉,他还不一定能接受··即便方母有钱有势,他那么多年的失望,他挨的打骂,受的冷落,经历的孤单童年,不是能用物质填平的··每个人都有脾气,就这样最好,省得为难。
方母听到他做兼职的时候,蹙了眉头,好似不相信这份说法·她不想久留,就这么戴着那串项链,挽着叔叔的胳膊离开··叔叔撑开了长柄伞,将方母送到一辆崭新的加长款黑车前,回头看了眼方饮。
方饮笔直地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车上·确定方母一言不发地坐了进去,他朝叔叔抿了下嘴角,以当告别··他没与他们同路,穿过长街去坐地铁,遇到老奶奶,还主动地让了个座,被夸了。
难得拥有了完整的周末,方饮轻松地回学校看文献,趁着陆青折的室友不在寝室,和陆青折窝在一张床上··床是小了点,可空间狭窄时,他们拥得更紧,令方饮有种踏实感。
方饮靠在陆青折的肩上:“我遇到我妈妈了·”·陆青折问:“去逛街了吗”·方饮点点头:“她和叔叔到了结婚纪念日,买了东西。”
陆青折说:“傍晚的时候,你叔叔给我打过电话·”·方饮瞬间警惕起来:“什么肯定是我妈的意思·他和你说什么”·陆青折捏捏他的脸,让他放心:“说你一向娇气,提醒我要照顾下你。”
“就这样”方饮问··陆青折把通话记录给方饮看,叔叔以往随便关心下方饮都能聊上五分钟,这回和陆青折打电话,全程只有四十秒。
应该是方母依旧心存抵触,不想再听见陆青折的声音,坐在一边,要叔叔转达·叔叔不方便说太多,就把核心重点给交代了下··方饮亲了亲陆青折,说:“你做得很好了。”
之前他跟着陆青折一同去扫过陆家父母的墓,向他们问候过·墓碑上的照片正年轻,看起来就是随和温柔的人,这搞得方饮悲伤了许久··要是陆青折的爸爸妈妈还在的话,也会不放心的吧要嘘寒问暖,打听自己对他们的儿子怎么样。
他往陆青折的怀里缩了下:“我也会照顾你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惬意得能把其余烦扰暂时清空,得到最纯粹的安静与快乐。
·方饮最先睡着,枕着陆青折的胳膊,美梦安稳到雷声渐起也没惊醒过来··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段小尾巴,今晚应该会写好发出来的·太困了我打算去睡一觉,怕这几天习惯早上醒来看更新的姑娘没看着,所以先把这些放上来。
·第82章·本来的住处尽管环境清幽,适合休息, 可离商圈和学校太远, 于一对年轻恋人而言, 总归不太方便··陆青折考虑到方饮爱玩, 现在没了车, 这里离公交车站和地铁站又不近,出门有些不方便。
他提出过要给方饮买一辆车,方饮又不肯收,觉得没多大必要··他思来想去,还是干脆换住宅比较好··之前陆父有购置过几套地方比较繁华的房产,有一套平层是去年年中才交房。
属于精装修,不需要再自己添东西··没有租赁的打算,光在那里放着也是积灰尘, 陆青折和方饮商量了下,决定抽空搬到那里去··那幢别墅充满了自己和父母的过往, 陆青折前些年不忍心, 为此拖延过,一个人冷冷清清地窝在那里,不然早些时候就该搬家了。
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把屋子再次蒙上布,这次他却抱着另外一种心境·不再是以往的被回忆困住, 而是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方饮把东西收拾得妥帖, 这么腾了一次地方,却没有任何丢三落四的情况。
说是说拎包即住,他跑去买了几束花, 把屋子装点起来,还换了颜色更漂亮的地毯和窗帘··他们没有特意挑日子入住,但恰巧和方饮的生日接近·方饮下午没课,去管院门口等着陆青折放学。
在教室外面踱步了两个来回,坐在第一排的陆青折没看到他,不过有几个同学注意到他了··方饮和陆青折的同学相处融洽,关系搞得不错,他们朝方饮递了个“我们都懂”的眼神。
铃声响起,老师先离开教室,顺便看了方饮一眼·方饮热情道:“老师好”·他把戒指揣在口袋里,心里七上八下的··陆青折还在教室里把上课文件做备份,方饮没催,就靠在走廊上,假装不忐忑地保持微笑。
同学们路过他,一位男生压低了声音问:“准备好啦”·两人邀请了些来暖房派对的朋友,这人就是其中之一·方饮想要趁机求婚,就和那些朋友提前打了招呼,十几个人商量过一次流程。
方饮怂巴巴道:“我紧张……”·“嗐,又不可能拒绝你。”男生说··按照他们所计划的方案,充分利用了客厅里的钢琴,大家先起哄让方饮弹一首,方饮弹完,氛围正当好,其余人举杯喝酒。
钥匙搁在陆青折的酒杯里,等陆青折意识到了,方饮就当众求婚··陆青折走过来:“怎么了”·实在太在意了,方饮的牙齿都有些抖,急忙说:“没什么,没、没什么。”
新家离学校不远,两站公交站台的距离,步行也没到半小时·事先,他们订了酒店的外卖直接送到家中,不需要自己做饭招待,所以也不用急着回去··大家不急不慢地过去,到了那里,看花的看花,聊天的聊天,气氛热络。
方饮拿出了醒酒器,倒入红酒··过后,他把钻戒从盒子里取出来放进某只酒杯里,端在陆青折的座位上··是纪映第一个开了口,他大大咧咧地拍了拍琴盖,问:“这钢琴买来会不会就是个摆设啊”·来了。
方饮心跳加快,支支吾吾:“才不会·”·正好酒店送餐上门,摁响了门铃·陆青折开门后,帮服务生一起摆盘··有道糕点要当场热一下,厨师拎了一笼半成品,陆青折就随着进了厨房。
“你们这里装修得很温馨·”厨师笑着道··打开蒸箱,把糕点放进去·陆青折说:“要加热多久”·厨师报了个时间点,然后陆青折默默地设置好,把酒店的人员送了出去,再去物业那里拿了自己之前放的给方饮的礼物。
若没意外,方饮要留在本市读研,八成继续待在A大,不会有长期走动,所以这礼物还挺适合这位小男朋友的··客厅里响起了几个单调的音节,接着钢琴声流畅地倾泻在房屋里。
方饮被众人簇拥在中央,最开始是垂着眼睫一副认真的样子,听到关门声,他便循声往陆青折那里望去··眼神清澈,带着些难为情·耳根甚至微微发红··不知道为什么,陆青折觉得其余人和说好了一样,欢快地起哄了一声。
熟悉的旋律能够跟着哼唱,方饮唱了几句歌词,让陆青折联想到了那份情书··“雨下整夜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窗台蝴蝶像诗里纷飞的美丽章节,我接着写,把永远爱你写进诗的结尾……”*·——我没见过多少美丽的事物,没有抵达过深海,没能观赏过极光,星星总是寥寥,倒是耳边喧哗很吵。
以前最期待雨季降临,把夏日吹过来,可惜这季节不会为我停留,按时被秋天赶走··——以前我对此习以为常,对变化和错过抱有无所谓的态度,喜欢你以后,这些都被推翻了。
——我确信一点,我因为你而变成了一个浪漫的人,想要和你一起看海和极光,安静地数星星··“你送小方一只猫吗”苏未看清楚了宠物包里的东西,那是体型还很小只的猫咪。
陆青折说:“对·”·他打开包,像抱小孩子一样把猫咪抱在怀里,让大家围着打量·方饮听到猫叫,简直兴奋,差点忘了求婚这件事,轻手轻脚地摸着猫咪的背部。
猫咪系了个防走失的牌子,上面的主人名字写着方饮··方饮道:“它好乖·”·捏了捏猫咪的小短腿,他开心到有点无措,问着:“是养在家里吗我能养好它吗”·“嗯。”
陆青折道,“你当然能,而且我会和你一起养的·”·方饮喜欢猫,特别是黏人温顺的布偶,可惜方母不允许家里出现宠物··和陆青折在一起后,他怕陆青折嫌麻烦,有几次路过猫舍,只是隔着一段距离逗了逗里面的布偶,满脸写着羡慕,就是没提出来需求。
陆青折注意已久,但之前待的别墅太大了,并且他们上课期间住在寝室里,会有诸多不方便·这下有了机会,他就想让方饮尽早如愿··他怕出国后,方饮会孤零零的。
即便有愿意去忙碌的学业,和活跃的交际圈,自己也会顾着好,但回到家,迎接他的总归是空荡荡的屋子,这下还有猫咪在家等他,与他作伴··方饮道:“我能抱抱它吗”·陆青折看到蛋糕上的蜡烛,说要去厨房里找打火机,并把猫递给他。
他抱猫的时候很小心,搞得姿势有些僵,不太敢用力气··小猫咪还挺调皮的,在他胳膊里伸完懒腰打了个滚,从他的怀里溜了出来,跑到桌上去··大家怕它搞破坏,手忙脚乱地过去抓它,而这猫看着腿短,跑得还蛮快的,迅速在桌上搞破坏。
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甩着尾巴绕过餐盘,倒是没把菜怎么样,但是沾了一爪子蛋糕的奶油·接着在桌上横冲直撞,喵喵叫了几声··方饮见它这么卖萌,兴冲冲道:“我来抓”·抓了几下没抓牢,倒是纵容猫咪把酒杯给打翻了一只。
只见一枚戒指顺着液体滚落出来,掉到了桌子底下去··方饮:“……”·其他几个等着看求婚的朋友:“……”·陈从今恨铁不成钢,把在门口放着的猫笼拿过来,抓着了猫把它关到里面去。
他们各自坐到了位子上,纷纷打开手机的灯光找戒指··苏未道:“我这里没有欸·”·纪映开玩笑:“唉,我也没找着·小方,你就不能把副卡讨回来,买个闪瞎眼的鸽子蛋”·方饮咬牙切齿:“我是不会和我妈低头的再说了,刷副卡有我打工那么久的意义大吗陆青折又不会稀罕鸽子蛋”·陈从今叹气:“我这里也没有,可能是滚到椅子脚那边了,照不到……”·陆青折这时把打火机打了出来,他看一群人蹲了下去,奇奇怪怪的,互相交头接耳。
他对此一头雾水地问道:“你们在干什么”·大家几乎整齐划一的坐直了,异口同声地否认:“没事”·看似无事发生,在陆青折点燃蜡烛时,方饮委屈地撇撇嘴。
拉上窗帘关了灯,屋内一片黑暗,唯有些许摇曳的烛光·他虔诚地许愿,吹灭了蜡烛,伴随着陆青折拖动椅子的声音··陆青折踩到了什么东西,拖鞋下有块硬物,小小的,略微硌脚,让他打了个滑。
大家也听到了这声细微的响动,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他随即弯腰把东西捡了起来,握在掌心里,触摸了下,圆圆的·因为蜡烛被吹灭,所以这里漆黑到没有光线,他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我去开灯·”陆青折说··方饮欲哭无泪道:“我去就好了”·他跑过去开了灯,站在开关那里不动·陆青折摊开掌心,里面是一枚钻戒。
在灯光亮起的刹那,有人从书包里拿出藏了许久的小礼炮,头顶上有彩带落下来··不清楚是谁先起了个头,众人接二连三地拍着手有节奏地说着:“求婚求婚”·方饮笑出了酒窝,嘀咕着:“他已经收下了。”
话音一落,陆青折作势要把钻戒戴上去,又被方饮匆匆拦下·方饮搭着他的手,认真又腼腆地问:“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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