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装乖 by 时有幸(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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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在装乖 by 时有幸(4)
·这次吻了很久,两人分开后,方饮气喘吁吁地靠在陆青折肩上,他听陆青折问着:“宝贝,和我一起活到一百岁好不好”·作者有话要说:后面这段的小陆居然把我搞得有点难过,挠头。
qwq本周日前在本章留言的会发小红包~··第37章·方饮不懂陆青折怎么这样子说话,觉得有哪里很奇怪, 像是在闪闪发光的人身上, 找了一处不那么亮的地方··但他哪会不同意, 这时候头昏脑涨的, 别讲活到一百岁了, 把他命拿去都行,陆青折说什么就是什么。
在答应下来的时候,他算是知道自己的德行了,朝自己争执绝对没效果,和自己讲道理不一定讲得通,但冲自己撒娇保准管用··“你喝醉了·”他道,拿玻璃杯敲了敲陆青折的胳膊。
陆青折否认:“没有·”·方饮将信将疑,和陆青折往山下走·陆青折走起来很稳, 也不多话,和自己见过的喝醉酒的人一点也不像··别人喝醉酒很闹腾, 爱吹牛逼, 或者吐个天昏地暗,再不然就是睡觉,身子沉得扛也扛不动。
可陆青折没这样,把他拎去考场, 他可能还会提笔做题··“1+1等于多少”方饮追在他旁边问··陆青折顿住, 过了很久,这位拿过金牌的保送生犹豫地回答他:“11。”
方饮笑了起来,挽着他说:“别逞强啊, 你稍微靠着我一点·”·“不对,是2·”陆青折反应过来了··方饮还在笑,双手抱住他的胳膊:“行了行了,陆老师要退休了。”
他走得蹦蹦跳跳,脚后跟忽然再度磨到伤口,他没能忍住,下意识地“嘶”了一声··陆青折本来很迟钝,这时候的反应却很快,他搀住方饮,弯腰去看方饮缩起来的那条腿。
灯光昏暗,乍眼看去发现不了什么,他说:“你怎么了”·“可能脚后跟磨破皮了·”方饮不以为意道,“没什么事,这种一回生二回熟,我能扛。”
·军训那会一个小水泡就把他折腾得够呛,可这时候,他满脑子都是陆青折喝醉酒,懒得注意这些,连伤口都无关紧要了··这样一来,陆青折抽开了被抱住的那只手,转而扶住方饮:“走得小心点,小心磨出血。”
方饮想说大概早就出血了,忍了忍,没讲出来,任由陆青折把自己带去了长椅上坐着·他打听:“你到底是糊涂了,还是没糊涂呀”·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陆青折是真的有点醉了,但酒量不至于喝了一瓶就神志不清,他见方饮那么执着,不自禁问道:“怎么了吗”·方饮说:“想趁着不用顾忌那么多,再亲几下。”
“这和我喝没喝醉有什么关联吗”陆青折虚心请教··方饮毫无顾忌地牵起陆青折的手·在校外,他不怕路过的人为他们的关系感到惊讶。
这里相对来说比较安静,偶尔有夜跑的人与他们擦肩而过,其中有个人回头多瞧了几眼陆青折·方饮不肯让人多看,拿出自己摘掉不久的帽子,扣在了陆青折的脑袋上。
他道:“当然有,你清醒着的话,我要尽量含蓄一点,不能太那什么,否则我岂不是显得风急火燎的·”·“喔·”陆青折也不知道理解没理解,应声道,“风急火燎怎么了吗”·“这要怎么说呢无所保留的话,会显得傻乎乎的,在你眼里可能像笨蛋哈哈哈哈。”
方饮道··陆青折见他笑得开心,跟着他笑·方饮就凑过去亲他,先是急迫的,再试着不那么横冲直撞,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对方··酒气浓重,不过没让人反感。
方饮今晚倒了酒却没喝酒,现下在陆青折这里尝到了味道·他圈着陆青折的脖子,脚上的痛也感觉不到了,就觉得这个夜晚很好··灯光没那么亮,车子没那么多,仿佛是老天关照他们,连打扰他们的都没有。
过了会,方饮舔了舔嘴唇,他趴在陆青折的肩头,感觉到陆青折低落的心情在好转,喃喃:“哥哥,我错了,下次不会和你闹脾气了·”·这样说完,局面转变成陆青折吻他。
他想着,完了,自己男朋友被自己传染了,也变得傻乎乎的了··回到了学校,宿管已经睡着了,方饮不好意思把人叫醒,和陆青折说自己室友没回来,又没法拿共用钥匙。
“我室友也没回来,去我的寝室好了·”陆青折道··方饮顾着形象,死活不肯在陆青折面前一瘸一拐的,也不愿意让人背着,他再瘦也是个成年的男生,分量不轻。
他微微踮着有伤的那只脚,尽量正常地随在陆青折身后:“还得去趟医务室,涂了药膏好得快·”·陆青折说:“我寝室里有·”·“咦,你居然有”方饮惊讶。
陆青折领着他去了自己的寝室,两人寝的条件比三人寝好得多,空间宽敞·给方饮拿了新的短裤,还有自己的睡衣,方饮先去洗漱,他把药膏找了出来··方饮洗完澡,身上带着陆青折常用的沐浴露味。
陆青折让方饮抬起脚,斜着搁在自己的膝盖上,他拿着棉签小心翼翼地涂着药膏··方饮追着问他:“到底怎么会买这个这个又不是碘伏,不算常用啊。”
他喝了酒,抵不住方饮这么问,也不想搪塞方饮,干脆道:“那次去了你家,你家保姆说你脚上有伤·”·“嗯”方饮似懂非懂。
陆青折看了会方饮,继而说得更直白些:“我买的时候,就在想,如果下次遇到你,那我就问一下,你伤好了没有,正好我这里有多余的药膏,你要的话就给你·只不过,当时左思右想,还是没问。”
方饮嘀咕:“为什么”·陆青折道:“不管你要没要,都会让我心里很乱·以前感觉这是一件值得害怕的事情,不过现在想想,准确来讲不该是这种说法。”
他这么讲述着,垂下眼睫,药膏很快干了,便拢着掌心,虚罩着方饮的那处小口子,像是握着方饮的脚腕··他说:“该是荣幸吧·”···“还没有熟,真的还没有熟,汤底都没冒泡。”
苏未再三劝阻,这才让虎视眈眈着火锅的几双筷子撤了回去··大家热热闹闹地围成一桌,一边焦急地等待着开锅,一边摘菜叶子,摘完了再开始削土豆或者理金针菇,把这些食材弄成平均的几份,放在碗里。
纪映望眼欲穿,发现有小泡泡浮上来,立即往里面倒肥牛和羊肉卷·同学们欢呼着,感叹:“哎呀,真是要饿扁了·”·之前为了垫肚子,在场会烧菜的都露了一手,尝了一圈,只有苏未的比较好吃,被大家早早地扫空。
有女生说:“幸好纪映带了这么个救星,不然这位洗菜都差点把菜洗烂的小兄弟,要被我们给丢出去了·”·“哈哈哈哈没想到苏未的厨艺那么好。”
纪映道,“本来我是叫他来玩玩的,没想到现在全靠他·”·苏未道:“我也是一般水平,主要是大家都饿了·”·让纪映去掀过苏未眼罩的女生一直看着苏未,在虾滑陆陆续续熟透的时候,她给苏未捞了一块,道:“救星吃肉”·苏未朝她笑了下,她搁下勺子:“之前的事情,不好意思。
那什么,以后打官司找我,给你打八折·”·苏未没忸怩,爽快地说:“好的·”·不少人喝了酒,在吃完火锅和烧烤后,纷纷去玩桌游或是点播电影。
纪映和几个朋友在商量着接下来的活动,敲定下来后跑去了自己的房间,敲了敲房门再进去,见到苏未在看书··苏未好像永远那么文气,有些内向了·纪映不介意这些,问:“嘿,困吗”·见苏未摇摇头,指了指楼下,表示这里的环境那么吵,他没什么困意。
纪映邀请他出来一起玩:“我开车,我们到市中心去转转吧”·苏未看了眼时间,大晚上的去市中心也不知道做什么·纪映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我们去夜店,正好我有个朋友觉得自己的场子不够热闹,叫我过去。”
感觉苏未不怎么想去,纪映道:“你成年了吧去看看也没什么不好,也不是一定要喝酒·就像方饮,之前总是在那里喝牛奶·”·搬出了自己的室友,对这地方因此变得放心了些。
苏未抱着好奇心跟着纪映走,除了他们俩以外,还有三个同班男生一起去··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那地方和Coisini临近,苏未见到了Coisini的招牌,门口有出双入对的男人。
他愣了愣神,被纪映叫了一声,才转头往隔壁走··里面没苏未以为的那么混乱,要过安检·站着的酒保很多,板着脸维持秩序·除了灯光暗一点、音乐吵一点以及地方挤一点,没什么不适应的。
到了二楼以后,空间就开阔了·来的同学陆陆续续喝酒,纪映为了开车没喝,吃了点零食,再开始打牌··他们点酒时,苏未特地注意了这里的服务生,和饭馆里的没太大差别,顶多是言行举止更加油腔滑调,和客人之间更像朋友。
紧接着,服务生把衬衫袖子卷了上去,露出胳膊来··纪映用手肘撞了撞苏未:“你怎么盯着人家看”·服务生自信地抢答:“这还用问觉得哥长得帅呗”·他们玩到三点钟,服务生陪着他们在包厢里摇骰子。
最后,有个同学喝得上头了,服务生把人送到门口,再让纪映和苏未各扛一边··Coisini的生意红火,门口的人聚集成一团一团的,在打车·其中有个男生长得很精致,指间夹了一支烟,望过来扫了眼苏未和纪映,以及中间的同学。
这个时候,纪映问苏未撑不撑得住,苏未道:“你是没见过我有多少力气吗”·纪映让同学全部由苏未一个人托着,他去把车开来·另外两个同学懒得等,跟着纪映一起离开。
苏未感觉那个男生又在看自己,疑惑地转过头去,然而对方很快收回了视线,跑进了Coisini,再很快出来··和他一起出来的人很严肃,苏未眨了眨眼睛,再三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对方就是陈从今。
男生问:“就是他这样的吗”·陈从今顺着男生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和苏未同样诧异地呆滞了一会,再莞尔地回答了那个男生··根据口型,苏未猜测陈从今说的应该是——·“就是他。”
·第38章·陈从今在这里看到苏未,表现得并不诧异, 告别了那位抽着烟的男生, 随即走到对面去, 看了眼歪歪扭扭斜在苏未身上的同学, 觉得有点眼熟:“这不是法学院的同学吗”·苏未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 道:“是啊,你认识他”·陈从今说:“嗯,和我是一个社团的。
我帮你扶着他吧·”·那位同学胡乱地挥着胳膊,好几次碰到了苏未的眼罩·苏未一只手拎住人,一只手护着眼睛,看上去有些应付不来··他摇摇头:“我可以的。”
以前他父亲常常会在饭馆里喝得烂醉如泥,店主每次便找上他·他可以一个人把身材魁梧的父亲拖回去,体重相当的同龄人那更是轻而易举··“不累”陈从今问, “稍微松一点力气,他把你衣服压皱了。”
苏未低下头看自己的衣服, 衣袖确实卷了起来, 皱巴巴的,他抽手拍了拍那处··然后陈从今接过了同学,并稳稳地架住了对方·对方觉得站着不舒服,外加陈从今个子高, 自己一半身子被吊了起来, 不禁动弹着想趴回苏未这里,却没什么用,自己被牢牢地制住了。
“你有没有喝酒”陈从今问··苏未道:“没有, 我不喜欢酒的味道·”·说完,他意识到陈从今大概喝酒了,听了或许会心里别扭,马上解释着:“只是我自己不喝而已。”
陈从今笑着说:“这样啊,没事的,我也没喝,怕你们都喝了,那样的话我应该送你们回去·”·他们对视了一眼,同时想要说话,又同时闭上了嘴,不约而同地笑了笑。
陈从今看着他:“你先问·”·苏未道:“突然没什么想问的了·”·问他怎么出现在Coisini吗太显而易见了,他正如自己所猜测那样,是喜欢男生的。
“我也是·”陈从今说,“感觉问的是废话,你肯定知道了,不过,你也许早就感觉出来了”·苏未不是那么木讷的人,别人有意对他好,这份好里夹带着暧昧的意思,他当然能有所察觉。
他承认:“确实是,所以现在没有特别惊讶……”·但这么讲出来,总归还是尴尬,他心想着,纪映怎么还没有来·陈从今放心一般地说:“没吓到你就好。”
“没、没有·”苏未磕磕绊绊地道··吓是没被吓到,可开心也绝对称不上开心,情绪里面无措和惊慌更多··幸好陈从今不继续追问,不然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虽然自己没喜欢过女生,但也没法想象和男生谈恋爱,单单听说过是可以这样的··“不用那么紧张·”陈从今说··在车水马龙的街道旁,陈从今的眉眼被路灯照着,也有LED大屏幕的光映在他眼睛里,深邃英俊的五官被削弱了几分凌厉感,温柔得不可思议。
苏未没办法不紧张,确认完同学正沉沉睡着,再看着陈从今:“抱歉,因为以前不懂这些,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就是——”·嘀·在地下停车场排了许久长队的纪映骂骂咧咧地出来了,喊道:“苏未,来来来,过来上车陈从今你怎么在这儿”·因为老李之前闹事,纪映加了陈从今的联络方式,对这个人有些印象。
陈从今冲纪映点头示意,再讲:“等两分钟·”·“一分钟在这里要被贴罚单的”纪映讨价还价。
苏未深呼吸一口气,自嘲般道:“就是不适应,其实就算不是你,是个女生,喜欢我的话,我也会不适应的·”·“哦,不习惯被喜欢”陈从今说,“因此也不知道怎么面对,接受或者拒绝都蛮难的。”
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他帮忙把同学挪过去,把同学塞进了后座,让已经在后座上的两位同学帮忙照看好,再关上门,转身和苏未似笑非笑地讲:“我可以教你。”
苏未屈起了手指,陈从今挡在副驾驶门的前面,替他打开门,手遮在车门上方,颇为绅士地和他说:“首先你要轻松点·”·纪映的声音从车内传来:“一分钟到了啊,陈从今你注意下嘿,你们俩干什么呢听得到我说话吗”·苏未坐了进去,闷闷地说:“听到了,不好意思。”
·他系上安全带,默默地想,完了,自己居然开始觉得,纪映要是能晚点来就好了····陆青折的寝室每周卫生都被评优,干净到地板上一点水渍、一根头发都没有。
方饮企图找碴,然而寻不到任何瑕疵,他室友的桌面也是整整齐齐,看得出来,住在这里的都是非常自律的人··“为什么这里连零食都没有”方饮问。
陆青折刚刚洗完澡,拿着吹风机在吹头发·特意调成了偏冷的水温,他的酒意被冲得消散了不少,动作也利落起来,随意地抓了两下头发,确认不- shi -了,关掉机器的同时摁灭了桌上接线板的电源。
他道:“你饿了我去超市给你买点夜宵来·”·“我单纯惊讶·”方饮说··“我和他一般不在寝室里吃东西,容易有味道,会招虫子和老鼠。”
陆青折道··方饮坐在陆青折的床上:“什么,外卖也不吃吗”·“偶尔会有一两次,不多·”陆青折说,“我们不怎么在寝室里待着。”
方饮服了:“和你在一起之前,要是不用上课,我可以一直窝在床上·”·“瘫着不动弹怎么也没让你多长点肉”陆青折道。
方饮回答:“我努力一下·”·他的身形偏瘦,将偏长的睡裤往上卷,露出脚踝和一截小腿,纤细得感觉一手就能抓牢··微微弯腰的时候,后背的蝴蝶骨把柔软的布料撑起一定的弧度,流畅的曲线看起来赏心悦目,但没什么力量,像易碎的瓷器那样,仅供展览赏玩,玩也得小心翼翼地捧着玩。
陆青折从柜子里抱出新的棉被来,偏厚,换掉了本来的空调被:“你盖这床,我盖那床·”·方饮抓了抓头发:“床上挤两个人再盖两床被子,不会挤吗”·“我睡沙发。”
陆青折说··方饮道:“啊你睡沙发”·衣橱的过道上有一张沙发,比床要窄一点,陆青折睡在那里,半条腿估计得伸出去。
陆青折问:“是啊,两个人睡确实太挤了·”·方饮:“……”·陆青折帮方饮把棉被铺好,用手背搭了一下方饮的额头:“幸好没感冒,在山下吹了那么久的风,怕你着凉。”
方饮道:“我哪有那么弱啊·”·陆青折抽回手,方饮抬起胳膊摁住他的手腕,不让他离开·就着这测体温的姿势保持了一会,陆青折说:“怎么了”·“让你再确认一下,安心点。”
方饮口是心非··“如果不舒服,记得和我说·”陆青折说,“今晚吃的菜虽然烧得很熟,但怕你的胃还是难受·”·“好的。”
方饮道··这么聊完,他依旧让陆青折的掌心贴住自己的额头·陆青折动了动,他就借着这股力道,把陆青折的手移到了自己的脸颊上··陆青折问:“那先把我的右手还给我”·方饮不情不愿地说:“再等等。”
陆青折坐在床边,屈起手指刮了刮方饮的脸颊·方饮舒服地眯起眼睛,对此满意,欣喜地说:“多碰几下可以吗”·没对他的黏人表示诧异,陆青折再捏了捏他的耳朵,他歪过头去,翘起嘴角,酒窝露了出来。
陆青折很轻地戳了下他的酒窝,他说:“据说我还有腰窝·”·“据谁说的”·方饮道:“我的镜子说的·”·他带着陆青折的手绕到自己的腰间,一时半会没找到,他嘟囔:“让我摸索下,忘了位置了。
平时不爱扭头对着镜子臭美,脖子容易累·”·陆青折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哑,也很急,说:“行了,我知道了·”·“不会今晚吃多了,被肉给填平了吧”方饮担忧地撇撇嘴,“你再等一等啊。”
陆青折完全拿他没办法,在他瞎动都要动到蝴蝶骨之际,主动往下伸了点,在再挪就会十分过火的位置,很快地摸到了凹陷进去的地方··方饮僵住了,他也很僵。
他说:“没填平·”·接着方饮和办砸了事情似的,垂着脑袋,乖乖把手松开了··陆青折这时候感觉右手不是自己的了,触感不太真实,温度也不太真实。
在懵懂中,他去把灯关了,没有直接去沙发,去了浴室··方饮缩在被子里,闭着眼睛,听到浴室的水声像是在遮掩着什么,水流很大,响得和自己此刻怦怦的心跳声能够齐平。
他想睡着,然而等到陆青折出了浴室,也还是没有困意··挣扎了大概有半个钟头,他试探着喊:“陆青折”·陆青折没回答他,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等他的下一句话。
安静的寝室里,他揪紧了怀里充当抱枕的枕头,瞧着眼前一片黑暗,不太敢继续说了··陆青折问:“睡不着”·方饮睡眠浅,喜欢搂着东西睡觉,这枕头太大了,搂得不太习惯,翻来覆去不对劲。
他模糊不清地“嗯”了声,道:“能不能让我抱一下你的胳膊”·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第39章·抱住胳膊没多久,方饮酝酿着睡意, 不知不觉缩在陆青折的被子里, 腿搁在陆青折的腿上。
他白天太兴奋了, 到了晚上还和陆青折待在一间屋子里, 折腾了这么久还是不困·他嘀咕:“陆青折, 我睡不着·”·除了他以外,没人会让陆青折替自己去解决失眠问题,搭讪也会挑着陆青折的兴趣爱好来。
而方饮抱怨得那么理直气壮,好像那么多人心里的白月光就该哄着他·而白月光确实围着他转了,侧过脸去问他:“你习惯睡前听歌吗那样似乎会睡着得快一点。”
“不习惯·”方饮说,“也不怎么习惯睡前看网络课,不要播·”·搁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不知道是谁收到了新消息·他伸出胳膊要去拿手机, 陆青折不让他拿,怕他一看手机越看越精神:“明天再说吧。”
“那现在干什么”方饮说··这话讲得有些暗示- xing -, 也略微带些强势的要对方陪自己玩的意思, 他回过神来感觉不太对,补充道:“唔,我可以看着你睡觉。”
·“你知道220和284之间的联系吗”陆青折问··方饮对此毫无印象:“那是什么”·陆青折道:“把他们除本身外的因数加起来,答案等于对方。”
*·方饮默默地琢磨了一下284的因数, 1+2+4+71+142确实等于220·他惊讶:“原来还能这样啊·”·“嗯, 这是亲和数,也有人称它们为恋爱数。
你能不能想到第二对这样的数字”陆青折问··存在肯定是存在的,方饮思索了半天, 陆青折就耐心地等他,再提示了欧拉法则,在方饮掌心里比画着公式,很轻,挠得方饮发痒。
在连草稿本都没有的情况下,心算过程久,饶是他的数感很好,一时半会也答不出来··方饮说:“1184和1210”·“对。”
陆青折笑了下,“还有17296和18416,其他的数字太大了·你有发现什么规律吗”·方饮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计算上,现在放松下来,不禁累了:“没呢。”
陆青折说:“有个猜想说这对数字的数值越大,两数相比越接近于1·”*·“它被证明了吗”方饮听得云里雾里,仔细想想,好像还真的挺接近,但讲不清楚是什么道理。
“没有·恭喜你,你现在位于亲和数研究的前沿·”陆青折说··方饮有点得意,好奇:“你学奥数还学这个呀”·陆青折道:“不是,这是我妈妈和我说的。
那时候我读初一,讨厌自己的数学辅导老师,不愿意去上课·”·方饮倒是第一次听陆青折讲自己的事情:“原来你也会厌学”·“连逃课都干过。”
陆青折说,“然后我妈妈把我锁在房间里,和我谈心,跟我讲这个,问我有没有觉得数学很有趣·”·方饮道:“你被激发了兴趣”·“哪会,我说我以后不靠数学吃饭,买菜又用不到欧拉法则。”
方饮勾着陆青折的手指:“你妈妈是不是拿你没辙了”·“没有那么快放弃,她说以后说不定能拿这个去搭讪喜欢的女同学。
我反驳她,讲别人听到这个早就睡着了·”陆青折答,“能用来哄你睡觉的话,其实不错·”·“你可别说,我还真的眼皮子直打架……”方饮道,“比安眠药还奏效。”
接着,他开始梦会周公·后半夜里,隔壁男寝的呼噜声传到这里来,虽然不算响,但是把他隐约惊动了,脑袋朝陆青折的肩头蹭了蹭··在他睁开眼之前,他朦胧地感觉到自己被揽进了臂弯里,搂着自己的那只手拍了拍他的背,很舒服,于是他又渐渐地沉睡过去。
一觉睡到第二天清晨,他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压在陆青折的胳膊上,压了一整晚··陆青折还没醒,他就继续窝着,揉揉眼睛,待在对方的怀里数对方的睫毛··最开始方饮想数出来一共有几根,可惜陆青折的睫毛又长又密,数不清楚,他随之放弃。
陆青折的手机常年开了七点钟的闹铃,铃声一响,方饮飞速地把它关了,再把自己的手机拿过来,躺回去玩··昨晚的消息是方徽恒发来的,他爸终于想起来还有个儿子,在长假即将结束之际,问了他这个假期怎么过,怎么大学生变自由了,也不去爸爸家住段时间。
方饮以前还会为这样的话语感到激动和喜悦,现在却发过去一行字:怕我妈知道了揍我··方徽恒很快回复道:你要和她好好说理,她也不容易··方饮嗤笑一声,对方徽恒这打圆场的语句感到百般复杂。
然后方徽恒问他有没有空,空的话今天中午一起吃顿饭··[方徽恒]:你考了大学,我这边请几个好朋友来简单地吃一顿,你和他们也好久没见了吧周叔叔之前还问起你呢,关心你考了哪所学校。
[方徽恒]:纪映和年威要是空,你让他们一起来··方饮答应下来,再和方徽恒解释:年威去年就出国了··[方徽恒]:啧,现在出国没什么用那种洋文凭啊不值钱了,大家都知道是花钱买来的一张纸,什么意思也没有。
方饮没生气,突然觉得眼界窄小的方徽恒有些可怜,也不打算和方徽恒多解释,让人开开心心地一辈子被圈在棋牌室里就好了··“我不挪,你还要我继续枕下去啊”方饮打字的间隙里,感觉到陆青折醒了,嘟囔着,“你胳膊不酸吗”·陆青折揉了揉眉心:“我一动,你就一副不乐意的样子在跟我哼声,我哪里能把你推到边上去”·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叮的一声,方徽恒发来一串地址和包厢号,而纪映也答应了陪他去。
“今天中午我要和我爸吃饭·”方饮道,“下午回来的,到时候来找你·”·陆青折应声表示自己知道了,他不赖床,起身去洗漱。
方饮甩下手机,轻快地追在他身后,和他一起刷牙··卫生间里有两个洗手池,他偏偏要和陆青折挤一起,在漱口前,先亲了陆青折一脸颊的牙膏沫··陆青折的室友回来时,寝室里只有陆青折一个人了,正在阳台上念英语。
他这期间回了一趟家,整理了一箱子秋冬的衣物,千里迢迢地拖过来·打开门,腰酸背痛地把行李箱搁在一旁,看到沙发上有一条被子,看着柔软又干净,不禁想补觉。
他的薄被子被他带回家了,厚被子还在衣柜里没晒过·他看着阳台上的陆青折,光线正好,暖洋洋地洒在陆青折身上,显得陆青折格外温暖好说话·他斗胆问:“陆哥,你这被子能不能借我盖下”·陆青折抬起眼,说:“不行。”
··见了纪映,方饮一脸好心情,踉踉跄跄地走过去拍了下纪映的肩膀··纪映不知道方饮脚上受伤了,只感觉方饮的走路姿势别扭,先是震惊万分,再是一脸“算了算了说不定是小方主动投怀送抱”的表情:“噫,昨晚在哪里逍遥快活啊”·方饮答:“在陆青折寝室里。”
“寝、寝室里”纪映的神色转而变得非常嫌弃,“陆青折那么抠门,你不能傻不啦唧地陪着他吃苦啊在寝室里,那多不合适,床都不够你打两个滚的。”
“等等,我和他没打滚·”方饮道,“苏未被你拐走了,我又忘记带钥匙,在陆青折那里睡了一晚上·”·“你俩没盖一床被子”纪映不信。
方饮说:“盖是盖了,但真的没打滚,我感觉我和他还没到做那什么的程度吧”·“万一他感觉已经到了做那什么的程度呢你要是还不打算和他睡,别离他那么近,注意安全。”
纪映道,“你这瘸腿是怎么了”·方饮走进饭馆,无奈地耸耸肩:“可说呢,新鞋子把我脚腕磨出血了,我真的信了那个导购的邪,和我说穿了以后能跑马拉松。
我他妈的就想再问问他,我是竖着去跑,被抬着回来吗”·这里是炒家常菜的,一盘盘食材摆在门口,上面飞舞着苍蝇,被围着围裙的老板娘用苍蝇拍挥赶。
柜台前面摆的饮料都被晒得变色了,却也没撤下去,和凝结了一层油渍的柜台互相呼应··方饮没注意这些,可纪映注意到了,他叮嘱:“你等会少吃点·”·他怕这里不够卫生,搞得方饮胃疼,等到菜上来,他认为自己这是说了一通废话。
方徽恒虽然混账,但不愧是方饮的爸爸,对方饮爱吃的口味了如指掌·而方饮没什么干净不干净的概念,一般情况下甚至对菜馆没任何要求,只要好吃就行,此刻服务员把热菜一盘盘地端上来,他的筷子和嘴巴就没停过。
“小伙子长得越来越帅了,有没有谈恋爱”有位叔叔问完,假作自然地提起另外一个人,“和老周的女儿倒是能撮合一下哈哈哈·”·在对方拿出手机要给方饮看照片之前,方饮不买账:“我在谈恋爱,这还是不要知道了比较合适。”
被称为老周的叔叔道:“你们好多年没见过面了,就这么淡了关系也怪可惜的,以后你俩可以互相帮助·她也在读大学,平常闲得慌,以后毕业了回A市,没什么人脉关系,可能还要你这个做弟弟的带带她呢。”
“哎,不太好·”纪映帮忙阻拦着说,“他女朋友会不开心的·”·“多大点事,这也要不开心”对方不以为意。
以前方饮为了照顾他爸的自尊心,能体谅的地方他会尽量体谅,敷衍应付对他来讲不算难事,但他今天就是不想配合了··他道:“嗯,醋劲大·”·在其余人发表意见前,他轻而易举地把他们未出口的话全部堵了回去:“但我喜欢就好。”
紧接着,他被自家爸一句话给噎住了·方徽恒盯着愈发耀眼出挑的儿子,询问:“那你给我瞧瞧你女朋友的照片”·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这种真理和事实要不要标出处,怎么标注出处orz尽量用自己的理解概括了下。
以及确实有这个猜想,但我不知道这猜想的名字·以防误会,补个以上的亲和数发现者:220和284是毕达哥拉斯,17296和18416是费马,1184和1210是帕格尼尼··尽量不出现学习方面的内容,容易催眠=v=··第40章·方饮反应迅速,低下头拿出手机, 打发道:“我来找找。”
纪映看热闹不嫌事大, 憋笑憋得很辛苦, 假惺惺地问方饮:“找得到吗说不定我手机里存了, 我帮你看看·”·“你手机里存了, 那问题可就大了啊。”
方饮推开他··“哟,你儿子动作还挺快的哈”周叔叔搓搓手,打了个圆场··方徽恒挥挥手,道:“这也没办法,孩子大了管不住了”·“人家A大高材生嘛,我还担心他和我女儿玩不到一起去。”
“那不会,小姑娘有哪里不好了现在都是随便玩玩,等以后要稳定下来了, 肯定还得和我们多商量一下·”方徽恒笑道。
有个叔叔附和:“对啊,方饮, 这可得让你爸把把关”·几个中年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自己没混出什么名堂,对别人倒是指手画脚十分自然。
方饮没怎么听进去,回答:“是我谈恋爱,又不是我爸谈, 关我爸什么事”·“总归要听听你爸的意见的, 小年轻懂什么·”·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方饮没继续回答了,继续在相册里找合适的照片,然而找到一半, 突然不乐意把陆青折由其他人顶替,干脆道:“还没到见家长的程度呢,别看照片了。”
“是长得不好看,还是怎么让你拿不出手啊”方徽恒道··方饮嘟囔:“舍不得拿出来·”·他不由心想,怕拿出来把你吓死。
方徽恒没彻底放弃牵线搭桥的主意,将信将疑地盘问:“真的在谈”·“叔叔,我作证,他真的在谈·”纪映说,“我们学校管院的。”
“管院是什么玩意管是修水管的那个管吗你们学校的专业怎么奇奇怪怪的,我现在还是搞不懂,天文学读出来到底能干什么还不如当个老师或者医生实在。”
“我喜欢就好·”方饮重复发言··“那你说天文学读出来能干嘛可以去哪儿工作”·方饮道:“天文台或者研究所,卫星发- she -中心也能去,可以成为科学家。”
“这年头还有科学家”方徽恒笑笑,和他朋友们说,“老方家居然要出一个科学家了,哎呀,吓死我了·”·方饮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解释:“你接触不到,不代表没有。
搞科研的人相对来讲确实不多,但当科学家不是什么好笑的事情吧”·方徽恒道:“好笑啊,怎么不好笑哈哈哈哈。”
方饮:“……”·纪映忍不住了:“哈哈哈哈哈·”·方饮有气没处撒,在桌底下狠狠踹了纪映一脚·纪映吃痛,收起了笑容转而无辜地说:“你爸说话实在太逗了。”
配上意味深长的眼神,“逗”这个词估计是“傻逼”的意思··但是方徽恒不知道这层含义,当纪映真的在夸自己,说:“你说说,方饮高考考得那么好,是不是该去读点正常的你们这学校可以转系吗”·方饮道:“我妈觉得天文系不错。”
方徽恒说:“听你妈的有什么用一个只会玩命赚钱的人,眼睛都被钞票蒙上了·”·方饮喝了一口热茶,慢吞吞地答:“反正五千块学费是她出的。”
·方徽恒:“……”·没被钞票蒙蔽双眼的方徽恒出不起这钱,他给领导开车,一个月赚小三千块钱,勉强维持生计和业余爱好。
吃完这一顿饭,方徽恒他们陆陆续续地先走·方饮尝试吃干净桌上那盘烤鸭,看他那吃不下了还继续往嘴里塞的样子,仿佛是闹过饥荒把他结结实实饿了好几年··纪映道:“你吃东西还真不挑。”
方饮翻白眼:“不,我不爱喝粥,不爱吃煮到稀巴烂的白米饭·”·“你下回能别来就别来了·”纪映叮嘱他,“陪你来这里吃饭,就是怕你被他们给抱大腿,你还没毕业,你爸就要吸你血了。
现在想想,我这担心可真不是多余的·”·“啊”方饮啃着鸭腿问··“看你有出息了,想着将来你给他养老呗他以后退休了,整天耗在棋牌室里,那点钱够他花还有他那堆朋友,你瞧瞧一个个的像长辈吗要给你介绍他女儿的那个,看架势,你要是心软一点,等他女儿回A市了,你可要头疼了”纪映说。
说完不解气,他嘲讽道:“说好听点是打算沾沾你的光,说实在话,就是要占你便宜·”·方饮发蒙:“也不能这么猜人家吧”·“你太天真了,你妈强势,所以你爸那边的穷亲戚都不敢打扰你。
你压根不知道,那种人是很多的·”纪映道,“仗着关系搞勒索,耍流氓呢”·纪映是真的对方徽恒有许多积压的怨气,这会一股脑地发泄了出来:“越想越觉得他们不要脸。
到时候你爸老了,你尽最基本的义务就行,其余的全部一刀切·”·“空巢老人欸,那么狠不好吧”·啃完了鸭腿,方饮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给自己捞了一碗鸭架子汤。
汤已经放凉了,他不在意地喝了一口,感叹:“好久没喝放了那么多盐的汤了·”·“哪里狠了再狠都是他活该·虽然他是你爸,但他管你了吗争了你的抚养权,把你养出毛病来,他居然有脸当你爸之后那么多年,是给你出过一分钱还是关爱过你”·“我仔细想了想,真没有。”
方饮笑了下··“那会你被你爸领走,也不来我家玩了,后来再来做客,变得一吃东西就吐,我妈为你掉过眼泪呢,你爸掉过吗”纪映道。
方饮:“……”·纪映并不尊重方徽恒,他是打心底里看不起那个男人的,看在方饮对方徽恒尚有感情的份上,勉强保持着嬉皮笑脸,和方徽恒坐在一桌上,听对方逼逼叨叨。
这顿饭吃得他好几次想中途离席,他堪堪忍了下来·不为别的,只因为他直觉方饮往后会被欺负,想趁着这时候,好好和方饮讲一下··他言语无所顾忌:“他打着为你好的旗号使劲坑你,也许到现在了,他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事。”
方饮拿- shi -毛巾擦干净手,歪着脑袋问:“那我投胎投成这样,摊上这么一对爹妈,我能怎么办呢”·纪映摊手:“很简单啊,别人他妈的不要脸,你也不用顾着面子。
你现在懂没懂”·方饮碰了下纪映的胳膊,示意自己听进去了,开玩笑说:“我爸失策了,不该邀请你来的,怎么离间我俩呢”·“我这叫作敲醒你,你这人就是心软,人善被狗欺这句话听过没小心着点。”
纪映讲完,“呸”了一声···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行了,我心里有数的·”方饮道··纪映不屑:“我才不信,回了学校你把刚才那些话做个整理,贴在床头,每天警醒你自己。”
“现在真的有数了·”方饮伸了个懒腰,往店外走·他爸和叔叔们在楼下大堂喝茶,他彬彬有礼地挨个打了招呼,与他们告别··纪映去街头打出租,方饮欢快地拉着他,和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指了指边上的烧烤店,惊喜道:“哇,现在的烧烤店开门那么早已经营业了”·纪映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你想干嘛”·方饮望了许久,被勾得完全挪不动步子,闻到里面传来的羊肉串的香气,他低下头,再强行把自己的视线转移到边上去。
他吞咽了几下口水,可怜巴巴地说:“我就看看·”·吃是不能吃,看看总行吧方饮这一看,看了足足五分钟··纪映替他- cao -心- cao -累了,想回寝室补觉,催促他:“看完了没”·“我答应陆青折要活到一百岁。”
方饮没头没脑地说··纪映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口狗粮,面无表情道:“什么玩意”·“但是吃一次烧烤并不影响什么,一次而已。”
方饮道,用食指和拇指比画了一段距离,“喝一丢丢农药都不一定会致命呢·”·纪映:“你什么意思我又不是陆青折,你和我拐弯抹角装什么”·方饮想起陆青折,蹙着眉头嘀咕:“嗯,我看完了。”
接着方饮掉转了方向往街头走,纪映傻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认为他这场恋爱谈得太恐怖了,连烧烤都能拒绝··而方饮走了没两步,心里一阵烦闷无法排解,随即又回到原处,干脆利落地推开烧烤店的门:“我吃一串我就吃一串”·纪映:“……”···方饮坐下来吃了一串五花肉,可惜情绪并未如预期那般好转。
他认为一串不够,该点一盘,吃得爽了,心情也就爽了·然而纪映死活拉着他,阻止他再吃,嗷嗷大叫:“兄弟,再吃又要躺医院了你他妈的,他妈的忍忍留点胃给火锅卤煮和海鲜”·他没与纪映软磨硬泡,说好的一串,那就一串吧。
然后他失魂落魄地离开了烧烤店,心事沉沉地丧了一路,像一只垂着耳朵的小狗,平常总是摇来摇去的尾巴也甩不起来了··下午方饮安安静静地跑去自修,晚上见陆青折之前,特意刷了牙换了套衣服,以防陆青折闻出烧烤味来。
见到了自己的校草男朋友,他心情依旧没能好转,打不起精神来··在大庭广众之下不能抱住陆青折的胳膊,他只好抱着自己的胳膊,闷声不响地坐在观赛台上··他们最开始是漫无目的地逛- cao -场,逛累了,便坐到观赛台的椅子上。
陆青折和他搭话,问他怎么不开心,他没讲出来,就是哼哼着表示心里有气··“不管是什么,说出来会好受点·”陆青折抬起手碰了下方饮的肩膀。
方饮说:“不开心还要理由呀就是不开心·比如比如要好好读书不开心,要好好吃饭也不开心,以及我爸打算把我和他的父子局变成我和周那什么的相亲宴,我很不开心好了,我今晚又要睡不着了。”
陆青折注意到他说的相亲宴,心里了然,知道他也许在郁闷些什么了·不仅是方父的自作主张让他难受,谈了恋爱却无法明明白白地向家长展露出来,也使他头疼。
“睡不着没关系,我哄你睡觉·”陆青折道··方饮觉得自己有气不该朝着陆青折撒,低落地玩着自己的手指·他手指生得漂亮,纤长细嫩,流连在黑白键上会非常好看。
他含糊不清地说:“那、那我会好好读书,好好吃饭,不和别人相亲的·”·“做到前两个就好了·”陆青折说··方饮好奇:“咦,你不吃醋呀”·陆青折道:“这个的话,光是哄你睡觉没用吧我拉根电线挂在天花板上,通知你如果你去相亲,我就分分钟踹板凳,会比较有震慑力”·方饮“扑哧”一声,靠在陆青折身上笑了一会,仗着天色渐暗,别的同学看不清观赛台的情形,他大胆地伸手去揉陆青折的头发。
陆青折的头发被他弄得乱七八糟的,他丝毫不愧疚,扬起下巴在发梢处吻了吻··方饮犹豫不定地问:“每天都行”·“读书和吃饭不也是每天都要做到的事情”陆青折说。
被哄睡觉对方饮来讲太有吸引力了,倒不是失眠严重,而是如此很贴切他骨子里的黏着陆青折的渴望··而且,越是无理的,琐碎的,甚至是做作的要求,被满足时,自己越是能感受到自己被爱着,并格外愉悦和兴奋。
他很喜欢这样,除这些之外,还有被失控地对待,或是被偏宠··他一边暗喜,一边难为情:“好,我们就这么约定了但我会不会太吵着你了”·陆青折道:“没有,陪男朋友过夜,不管是熬夜还是聊天,都是应该的。”
在初秋的晚风里,方饮裹紧了自己的外套,出神地打量着陆青折,说:“但它能实现的前提条件,是我要完成自己的那两样欸,怎么就是应该的了今天我要是吃了烧烤,不就没得哄了嘛。”
陆青折道:“可能因为我太害怕了,所以……”·“所以罚我一下是吧·”方饮应声··陆青折说:“虽然我知道那么约束你,对你来说十分辛苦,但你答应过我的,对不对所以要是没有做到,我会很难面对你。”
方饮糊涂了,很难面对这是什么意思·他不禁喃喃:“什么这是要和我分手的意思么,因为我吃了点忌口的食物,我就不是你男朋友了”·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陆青折意识到他的反应不太对劲:“你今天吃了”·方饮立马摇头,攥紧了自己的衣袖:“啊没吃没吃。”
他心跳跳得特别快,睁大眼睛望着陆青折,在与陆青折对视的一瞬间,他有些想把五花肉给吐出来··陆青折没怀疑他的说辞,道:“没有要和你分手的意思,只是会对你很失望吧。”
“失望,然后呢”方饮说··他说完,心虚地补了一句:“我随便问问的·”·陆青折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有些冷,陆青折往他的掌心里哈了一口气,包住了他的双手,掌心传来的温度并未抵达心里,方饮快要打冷战了。
陆青折略显茫然地眨了下眼睛,反问他:“那时候你不该受够了我,要和我分手了吗要不然怎么会让我失望呢”·作者有话要说:方饮:五花肉,你给我自动滚出来——··第41章·在苏未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命轨迹。
自己的轨迹线条大抵混沌不清, 如解不开的死结··而方饮这样的则清晰明朗, 该开开心心地度过大学四年, 做一份轻松舒适的工作, 在恰当的年纪向亲朋好友递上喜帖, 无忧无虑又自由,是别人要用艳羡目光去看待的一生。
但最近苏未觉得自己的这位室友有些奇怪,像处在将改变而未改变的临界点上,举手投足带着满满的冲突感··比如方饮期中考考得不错,在挂科率高达百分之八十的情况下,他成功挤入剩下的百分之二十里,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但在英语脱口演讲时,他会和每次坐在最后排的学渣一起, 默默在手掌心里打小抄··再比如这位胃病患者在军训期间,曾在苏未面前不止一次地吃过冰淇淋, 进了趟医院以后老实许多, 迄今为止没再碰过冰淇淋,被馋得不行了,还能猛喝白开水,生生把这念头压下去。
但在全班去火锅店聚餐时, 他偷偷往嘴里塞了两个鹌鹑蛋和一片毛肚··像是老实了, 也像蔫掉了··“你到底是不是谈恋爱了啊”班长和方饮勾肩搭背。
方饮侧过头去,说:“干什么春天还没到呢,你满脑子都是这些·”·班长道:“最近叫你出来玩, 都叫不动你·对不对啊,苏未小方现在架子大了。”
苏未回答:“他周末都忙·”·“忙些什么别告诉我是在学习,我没在图书馆碰到过他啊·”班长打听。
方饮解释:“我几乎是开馆了就去,闭馆了再回,你这个去图书馆搞艳遇的,溜了一圈发现没美女就走了,怎么碰得到我”·“是寻找真爱艳什么遇”班长反驳。
方饮说:“要艳遇真的找错地方了,工体那边的ZXC欢迎你·”·班长虽然没混过夜店,但A市有名的那几家也算耳熟,见方饮一副懂行的样子,不禁打听:“你去过”·“当然去过,十八岁生日的后一天就去了。”
方饮回答,“当时在读高三,我一边听人唱歌,一边拿出纸笔补作业,经理见了拍马屁,说我不上A大谁上A大·”·他耸耸肩膀,这动作被他漫不经心地做出来时,挺有腔调:“借他吉言,一年之后我还真的进了A大。”
街旁的树木已经变得光秃秃的,被风一吹,地上的叶子挪到了他们脚边·方饮走路走得蹦蹦跳跳,还把叶子给踢起来··从实验室回宿舍,要经过管院,他们集中精力折腾了一下午实验,现在没什么力气,自然不愿意绕路,直接横穿过管院的走廊。
看到管院院子里的花草,班长问:“苏未,你的羞羞怎么样了回了寝室给我看几眼啊·”·之前苏未路过集市,买了一盆含羞草,一碰就会缩起来,被同学们称为羞羞。
他拿回寝室的那天,左邻右舍闻讯前来围观含羞草·在好奇心驱使下,一人摸了几下,几个寝室轮番动手后,险些把这玩意给摸死了,搞得苏未心疼了大半天··苏未道:“在被你们残酷对待后,坚强地活下去了。”
“嘿嘿,这应该是越摸越能激发潜能……”班长笑道,注意到苏未闷闷不乐地翻了个白眼,急忙改口,“越挫越勇”·苏未说:“你的手指离它远点”·他很喜欢这盆小东西,美中不足的是,盆子太难看了,塑料的,边缘裂了几道缝,颜色褪成了暗沉的灰白色。
只可惜最近手头钱太紧张,苏未懊恼地皱了下眉头,盼望着赶紧放寒假,让自己可以去打工,给含羞草买新的盆子栽进去··方饮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骂班长真是手贱,被班长拍了下后脑勺,他随即捂着自己的脑袋打了回去。
“明天那节课调到下周一上,那我回寝室收拾下,这周回家住了·”他说,“辅导员应该不查寝吧”·“查寝的话通知你。”
班长道··收拾完东西,方饮到家吩咐保姆烤一点曲奇,再去洗了个澡·下楼时曲奇已经烤好了,分成六小包装在袋子里,他提了袋子去车库提车,一路开到医院。
奶奶的检查情况不太好,年纪大了,自愈能力不行,可再次动手术的话,风险极大,只好保守治疗,拖着继续观察情况··摔跤摔得起不来床,让本就郁闷的老人更加烦躁不安,所以方饮常去医院看望,陪奶奶说一会话,让她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到了相应的楼层,护士们看到他,眼睛都亮了··他长相漂亮且嘴甜,不仅付医药费付得及时,而且同一个问题不会翻来覆去地确认,就像家里比较机灵的乖巧弟弟那样,大家都乐意见着他。
护士长说:“又来啦”·方饮把曲奇袋子搁在护士台:“给姐姐们带了点小零食,刚烤出来的,味道正新鲜·”·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唉,每次你来,我都得长胖。”
小护士笑道··没和她们多聊,方饮到病房去看奶奶,意外的是那里早有人在喂饭··方徽恒带来了两个老式保温饭盒,一盒是白米饭,一盒有两荤一素。
奶奶手抖,即便用勺子,也容易把饭菜抖落出来,方徽恒便一口口喂她··“你怎么在这里”方饮道··方徽恒说:“前段时间医生给我打电话,说老人家的伤口愈合得不好,估计得继续住下去。
这下好了,我不得三天两头赶医院伺候妈,你说说你,没事去遛什么弯又吃苦又烧钱的·”·奶奶有些老年痴呆,反应很慢,过了许久,才拍了拍床沿:“要你过来帮忙买酱油,说了多少遍,你不来,只好我自己下楼去买啊”·“欸,奶奶,别生气别生气。”
方饮出声打断··奶奶不顾方徽恒越来越沉的脸色,继续批评:“不指望你能干什么,反正这辈子也就这么废了·可你买瓶酱油都办不好,你有什么用”·挑出一句话,能找十句碴,方徽恒把勺子一搁,闷声不响地对着窗口放空。
方饮接过饭盒,去喂奶奶,奶奶生起气来胃口不佳,没吃几口便摇头了··“怎么三天两头伺候了夏天那会,你来都不来·”奶奶抱怨,“护士问起来,我就当没这个儿子。”
方徽恒说:“我给老板开车,没法请假·和你说过了之前忙,不仅老板要用我,他女儿去上兴趣班,也得我去送·最近空下来了,听到你说这里饭菜吃不习惯,我不都天天来给你送饭”·“不要顶嘴,行吗”方饮无奈。
他把剩下的饭菜去倒掉,尝试去洗饭盒,洗得笨手笨脚的,水珠子溅在风衣上·方徽恒旁观不下去,抢走了他手上的钢丝球,让他一边待着去··那顿险些成相亲宴的饭局结束后,方徽恒和方饮没再联系过,现在猝不及防见了面,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方徽恒先开口打破了僵局:“最近读书怎么样”·方饮道:“蛮好的·”·“问你你都讲蛮好,要么讲不错。”
方饮的手机响了响,拿出来一瞧,是陆青折的讨论会结束了,邀请他一起吃晚饭·他回复完陆青折,再和方徽恒说:“事实就是这样·”·纪映那一番话把若有若无的危机摆到了明面上,方饮对方徽恒的态度无可避免地变得微妙,想了想,他没问爸爸最近过得怎么样。
方徽恒的外套上常年有一股烟味,离近了会很难闻,如果方饮没记错的话,连棉被上都会有··自己的抚养权还握在方徽恒手上的时候,他们父子俩缩在小床上一起看电视,当时的方饮是不觉得这个味道呛鼻的,更不会为此远离方徽恒,因为这代表了他爸。
不经意间,长大后的他已经退了半步,保持在稍远的距离,让自己不靠近那股烟味··“要过年了,到时候给你发个红包·”方徽恒道··方饮不想收他的红包,方徽恒工资低,省出钱来不容易,给两千块两万块都花得不眨眼的自己,自己觉得拿了烫手。
“没事,不用的·”方饮推拒,“今年过年在哪里过”·“本来有个……叫我过去,不过现在这样,就在医院里过得了,形式而已。”
方徽恒吭哧吭哧地刷饭盒··方饮揣摩了下被方徽恒省略掉的人物,问:“棋牌室里认识的吗”·“对·”方徽恒道,“有机会让你见见你阿姨,人不错。”
方饮对棋牌室有偏见,他讨厌方徽恒打牌,连带着讨厌他打牌的地方,不认为里面有什么不错的人,但也没直说:“还以为你被我妈搞得对女人有- yin -影了,得单身一辈子。”
方徽恒大大方方地承认了:“确实有- yin -影了很久,不过人老了嘛,总得找个伴,到时候不可能赖着你·”·后半句话戳中了方饮的心事,他有些愧疚,也有些怀疑,复杂地看了方徽恒一眼。
方徽恒把饭盒洗干净了,放回布袋子里,从佝偻的背影里看得出来,这个被方饮期待过也埋怨过的男人是真的老了··方徽恒问:“你呢过年去旅游么不要再和纪映年威他们去玩跳伞了,看到你朋友圈里分享的视频,吓死你老子我了。”
“过年当然要陪对象热热闹闹地放烟花·”方饮理所当然道··被方饮堵得哑口无言,方徽恒放弃一般地垂下手:“行吧,今晚你回学校还是回家不如我们在外面吃一顿,时间不早了。”
这话放在以前,能让方饮心心念念好久,可此时并不,比起和方徽恒在外面吃饭,他有更想做的事··他再次推拒:“下次吧·”·手机亮了亮,陆青折发来了坐标。
方饮心满意足地想,不仅有更想做的事,也有更想去在乎的人··拒绝了方徽恒以后,他送对方回家·方徽恒坐在两人座的车里,浑身不习惯,摸着坐垫若有所思,直到车子停在公寓前面,还没回过神来。
方饮问:“怎么了吗”·方徽恒调整了下坐姿,表情别扭:“你用这车载你女朋友吗”·陆青折一共坐过这辆车三次,两次是方饮被载,仅有一次是方饮开车。
上周方饮软磨硬泡了半天,要带陆青折兜风,让陆青折感受下自己神一般的车技·陆青折被烦得没辙,答应了他,最后下车时,这位校草不顾形象地扶着电线杆,险些在大街上吐出来。
方饮顿了顿,点了点头:“载啊·”·“这座位像是高个子的男人坐的,前面空出来那么大一块地方搁腿,矮点的坐在这里不自在·”方徽恒嘟囔,“和躺在这里似的。”
方饮握紧了方向盘,懵逼了两秒钟,察觉他爸的证据压根不能叫证据,是单纯的误打误撞·他随即故作自然地“咦”了一声,解释:“这车就是这样的。”
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方徽恒长见识了,不做多想地摆摆手:“谈恋爱去吧·”·望着方徽恒走远了,方饮这才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松开方向盘,愣愣地看着上面一对手印,才后知后觉自己出了汗。
这他妈的应该发现不了他抓了抓头发··见着陆青折,方饮战战兢兢地把事情和男朋友复述了一遍,感叹:“靠,因为这样被捉着的话,我也太倒霉了吧他知道了,问题不算太大,如果他倍感五雷轰顶,跑去告诉我妈,那我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说完,觉得这话有歧义,会让陆青折别扭,他补充:“不是说你不好,也不是说喜欢男的不好,是在他们眼里,主观上来讲不能接受啊·”·陆青折捏了捏他的后颈,要他冷静下来,安慰道:“我知道的。”
“哎呀,怎么搞得你和被金屋藏娇的那个娇似的·我也没想永远瞒着他们,有必要的话,我会和他讲的·”方饮说··陆青折疑惑:“你妈妈知道了会怎么样感觉你很怕她。”
他们往包厢走,这家饭店把包厢设计得迷宫一样,光听服务员的指路讲解,方饮便被绕晕了,好在不用他费神,跟着陆青折走就没问题··“你不该问她会怎么样,该直接问我能怎么样。”
方饮晃了晃陆青折的胳膊,“我能有多远滚多远·”·说得那么风趣,话题实在令人笑不起来··陆青折问:“那你滚的时候会带着你的车一起滚吗”·“肯定连副卡都停了”方饮不敢想象那时候的日子,“怎么,你怎么首先关心的是我的车,不关心我”·陆青折领着他从拐角处往左走,方饮只顾着说话了,没留神,胳膊碰到了木桌上的花瓶。
陆青折及时地扶住花瓶,垂下眼睛问:“花瓶那么重,你胳膊疼不疼”·方饮揉了揉胳膊肘:“我心如刀割·”·“要是没车的话,以后你不会带我去兜风了,我不用担心被间接- xing -家暴。”
陆青折的语气非但不惋惜,还挺庆幸,可见当时的场景造成了多大的- yin -影,身心的双重折磨仿佛间接- xing -家暴··“我平常不这样的我想和你炫耀一下车技,才玩了几次漂移,不太熟练,等我以后熟练了……”方饮嘀咕。
他们找到了那间包厢,在他们开门进去前,隔壁有人推门而出,冷不丁地和方饮撞上视线··女士的脸上有不少皱纹,鬓间散着几缕白发,看上去已经到了该退休的年纪。
不过她的眼神十分凌厉,气场也强势,感觉能再拼二十年事业··方饮僵在原处,磕磕绊绊道:“妈、妈你怎么在这里”·陆青折意识到面前的女人是方饮的母亲,没直接进自己的包厢等方饮过来,松开握住门把的手,淡定地喊:“阿姨好。”
“和同学一起吃饭”方母挑眉问,“我出差回来,和你叔叔在这里吃完饭,还要赶着晚上开会·”·她撩起眼皮看陆青折,对着自己儿子的同学,有意让自己显得友好一些,勉强挤了一个笑容。
可惜她不擅长微笑,看上去有些表面··“不介意的话,阿姨正好请你吃饭”她说完,再看向方饮,“怎么样”·方饮假装没在和边上人谈恋爱,礼貌地询问陆青折:“呃没想到我妈在这里,你觉得怎么样,干脆我们一起吃”·陆青折瞧着方饮难得露怯的样子,像是嚣张许久的猫咪被忽然拿捏住尾巴,他侧过脸,再打量了下方母。
他逗方饮:“真的可以吗”·方饮急得快要跺脚了,硬着头皮说:“当然可以,陆、陆青折你不用客气·”·“那谢谢阿姨了。”
陆青折同样摆出微笑的表情··他摆得比较成功,讨好和生疏都恰到好处,不显得谄媚,也不显得僵硬·方饮瞥了一眼,惊到了··毕竟陆青折作为常年面无表情的冰山酷哥,大多数情况是冷着一张俊脸,跩天跩地,仿佛谁也入不了他的眼。
即便和自己谈恋爱,笑起来也大多是宠溺的笑,不至于孔雀开屏似的,现在……·这简直是女婿登门见丈母娘为了留下良好印象而耍帅·方饮想起高中时大家背地里讨论的“陆青折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帅”,不禁在心里无声地咆哮——·这人明明不仅知道自己有多帅,还很懂自己怎么做会把帅展现得淋漓尽致啊··第42章·方母是个外貌协会资深成员,方徽恒长得好看, 方饮的继父也相貌堂堂, 看着比方母年轻些, 脸上总带着笑。
男人的眉眼和赵禾颐有些相似, 整个就是温柔版的三十年后的赵禾颐·他瞧见方饮走进来, 起身帮方饮拉开椅子,再示意陆青折随意··“好久没见了。”
男人道··方饮难安地调整了下坐姿:“嗯,叔叔好·”·“在学校里过得还好吗听禾颐说,你是他同院学弟。”
“嗯·”方饮说,“不过我和他不怎么见面,开学的时候碰到过一次·”·男人说:“在同一个院不错,往后你参加学校项目或是选导师,可以多问问他。”
方饮想了想赵禾颐这暴躁脾气, 心说你们知道他在背后是什么德行么,我去找他等于去找骂··他随即干巴巴地笑了几声, 敷衍地答应下来··方母的眼神在方饮和陆青折之间来回瞟, 瞟得方饮后背浮了一层冷汗。
她问:“这是你大学同学吗”·“对的,也是高中同桌·”方饮道,“陆青折·”·方母说:“对名字有点印象,不过之前没见过面。
你爸妈好像没参加过家长会我去的时候, 边上的座椅是空的·”·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陆青折毫不迟疑地点点头, 回答:“嗯,他们是没去过。”
方母对陆青折的印象不错,在见面前就知道对方成绩好, 见了面发现他不仅不是木讷的书呆子,而且言行举止都非常适度,感觉得出教养不错··比起纪映或是年威,方母更喜欢方饮和这类人接触。
可惜方饮交朋友时根本不考虑往后能不能利用,随- xing -地和一群闹腾的纨绔鬼混,能开心地笑作一团就行··现在读了大学,好像变得懂事一点了,也懂得优劣利弊。
方母这么心想着,完全不知道方饮没在交朋友,是在谈男朋友··方母心情不错:“优秀的学生向来有特权,不像方饮,要是我不去,班主任能打十几通电话过来,数落这个班里的差生。”
“方饮的成绩还行·”陆青折道,“如果真的差,再怎么超常发挥也不可能发挥进A大的·”·方饮看向陆青折,在桌底下轻轻地用腿碰了陆青折一下。
方母听了这些话,眉头舒展,嘴上却不松口:“以前他的班主任每周都会整理出方饮的小毛病,发到我这边来,看得我心头冒火·”·“我就知道班主任爱跟你打小报告。”
方饮对这类事情完全没办法,家里一帮人全部偏向方母也就算了,外人也会和方母借此示好··他不禁感叹,这群人太现实了,一点意思也没有··方母对这些事稀松平常:“虽然我不在你身边,但你当自己在我这里,能藏住什么秘密”·方饮捏紧了筷子,心里打鼓:“……”·秘密不多,就两桩。
一桩是给方徽恒他们花钱了,一桩是和男生谈恋爱了,桩桩都够方母爆炸的··不敢让妈妈看出自己有心事,他故作愉快地不停往嘴里塞东西·服务生端上来两盘剥好的蟹黄和蟹肉,方饮咽了一口口水,顾忌到陆青折不让他吃这些,逼着自己狂吃了小半盘鸡汤青菜,吃到倒胃口,才把食欲压下去。
“你不是很爱吃螃蟹的”方母问··“我怕不消化,吃了难受·”方饮装模作样,实际心如刀割··方母见他一本正经,好奇:“少吃点没事的吧”·方饮道:“以防万一嘛,疼得厉害了又要去医院住着,不划算。”
他一边说,一边想,周末绝对要把纪映约出来,两个人去蟹庄,他能一口气吃四只,被纪映扶着回去··“你倒是能约束你自己了,以前你不是管得住自己的人。”
方母诧异,“说得不确切,以前你是压根管不住自己·”·他们母子之间最大的矛盾,根本原因是一个理智世故且强势,而另一个率- xing -天真,还特别脆弱。
天差地别的- xing -格让他们容易起冲突,各有各的理,简直是无解题·方母有时候懒得再讲道理,处理问题的方法会很偏激,搞得方饮啪嗒啪嗒地掉眼泪··方饮道:“年纪大了嘛,得注重身体,妈,你平常也小心点。”
“你同学读的是什么专业”方母换了个话题··陆青折主动回答了方母,他比同龄人在为人处世上更成熟些,面对方母,也丝毫不怯。
听他们两个以及自己的继父聊得融洽,方饮低头玩了一会手机,默默给纪映发消息,敲定了吃螃蟹的出行计划··后来叔叔和方母纷纷起身,方饮才回过神来,跟了上去。
方母介于礼貌,叮嘱方饮:“你送送你同学·”·方饮连忙回应:“他家正好离家里不远,顺路的·”·他并不知道陆青折的家到底在哪里,打算待会问问。
叔叔打听:“你父母是做什么的”·后半句话是问陆青折的,单纯好奇而已··陆青折的反应十分平静,连表情都没有异常,方饮甚至怀疑汤蓝说的是假话,其实陆青折的父母没有去世。
陆青折说:“爸爸创业,妈妈是研究化学的·”·“这样啊·”叔叔说,“化学博士吗哦,果然妈妈聪明,儿子也差不到哪里去。”
被这么夸的换作是别人,此时该侃侃而谈自己的母亲了,然而陆青折没有,他客气地笑了笑··等到方母和叔叔走了,方饮扯扯陆青折的衣袖,道:“我送你回家”·陆青折说:“我明天还有课,乘地铁回去好了。”
“我送你去·”方饮的手没松开,就势拉着陆青折的胳膊··陆青折道:“你白白绕这么一大圈路……”·“我愿意绕啊,烧的油又不用你出钱。”
方饮打断了他的话··陆青折看上去有些心事,受不了这种一再紧逼·他蹙了下眉头:“而且乘地铁比坐车快·”·方饮失落地说:“哦。”
然而他不撒手,陆青折没把人甩开,问他:“这样不好吗”·方饮另外一只空出来的手抬起来揉了揉陆青折的眉心,让他别皱眉,再回答:“不好,我还想去学校食堂打包一份南瓜小米粥,带到家里去。”
陆青折道:“这家饭店就有南瓜小米粥·”·“我就要吃学校食堂里的·”方饮拒绝··学校在南边,方饮住在北边,饭店算是夹在中间,离这里各有半个小时的距离。
这么来回折腾,等于瞎浪费时间··再说了,学校食堂的粥只是寻常口味,也没见得方饮有多爱吃··陆青折问:“今天可以不吃吗明天放学了,我给你带过来,送到你家门口。”
明天方饮要和纪映去蟹庄,闻言整个人一僵·他说:“就要今天吃·”·“为什么非要今天吃”陆青折疑惑。
方饮反问:“为什么不能今天吃”··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陆青折没话说了,只好沉默··刚才方母和方饮的继父接连提到了他的父母,他当时光顾着紧张,没有其余情绪,现在莫名其妙地有一种低落感。
他很久没这种念头了,想要逃避,也想要扭转,像是还没接受现实一样,净在做梦··“你在想什么”方饮问··陆青折道:“觉得自己很傻逼。”
见方饮愣住了,陆青折才记起来自己不应该说粗话的·他改口:“我只是这么觉得而已,没别的意思·”·“哪里傻呢我认为聪明得很啊。”
方饮喃喃,“陆青折你把我吓着了·”·陆青折说:“对不起·”·“道歉的时候那么流利,有这点力气还是赶紧上车吧。”
方饮推着他往前走··上车落了锁,方饮笑道:“好了,你走不掉了·”·陆青折勉强地牵动了一下嘴角,望着车窗外发呆·方饮也没和他搭话了,方向盘往右一打,驶向学校的方向。
有那么好几次,陆青折想和方饮说起自己的父母,每次在脱口而出前又止住··自己还是说不出来,对方饮说不出来··陆青折转过身,见方饮开了音控设备,放了一首钢琴曲,跟着曲调在轻轻地哼。
察觉到了自己的目光,方饮冲着他灿烂地一笑·在等红绿灯的间隙,方饮拆了根棒棒糖递给陆青折,自己嘴里也叼着一根··送陆青折到学校,陆青折要陪他去食堂买粥,他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去食堂了。
方饮嫌晚上的风冷,把卫衣的兜帽戴了起来·他玩着帽子边上的两根抽绳,道:“今天我吃得超级饱,不用再吃啦·”·这下陆青折真的有些郁闷,然而又不好说方饮什么。
该说些什么比如你什么时候能长大能不任- xing -,能黏起人来没那么不管不顾·或者我本来把父母的事情渐渐放下了,可面对你和你的家人,我还是无措,为什么你偏偏不让我安静·可那都不是方饮的错,方饮是可以随心所欲的,他不该为自己变得敏感又小心翼翼。
陆青折投降了:“那你早点回家休息·”·方饮追在他身后,道:“吃得饱了,就散步到你寝室楼下好了”·“你到底想干什么”饶是陆青折不愿意扫兴,这么折腾下来,还是忍不住出声。
方饮顿在原地,迷茫地看着他,半天没讲话·在陆青折以为自己再次吓着他时,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嘀咕:“我想和你多待一会,陪陪你啊·”··第43章·陆青折的表情变得微妙,他说:“……谢谢”·方饮摆摆手, 抱拳回应:“不客气。”
陆青折:“……”·然后他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怎么样, 轻笑了一声, 脸色看着倒是没之前差了·方饮追在他后面, 走到寝室楼下, 别扭地吭声:“不临别拥抱一下呀”·陆青折就抱了抱他,他流露出了一丝犹豫,谨慎道:“我知道的。”
陆青折疑惑:“什么”·方饮委婉地讲:“知道你前段时间去扫墓……”·本来想安慰陆青折,让陆青折轻松点,没想到陆青折听完这句,整个人一僵,接下来没再给方饮说话的机会。
“我靠,你能想象当时的场面吗就算他不走, 我都不敢开口·”方饮灵活地剥开蟹壳,把蟹壳往桌上一敲, “我做错什么了真奇怪。”
纪映还沉浸在刚才震惊中, 过了好一会才消化:“原来陆青折……等等,你憋着那么大的事儿不说,倒是真能憋住啊”·“那当然啦。
在背后说人家没爸没妈,有点没教养”方饮犹豫, “你为什么那么惊讶”·这对正常家庭来说, 肯定是一场噩梦。
但方饮生活在畸形的环境里,爸妈在他成长过程中的缺席,使他搞不懂纪映的心境, 也无法对陆青折感同身受··在无知的情况下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容易伤人。
纪映嗦着蟹腿:“不是,人家没和你说出来,你主动捅破了,这就很没情商照顾下人家的自尊和隐私行不行”·方饮委屈了:“我想开导他啊”·“开导个毛事情过去那么久了,还需要你重提你可能把他弄自闭了。”
纪映说,“准备好搓衣板,去他家里跪着吧·”·发觉纪映不和自己统一战线,方饮越来越不开心,关注的重点也不太对:“他没带我去过他家。”
“哈哈哈哈那你打算怎么整”纪映问··方饮答不上话,把手上的蟹肉蘸了点醋,垂头丧气地咬了几口·经过陆青折这么一事,螃蟹都没以往的那么好吃了,没意思。
看方饮那么颓废,纪映抓耳挠腮地给他主意,并感叹:“到这份上了,你还吃得下螃蟹真不怕把他气死·”·“我早想通了。”
方饮说··纪映道:“通什么了”·方饮讲歪理:“不该吃是不该吃,想吃了还是得吃·只要他不知道,那这件事对他来说就不存在,咱俩皆大欢喜。”
纪映貌似被这歪理说服了:“哇哦——”·“对吧”方饮抛去一个眼神··纪映恍然大悟,为方饮鼓掌:“原来你这是大脑通去了直肠啊。”
方饮翻了个白眼给纪映,这顿饭因为状态不佳,没能一口气吃四只大闸蟹,剥了一雌一雄,勉强解决了馋虫··他新买了几款游戏,晚上就和纪映窝在沙发上玩。
没了陆青折督促,期末将近,别人战战兢兢地复习,他的心思已经在提前庆祝过年··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纪映看时间不早了,有些心虚:“你作业做完了没我还有文献没看。”
方饮不假思索道:“欢度新春佳节,看什么文献”·纪映问:“辞旧迎新,你的男朋友还要留着过年吗”·“我是疯了吗,放着陆青折不要,去拥抱单身”方饮抓狂,“那我无聊了,谁陪我啊”·他的无聊不是阶段- xing -的,是一个人了便会感到无聊,方饮全天有一大半时间处于无聊状态。
“你可以找点事情做做·”纪映道··方饮问:“做什么”·纪映把手柄一抛:“比如我现在就要去看文献了。”
方饮拖着他不让他去:“文献有什么好看的”·在他们两方拉锯战时,方饮的手机亮了亮,见方徽恒打电话过来,他力气不禁一松,纪映随即跑到楼上去了,再骂骂咧咧地走下来。
纪映一脸晦气:“赵禾颐也在,我还是暂时在这里避避吧·”·“有事吗”方饮问··方徽恒道:“你奶奶发脾气,把针头拔了,你要不要来看看她”·方饮本来心里就堵,现在更急躁了。
他打开鞋柜的声音很响,赵禾颐在沙发上看书,眉心的朱砂痣艳得似血,被他的动静吵到了,不耐烦地说:“你急着给你爸奔丧啊”·方饮没好气地回答:“急着给你妈坟头铲草。”
讲话没素质,出门后很快遭了报应,车屁股被人家怼了进去·他把车门甩上的时候,看清对方的脸,噌噌往上冒的火气灭了大半··是陆青折的朋友,就该是自己的朋友,借此让人在陆青折面前说几句自己的好话,算是拿小老婆的毁容换大老婆的欢心了,也挺值得。
陈从今没想到会这么再次碰上方饮,愣了下,笑道:“不好意思,我开太快了,没刹住车·”·这条路偏僻,多数人来这里是去医院的·方饮问:“看望病号”·“不不不,我妈说她遇着了无理取闹的病人,被吓了一跳,让我接她回家。”
陈从今道,“她是医生·”·“不会是拔了针头往医生身上甩的吧”方饮诧异··陈从今说:“你怎么知道”·方饮无奈了:“那是我家老太太,她老年痴呆,喜怒无常的。
不好意思了,下回打针一定得把她的手绑起来·”·“你的车被我撞了,我还能怪些什么”陈从今道··见车尾被碾得严重,估计会一边开一边掉渣,他说:“要不然先坐我的车过去,待会再解决这个”·方饮没怎么纠结,把自己的小老婆开到了一边停下,坐到陈从今的车里。
他说:“你和陆青折这两天有联系吗”·陈从今道:“唯一的联系是我此时发自内心地感谢陆青折救我一命,看你刚才甩门那架势,我要不是他亲友,真的该挨揍了。”
方饮嘟囔:“我这车买来半年都没到哎,你会把这事和陆青折说吗”·“干什么,你和他吵架了吗,需要有个调解员”陈从今善解人意地问。
方饮为了获得同情,说话说得片面:“我下午给他拨了好几通电话,他都没理我·”·陈从今说:“据我所知,今天他们院上完课后有活动,安检比较严格不让带手机,可能到现在还没结束。”
“这样呀·”方饮垂着脑袋,“你帮帮忙吧,我是不好意思再继续拨给他电话了·”·陈从今道:“你怎么惹到他了”·“你怎么就断定是我惹他呢”方饮反问。
“难道不是吗”·方饮声音极轻地回答:“还真是·”·“等会我和他说说,他兄弟把人家莱肯撞了,让他看着办吧。”
陈从今开玩笑··方饮当真了,喜滋滋地确认:“替兄还债”·“美得你·”陈从今泼他冷水··方饮:“……”·奶奶没什么大碍,等方饮到了,她装作副受害者的样子,朝自己的孙子一通抱怨,说话颠三倒四的,语义也有冲突。
方饮去向医生道歉,医生表示理解·阿尔茨海默病发展下去,是会有这么一种表现,在清醒和浑噩之间反反复复,直到最后彻底糊涂,大家能做的就是尽量给予关怀和理解。
想到以后会变得更加严重,方饮的太阳- xue -直跳··他和方徽恒讲:“我觉得她刚才扭曲是非的样子有点讨厌,也有点可怜·”·父子难得有共鸣,方徽恒往病房里瞄了一眼:“她是老了。”
方饮不是能扛事的人,他多愁善感,并为此提心吊胆:“你可要老得慢点·”·方徽恒说:“那是,我还要帮你管孙子呢·”·“不行,你就打打牌吧。”
方饮道,“做饭太难吃了·”·医生发现自己儿子撞了病患家属的车,难为情地再三道歉·方饮缩在后座上,强调这没什么事情,哭的该是保险公司。
陈从今把妈妈送回家后,在方饮的软磨硬泡下,打了电话给陆青折,方饮扒在主驾驶座的椅子上,竖着耳朵听··陆青折语气平静,光听声音,察觉不出他情绪如何。
他说:“我刚刚开机,你就打电话过来·”·陈从今咳嗽了一声:“和你说件事·”·陆青折打断:“不要再和我复述你喜欢的人来看你的球赛,还给你递水了。”
陈从今:“……”··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方饮忍笑忍得辛苦,不敢置信地扶住额头··陈从今第一次给小情侣劝和,水平不够,组织了半天措辞才开口。
他试探道:“最近恋爱谈得怎么样”·陆青折没多想,实话实说:“遇到点麻烦·”·方饮听完心灰意冷,心说这下该像纪映说的那样,对自己有怨言了,不那么喜欢自己了,要和别人抱怨了。
一般来讲,寻常情侣在产生矛盾后去排解,叙事时都带着一种委屈感,讲述着自己的苦闷和愤愤不平··他等着陆青折对陈从今倒苦水,陆青折却说:“我希望他在我身边是轻松的,不用想太多。
可事实上,我很容易让他感到紧张·”·方饮一怔,别扭地垂下了脑袋··这场通话从头到尾,陆青折都没说方饮一句不好,也没具体讲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大概是同学等着他去聚餐,最后他匆匆挂了电话。
还是方饮把昨晚发生的事和陈从今交代了,自己回忆起来都不太好意思,于是尽量省略了自己有多黏人··陈从今的反应没纪映那么强烈,看在那场追尾事故的分上,给方饮提醒:“他其实不是那么看不开的人,单纯是不愿意说。”
陆青折和方饮的- xing -格天差地别,方饮会把自己的烦闷苦恼倾吐出来,希望获得关注和疼爱·而陆青折则反之,只会把伤口藏得严严实实··“他爸妈什么时候死的”方饮打听。
“死这个字眼不太好,最好用去世·”陈从今说,“初三·”·初三该是全力以赴准备中考的阶段,方饮惋惜:“啊,那对他各方面影响很大吧”·陈从今答:“嗯,他休学了大半年,回来直接参加考试了。
当时老师建议他留级,他说不要紧,最后考得非常好·”·方饮记起来陆青折到了A附,分班考试的成绩也是全校第一名,顿感智商受到碾压··叫了保险公司过来看情况,方饮这车算是暂时动不了了。
陈从今送他回了家,他心不在焉地回屋,纪映在他书桌前玩他的手表··后来陆青折那边大概聚餐结束了,给方饮回了电话·方饮在纪映八卦的目光中,走到阳台上去,然而自己隔壁阳台立着讨厌鬼赵禾颐。
赵禾颐也在打电话,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但他咬牙切齿的,瞪了方饮一眼以后,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再把门重重关上··方饮盼着他走,省得自己挪地方了,靠在阳台的墙上,没提昨晚发生的事情,感觉到陆青折的背景音有些吵闹,问:“你在外面玩呀”·“嗯,正在等公交。”
陆青折说完忽然止住声,似乎是放弃了在现在提起某个话题,转而问,“有什么想吃的吗”·方饮报了个小笼包子,陆青折便让他在家里等二十分钟。
坐公交远远不止这点时间,他说:“二十分钟”·陆青折道:“打车回来,不然包子都凉了·”·方饮说:“不吃包子了,你可以回来得更快一点。”
不远处的纪映听到了,牙疼地“啧”了一声,表示对方饮的嫌弃··方饮才不管这些,倒计时二十分钟,见陆青折掐点在楼下出现,手上拎着一袋外卖盒,蹦蹦跳跳地下去迎接。
他刚刚洗了澡,身上一股沐浴露的清新香气,像一阵风那样跑去的时候,陆青折一低头就闻到了,与此同时,香气的主人接过他的外卖盒··纪映很知趣地滚去客房,在走前还要问他们俩:“客房应该不需要用吧”·陆青折不留宿,方饮手一挥:“不需要。”
等纪映关上了客房的门,然后他们走到方饮的卧室里,方饮后知后觉,琢磨着纪映的表情有哪里不对劲··跨环送来的包子还热腾腾的,可惜方饮胃口不大,吃了三个左右便饱了。
陆青折问:“晚饭吃得多不多”·晚饭吃了闸蟹,配上汤汁鲜美的蟹面,饱到方饮一度胃里发疼·然而不能说,就算说给纪映听,以后纪映也不同意他吃了。
他眨眨眼睛,道:“还好·”·“别吃了,小心难受·”陆青折把饭盒收拾起来··方饮不是踌躇不定的胆小鬼,察觉到陆青折已经整理好了情绪,借机握着陆青折的手腕,身体往那边倾了倾,两人离得近了些。
他好像对此真的很好奇,问:“我如果站在阳台上,能不能看到你家”·被陆青折放弃提起的话题开始了··陆青折说:“可以,往南边看,可以看到半山有亮着灯的几处地方。
不过我家几乎没亮过灯·”·“你几乎不住”方饮疑惑··“没,我不住在楼上·”陆青折道,“父母出事后,地上三层除了庭院外,我差不多没踏进去过。
太大了,我又懒得雇人打扫,干脆睡在以前的保姆房,正好边上是洗衣间,生活很方便·”·方饮道:“那庭院一定很漂亮·”·“有池塘,里面的锦鲤比我岁数还大。”
陆青折说··这像是父母的另一种遗物,对他而言,比空荡荡的房子要重要许多,是和他一样的,被父母留在人间的同样有温度的存在··陆青折道:“昨天面对你妈和你叔叔,我没说实话,是因为不想让你知道,没想到你早就知道了。”
方饮想起陆青折那不想让自己知道的更深一层的理由,心里不是滋味··虽然这段关系的被动方好像是自己,自己围着陆青折,但事实上,自己有时会过于自我,陆青折却处处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就连这件事,重点也并非他会被刺伤,而是心疼自己被扫兴··“不过迟早会得知的,比起我尴尬纠结地坦白,这样也好·”陆青折道··朋友在方饮面前说了许多,分析陆青折为什么不领情,他都不懂,接触到陆青折眼神的瞬间,他觉得陆青折是可以生气的。
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当年的重创,休学将近一年的黯淡时光,这辈子都无法挽回的遗憾,毫不知晓地暴露在别人眼里,要搁在方饮身上,方饮该炸了,先对恋人怒吼,再和泄露者算账。
陆青折昨晚只是僵硬地把他的手松开,上楼前还关照他明天冷,要多加点衣服··方饮嘀咕:“我昨晚没想太多,就是不想让你一个人回去,怕你感觉自己很孤独。”
“今晚能送你回去吗”他问··陆青折没再逃避,可也不太乐意:“那里不太好看,我需要收拾一下·”·方饮以为这意思是陆青折独自住着,房间乱糟糟的。
直到自己真到了陆青折家,才反应过来不太好看的具体含义··池塘里的鱼可爱活泼,竹林郁郁葱葱,走廊干净整洁,地下两层也收拾得妥帖,可是从走廊望过去,尽头通往的客厅,全部用白布蒙了起来。
黑夜里,偌大的房间空空荡荡,家具遮盖着白布,场面是十分吓人的·楼梯靠着尽头,方饮上来时又忍不住看了眼客厅,腿有些发软··随着两位主人的离世,这座昔日温馨热闹的屋子也跟死去了似的。
陆青折抬手开了客厅的灯,灯忽闪了好几下,才艰难地把客厅给点亮·光线很暗,不过也算起了点作用,让客厅看上去没那么骇人··“那是一架钢琴吗”方饮惊喜地指着角落,“你妈妈会弹钢琴”·陆青折摇摇头,看向那一大块露出三角轮廓的布,脸上浮现出些许笑意:“以前我爸爸常常会弹,不过只会弹一首,说是为了打动我妈,所以学的。”
方饮走上前,把白布掀开了,他被扬起来的灰尘呛得咳嗽了几声,再坐到琴凳上,掀起盖子··抚摸了下黑白琴键,他说:“我可以给你弹吗我会弹好多。”
几样学过的乐器里,他属钢琴玩得最好,给谱子多看几遍,就能流利地弹奏出来··方饮随意地敲了几个键,随即双手摆上去,当场表演了一首·曲调优雅轻快,配合着少年难得认真的面容,渐渐下落的灰尘似乎都要为此在空中多停留几秒。
当最后一个音节在房间里响起,方饮腼腆又期待地侧过头,陆青折一直很安静也很认真地听着他演奏··方饮说:“要是你能这么被打动,那我每天给你弹一首,只要这世界上乐谱够多,就可以给你弹到一百岁……”·他沉思片刻,问:“那你是不是这辈子永远被我吃得死死的”·陆青折心想着,何止是他被吃定,这座由钢筋和混凝土造成的房子,感觉都要为方饮活过来了。
再者说,打动他有什么难的,方饮递过来的一个清澈的眼神就够他神魂颠倒··在回去前,方饮看了会锦鲤,手轻轻地搭在横在走廊和庭院之间的玻璃上,又去和陆青折十指相扣。
告别亲吻的时候,方饮最开始恋恋不舍地跨坐在陆青折身上,圈着陆青折的脖子,被吻得受不了便不自禁往后仰,陆青折怕他摔倒,仔细地托着他··方饮贴着陆青折的耳根,悄悄说:“你认不认得里面这件衣服”·他脱掉厚重的外套,里面只有一件单薄的衬衫。
陆青折认得出来,这是住院那段时间里,自己带给他的,本就是休闲的版型,套在他身上显得更加松松垮垮··陆青折颇感意外地怔了怔,之后方饮等于脱掉衬衫了,穿了和没穿一个样,宽松成那样,顺着衣摆摸,能摸到锁骨——衬衫整个被撩了上去。
即便如此方便,最后衬衫扣子还是从上往下被解开了三颗·方饮浑身脱力地半躺在地板上,后背微微靠着玻璃窗,胸膛不可克制地激动地起伏着,任陆青折替他用手梳了梳头发,再整理好衣服,动作轻柔地把他抱起来。
陆青折提醒他捏住袖子管,他随后被披上外套,一切恢复如初后,牵起他的手吻了吻他的后背··能打分的话,今晚该是满分,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被搬开了,漏进来几缕阳光。
陆青折评价着··如果有什么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方饮指尖有隐约的蟹味,淡得仿佛是错觉··方饮对陆青折的迟疑感到好奇,不好意思地说:“我真的要走了啊。”
陆青折很快放开了手,站在门外本想再看几眼,一愣神,就一直被风吹着,站到方饮给他发短信报了平安才恍惚地折返··他关掉了客厅的灯,黑暗又罩住他。
·第44章·周二下午有体育课,大多数同学乐在其中地打着篮球, 方饮躲去树荫下摸鱼, 并和同样摸鱼的苏未谈天说地, 再被老师揪去练投篮··“唉, 它这个球就是进不去。”
苏未扬着下巴看球框, “我不会体育课挂科吧”·方饮用手扇风,抱怨道:“热死了·唉,你就算体育课挂科,平均绩点还是高。”
苏未说:“挂科好像就不能拿奖学金了·”·奖学金本不是方饮这等学渣可以肖想的东西,他闭嘴了··后来想了想,感觉自己拿到奖学金,陆青折大概会开心,于是他打听道:“申请奖学金的话, 大概要排多少名比较有戏”·苏未给他解释,接着被老师捉个正着, 吹了哨后, 罚他们去- cao -场跑两圈。
降温后的风灌进喉咙里,和刀扎似的·跑完以后,两个人几乎是哑巴了,老老实实地训练··下了课, 方饮在手机上噼里啪啦地敲着字·最近苏未觉得他总是在网络聊天, 而且是和同一个头像,不禁再一次询问:“你是在恋爱”·方饮一脸神秘,苏未笑了笑:“不可说吗”·方饮道:“恋爱对象暂不可说。”
苏未猜测:“谈的不会是系花吧和你很配, 没什么不可说的·”·方饮和系花认识,见面了会打招呼·因为两人颜值相当,所以有一部分人瞎点过他们的鸳鸯谱。
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方饮道:“不,不是花·”·“啊,长得普通”苏未说,“还以为你是颜控·”·方饮疑惑:“哪里看出我是颜控的”·苏未的嗓子不舒服,他喝了几口水,继续往下说:“凭我的感觉。
要是对自己的外貌特别在意,对另一半的要求不会低吧”·方饮以前是自恋,不过程度比较轻,谈了恋爱以后,格外注重形象,跟随时准备接受求婚似的。
他道:“哈哈哈哈抛开外表,这个人本身如何会更重要一点·”·“看得出你们合得来了,下了课以后,你一直在和那个人聊天,单向地狂发消息都乐滋滋的。”
苏未道··“你怎么知道我单向啊他是没回我·”方饮问··苏未说:“要是对方有消息,你打字速度会变慢,有时候一边笑一边犹豫,过了很久才拿起手机回复。
这么明显,我不看你屏幕,也能瞧出来聊天情况了·”·方饮恍然大悟:“真厉害啊,苏侦探·”·“班里好多人都看出来了,旁敲侧击地问过我。”
苏未耸耸肩··方饮侧过头朝着他笑,苏未的眼睛还没好,依旧戴着眼罩,却不让人觉得碍眼,显得本就清秀的人像日系漫画里走出来的男主角··不过,想起纪映对伤口的描述,方饮就完全没欣赏这种打扮的心思了。
应该更严重了吧方饮担忧,拖了那么久没去治,还治得好吗·他道:“你的眼睛去医院看过没有”·“看过了。”
苏未道,“前段时间去过,医务室的医生帮了我很多忙,联系了附属医院的师兄,给我做了很全面的检查·”·“检查出来怎么样”方饮问。
苏未摇摇头,眉目间有股淡淡的疲累感:“拖太久了,手术成功率不高·”·方饮不懂他怎么没立即接受治疗,在学校硬撑着:“那再拖下去,不是更不好了”·“定了过年以后做手术。”
苏未道,“过年这段时间在A市,努力把自费的那部分钱给赚了·”·“我可以给你垫·”方饮说··苏未道:“谢谢,不过辅导员帮我垫了。”
方饮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之前感觉你像是一副要放弃的样子·”·公寓楼挤电梯的人太多,全是刚上完体育课的浑身汗味的男生,苏未和方饮不约而同地后退半步,选择了慢慢爬楼梯。
苏未记起来什么似的,若有所思道:“不是像,确实有一段时间是放弃了·但后来又觉得不甘心,自己该挣扎下·”·“唔”方饮觉得他总归是遇到了好事。
苏未没多透露,见方饮走不动了,陪他在这里稍作停留,随意地坐在了台阶上·方饮脱掉了大衣外套,松了松卫衣的领口··苏未的余光捕捉到了有颜色不太对劲的地方,他扭头仔细一看,发现方饮的侧颈有一串吻痕。
方饮是累垮了,对此一时不察,也没发现自己这点印记露出来了··那天晚上陆青折下手重了,他身上被留下了好几处痕迹,过了好几天也没褪掉·搞得他最近都穿领子比较高的衣服,把吻痕遮得严严实实,刚才体育课才换了这么一件卫衣。
“那个……”苏未对这吻痕存疑,情不自禁开口··颜色不是红的了,有些深,但也看得出来那时候的侵略感和占有欲有多么浓重,感觉更可能是男生留下来的。
方饮是弯的·那之前对自己恋人的模糊回答说得通了,虽然现在大环境变得开放,但依旧有人对少数群体存在偏见,有很大概率会煞风景·不然按照方饮的开朗- xing -格,对这方面没什么好隐瞒的。
在苏未胡思乱想之际,方饮转过头来:“怎么了吗”·这么直接讲出来太突兀了,苏未咬了咬嘴唇,拐弯抹角地说:“你注意一下脖子。”
方饮立即愣住,转而干笑了几声,接下来几天,一直规规矩矩地穿着高领毛衣····之后期末周抽空出来逛超市时,他和陆青折肩并肩往前走,捂着脸第三十二次重提那时场景。
他抓狂:“你真不明白我有多尴尬被苏未逮着以后,我都不敢直视他”·“你把我手背挠出来两道红痕,在我这边被全班观赏过了。”
陆青折推着购物车,腾出一只手摸了摸方饮的脑袋,让他别多想,“我至今一口咬定是猫抓的,差点被摁着去打狂犬疫苗·”·方饮说:“唉,我的小混混前男友打过好几针狂犬疫苗。
他最近要回国了,怎么样,你要不要和他见见,显摆下你的现任地位”·他至今还记着这乌龙,偶尔调侃下陆青折·陆青折投降:“我错了。”
“真是瞎吃醋,奖励一下可怜的你对象多吃几口零食·”方饮往购物车里扔了两袋果冻,再顺便捎了一袋曲奇饼干··去收银台的途中,他们路过了卖避孕套的地方,有的架子上搁着润滑剂等情趣用品。
方饮多瞟了几眼,又别扭地低下头··感觉到陆青折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还轻轻地笑了一声,他更难为情了,弯腰低头摆弄着购物车里的东西,殊不知这动作其实让他显得特别不自然。
陆青折拿了货架上的某一瓶,看了下瓶身的文字说明,继而似笑非笑地望着方饮·方饮红着耳朵凑过去:“哥哥,我们买草莓味的吧”·“买50毫升的还是200毫升的”陆青折问。
方饮:“嗯……”·他羞怯地笑了起来,用胳膊撞了下陆青折,接着背后有人喊他:“欸,你也来这里买东西”·方饮登时就怂了,缩了下脖子,苦恼地转过头去。
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汤蓝和她的三个同学也推着购物车,应该是全寝一起出来采购,买了洁厕灵、洗洁精还有好多垃圾袋··汤蓝远远地看到方饮和陆青折走在一起,觉得自己最近与方饮关系不错,便冲人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方饮朝她挥挥手:“好巧·”·陆青折背对着她们,她们肯定看不到陆青折手上捧着润滑剂··然而方饮快紧张死了,揪了揪陆青折的胳膊·接着陆青折意识到了方饮的着急,没把润滑剂摆回货架上,放进购物车后,直接往前推。
那些女生看不清陆青折的动作,吵吵闹闹地羡慕了几句方饮和陆青折关系真好,走去了卖饮料的区域··只有汤蓝敏锐地皱了下眉头,盯着那排摆满了情趣用品的货架。
刚才他们两人站着的位置,旁边有整整齐齐的几排润滑液,在陆青折手边的那排,突兀地少了一瓶··……还他妈的是草莓味的,整整200毫升····就算有200毫升又怎么样1毫升都没用·步入期末阶段,没了课,留下一大堆时间让学生们自我分配,方饮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第一天,陆青折居然没来睡他··第二天,陆青折还是没来睡他··第七天,陆青折始终没来睡他··直到他考完倒数第二门考试,最后一门考试安排在七天以后,他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飘起的细雪,心里郁闷地想道,陆青折像是不打算睡他一样……·随着关系的发展,方饮现在是愿意和陆青折上床的,但对陆青折来说会不会太快了如果两个人对这件事观念不同,那自己也该尊重对方的想法。
他瘫在床上左思右想,觉得这个设想很扯,陆青折亲起自己来明明特别凶·那天在走廊上,要不是两人什么都没准备,自己估计不会回家了··让方饮解闷的是,班长过生日了。
地点在学校附近的女仆餐厅,氛围搞得非常热闹,大家喜气洋洋,仿佛提前过年··可见复习是一件多么无趣的事情,宁可来出演一场《三十个人抢二十盘菜》的大戏,也不愿意窝在寝室。
班长点了几瓶清酒,全场没人喝饮料,于是方饮跟着喝了两小杯·酒足饭饱,女生们觉得服务生的衣着可爱,真诚地夸了好几句·服务生挂着甜美的笑容,拿来一件正在贩卖的女仆装,说可以给她们试穿。
“欸,让小方穿”女生提议,“小方你试试吧”·一伙人围着他起哄,他磨不过,被服务生带着去试了下衣服。
尺寸差不多,他再戴了一顶中长款的假发,被抹了点唇釉·看到镜子以后,方饮自己先捧腹大笑了两分钟··事实上,他骨架纤细,皮肤白皙,穿上裙子以后,露出来的两条腿又长又直,毫无违和感,没什么好笑的。
本就明艳的五官在长发的衬托下,生出一股偏于- yin -柔的美感,面无表情时还挺冷艳,可惜他笑得收不住··回到饭桌上,大家捧场地说他艳压全场·他回座位上,浑身不太自在,端起杯子差点翘起小拇指。
打趣地互相损了几句,方饮嘚瑟起来了,压着裙摆,站起来原地转了一圈:“靠,穿裙子可真凉快·”·有男生开玩笑:“哎,要是你哪天去变- xing -,回来先让兄弟爽爽。”
“你可以去变- xing -加整容,自己爽自己的·”方饮回答··他抬起手时幅度太大,把一只袖管给扯崩了线头,没办法,只好把这件裙子给买了下来。
方饮说:“有谁想要试试吗别客气,别害羞,到时候来我寝室拿啊·”·“可以带回去给我的等身抱枕套上吗”班长问。
方饮一脸拒绝:“那就别还给我了·”·他们正在吵吵闹闹地斗嘴,身后又来了两个人·方饮正自恋呢,回头一看,整个人忽然一怂····管院结束了最后一门考试,同学们陆陆续续离开学校。
陆青折的室友买了今晚的火车票,直接拎着行李去考场,收卷后打算在学校附近找一家人少的餐厅,解决完晚饭直接出发··陆青折看他手忙脚乱的,便友善地帮忙拖行李箱。
室友扛着一大袋包裹,进女仆餐厅点两份简餐··室友四处张望,新奇地感叹道:“这里的服务生都穿得好可爱”·陆青折一脸无动于衷:“你待会一个人能行吗这么多东西,不太好拿,从学校走到这里,感觉你已经够呛了。”
室友客气道:“没事的,没事的,我拿得动等会我奢侈一把,直接打车,方便的·你今天生日,应该早点回家庆祝的”·陆青折听他这么讲,点了点头。
刚才考试的时候他转着笔,一时出神,笔在他手上划了几道痕迹,他起身打算去洗手间洗掉··洗手间里摆着无烟蜡烛,一股幽幽的玫瑰味··有个穿着女仆装的人捧着一堆衣服走进来,陆青折没看到脸之前,被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进错厕所了。
紧接着,他看到了对方的脸,随即哭笑不得地捏了下对方的耳朵·他问:“和同学一起来玩”·方饮没回答,软软地倚着他,假发上戴着猫耳头箍,上面作为装饰品的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响声。
他扬着下巴,眼里全是狡黠的笑意,神态却颇为茫然,语气无辜地问:“主人,想撩我的裙摆吗”··第45章·另外一边,两份简餐端上餐桌。
室友等了一会, 不由纳闷陆青折怎么洗了个手就洗不见了, 尝试去厕所找人, 然而门被反锁住了··他敲敲门, 问:“陆青折, 没事吧”·“你吃完饭先走。”
陆青折回他··他隔了一道门,听到里面隐约的铃铛声,不是很明显,像是为了不发出声音,被人慌忙地举起胳膊捏住了··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要是不注意听,辨别不了是真实还是幻觉。
室友疑惑地想要确认,然而里面没再传来类似的清脆的铃声··即将回家的喜悦让室友不作多想地回去了,过了有五分钟, 陆青折才回来·他的手是- shi -的,拿起桌上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了手。
室友说:“干嘛呢, 你看着挺开心的·”·陆青折道:“收到了礼物·”·这个日子, 收到礼物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今天陆青折的手机从考试结束开始,消息提示就没停过,都是同学祝他生日快乐,这其中肯定有要送陆青折礼物的人。
室友没想到还有礼物能那么讨陆青折的欢心, 毕竟在此之前, 想方设法塞东西给陆青折的追求者不在少数,东西全被陆青折退还了··他好奇:“哦,什么礼物”·陆青折勾起嘴角, 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上,不知道这只手摸过些什么,又干了些什么,他的眼神里有种意犹未尽的意思。
他一本正经地回答:“一只猫,一只很乖的小猫·”···方饮换下几乎被撕烂的女仆装,和做坏事似的,偷偷摸摸地把裙子扔到了后门的大垃圾箱里,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班长瞄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复杂,似乎是餍足,又似乎是累了,浑身散发着懒散的不愿意搭理人的气息··看他去了趟洗手间变成这副样子,班长问:“便秘啊”·“通畅得很。”
方饮哑着嗓子说··女生笑道:“刚才在沉迷地欣赏自己的美貌吧”·方饮舔了舔嘴角,之前涂在上面的唇釉,在隔间的门再度被打开时,几乎全部蹭在了陆青折的脸上,陆青折好像成了自己的所有物,被自己打上了归属烙印。
想到这里,他心情有点好,不和别人斗嘴,哼哼着拿出了手机··简短的一句话,因为刚才陆青折用手帮了他,他没缓过来,身体在细微地发着抖,硬是哆嗦了好久才打完字,发送给了陆青折,问对方待会去哪里。
陆青折回复他要去姑妈家,方饮挽留他:姑妈家里有什么要紧事吗能不能别去了呀·陆青折说他姑妈在他收卷后,给他打了电话,让他晚上去家里吃蛋糕,还打算给他做一大桌菜,他没法推托姑妈的好意。
经过这么一声提醒,方饮才知道今天竟是陆青折的生日··[方饮]:对不起我都不知道··[陆青折]:其实我也不记得了,今天监考老师在发卷前突然祝我生日快乐,我才想起来原来我今天生日。
陆青折太久没庆祝过这个日子了,前两年是选择- xing -忽略,后两年是真的没再当回事,以至于之前方饮有心问过他,他都答不上来··[方饮]: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呢,我的小寿星·[陆青折]:希望寿星的宝贝回去把指甲剪短点。
方饮的指尖留得不算长,但也有段时间没修剪过了,挠在身上能迅速留下几道红痕··[方饮]:行,等我剪完指甲,请你抽空来我家看星星·这句话前言不搭后语的,也没什么逻辑,但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他期待和陆青折再见面。
前段时间方饮买了大口径的天文望远镜,发来时是一箱子零件,他还没装好·邀请过陆青折以后,他参加完班长的生日会,风急火燎地回到家开始拼装··已经放假回国的年威过来凑热闹,看到图纸便晕头转向,只能给方饮递螺丝刀。
幸好方饮的动手能力强,就算自己一个人,也能很快把器材拼装好··“这个可以看到月球吗”年威完全是门外汉··方饮道:“那不是废话,想看什么,和老大说,老大给你找找。”
年威踹了他一脚,他嬉笑着把望远镜对准了某个方向,接上了低倍目镜开始调焦··“你在看哪颗星看这玩意不该对准天空吗,你的方向怎么挪到半山腰上去了”年威道。
“唔·”方饮道,“那里有我的星星,他是归我的·”·年威还以为方饮买了颗星星,凑过去一瞧,发现画面里是某个人的家,随即反应过来,大喊受不了。
“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年威问··方饮回:“很爽·”·年威发蒙:“问你健不健康呢,这个形容词是什么鬼”·他嫌外面冷,很快回到了屋子里,玩着书桌上的猫耳头箍,上面本来系着的铃铛被愤恨般拆掉了,搁在了旁边,小巧玲珑,发出的声响非常清脆。
他一边玩着铃铛,一边问:“这头箍是什么玩意,毛茸茸的,傻里傻气,你去游乐园玩了买这玩意给自己戴啊”·方饮看到这个就耳根发烫,想到了几个小时之前在厕所隔间发生的事情,不禁有些羞耻和心虚。
他凶巴巴道:“靠,你给我赶紧放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年威闪电般地松开了手,并“啧”了一声:“你们玩那么野”·“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方饮回过头去,哼哼着。
门口驶进来一辆商务车,他没再摆弄天文望远镜,诧异地跑到楼下去,看到携着一股寒风进来的妈妈和叔叔,礼貌地打了声招呼··方母抬起眼:“年威也在”·年威道:“阿姨好,阿姨又年轻了”·叔叔温和地关照他们:“今晚据说要下暴雪,你们别再出去玩了。”
“好的好的,一定不会出去的·”年威答应得极快··方饮神色犹豫,主动和方母嘘寒问暖了几句话,把方母送上楼以后,蔫巴巴地缩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年威看他这副脸色,就清楚他心里在盘算些什么,劝他:“暴雪呢,不要出门了·”·“今天是他生日·”方饮说··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年威不解地问:“生日又怎么样”·方饮望向窗外,飘落的雪花越来越大,即将变成风暴席卷这座北方城市。
不远处的连绵山脉转而换了颜色,与天地融为了白茫茫的一片··方饮抱着垫子,回答:“他不应该再孤零零地回家·”·“唉,正常,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这么过生日。
对他来讲,这大概早习惯了,你别冻感冒就好·”年威道··电视里一对情侣吵得不可开交,大概是一方撒谎,被另一方捉了个正着,死活要分手·方饮心烦意乱地换了个坐姿,转过头看着楼梯。
他心想,要出去肯定得和妈妈说一声,妈妈会同意吗要是得知自己去给同学过生日,会不会起疑心·外面的风有点大,弄得窗户阵阵作响,听上去吓人。
他笃定,他妈妈一定会觉得他有病····“表哥,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小姑娘悄悄问道··陆青折不知道她是怎么发现的,意外地问:“怎么了”·小姑娘指了指他的衣领:“有颜色。”
衣领上沾了方饮的唇釉,估计是乱动时蹭上去的·蹭在自己脸和脖子上的唇釉被洗掉了,在这里的却一时没发现··陆青折愣了愣,难得流露出无措的一面,抱歉地朝自己的表妹笑了笑。
小姑娘道:“长什么样呀”·在厨房里洗碗的姑妈在这时转过身,插了一句嘴:“你们在讲什么”·小姑娘冲陆青折歪了下脑袋,意思是“我可以说吗”,得到了陆青折的肯定以后,转而跑去厨房,抱着她的妈妈叙述了这件事,在这期间,姑父也凑过来听了一会。
姑妈把小姑娘哄骗去了房间里写作业,惊喜地打听道:“是你的大学同学吗”·“嗯,也是高中同学·”陆青折道,“但不是女朋友。”
姑父好奇:“啊关系还没定下来”·“他太调皮了,所以让妹妹有点误会·下次有机会的话,我带他来见见你们。”
陆青折说··姑妈和姑父诧异地对视了一眼,姑妈为了表示一切都可理解,随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再谨慎地问:“误会什么”·陆青折顿了顿,道:“我的对象不是妹妹想的那样。”
对家人坦白- xing -取向对陆青折来说,并不沉重,大家都是通情达理且开放的人·去年,有一对同- xing -情侣邀请过姑父姑妈去参加婚礼,他们特意赶去国外送上了祝福。
但他没把话说得太明白,不管怎么样,这件事还是多做一些铺垫比较好·毕竟姑妈还惦记过自己和汤蓝能成一对,一直默认他喜欢女生··回家的时候,他收到了短信。
姑妈说:这个“下次”不需要考虑很久,你想和我们说的话,我们随时愿意听··纷纷扬扬的大雪拖慢了陆青折的脚步,他撑着伞,把屏幕上落满雪花的手机收了回去,心想着自己应该趁早买一辆车。
隔壁那户人家应该在聚餐,陈从今那辆单车停在外面,几乎被雪给覆盖住了,透过客厅的落地窗,可以见到几道身影围在桌边,欢快地谈笑着··到了自己家门前解开密码锁,机器发出的动静在寂静院落里显得格外响。
他感觉角落里有什么动了一下,转过身去,方饮缩在那里,坐在被当作杂物清除出去的木板凳上,不满地揉了揉眼睛,鼻尖被冻得发红,嘟囔:“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陆青折不可思议,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眼睛眨也不眨地愣了一会,才敢确定方饮真的在这里等自己。
他道:“我要是不回来怎么办怎么不提前说一声”·伸出手把方饮冻僵的手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他另一只手摁了指纹打开门,让方饮进去踩在地暖上。
方饮说:“提前说一声,不就像是来做客嘛·咳咳,你的男朋友要来你家了,你准备一下”·在暖气里,他的呼吸舒缓了一些,抖掉外套上的雪珠子,挂在了门口的衣架上。
他补充:“我也没考虑那么多,只是想着你要是回来怎么办”·陆青折给他泡了热水袋,太烫了,没直接给他拿去焐手,把自己的手弄热以后,一直牵着他的,感觉到他冰冷的手在自己掌心里慢慢变暖。
方饮到了楼梯口想下去,却被陆青折制止住·陆青折说:“想看我的卧室吗”·方饮没意识到别的,张口就接话:“看你的床好不好,好的话就霸占了。”
他以为陆青折还住在地下室一楼的小房间里,但陆青折打开灯,领他去了楼上·与上次不同,整栋房子的白布都被撤掉了,也做了打扫和更换,全部焕然一新。
“正好上周有人来维护池子,就让家政公司把这也顺带收拾了下·”陆青折道··方饮环顾四周:“你的房间好大·”·看到普通望远镜摆在架子上,他猛地记起来自己今天的杰作,扯着陆青折的袖子分享:“我的天文望远镜搞好了,测试过,看你家屋顶真是看得一清二楚。”
陆青折道:“你买一架可以看到12等星的仪器来看我家屋顶”·方饮嘀咕:“年威嘀咕我半天呢,从嘀咕望远镜嘀咕到我出门,之前非要开车送我过来,我说这么短一截路,哪里用得着送。”
“那么恶劣的天气,怎么你没开车其实你可以在车上等我的·”陆青折忽然说··方饮白天喝过酒,不敢开车·他抿抿嘴,脑筋转得飞快,回答:“走来见你比较浪漫啊我被糊了一脸雪花,你不感动吗”·没等陆青折有回应,他直接坐到了床边,抬起头看着吊灯。
沐浴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他的五官被照得格外柔和,没抹干净的雪化成了水,睫毛- shi -漉漉的,此刻的他显得又懵懂又纯情··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虽然年威说你大概习惯了,但我不想让你习惯。”
方饮笑着低下头去,眼睛看向陆青折,“你要学着抓住我·”··第46章·半夜里,方饮发了烧··陆青折贴了下他的额头, 情况还好, 于是先下床去找退烧贴, 打算早上没恢复的话, 再带他去医院。
方饮应该在难受, 明明很热,但时不时打着冷战·之前他使劲往陆青折怀里钻,被拍着背顺了半天,才消停下来··他迷迷糊糊地做着混沌的梦,下意识地确认陆青折在哪里,很快察觉到身边没人。
伸出手探向自己的身侧,摸了个空,但枕头上还留有温度, 他马上挣扎着睁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正在生病的缘故,方饮眼睛蒙了层水光, 眼尾泛着潮红, 一副有气无力的虚弱样子。
他嗓子不太舒服,说起话来有些沙哑:“陆青折”·一时间没有得到回应,方饮吸吸鼻子,又裹在被窝里喊了一声··“在这里, 你体温不太正常, 给你贴个退烧的东西。”
陆青折很快回到房间里,摸了摸他的脸,“是我的错·”·应该是在寒风里吹太久了, 着了凉·陆青折给方饮贴了退烧贴,回到床上搂着对方,啄了下酒窝所在的位置。
方饮这才舒展了眉心,一手抱着陆青折的胳膊不放··“真的生病了吗”方饮把脑袋抵在陆青折的肩头··他的吐息都是热的,却还不信事实。
陆青折道:“真的,你有低烧·受不了的话和我说,我带你去医院·”·方饮病恹恹的,听陆青折这么说,不舍地往旁边挪了挪,翻了个身背对着陆青折,却又牵着陆青折的手。
他说:“那我小心点,传染给你就糟了·”·搁在平时,方饮恨不能变成树袋熊那样挂在陆青折身上,现在应该更需要安全感,然而他正惨兮兮地面对着墙壁。
陆青折把他拉了过来,和他说:“不会的·”·方饮没挪回去,半张脸藏在棉被里,露出清澈的眼睛,亮亮地看着对方··虽然这不是必要,但被照顾的感觉很好,让人想要握紧。
他埋在陆青折肩头点了点脑袋,头发蹭过陆青折的脸颊··空气里还有股若有若无的草莓味,窗帘拉得牢牢的,一塌糊涂的床单被换下来搁在洗衣机里·这独属于两人的空间将外面的风雪完全阻绝,温暖又安静。
“睡得着吗”陆青折问··方饮摇头:“我现在不想太早睡觉·”·他大概觉得这状态很好,醒来时正好有喜欢的人在身边陪着,被窝舒适,衣料柔软,在昏暗的光线里被抱住,让他愿意清醒着多感受一会。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快感的余韵消散后,方饮本来就很疲惫,被陆青折有节奏地慢吞吞地摸着头发,他再度眯起眼睛,蜷缩着身子睡着了··他睡着的姿势有点像冬眠的小动物,缩成一团,懒洋洋地挨在热源处。
过了一会,方饮的手机时不时有消息提醒,屏幕亮起时,因为手机塞在枕头底下,所以会照到眼睛··方饮对此有所反应,厌倦地蹙起眉头,一边哼声,一边蹭到陆青折那边去。
陆青折把动作放轻,尽量不打扰方饮,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抽了出来,把设备调成静音··这点工夫,屏幕上交错着弹出几条新消息,全是同学发来的··[苏未]:小方,班长刚刚来过寝室,问你借女仆装……你好像没把那套衣服拿回来·[班长]:你是喝了几杯清酒就喝醉了吧你换衣服的时候,是不是把裙子落在厕所了·[苏未]:明天中午要开班会,你记得回来。
[班长]:我也想感受下穿女装的凉快滋味·他知道方饮的手机没有设密码,但他没多看,关了声音就轻手轻脚地把手机放了回去。
··陆青折梦到了一些高中时候发生过的事情,时光回溯,套着校服的方饮在自己面前晃悠··开学前,他们在分班考的时候,就离得很近,是前后桌·可能方饮对此毫无印象,但陆青折记得一清二楚,就连做梦,画面也非常清晰。
一张共有十二页的综合考卷,周遭响着奋笔疾书的书写声·陆青折不急不缓,花了一个半小时写完了,抬头发现排在自己前面的人迟迟没来,好像不在意这场考试。
监考老师焦虑地看了眼座位表,问:“谁和方饮认识啊”·纪映举起手来:“老师,开考前我问过方饮,方饮说他在校门口”·从校门口挪到教室挪了这么久还没到,也是个奇人。
老师认为这个叫方饮的同学大概是放弃了进入重点班的机会,没管太多,继续去讲台上看报纸··盛夏季节,外面是炎炎烈日·有雀鸟立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树影摇曳在整洁的试卷上,不远处举行着篮球比赛,传来学长学姐们的鼓掌喝彩声。
一切是那么生机勃勃,陆青折垂着眼睫,漫不经心地望着窗外,却觉得无趣··时隔父母出事,已经过去了一年,他在这一年里整个人如同跌进谷底·最开始是无法接受,后来变得失魂落魄,痛苦的心情持续了很久,让他一度没办法正常生活,觉得天塌下来也差不多是这样。
到现在,虽然已经重新振作起来,但过得不算开心··老师抖了抖报纸,和底下的同学们说:“试卷做好可以提前交,再多看几遍,也看不出什么来·别把这次考试的成败放在心上,以后多多努力,考上重点是不会有问题的。”
有人站起来交了卷子,接下来陆陆续续有人离场··“快来领取一下该由你管的学生”年级主任笑嘻嘻地拎了一个学生过来。
坐在前面的老师把报纸搁下,疑惑地看向门外·年级主任解释:“你瞧瞧,有个学生走错地方了·他在我面前坐了半天,交卷子的时候,我觉得这名字很陌生啊,才发现我监考的名单上没有他”·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说完,年级主任又和方饮说:“你靠着讲台坐,用着备用桌椅,没觉得奇怪吗那位置和我的右护法似的。”
方饮和大家一样穿着新发的校服,站在门口丝毫不窘迫,扬着嘴角,好奇地打量着这间教室里的同学··好像没什么特殊之处,可落在陆青折眼里,又和别人有些不同。
……不管怎么说,分班考的时候走错考场,还在那里浑然不觉地做完了一整张卷子,实在太搞笑了··有同学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因为题目过难而紧绷的氛围瞬间缓和了一些。
方饮捏着自己的试卷,挠挠头发··他昨天晚上应该睡相不佳,有几根头发总是会翘起来,和天线宝宝一样,然后他努力地把自己的“天线”用手压下来。
“交卷吗要么回你正确的座位上,再看看”老师问他··方饮道:“本来觉得没什么问题……唔,现在想想,我还是再看几眼吧。”
他坐到陆青折的前面,看到桌面左上方贴着姓名条,这才恍然大悟地叹了一口气·紧接着,趴在那里睡着了··窗外的风景看腻了,陆青折就望着方饮。
他不想那么早回到空无一人的家,就在考场上消磨时间··在他的目光里,方饮的脑袋上缓缓竖起一小搓头发,被电风扇吹得左摇右晃··而方饮对此浑然不知,睡得安安稳稳,惹得那位监考老师频频看向他,恨铁不成钢地翻了好几次白眼。
陆青折勾起嘴角,停住了玩笔的动作,转而颇有兴致地瞧着方饮的这根“天线”··“天线”转来转去的,似乎代表了它的主人,活泼地和陆青折打招呼。
收卷前五分钟,外面下起了一场阵雨,淅淅沥沥的,大有成为暴雨之势·宿管扯嗓子喊着:“大家快点收衣服——”·忘记看天气预报的陆青折暗道不好,他没有带伞,之前是不想那么早回家,这下是想回回不去了。
下课后校门外车水马龙,全是特意来接小孩的新生家长·他们一边撑伞,一边互相分享着自己的小孩有多么优秀,继而把自己的孩子护进伞里··没人来接陆青折,陆青折在学校里多留了一会,打算等雨小一点再回去。
他百无聊赖地站在二楼的走廊上,随意地张望着,恰巧看到方饮打着伞从超市出来,一脸开心地拿着两根香肠,不禁好笑··他在心里默默地说,这个同学是在考场上睡觉睡饿了吗·方饮在超市附近的花坛边蹲下,剥开香肠,冲着灌木丛某一角落“喵”了几声,然后里面钻出来一只小白猫。
小白猫颤抖着,将信将疑地躲进了方饮的伞里·方饮把香肠喂给那只猫咪,猫咪渐渐没了戒备心,依偎在他脚边··猫咪特别高冷地埋头吃香肠,光是方饮“喵”个不停,后来猫咪估计被“喵”烦了,敷衍地跟着方饮叫了一声,像是和人类意思意思。
陆青折疑惑这样子算是逗猫还是装猫,是方饮在玩猫,还是猫在玩方饮,怎么看都是方饮比较可爱的样子··喂食的过程中,方饮被飘进来的雨淋到了一些,那根转来转去的“天线”被打- shi -,乖乖地垂了下去。
陆青折在楼上静悄悄地看了许久,直到他发现自己有些舍不得挪开视线,他才掐着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不再看下去··等雨渐渐小了,他独自走出教学楼,离开时情不自禁地转过身,看了一眼花坛,那里早就没了那道身影。
他在自己作乱的心跳里,回忆了一下方饮的模样,忽然觉得方饮像是一束被晨雾润- shi -的白玫瑰··…………·陆青折睁开眼睛,看着方饮。
方饮蹙着眉,这时再贴了一下他的额头,万幸的是已经退烧了··“嗯,哥哥·”方饮半梦半醒间,迷糊道,“我好渴·”·陆青折去给他倒水,回房时,他注意到方饮在回复微信消息,指尖因为缺力而微微发抖,于是直接拿着杯子喂了他几口温水。
·方饮嘀咕:“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没有,我吵到你了吗”陆青折答··方饮说:“半夜里我太热了醒来了一次,感觉你睡得不安稳。
但你没吵到我·”·现在是六点钟,吃饭还太早·他们一起窝在床上,再休息了会··方饮伸了个懒腰,问:“我的腿可不可以搁在你腿上”·“昨晚都架在腰上了,也没见你这么客气。”
陆青折捏了下他的脸··方饮胡说八道:“我这是主动锻炼,拉韧带·话说你梦到什么了呀”·陆青折说了实话:“梦到你了,分班考的时候你坐我前面睡大觉。”
“我有吗”方饮自己都记不清楚这些了,“好像还真是,当时我通宵打游戏,困得要死·”·尽管是实话,但陆青折没把话说完整,梦境的最后,那束白玫瑰依旧动人,但黯淡地在他掌心里留下了一手鲜血。
这股味道让陆青折想起了不太好的回忆·在迎接初三的那个夏天,他不顾一众人的劝阻,在“节哀顺变”的安慰中,如遭雷击地跑到太平间里去··自己看到了面目全非的父母,闻到的就是这种血腥气息。
当时的他不知所措地跪在地上,捂着嘴吐到只有酸水··多年后的他面无表情地洗着手,觉得被自己封存起来的噩梦撕开了一道小口子·他妄图把小口子缝上,事实是创面被撕得越来越大。
他没任何办法,只能承受着噩梦覆辙的恐惧··不然呢,要管束方饮吗·这样行不通的,如果他强行灌输观念,再三逼迫方饮去服从,搞不好两人明天就会不欢而散,那他还是留不住方饮。
“我想吃三明治,两个荷包蛋·”方饮道··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陆青折起身下床,把睡衣换掉:“我去给你做·”·“那我来帮你。”
方饮跟在他后面··他们并肩站在洗手间里,一起洗漱·方饮刷完牙,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亲了陆青折一下,再舔了舔陆青折锁骨处被自己昨晚咬出来的牙印。
他眉眼弯弯地笑道:“那个在考场睡大觉的人好喜欢你·”·陆青折轻笑着,对方饮说:“我也喜欢你·”·但我有时候会觉得,你好像不够喜欢我,把我丢在了终归会失去你的死胡同里。
·第47章·连着几天下暴雪,温度一降再降··开足了暖气的教室里, 等待开考的学生在垂死挣扎·每个人面前都摊开着专业书, 争取能多看一眼是一眼。
方饮捧着牛奶罐头, 漫不经心地支着脑袋·从后面看过去, 背影一动不动, 像是就地睡着了··“别在这时候睡·”苏未担忧地拿笔戳了戳他。
方饮答:“没睡没睡,我在认真背公式呢·”·“别背了,光记得公式,也做不出题·”班长插嘴,“超市保温柜里有牛奶我早上怎么没看见”·“没啊,保温柜里全是咖啡。”
方饮打了个哈欠··班长用手搭了下那罐头:“那你这怎么是热的呢”·方饮把自己的手缩到桌子低下去,面不改色地解释:“自己拿热水泡半个小时,可得同样效果。
走开点, 你不要企图拿我的焐手·”·班长听完,像是今天第一天认识方饮:“你倒是有闲情逸致泡半小时得换几次热水, 你如果把这耐心放在读书上, 就是全班第一了。”
在后面不吭声的苏未心说,出门的时候方饮手上还没有这东西呢,是现在突然冒出来的··方饮横竖复习不进去,索- xing -看向远处的- cao -场, 转移话题道:“医学生真是看得开啊, 从考试周第一天考到考试周最后一天,还得继续蹲四天,居然有心情打雪仗。”
班长开玩笑:“他们的心态是真的好, 要我我可能得去院长办公室门口吊着了·”·苏未也往- cao -场上望,可惜离得太远了,根本看不清那边谁是谁,不过感觉得出来,那群人玩得很开心。
收卷铃声和整点报时的钟声一起响起,想要回家的迫切已经冲淡了对成绩的焦虑,这次破天荒的没人校对答案,全是讨论寒假去哪里玩··方饮在路上和苏未吵吵闹闹,邀请苏未有空来他家里做客。
- shi -滑的地面不太好走,可他焦急地加快了步伐··寝室楼下,陆青折等在门口,见到方饮来了,冲他笑了一下·方饮和苏未说:“我同学来帮我拿行李。”
苏未点点头,他对陆青折稍有印象,不禁疑惑,但没表现出来·要是他记得没错的话,管院应该早就放假了才对,怎么这时候还在学校里·“有点事情,在寝室多住了几天。”
陆青折瞧出了苏未的好奇,淡淡地说··之后方饮调侃陆青折,在车上脱掉围巾,一边搓着手,一边明知故问:“陆同学有什么事啊,这几天还回寝室住”·陆青折说:“没办法,对象还没考完试,舍不得让他异地恋,只好有苦一起吃了。”
送方饮回学校的那天,他没折返,直接回到了寝室里·留校的朋友很快发现了他,多问了几句以后,看着他这么纵容对象的模样,发帖感慨了一下,底下聚集了好多柠檬精表示陆青折的对象真是瞎了狗眼。
——瞎了狗眼没一点欣赏水平和鉴赏能力,完全没把校草的脸放在眼里,不懂珍惜·竟然把好好待在家里的陆青折呼回学校,让人窝在暖气时好时坏的寝室·——如果不会和帅哥正确谈恋爱,那么请速速让位,让会的人来·因为那些回复,陆青折哄了方饮半天才哄好。
听到陆青折这么说,方饮满意地轻哼了几声,又想到那糟心的谴责帖子,气道,“我这是充分利用,我当然知道自己男朋友有多好看所以才要多看几眼,让他天天在我面前晃啊”·接着自己晃到了陆青折的家里去,蹭吃蹭喝了一顿。
因为方饮不喜欢穿拖鞋,陆青折怕他着凉,所以走廊、客厅和卧室都在地暖上又铺了一层地毯··热恋中的情侣格外痴迷于向对方索取,他们从讨论地毯的舒适度,变成在走廊上做了一次。
把落地窗的帘子拉上,冬日的暖阳透过缝隙落进来,在地上映出一道道的痕迹,顺着太阳的西移,慢慢改变位置··有一道光恰好照在了方饮的眼睛上,方饮正朝后仰着脖子,不住地喘息,随即闭上了眼睛。
然后陆青折吻了吻他- shi -漉漉的睫毛··方饮再来走廊时,换成了居家睡衣,头发吹得半干不干,披着一块毛巾,以防水珠弄- shi -衣物··他踮着脚尖,走路时轻轻的,别扭地东张西望了一阵,确认地毯上真如陆青折所说,没留下什么东西,才松了口气,慢吞吞地挪回了屋子里。
“我晚上要和年威去玩,纪映也应该会一起·”方饮问,“你去吗”·陆青折道:“你们玩吧·”·方饮说:“我明天睡完懒觉,来找你好吗不过明天也不太行,我该去看奶奶了。”
他拍了一下脑袋,语气兴奋地补充:“陈从今的妈妈是我奶奶的主治医生欸,你知道吗我觉得真的太巧了·”·“阿姨是个很温柔的大夫。”
陆青折说,“他爸也是医生,不过不在同一家医院,是A附边上的那家,以前来接过我放学·”·过了好几天,4S店来了电话,那辆被陈从今撞到的车修好了。
方饮去提车,和陈从今再次见面,方饮顺便说了一句:“你爸还接过陆青折放学”·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他休学的那段时间,一直在我家呢。”
陈从今道··方饮诧异:“什么”·陈从今解释:“当年他姑妈正好生了重病,自顾不暇,然后我爸妈作为他爸妈的生前好友,把他接到家里来照顾,等他读了高中,说自己更习惯一个人住在隔壁,才分开的。”
方饮摸了摸修好的车尾,问:“哦,他休学的时候在干些什么”·“我妈经常带他去做心理疏导,不过他更多的时候是呆坐在窗户边上,一声不吭地看马路上的车。”
陈从今道,“他爸妈是车祸走的,对方酒驾·”·方饮说:“那真是……”·陈从今道:“而且撞完以后车辆自燃了,遗体被拉出来时,真的惨不忍睹,到了大家都不让他去看的程度。
但他情绪特别过激,非要拦住他也不太人道,就放他进去看了·欸,听说你有胃病你痉挛时是怎么样的”·方饮回忆了片刻,答:“趴在洗手池前起不来,最严重的话,到最后就是有血。”
“嗯,那他就差出血了·”陈从今道··方饮撇开头去,没让陈从今看到他此刻的表情,不过想来肯定是不好受··“你和苏未是室友”陈从今的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
方饮点点头:“对啊,他这个假期留在A市打工来着·”·见方饮玩着车钥匙,打算离开这里,陈从今犹豫了一下,怕错过机会,开口:“他在哪里打工”·没想到方饮戒备心还挺重,一副怕苏未被陈从今拐跑的模样,上下打量了下陈从今,眼神里充满了试探。
他说:“你什么意思”·陈从今道:“没什么意思·”·说完,他又改口:“好吧,是对苏未有点意思·”·方饮笑了一会:“你应该主动问他啊”·“要是问得出来,我会来找你吗”陈从今说,“他不肯告诉我。”
方饮“啧”了一声,意味深长道:“看来你在他眼里,是个危险人物·”·尽管他知道苏未这个假期会留在A市打工,但他也不清楚具体是在哪里工作。
和陈从今这么打趣过以后,他拿出手机问了几声,然而苏未也没告诉他··软磨硬泡了半天,冷酷的苏未对此守口如瓶··陈从今也“啧”了一声,模仿方饮刚才的语气:“看来你在他眼里,也是个危险人物。”
方饮:“……”·看来苏未不是特意避开自己,这让陈从今心里轻松不少·方饮又和他讲了苏未治疗眼睛的事情,陈从今说:“自费的钱也不少,一个多月,哪里能攒下那么多钱”·方饮异想天开地提议:“你多去股票市场看看”·陈从今说了句“那也要有本金”,接着神秘兮兮地问了句方饮:“你管不管账知道你老公有多少私房钱吗”·方饮和陆青折不互相管钱,因为都不缺钱,根本没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
如果真要管,那账房先生也该是陆青折,而不是方饮··不过,被陈从今那么一提,方饮还真的有些好奇,转头去问了陆青折··陆青折道:“什么私房钱,活期最近被我花得差不多了……他指的应该是二环的那三套房”·“我以前还当你是穷巴巴的小可怜呢,看来我才是。”
方饮咬住嘴唇,“全靠我妈的副卡活命·”·收掉了就什么也没有了,就算能开走那辆车,他卖不掉也供不起··“你妈妈最近和你关系还好吗”陆青折摸了摸他的头发。
方饮说:“你生日那天我过来找你,把她惹毛了,说外面下着那么大的雪,我居然还想着玩·不过幸好,她骂了几句就完了,也没不让我走·”·这时,他手机响了响,来电显示恰巧正是方母。
他僵了一下,继而道:“刚想说最近得躲着她点,公司快要放春假了,上下忙得团团转,她肯定心情很差,成了人形自走式**桶·”··第48章·方母眉头紧皱,觉得自己一不留神, 儿子变得浑身不对劲了。
虽然方饮以前也爱玩, 但不至于下了大雪还往外跑, 跑得消失一整个晚上··春节前后, 她一般不会出差, 搁在往常,该天天见到方饮·方饮会窝在客厅里,一边乖巧地写作业,一边期待着能见到自己。
自己因为工作繁忙,情绪调整不好,难免要把坏心情带进家庭,看到不顺眼的,会忍不住责怪他几句·他嘻嘻哈哈地围在自己身边, 活泼地嘘寒问暖··因此,她的现任丈夫和她说过, 她以前发火时, 把这个儿子贬得毫无优点,其实在他看来,远远比一般人家的女儿还懂得贴心。
然而,然而最近是怎么了·放寒假将要有一周, 她在家吃过三顿晚饭, 全没见到方饮的人影,问了保姆,保姆说方饮每天都出去, 晚上才回来。
·“他今天什么时候出去的要玩到半夜才回来”方母问··保姆道:“他昨天好像没回来……”·方母心情复杂地拨给了方饮电话,方饮说自己在同学家做客。
方母听他语气轻松,一副开心到不想回来的模样,说:“不在家吃晚饭”·“嗯·”方饮道,“妈妈,你在家里吗”·方母没好气地说:“等会吃完饭就回去加班了,你早点回来,别一天到晚就知道玩。
要是闲着没事,好来我公司里实习了·”·她又道:“你白叔叔家的儿子回来就在给家里帮忙了,把手底下的人管得服服帖帖·我真是没办法不替你纠结,你这样的脾气,不好好改一下温吞的- xing -格,步入社会了制得住谁个个都能和你称兄道弟。”
情有独钟校园天之骄子成长·被人形自走式火/药桶逮着了可以数落的地方,方饮安静挨训,一句话也没反驳··挂掉电话的时候,在边上旁观了全程的陆青折蹙着眉头,不由佩服方饮的耐心。
方饮长舒一口气,他早已对此见惯不怪,道:“我确实没法压榨人,只有被压榨,而且什么也做不好·”·这次和妈妈擦肩而过,他觉得没有任何遗憾,甚至为此倍感轻松,放在往常,自己肯定要立即跑回家里去的。
现在想了想,有这点被找茬的时间,不如坐在陆青折边上发呆··陆青折说:“你这学期不就被辅导员表扬过了”·这学期,方饮的几门功课全部及格了,绩点不算低。
虽然和学霸比起来,差了一大截,但和入学摸底考比,简直是飞跃··这几天成绩陆续公布后,一直对他忧心忡忡的辅导员夸了他几句,说他顺利脱离学习困难户,将来要再接来历。
方饮在班级群里膨胀了好久,留下一屏幕的红包··此时此刻,自己被陆青折这么一说,他却一点也不飘,还有一股心虚感··……毕竟平时下了苦功夫,他对那些课比较有把握,及格不是问题,于是考试周的那么多天里,每天窝在寝室里日夜沉迷打游戏。
如果自己再努力一点,应该可以考得更好的··方饮撇开头道:“我还不够呢·”·这学期已经落下帷幕,没什么好失落的·陆青折捏了捏他的脖子,说:“我觉得你做得很好。”
被挂在心上的人认可的感觉很不错,方饮先是无措,继而笑了起来,蹦蹦跳跳地跟着陆青折:“要向我的男朋友不断看齐·”·街上年味很浓,四处张灯结彩,他们一起去看春节档的电影。
陆青折去取票,方饮在大厅里等他,抱着一桶爆米花,手上还捧着两杯冰可乐··“欸,方饮·”有人远远地叫了他一声··他循声望过去,两个男生结伴过来。
一高一矮,左边那个染了棕发的高个子有点面熟,可他一下子叫不出名字来··对方像是与他很熟络,老友见面似的拍了下他的肩膀·这男生力气不小,方饮被拍得险些没拿稳爆米花,尴尬道:“你是”·男生随即说:“上次看到你,是三年前吧我后来出国念书出了,最近才回来的当时我是寸头,皮肤也黑,而且胖得像一只球,被人喊球哥。”
被这么一提醒,方饮恍然大悟:“白逸南”·他和对方因为父母的关系,在饭局上见过几次面,彼此之间认识··那时候白逸南在某座国内的热带城市上学,晒得和黑炭一样,外加饮食不节制,整个人看起来圆滚滚的。
方饮还记得,过年期间白逸南回到父母身边,被这边的男孩子取了个傻不啦唧的绰号,嘲笑过许久··三年过去,当年被喊球哥的人已经该被喊帅哥·个子高挑,且特意练过身材,皮肤也变得没那么黝黑。
再加上他很会打扮,上下收拾得干净清爽,在人群里很是显眼··白逸南爽朗道:“我变了许多,你可能认不出来了·不过你倒是没什么变化”·方饮答:“没变化那就糟了,我拔高了至少十厘米呢。”
“我没指这个是气质什么的……”白逸南道,“之前我家和你妈妈吃饭,你妈妈说起过你,高考考得很好,很给她争气。
话说回来,我们加一下联系方式”·听说自己妈妈在别人面前夸奖自己,方饮笑了笑,心里有点小得意,一边加了白逸南的微信,一边谦虚道:“走运。”
“我最近在给我爸帮忙,今天得了空,和人出来玩,正好瞧见你·”白逸南说完,抬起手抓了抓头发,不由打量着方饮捧着的两杯可乐··他还没问出自己的疑惑,取完票的陆青折走过来了。
陆青折很自然地站在方饮身边,接过其中一杯可乐,再拿了爆米花桶,把两张电影票给方饮··方饮向陆青折介绍了下,陆青折朝白逸南打了声招呼,白逸南愣了愣,局促地再次抬起手,下意识整理了一下本就不乱的外套。
站在白逸南身边的矮个子男生眼前一亮,嗓音清脆地搭话:“你男朋友好帅·”·被这么直截了当地说出关系,方饮还不是特别习惯,但也不窘迫,点点头:“我也觉得是。”
察觉到面前的这两位男生也是情侣,他倒是没怎么诧异·出于好奇,他多瞧了几眼白逸南的恋人,紧接着不自禁地愣了愣··白逸南似乎对此不满,立即上前一步,半遮住了那个矮个子男生,保护私有物似的,没让方饮继续看。
他冲着方饮挑眉,打听道:“感觉你还没和你妈讲过”·问的是出柜的事情,方饮说:“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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