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降雨 by 麻匣(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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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降雨 by 麻匣(上)(2)
·“你上次考试才多少名啊”任潇潇摇了摇头,对林既说:“既然这样,林既,我们能不能在你这里知道一些关于相十方的事情”·“这个……”林既感到为难。
“不是什么隐私,只是一般的日常,比如说他今天吃了什么东西,聊天聊到了什么,因为什么原因笑了之类的·”任潇潇补充道,“而且也不用你刻意的去偷听,你们聊天说的话就行。
我看见你和他是前后桌,肯定每天都说话吧”·齐欢又向往道;“我也想和他前后桌·”·“这是我们的联系方式·”任潇潇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小卡片,“你在这上面告诉我们就行。
这样,不过分吧”·林既低头看着递到面前的卡片,却不想伸手去接·他和相十方确实会每天都说话,大多数内容关于问题和解题,但即使是这样刻板显得无趣的交流,都是林既所珍藏的,舍不得分享的经历与回忆。
“林既”任潇潇疑惑地叫他··“抱歉·”林既低声说,“我不能答应,未经他人许可,就把他说的话做的事告知给别人,我认为这样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齐欢瞪大了眼睛,“他又不知道·”·“我做不到,抱歉·”林既说着,重重低了下头,就转身要回教室。
·“哎”齐欢想也不想就拉住了他的手臂,“你不能走”·林既有些僵硬,他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甩开一个女孩,只好停驻。
“林既你就帮帮我们吧·”齐欢委屈又急切地说··任潇潇不像她放得那么开,但也用眼神在请求着··林既进退两难,但仍不妥协,“我真的不行,你们找别人吧。”
“我们认识的人里只有你和相十方关系最好·”齐欢说··林既狠下心,把齐欢的手慢慢推开,不去看她的眼睛,“我真帮不了你们,抱歉。”
说完,林既低下头快步往教室走··“你是不是因为在七班的时候我们没帮你所以现在才不愿意帮我们”齐欢快而急地说。
林既顿住··“齐欢·”任潇潇拉住齐欢的手腕··齐欢却用倔强不公的目光看着林既,“当初的事情我们又没做错什么,对你不好的是赵历那帮男生,你怎么能迁怒到我们身上。”
林既不上了眼睛,缓缓呼进一口空气,才说:“我不是在迁怒你们,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那你为什么不帮我们”齐欢咬着嘴唇。
为什么为什么因为他也喜欢相十方·林既对一个女生产生那么大的烦怒,他真想对她们说以后别来找他了,就当不认识他,就像那个班的其他人一样·因为从来没有好事。
从来没有··“齐欢同学,任潇潇同学·”林既用冷淡的口吻说,“因为我没时间,没义务去做这些事·”·“齐欢,别说了,我们走吧。”
任潇潇低声说··齐欢到底还是个青春期较真任- xing -的女孩,这时她明知这件事不可能成了,却还是犟着不走,就想让林既承认她以为的答案··“当初赵历被记过,我们心里也是替你高兴的,之所以没有替你说话,是因为我们只是女生,又打不过赵历。”
齐欢说着,其实也是为自己当初的沉默辩解··够了·林既在心里说,真的够了··“嘿,林既”·忽然有人叫他。
林既看过去,竟然是乔诺·她穿着宽松的校服外套,还有宽阔却很显双腿修长的休闲裤,简简单单,但因身上与众不同的散漫气质,而看起来格外抓人眼球··她揣着口袋,向林既走来,语气和姿态都彰显着她和林既很熟。
乔诺对林既笑了一下,才看向他身后的两个女生,挑眉道:“你在搭讪啊”·林既沉默摇头··齐欢和任潇潇则瞪眼不说话·乔诺这号人的知名度,可不在相十方之下,不止是因为她和相十方青梅竹马的关系,更是因为她有一张校花级别的脸蛋,成绩优异,气质脱俗,最最主要的是,她是最有望和相十方走到一起的人。
“难道是,被搭讪”乔诺玩味笑道··“不是的,我们是他以前的同学,来找他有事情·”齐欢的声音有些虚,毕竟乔诺是她臆想中的情敌,平日没少说她的坏话。
“哦——”乔诺拖着长音,她自然而然屈起胳膊架在林既的肩上,笑吟吟道,“什么事,也让我听听吧·”·嘶——·对面两人心里倒吸凉气,林既这个貌不惊人的家伙,居然和乔诺走到了一起·林既也意料不到,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他下意识先往窗口看去,相十方还坐在位子上,头戴耳机,他下课这么做时,一般注意不到周围发生了什么。
倒是引起了另一个人的注意··“我靠乔诺,被我抓着了吧你居然红杏出墙”·谢照风手拿一瓶运动饮料从楼梯口走来,一副嗓子唯恐天下不乱。
乔诺撇了撇嘴,对他竖起中指··谢照风也走到这个圈子里,先用奇怪的目光看了林既几眼,才说:“这是在玩什么,一群人堵在这里,干架啊”·“没呢,有小姑娘找林既玩儿。”
乔诺说··“哟哟哟哟·”谢照风用古怪的声音说,“林既到底有什么蛊,你们一个二个的·”·又一个学校知名人物,谢照风长得也帅,- xing -格又开朗,打球时带着野- xing -,算是学校爱慕者第二多的人了,“我是相十方和谢照风都得不到的女人”一度是学校流行的梗。
在齐欢和任潇潇看来,这俩就是相十方的左右护法,而现在左右护法都护着林既··“快上课了我们先走了”任潇潇拉着齐欢匆匆告别,落荒而逃一样。
“什么都没说呢,就走了”乔诺目送着她们的背影··“你没骨头吗”谢照风怒其不争地把乔诺拽过来,“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嚯”乔诺皮笑肉不笑,“当然记得了,儿子。”
谢照风气得瞪眼··乔诺又看着林既,说:“傻了,连句话也不会说了”·林既低下头,对他们说:“谢谢·”·谢照风:“谢什么”·乔诺说:“怎么还被女孩欺负了”·谢照风满脸疑惑:“林既被女孩欺负了她们不是搭讪的吗”·乔诺用力把谢照风推开,依然看着林既:“怎么回事啊”·“以前一些不太愉快的事。”
林既说,“真的谢谢你们,我没事了·”·乔诺皱起了眉,这时上课了,她也就没再多问··回到教室,林既还是闷闷不乐的,他回到座位陷入沉思。
他的确没有迁怒过、怪罪过当时的其他同学,因为他知道见义勇为不是义务,别人没有帮他,而且不能说这是错的···只是,那时候当没看见,就应该永远都当没看见,把这些事重提,对他们无所谓,但却是在二次伤害他。
忽然一道微弱的声音从林既的心底冒出来··——他们都是帮凶··不,不能这么想··林既趴下来,双手抱住头··事情已经过去了,没必要再想起来。
现在他已经足够幸运了··林既仰起脸,看着前面的背影··仿佛一瞬间,他被一股充厚而温暖,细致而甜蜜的力量所填满了,像是一颗在黑暗中滚落的石头,突然掉出洞口,落在芬芳之中,看到了蓝天白云。
林既慢慢坐直,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相十方··他喜欢的人,就坐在那么近的距离,他还有什么理由去因为其他事而愁闷呢·他抬起手,轻轻探出去,十分小心地在相十方的后背衣服上碰了一下,轻得就像一只蝴蝶扇着翅膀路过。
看,他那么轻易地就触碰到了相十方··林既安静地笑了起来··第14章 ·这天放学后,司机来接相十方,他先给乔诺开门,再坐进去·谢照风今天不打球,也厚颜无耻地坐进副驾驶,自来熟地和司机打招呼:“哟,换了新面孔啊,原来的乐叔呢”·司机板正地回答:“他身体抱恙,暂时由我来代班。”
谢照风一笑,扭头对后座的相十方说:“你们家是不是都按照一个- xing -格来找人的一个个都跟僵尸似的·”·“废话少说。”
相十方淡道··车子开动了,乔诺的胳膊支在窗沿上,撑着下巴看窗外掠过的风景·车内是优雅的小提琴曲,与外面的喧嚣隔出了静谧的小世界,就连谢照风也被氛围感染,只在刚上车时说了几句,之后也安静下来。
“你们知道林既的事么”·空气的流速都轻缓的空间里,忽然被这句话打破··相十方转头有些讶然地看着乔诺··谢照风也一脸吃惊,“你提他干嘛”·“提一句怎么了。”
乔诺收回了视线,平静地说··“他怎么了”相十方接着她的话问道··谢照风叭叭插嘴:“十方你摸摸头顶,是不是能摸到一片草地我跟你说,这事儿太严重了,别以为你自己条件好就什么也不用担心,哼哈,陌上公子人如玉,你的头上有点儿绿~”·“谢照风把你的嘴给我缝上”乔诺狠狠横他一眼。
谢照风做了个缝针的动作,缝上之后嘴又一点点用力张开,最后对乔诺张大嘴嗷一下,欠得不能再欠··相十方对他的表演无动于衷··乔诺也深知这人不能理会,一理会就跟狗皮膏药精似的甩都甩不开。
于是她只对着相十方说:“今天课间我见林既被两个女生欺负了,还是以前的同班同学·他那人看着挺老实的,不像会招惹人的样子,所以有点儿好奇,他也不说,你和他关系比较近,会不会知道什么”·听到同班同学这四个字,相十方已经有了答案,他说:“这件事是否能说,要看他本人的意愿。”
“意思是,你知道”乔诺说··相十方不置可否··“啧啧·”谢照风又煽风点火,“十方你还和别人有秘密啊乔诺,我是你我可忍不了。”
两人都没搭理他·乔诺只是点头,“明白了,我自己在心里猜吧·”·被无视的谢照风一点儿也不气馁,还在那嘟囔:“十方你媳妇问你别的男人的事你都不在乎你的肚里是泰坦尼克号吧”·乔诺用眼尾轻扫过相十方的脸,毫不意外的是一片淡然,她心说,在乎他就不是相十方了。
然而未想相十方却开口:“谢照风,你帮我打听个人·”·“谁啊”·“叫余巧巧·”·“行啊。”
谢照风爽朗应下,下一秒反应过来,转头的脖子都要扭折了,“男的女的”·“女的·”相十方淡淡道。
乔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林既回到家,就瘫在沙发上,先用力的抻了几秒身子,接着软了下来,疲惫地舒着气··“怎么了小既,今天这么累。”
路倩然整理着餐桌上的食材··“遇到了一些事·”林既喃喃道,“有坏事,也有好事·”·“有好事就行,咱们人生就是起起伏伏,有好有坏,以后你出了社会,遭遇得更多呢。”
路倩然笑道··“妈,你这大道理扯得太远了·”林既也笑了··“快写作业去,咳咳”路倩然忽然咳嗽了,“我先做饭,咳咳等会叫你吃。
咳咳咳·”·“妈你怎么了,是不是感冒了”林既坐起身问··“最近嗓子不太行,偶尔会咳一下·”路倩然倒了杯水喝,“没什么大事。”
“那也得去医院看看·”林既说··“放心,我心里有数·”路倩然说,“你看这不就没事了吗写作业吧。”
林既见她脸色无异,也就没当做大事,回房间写作业了··饭后路倩然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拿出了两张券··“这是楼下张叔叔给的,说是为了感谢我上次替他照顾他妈,这是他负责设计舞台的音乐会的门票。”
路倩然把券给林既··林既一看,居然还不是普通的票,在相十方的影响下,他也会下意识的关注古典音乐圈子,票上的这个人是国际上很有名的英国小提琴演奏者,不到三十岁却已经拿遍了国际奖项,是当之无愧的音乐神童,相十方对他也颇为欣赏。
·“我不懂这些高雅的玩意儿,不过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约会经验·”路倩然对儿子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什么”林既有些呆,“和谁约会”·“你喜欢的人啊。”
路倩然说,“正巧是这个礼拜六,把她约出来,一起去听呀·”·“这、这……”林既的脸涨得通红··“拿好了,妈妈等你的好消息。”
路倩然鼓励地拍拍他的肩,嘴里嘀咕着:“简直和林诚一模一样,真不晓得我是怎么被他勾搭上的·”·林既回到房间,却没心思看书,那两张票像磁石一样总能让他不自觉把视线和注意力放上去。
这的确……是个很好的机会··当然不是说他要趁这个机会对相十方展开攻势,这简直太不道德··但在休息日的时候和相十方去听一场音乐会,单纯的享受音乐和相十方在身边的感觉,这一定是一次美好的经历。
约吧,约吧,妈妈都同意你约他出来··林既被念力驱使着,拿出手机,翻出了那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只要发个短信,跟他说你有音乐会的票,他那么钟爱音乐,一定会答应你的。
林既的手指机械地编辑这短信:·你好,我是林既·我这里有两张这周音乐会的门票,首席是海恩.凡尤尔,如果你有空我们一起去听··简洁明了,让人挑不出错。
可林既的手指在“发送”上停留,迟迟按不下去··他还是过不了自己的坎·就算谁也瞧不出猫腻,他也说服不了自己约相十方出来的心思百分之百的单纯。
相十方有女朋友了··林既使劲掐了自己一把··他一边疼着,一边把短信内容都删除了,把手机扣下··经过一晚上的辗转,林既想到了一个绝佳的理由——答谢礼·上次请相十方去食堂吃饭一直是林既的心结,他总找不到补救的机会,这次机会来了,他可以把票送给相十方。
这样想着,林既心里的压力就小了许多··次日··“这个,给你·”在教室里,林既把票放在相十方的桌上··相十方拿起来看了一眼,再抬头看他,“为什么要给我”·“因为你帮了我很多,正巧我得了一张音乐会门票,还是海恩·凡尤尔的,我想你会感兴趣,就当谢礼了。”
林既流畅的说了出来,没人知道他从早上来学校之前就在脑海里排练了无数次··“这票我有了·”相十方淡淡道··“啊”林既懵了。
“我的小提琴老师给了我一张·”相十方说··林既表情空白了,他怎么就想不到,相十方怎么会拿不到票·看着林既呆滞的模样,相十方莫名觉得还挺有趣,带着一丝笑意道:“不过我的票位置不好,我收下了,谢谢。”
一瞬间又峰回路转,林既表情跟不上,还是呆呆的,“不用谢……”·但总之,票送出去了,林既回到座位上,从书包里拿出另一张票··他没告诉相十方自己也会去,不知道下周六相十方在礼堂看到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他到底没能抵挡住诱惑,迈过去了··可我什么也不会做,也什么都做不到,只是想在他身边,看他沉浸在所喜欢的事物中的样子,这样就非常满足了··下午二班有节体育课,这节课要用来测仰卧起坐、跳远和短跑,是算进期末成绩的,这次不测就得到期末考之后再来,没人愿意绕这么大个圈,所以这次课请假的人几乎没有。
但也只是几乎··乔诺的小腹从早上开始就阵阵的疼,到下午开始全面爆发,她也不想在体育课请假,但这次生理痛强烈得没办法运动,就算硬上也只会不及格··“下次可是考完文化课才能测,你想清楚了”体育老师问。
乔诺点头··“行吧,那你到田径场边上坐着·”·然而就算坐下,她也没觉得有多好受·她的身子不弱,平常来大姨妈也只是略感不适,从没想今天那么疼,疼得她两眼发黑,头都抬不起来。
她得吃止痛药,不然要昏了··谁能给她一片药,或者一杯热水,她就……十方,相十方,你快来救我啊……·乔诺头一次觉得自己那么脆弱,像个没出息的布偶娃娃。
“乔诺你怎么了”·乔诺抬起头,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穿着校服,带着眼镜,中规中矩的高中生··没有丝毫亮眼的地方,不是她心里的那个人。
但他却发现了她··“林……既……”乔诺艰难地说··“你还好吗哪里不舒服”林既蹲在她面前,关切地问。
·乔诺疼得说不出话··“肚子疼是吗”林既瞥到一个人影,他朝那人挥手,“相十方这里乔……”他还想起相十方不愿在学校暴露和乔诺的关系,便急转直下,“有人需要帮助”·相十方听到他的声音,又看到坐着的人似乎是乔诺,他走了过来,垂眼看着乔诺,“怎么了”·乔诺本应该在这个时候和相十方撒娇的,可莫名其妙地,她开不出这个口。
她从来都要强,她可以在喜欢的人面前卸下一些包袱撒娇,却做不到真正的示弱··而且她现在的模样,林既远远看过来都知道她不舒服,可相十方依然高高在上的,不愿吝啬一点儿温柔。
大概是处于生理期,乔诺的情感格外敏感,她倔强道:“没什么·”··相十方皱了皱眉,“抬头让我看看·”·“说了没什么”乔诺烦躁道。
于是相十方也抿紧了唇,沉默了··林既夹在中间,都不知道该向着哪边·他以为是乔诺害羞不愿将生理期宣诸于口,便竖起手挡在嘴边小声说:“你是不是生理痛了”·乔诺看了他一眼,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林既明了,仰头对相十方说:“要不你先送她去医务室”·“不要”乔诺竟先反对,“我没事。”
林既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相十方说:“你到底在闹什么”·“你别管我,上你的课去·”乔诺闷声说。
怎么能不管林既干着急··谁料相十方突然说:“林既,你送她去医务室·”·第15章 ·林既小心地、避免过多接触地搀扶着乔诺的手臂,帮助她走上田径场的台阶。
他忍不住回头,相十方就在下面看着他们,像一个精修了的人形立牌··林既不免苦笑,结果竟真变成了他来送乔诺去医务室,而作为男朋友的相十方在目送他们··这到底是何等离奇的神展开·或许他很放心我。
林既苦中作乐的想··乔诺因为走动而冷汗淋淋,她抓着林既胳膊的手因为疼痛而用力,把林既都掐疼了··“很难受还走得了吗”林既任她抓着,担忧地问。
乔诺却说:“相十方还看得到吗”·林既后头瞄了一眼,“在看·”·乔诺一咬牙,“走”·最终出了田径场,再往前走几步,乔诺就撑不住了,不管是站着坐着躺着,只要不动弹就行。
漂亮的女孩难受的时候也格外惹人怜爱,她强撑着不说痛的倔强模样让林既也于心不忍起来,他半蹲在乔诺面前,说:“上来,我背你·”·乔诺愣住,“诶”·林既扭头回去看她,“来啊。”
乔诺苍白的脸色似乎泛起了红,“我、我很重的·”·“放心·”林既露出安抚的笑容,“我是男生,力气大·”·可他的后背单薄,臂膀也很瘦削。
看着他,乔诺似乎感觉到了一种异样却熟悉的心情,酸酸胀胀的,有点儿想笑,但鼻子又有些发闷··她趴在林既的背上,环住他的脖子,有点儿哑有点儿羞涩地在林既耳边说:“那你不许说我重。”
林既没想太多,把她背了起来,快步往前走··他只知道,相十方很关心这个女孩,所以他要快点把她送到医务室··到了医务室,林既气喘吁吁地坐在椅子上,他白净的皮肤此时充血通红,淌过脖子的汗像小溪一样。
乔诺愧疚又难堪,她递给林既纸巾,小声说:“我说了我很重的·”·林既擦着汗摇头,喘着气说:“你很瘦,只是距离有点远·”·“谢谢你。”
乔诺说··“没关系·”·校医给了乔诺一片止痛片,还拿了一小包红糖来,林既主动去冲成红糖水,当这杯红糖水递到乔诺手里后,已经是温热却不烫人的最佳温度。
“喝点儿热的,会舒服些·”林既说··乔诺喝了一口,嘴角带着笑容,“好甜·”·她慢慢将红糖水都喝下去,不知道是真的效果显著,还是她的心理作用,身体确实缓解了不少。
“你很会照顾女孩儿·”乔诺对林既说,·这种评价还是头一次,林既抓了抓后脑,有些腼腆,“因为我妈妈以前也这样,我爸爸就是这么照顾的。
他们上学时候就认识了,我爸就是这样追到我妈的·”·乔诺闻言,嘴角的笑意却变淡了,她说:“真好啊,学生时代的感情能有结果·”·林既敏锐的听出了她话中的黯淡,不由得浮想联翩,他试探地问:“你和相十方是不是又吵架了”·“算是吧。”
乔诺一手拿着杯子,一手撑着后面往后仰,是懒散的模样,“不过在他看来,又是我的无理取闹吧呵呵·”·“我能问是因为什么吗”林既的语气仔细听能听出局促,好像是在按耐着什么。
乔诺轻描淡写道:“昨天他让谢照风帮他打听一个女生,你知道他那个人,从来不对人类感兴趣,所以我就不舒服喽·就算是替别人找,那至少不要当着我的面吧”·“他可能觉得背着你才心虚”林既说。
“背着我的话我就不知道,不知道就不会不开心·”乔诺对他一笑,“当然如果事后被我发现我肯定也生气,没办法,我的- xing -格就是那么奇怪。”
“没有的·”林既连忙摆手··“他是这么说的·”乔诺低下头,“或许吧,自从跟他在一起,我都有点儿不像自己了,感觉好累。”
林既没有立场评判他们,只能沉默不语··“你觉得他喜欢我吗”乔诺又看向林既··林既一怔,既然是铁丝在心脏收束的痛楚,他轻轻点头,“他喜欢你。”
乔诺却毫不动容地摆手,“喜欢才不会是那个样子·”·“他刚才是想亲自送你来的,只是顾及了你的情绪,他看你的眼神,很关心·”林既说。
乔诺反而笑出了声,她说:“林既你没谈过恋爱吧那纯属因为我们从小认识的交情,换做谢照风,他也那样儿·”··可在林既看来,能得到相十方这般对待,就足够证明对方在他心里的地位了。
“而且他根本没有为我吃过醋·”乔诺又说,“林既,如果你喜欢的人在你面前谈论其他男生,甚至和其他男生有些亲密的举止,你会生气吗”·林既心说,他都在我面前谈恋爱了呢。
“算了,问你这些也没意义·”乔诺又随意道··乔诺此时怅惘的神情和刚才相十方伫立遥望的身影,在林既的脑海里循环反复··和乔诺有隔阂,相十方也不好受吧·林既缓缓闭上眼睛,他听到自己说:“乔诺,我有一张音乐会的门票,在这周六,你去听吧。”
时间一晃到了周一的早上,林既上楼走去教室时路过了二班教室,他只注意着前方,没发觉窗口里伸出了一只手,等他过来时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林既吓了一大跳。
“嗨”乔诺拉着他,笑眯眯地打招呼··“嗨……”林既惊魂未定,“你来得好早·”·“林既,没想到你这人也有当红娘的天赋。”
乔诺说··林既听得出她意有所指,温和道:“音乐会好听吗”·“还行吧,相十方听得如痴如醉·”乔诺耸了耸肩道。
“如痴如醉”林既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他想象不出相十方如痴如醉的模样··“一般人可能看不出他表情的变化啦·”乔诺哈哈笑着,“没准他这辈子就跟音乐过了。”
林既也笑了,问:“你们……和好了吗”·“算是吧·”乔诺的手臂搭在窗沿上,她有些漫不经心,“但我好像也看淡了和他的关系,心情比想象中平静。”
林既没听明白,用疑惑的目光看着她··“好了没事了·”乔诺又扬起笑容,“就跟你打个招呼,回你的教室吧·”·“哦……”林既点了点头,继续前行。
他没看到的是,乔诺依然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也没听到她几不可闻的话语:·“为什么不是你来……”·走进教室,不出意外,相十方也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林既走过去,先抬手向他打招呼:“早上好,你今天来得好早。”
相十方抬起头,与往常不一样的是,他的目光在林既身上久久停留,沉静的眼睛似乎也隐藏着深意··林既自然不会看不出,他悄悄紧张了起来,又问:“怎么了”·相十方低声开口:“音乐会的票,乔诺说是你给她的。”
这两人一大早和他竟然都说了一件事,这算什么夫妻同心吗·林既吃不下这份狗粮,有些勉强的笑道:“是啊,我有两张票。”
“为什么”·为什么因为你喜欢的人是乔诺,比起我你更愿意看到是她在身边··林既默不做声的自残了一遍,才说:“因为看见你们吵架我也不好受,就顺手推舟了。”
可相十方此时的模样分明是不高兴的,林既又忐忑地问:“难道我多管闲事了”·相十方定定地看了他几秒,才摇了摇头··林既稍微安心了,笑问:“音乐会好听吗”·相十方答道:“好听。”
于是,林既内心- yin -暗角落的后悔不甘,就统统烟消云散了··“那就好·”·“林既·”相十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分,“你是不是……”·“嗯”林既疑惑地看着他,在镜片之下的眼睛澄澈透亮,不掺杂一丝杂质。
“……”相十方最终什么也没有说,“……没事·”·自这件事之后,林既和乔诺的关系反而走得近了,平时遇到会停下来聊几句,两个班上同一节体育课时乔诺也会来找林既,有时会一起散步回教室,有时就坐在篮球场边看男生们打篮球。
谈论的话题包括方方面面,但最多的还是围绕着他们的交集,相十方··乔诺是天之骄女,母亲在政府工作,父亲则经营公司,她从小就被以最高标准来要求,也就养成了她表面随意但内在要强倔强的- xing -格,她的朋友不多,从小到大,要好的也就是相十方和谢照风,但谢照风跳脱不正经,相十方则对事事都漠不关心,都不适合当倾诉的对象。
可奇怪的是,面对林既,她好像就能放下所有顾忌,这个貌不惊人的男生会把她的每个字都听进耳,认真的模样让她觉得自己被温柔的包容着··如果林既知道她内心的想法,一定会连连摇头。
他没有那么伟大,只是对于乔诺和相十方是一类人,与他的生活差距过大,很多时候她的烦心事林既能做的只有安静的听,他给不出好的意见··更卑鄙可耻的是,他会在乔诺提及相十方时格外仔细上心。
所以他只是个小人··临近期末考,在校生们又进入了复习阶段··然而在这期间,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相十方的生日··送礼物是门技术活,谁都想自己的礼物对喜欢的人而言是意义重大的,但受经济差异和关系的限制,林既想不出自己以一个同学的身份能送出什么能让相十方眼前一亮的东西。
为此,他甚至还旁敲侧击的问乔诺准备了什么,想以此来做参考··乔诺说了个林既从没听过的国外私人订制的小提琴品牌,她预定了一根小提琴弓··“不到一万刀吧”乔诺的口吻如买了一瓶饮料一样随意。
·林既感觉到深深的沟壑横在眼前··乔诺拿出手机看了下朋友圈,不知看到了什么,她突然笑得不能自已,“哈哈哈哈谢照风实惨”·“怎么了”林既好奇。
乔诺把手机给他看,屏幕上是谢照风十分钟前发的朋友圈:·喜欢相十方的姐姐们别加我QQ加我微信骚扰我了他喜欢什么玩意儿问他去啊最后说一遍你们有本事的话就送dacce1953年发行的《雨中协奏曲》黑胶唱片相十方肯定会爱你爱得泪流满面结束,再问一个拉黑一个·第16章 ·关于《雨中协奏曲》的黑胶唱片,林既从乔诺那儿了解到,这是几年前谢照风在相十方家不小心摔碎的珍藏唱片,市面上已经买不到了,饶是相十方,也几年都没有再看到,听说当年就发行了不到一千张,过了六十多年的一千张,如今再想找到,跟海底捞针的难度不相上下。
但林既却如同看到了出口的光亮,这大概是人天- xing -的侥幸与自信,在未实现的事情上,他们总会觉得自己或许可以成为最幸运的之一··他回到家就开始在网上寻找一切关于此黑胶唱片的信息,不过收集黑胶唱片是小众爱好,网络上讨论的人不多,精准搜索后林既网罗了上百条信息才看到了关于相十方想要的那张,还是十年前的新闻,某场拍卖会上有人以一万两千美金拍下了这张黑胶唱片。
林既换算了一下,顿时就不知所措了··他家还不是一掷千金只为送个生日礼物的条件··所以就算他万幸的找到了购买方式,也无济于事··难道要把渠道分享给相十方让他自己去买林既苦笑了一下,这可就太滑稽了。
路倩然端着果盘进来,她把果盘放在林既手边,见他颓然无力的神情,不由担忧地问:“小既,遇到什么问题了”·林既下意识地摇头,迟疑了片刻,又点头,“我在找一张黑胶唱片作为一个……朋友的礼物,但是我找不到,而且就算找到了也买不起。”
路倩然难得从儿子口中听到“朋友”二字,她心中感到欣慰,于是鼓励道:“多少钱妈妈都支持你·”·“钱只是一方面到原因,这张黑胶唱片四十多年前就发行了,才不到一千张,早就有市无价了。”
“黑胶唱片”路倩然蹙着眉思索了一会儿,接着一拍手掌说:“之前那个给我音乐会门票的王叔叔,他好像就是搞音乐的,家里有钢琴,还有一,黑胶唱片我也看见了,堆了满满一摞呢,要不你去他那儿问问”·林既眉宇间的愁云有散开之势,或许王叔叔家没有,但没准会给他指一条道。
“钱的事,我们再商量·”路倩然温声说,“我们家的条件,你挥霍些也是负担得起的·”·林既感到涓涓不断的温暖,就算他在外是尘土一样不起眼的小角色,但回到家里,他依然有疼爱他,会视他为至宝的人。
“谢谢妈妈·”·次日是周六,一大早,林既就敲响了楼下邻居家的门··开门的是王奶奶,见了林既就慈眉善目的笑开了,“这不是小林既吗好久没来我们家了,快进来坐。”
林既进屋坐下,王奶奶给他倒了杯牛奶,每次林既来她都这么做··“谢谢奶奶·”林既腼腆地笑道··王奶奶笑眯眯地看着他,“哎呀我们小林既长高了,也变帅了。”
“王奶奶,也就您觉得我帅·”林既抿了一口牛奶··“正巧我冰箱里卤了鸡翅,我给你做炸鸡翅吃·”王奶奶说着,就要往厨房去。
“哎王奶奶,不麻烦了”林既忙说,“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事的·”·“什么事”王奶奶问。
“王叔叔在家吗”·“他上班去了,我叫他回来”·“不不不·”林既摆手,“太麻烦了。”
“怎么会麻烦,当初你妈妈帮了我们一家,那才是麻烦呢·”王奶奶说··“林既笑道:“您就告诉我王叔叔什么时候方便接电话就行,我想问他点儿事。”
“我现在就打给他·”王奶奶说,她拨了儿子的号码,没一会儿就接通了,“儿啊,小林既现在在我们家呢,说是找你有事儿,你现在方便听电话吗”·片刻,王奶奶把话筒递给林既。
林既接过来,先礼貌地说:“王叔叔你好,我是林既·”·接着,林既把自己的需求说了一遍,果不其然,王叔叔虽也是古典音乐爱好者,但那张黑胶唱片没有在他的收藏里。
“好,我知道了·”林既难掩失望,“谢谢王叔叔·”·“不过我这儿有个朋友·”王叔叔峰回路转道,“他父亲年轻时候是做唱片倒卖行当的,也就是现在的黄牛,他能拿东西的门道多,兴许他那儿会有。”
“真的吗”林既激动道··“我也不确定,你可以去找他问问·”王叔叔笑道,“你着急吗不着急的话我下班回去带你过去。”
“这太麻烦您了,我自己去就好·”林既说,其实是他心里急切疯了··“行,我把地址给你,你见了他报我的名字就行·”·林既从王奶奶那儿出来后,手里攥着记着地址的纸条,胸腔里的心脏跳得有力,林既难以自持的高兴,因为他真的做到了,相十方都找不到的东西他能找来。
他甚至已经联想到相十方看到后的表情··不能骄傲·林既甩了甩头,目前结果还是未知,期待越大失望越大,这滋味他尝过太多次了···事不宜迟,林既立即赶往目的地。
林既是打车去的,那地方里他家有十来分钟的车程,是个普通的住宅小区,林既拿着纸条在里面找了半圈,才找到那栋楼,他有些兴奋过头了,手都在抖,上台阶的时候不断告诫自己要镇定。
他终于到了那家门口,听说是姓赵,希望是个好说话的人··林既按下门铃··不多会儿,门打开了··林既先鞠了一躬,“您好,我叫林既,是王民任叔叔介绍我来的。”
……·开门人却迟迟不接他的话··林既狐疑,他微微抬起头··便对上了赵历似笑非笑的表情··“林既啊……真不知是刮了什么风,你竟然自己找上门了。”
林既心里猛然一坠,他下意识后退··赵历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非常大,“来都来了,干嘛不进来喝杯水”·“不、不用了。”
林既脸色苍白··“同学一场,跟我客气什么”赵历露出虚假的笑容,他不管林既的挣扎,强势把林既拽进家门··哐的一声,门关上了,好像隔开了林既与人间的距离。
·周六这天,相十方一大早就离开了家,于是家里又变成了杨泽义的天地,他很好的遵循了相十方的规矩,只要两人都在家,就一定安分,但只要相十方出门,他就原形毕露。
不过这段日子他表现不错,整天就捧着手机和刚刚本现的女友聊天··他正式上学前相十方就帮他找到了那个女孩,和相十方是同级,长他一岁·虽然年龄虚报了,但那女孩长得不错,符合杨泽义心中的模样,于是他当即展开攻势,只亮出他是相十方表弟的身份,就足够让女孩们趋之若鹜了,更何况他家境殷实,人长的也不差,那女孩很快就接受了他。
但高中的恋爱,一般只能在地下进行,他的女朋友家里管得严,周末也不让出来玩,他也只好窝在家里,继续以网恋的形式蜜里调油··直到下午,杨泽义和女友的语音通话了一个小时,相十方才回到家。
“哥,回来了”杨泽义还抽空和他打了声招呼··相十方瞥过去,眉心轻轻聚拢,“坐好,把腿放好·”·杨泽义忙收回架在茶几上的腿。
而耳机里的女友小声惊呼,“相十方……你哥回来了”·杨泽义吃醋道:“怎么,你听到他回来那么高兴”·“哪儿有,我最喜欢你了。”
杨泽义听了女孩细声软语的撒娇,又说了几句,才挂了通话··相十方正从冰箱里拿出矿泉水,杨泽义蹦过去,笑嘻嘻地问:“哥,你今早去哪儿玩了都不带我。”
“今天弓箭俱乐部有场比赛·”相十方仰头喝了一口水··杨泽义看着表哥仰首时修长的脖子和清晰俊秀的轮廓,嘴角溢出的水流过上下滑动的喉结,这画面堪称- xing -感。
怪不得别人会因为他是相十方的表弟而高看他·杨泽义心里羡慕又嫉妒··“你也参赛了”杨泽义问··“嗯。”
相十方一抹唇角,他的拇指弹了一下,一枚金闪闪的东西抛在杨泽义眼前,杨泽义下意识两手拍住··打开看,是一枚金色的长弓型的胸针,非常精致漂亮。
杨泽义不用问结果,就知道相十方是冠军,他兴冲冲问:“这个送我吗”·“想得美,就给玩玩·”相十方说··杨泽义咕哝着“小气”,却还是美滋滋地别起来,臭美的自拍了几张。
相十方喝完水后就去了楼上的书房,他的周末一般会用十个小时来阅读··然而相十方刚坐下没多久,杨泽义也来了,他嬉皮笑脸地说也要向表哥学习,在书架边上有模有样的挑起了书,刚准备抽出一本,手机响了。
相十方抬眼瞥了一下··杨泽义看了眼,满面春风地对相十方不知是解释还是炫耀道:“是巧巧,她太粘我了·”·说着,他接了起来,故作大男子主义道:‘刚挂,怎么又打过来”·接着又喜上眉梢,“你爸妈今晚出去那我们可以约会了”·相十方冷冰冰的看着他,把不耐摆在脸上,他咳了一声,示意杨泽义出去聊。
杨泽义却用嘴型说马上马上,然后又投入地煲电话粥··相十方的忍耐程度从不会因关系而放宽,当杨泽义靠着书架,一边说话一边转书时,相十方起身了,他走过去,夺过书,同时抽走杨泽义的手机,直接挂断。
“哎你干嘛啊”杨泽义嚷嚷道··“你既然不愿意出去说,那干脆别说了·”相十方冷冷道。
杨泽义此时是陷于热恋中的少男,荷尔蒙过剩,男子气爆棚,被生生打断和女友的约会计划一下就激起了他的愤懑和抗议,“那你好好跟我说啊,干嘛挂我电话”·“你很有意见,是吗”相十方的眼睛透泽如黑玉,里面不带一丝情感,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杨泽义,却能令他生出像被蛛丝层层缕缕缠裹禁锢一般的压力与窒息。
杨泽义蓦然清醒过来,他这个哥哥的手不仅能演奏出动人的乐曲,也能拉开长弓正中红心,相十方从来都不是可以被反抗的人··“我不是这个意思……”杨泽义怂兮兮地垂下脑袋,“聊着聊着就没注意周围……我错了,哥。”
相十方没再说话,把手机往杨泽义怀里一塞,就又回到了座椅上··杨泽义别过脸悄悄松了口气,他可不敢再呆下去触相十方的霉头,随便拿了本书就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他才彻底安心···姥姥姥爷这边的亲戚都对一件事感到奇怪,杨泽义从小就熊到大,天不怕地不怕,连被他老爹抽都干奋起反抗,却偏偏很听这个面容沉静俊秀、气质如峭壁上的雪莲,看着比他瘦弱的表哥的话。
这事儿,得从他们第一次见面那天说起··第17章 ·那时杨泽义五岁,相十方六岁,虽说是表兄弟,但因为两家公司不在同一个城市,杨泽义的父母还在为工作奔波的阶段,所以他们在姥爷的六十岁寿宴上才第一次见面。
宴会上,大人们坐一起谈事情,小孩们也扎堆一起玩儿·在几个孩子中,相十方是最大的,但杨泽义是孩子王,他小小年纪,- xing -格就显现出霸道乖张,说一不二的特点,所以自然而然的是发号施令的那个人。
小妹妹说想玩过家家,弟弟说想玩下跳棋,相十方只是安静地呆着,不发表意见··杨泽义一锤定音,要玩枪战··说是枪战,但几个小不点也不过是拿着音效玩具枪“嗒嗒”的对- she -,相十方被划到杨泽义这方,其余的都是小小孩,杨泽义本着公平原则,让他们抱团。
相十方意兴阑珊的模样,好像在神游,好像又没睡醒,态度非常敷衍,身为最大的孩子,他是第一个被‘击杀“下场的··“喂你怎么死了”杨泽义气冲冲地朝他喊。
相十方放下枪,对于他的质问不管不问,“你们玩得开心,我去书房看看·”·说完,就走了··杨泽义哪忍得下有谁这么忤逆自己,立刻就追了上去,在书房门口抓住了相十方的手臂,“你给我站住”·相十方皱了皱眉,说:“请放手。”
“你什么意思啊”杨泽义自顾自的暴躁,“我是老大你敢不听我的指挥”·“请你放手。”
相十方依然这么说··“你别以为比我大一岁,就能不听我的话了”杨泽义目眦欲裂,真不知道他这么一个小屁孩,怎么学会这么可怕的表情。
相十方却平静地不像一个六岁的孩子,他说:“那你想怎么样”·“当然是要教训你”杨泽义喊道··“我要告诉你妈妈。”
相十方说··杨泽义听了之后哈哈大笑,他彻底看不起这个长得像瓷娃娃一样精致漂亮的表哥,其实里面装的都是草包吧·“我三岁开始就再也不跟家长告状了你真没用”·“好吧。”
相十方叹了口气,看他的目光带着怜悯,他指了指书房,“我们进去解决吧·”·正合杨泽义的意,他拽着相十方走进书房,把门一关——·五分钟后,杨泽义哭着跑了出来,“救命救命”·楼下的大人都好奇地抬头一看,就见杨泽义几乎是滚了下来,呜呜哇哇地扑倒母亲的怀里。
“怎么了这是”相姥爷关切地问··杨泽义回头指着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的相十方哭喊道:“他打我打我好疼”·相十方驻足,茫然地望过去,他长得极好,这么一眼,只叫人心生怜爱。
“十方,快来姥姥这儿·”相姥姥朝他招手··相十方走过去,靠近姥姥的怀里,安静乖巧··“十方,跟姥姥说,刚才发生了什么”·相十方的声音软软的,“刚才我和表弟在,他想拿的书很高,我帮他拿下来,一不小心砸到了他,他就哭了。”
杨泽义妈妈给了自家儿子屁股一巴掌,“被砸了一下而已,哭什么哭”·杨泽义哭得更大声:“是他打我他打我好疼”·其他孩子也围了过来,一言一语地说:“刚才玩游戏的时候泽义哥哥好像生十方哥哥的气了。”
“泽义哥哥很凶·”·“他都不让我玩过家家·”·杨泽义小小年纪,就体会了什么叫众人推墙倒,相十方向来是长辈啧啧称赞的好孩子,而他杨泽义早就是反面教材,大家自然是不相信他。
于是他只能吃了哑巴亏,愤愤地擦了把眼泪··但当他不甘地瞪向相十方时,对方也看了过来··那眼睛漂亮得像星星,可目光却如同浸了毒液的冰,令他不寒而栗。
这一瞥,在杨泽义心里留下了- yin -影,从此他再也不敢招惹相十方,即使长大后关系变亲密了,他也对相十方非常驯服··再说林既·下午五点,他终于从赵历家出来,活着,完好无损。
并且手里还抱着一张封皮泛黄一看就年代久远的唱片··正式1953年dacce发行的,全球不到一千张的《雨中协奏曲》··林既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找到并且拿到了这张黑胶唱片。
让我们把时间拨回到早上··林既被赵历拽进屋子,他妄想逃走,就听到“嘭”的一声,赵历用杂志用力拍了下桌子··林既小腿发抖··“过来。”
赵历命令道··林既踌躇不定,在赵历再度不耐时,惴惴不安地问:“要换鞋吗”·“……”赵历眉毛抽搐了一下,隐忍道:“自己从鞋柜里拿”·林既只好慢吞吞地穿鞋,再慢吞吞地走过去。
“坐啊·”赵历说··于是林既挑了个离他最远的角落坐下··这让赵历嘴角也一抽,他说:“你那么怕我干嘛我说要揍你了吗”·林既低着头,什么话也不说。
赵历最看不惯的就是他这副模样,便毫不客气道:“你再跟我玩沉默是金,我就真揍你了”··林既暗暗咬牙,抬起头不屈地看着他··赵历冲他攥了攥拳头,威胁意味满满。
“我今天来找一位姓赵的先生·”林既低声说··“我啊,我姓赵·”赵历说··“不是你·”林既想了想,“应该是你爸爸。”
“我把出去了,下午才回来·”赵历说··“那我先回去了·”林既起身道··“坐下,谁让你动了”赵历一扬眉。
林既僵立片刻,只能选择坐下,他皱着眉说:“你到底想干什么”·“聊聊呗,咱们好歹也有一段同学情,聊个天儿过分吧”·林既不喜欢和他聊天,因为以往的经验告诉他,每次赵历来搭话,就只会以羞辱- xing -的话语结束。
“上次你们班那相十方,耍我了是不是”赵历说··听到这个名字,林既条件反- she -一样目光凝聚心跳加快··“他根本没跟老师说。”
赵历继续说,“害得老子提心吊胆了一阵,- cao -·”·“你别找他麻烦·”林既警惕道··“我闲得慌啊去找他麻烦”赵历翻了个白眼,又说:“你倒是对他挺有同学爱的。”
林既又沉默下去··“刚才跟你说了什么忘了是不是”赵历扬高了嗓门··林既咬了咬嘴唇,说:“你讨厌我,我说什么都不对。”
“谁说我讨厌你了”赵历竟然说了这么一句··林既惊诧地看着他··“我讨厌的是你那张挤牙膏一样的- xing -格”赵历不耐烦地说,“磨磨唧唧的不想个男人好好说话会不会”·林既胆子稍稍大了起来,“你打人,我为什么要和你好好说话”·“我现在打你了吗”·林既无话可说,他跟赵历合不来。
赵历也不是属炸药的,况且还是在家里,在这个环境下他看林既比在学校看他要顺眼些,过了会儿他问:“你找我爸干嘛啊”·谢天谢地,总算回到正题上了。
林既在心里似嘲又似无奈,他答道:“我听说你爸爸手里可能会有一张1952年发行的黑胶唱片,如果可以我想买下来·”·“1952年,那可是老古董了。”
赵历啧了两声··“听说你爷爷年轻时候是做唱片中介的,或许会有这张·”林既说··“打听得够清楚的。”
赵历皮笑肉不笑地瞅他一眼··正当林既以为赵历又要刺自己几句时,他竟站起来走向一间房间,“我爸的存货都在这里面,你把那唱片的特征说清楚。”
林既不敢相信,赵历是要帮自己他震惊得都忘记接话··赵历回头表情不善的对他说:“你到底要墨迹到什么时候要不要找了”·“啊”林既连忙点头,他跟着赵历一起进入房间。
赵历只帮林既找了二十分钟,剩下的一个多小时就是林既一个人的奋斗,可当他真的找到了那张《雨中协奏曲》时,那种激动喜悦的心情冲垮了他对赵历之前对种种不满。
林既跑出房间用要蹦起来的语气说:“我找到了我找到了”·赵历不明白他为什么能开心成这样,但还算捧场的点了点头,“恭喜你。”
林既抱着这张封皮泛黄有些霉斑,并且沾满灰尘的黑胶相片,开心地想转圈··但赵历很快就泼了盆冷水,“虽然你找到了,但卖不卖给你还没定呢。”
林既激动的心冷却了下来,他小心翼翼,带着些许恳求说:“请务必卖给我,多少钱都行·”·“这东西是我爸的,他说了才算,不过——”赵历吊了个长音,“如果你表现得好,我没准被帮你在我爸耳边吹吹风。”
“你想要我做什么”林既快速问··基于林既对赵历的了解,他以为会让他学狗叫或者抗揍之类的,可未料赵历只是叫他打扫了一遍家里的卫生。
林既打扫完后,他又让林既帮他写作业,这也不算什么··但还没完,写完作业了,赵历又叫林既做饭,把他下人使唤了··不过这都在林既可接受的范围,他任劳任怨的煮了四个菜,等赵历上桌,他还站在旁边等待下一步指令。
赵历尝了一口,有些意外地说:“味道不错·”·林既说:“这是我妈教我的·”·说完林既像说到了什么禁语一样噤声了,他和赵历之间的不愉快从一声“妈宝男”开始,在赵历面前提起母亲,林既反- she -- xing -的不愉快。
赵历却没意识到这点,已经大快朵颐起来,还叫林既别站着,也一起吃··林既吃不准他的脾气,只低调地吃了半碗饭··再之后,赵历又叫林既一起打游戏,林既不玩游戏,所以玩得很糟糕,被赵历嫌弃了一顿。
但没玩多久,赵历的父亲终于回来了··之后的事情比林既想象中顺利一百倍,赵历还真兑现了他的承诺,帮着林既劝他老爸把唱片卖给他,他爸没怎么犹豫就点头了,甚至连钱都没打算收,还是林既硬塞了一千块。
离开的时候,赵历送林既到门口,见林既双手抱着这张黑胶唱片,宝贝得不行··“现在这东西不流行了吧你要来干嘛”赵历随口一问。
“送人·”林既不自觉露出了笑容,“他应该会喜欢·”·赵历没管太多,只是在林既要走时,有些别扭地开口:“那什么……咱们之前的恩怨,从今天起就一笔勾销了吧。”
·林既顿了顿,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东西,才轻轻点头:“好的·”·第18章 ·很快,相十方生日那天到了·明明再过两天就要期末考,可这天就像过节似的,隔壁教学楼的许多人都在课余时间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涌过来,坐在一班窗口边的人,几乎每个人都被请求把礼物带给相十方。
谢照风恰巧是其中的倒霉蛋,他简直烦不胜烦,干脆找来一个大箱子,外面写着“生日礼物寄放出”,情况果然好了些,但就两个课间,箱子已经满了··“拿好你的东西。”
谢照风把箱子往相十方的桌面一放··相十方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看来今天你得叫货车来了·”谢照风戏谑道··相十方没理他,只是站起来把箱子里的东西整理好,打算把它们放到后排。
林既看到了送礼物的机会··从一到教室开始相十方就好像再忙什么,林既不敢打扰他,也就拖到了现在还没送出去··“相、相十方·”林既紧张道。
相十方回头··“这个,送你·”林既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紧张夹杂着期许和兴奋,“祝你生日快乐·”·相十方视线微微下移,停留在林既的礼物上。
是一个被浅蓝色彩纸包装起来的东西,看起来像一本笔记本,或者是相框,看上去很简单而普通··相十方接了过来,淡淡道:“谢谢·”·林既忍不住笑,他正要说什么,就看到相十方转了回去,把他送的礼物也一同放进了箱子里。
一时间,林既说不出自己心中是什么感受··像是被人隔着棉花重打了一拳,有点儿钝疼,接着发现那个拳头里夹着一根针··在相十方看来,林既的礼物和那些陌生人的礼物是一个- xing -质的。
林既以为,这个学期的相处会让他的存在,有些不一样的改变··可并没有··林既的手垂到桌面下,悄悄的握紧,他面上依然是平和的微笑:“你不拆开看看吗”·相十方淡漠地答道:“我回去会拆。”
“好·”林既机械地回答,“希望你能喜欢·”·他低下头,一种强烈的委屈涌了上来,这不是他要的结果··他想看到相十方惊喜的模样,想看到相十方的笑容。
可相十方并不在乎··他们同学进一年,一学期的前后桌关系,一起吃过饭,一起聊过天,至少算是朋友了·可相十方依然不在乎··何等冷漠的人。
次日,林既是从乔诺那儿知道相十方收到了一直想得到的黑胶唱片的消息··“居然还真有人能找着,看来咱们学校也是暗藏高手·”乔诺嬉笑道,“不过那件礼物的包装太大众了,昨天十方收到的礼物起码有八个是长那样的,也没署名,是谁送的都不得而知。”
林既用拇指指甲掐了掐指腹,以平静的口吻问:“他看到那礼物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开心吗”·“先是‘我的天呐’这样的惊呼了一声,然后绕着房子跑八圈吧,最后又哭又笑像疯了一样。”
乔诺眨巴眼睛说··林既瞪大了眼,“真的吗”·乔诺见他相信的模样,弯下腰笑了好久,“哈哈哈哈林既你还真信了十方怎么可能作出那样儿哈哈哈哈哈”·“你就知道逗我。”
林既无奈摇了摇头··“十方的表情基本没有变化·”乔诺笑够了之后说,“不过我看得出他是高兴的,因为嘴角翘起来了·”·“那就好……”林既几不可闻地说。
“也不知道是哪个怀春的少女,送上这份大礼,居然不留姓名,好好的机会不把握,简直是雷锋再世啊·”乔诺摇头晃脑道,“十方说要找出那个人,把钱给她。”
“……”林既复杂到甚至笑了出来,他不知道乔诺能不能看出他笑容中的苦涩,反正他已经清晰的品尝到了,“送礼物的人,一定也不想收他的钱。”
“我也是这么说的·”乔诺说,“不过至少见一面,道声谢也好·”·林既缓缓闭上眼睛,送礼物的人不必在意,和他心意就够了不是吗他的本意就是让相十方称心满意,再要求更多,就过界了。
“十方”乔诺对着前方走来的人招手··林既也望过去,相十方渐渐走进,看到乔诺和林既站在一起,他极短暂的皱了下眉,接着点了点头,“马上就上课了,回教室吧。”
乔诺耸了耸肩,对林既说:“拜·”·林既也对她点了点头,他再看向相十方,对方却不再给他眼神,径直走回了教室··林既的目光颤了颤,他伫立到上课铃响,才回到了教室。
两天后,期末考结束,本学期最后一次班会,班主任带来的一个消息让全班人都措手不及··“由于我个人的一些因素,我接受了教育部的调动,下学期起会去雍市继续任教。”
班主任用沉重的声音说出这句话,使得班里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这也太突然了吧”·“老师你不是说要带我们毕业吗”·“老师……”·班主任看着讲台下一张张青春的脸蛋,眼里心里都是浓浓的不舍,“如果可以,老师也想留下来带你们直到毕业,但老师的父亲在雍市的医院治疗住院,需要人照顾。”
大家也都说不出什么,毕竟这确实是不能勉强的,况且雍市是首都,在那里各方面都会比在冕市好些···班主任又说:“接下来学校已经为你们找到新的班主任,是教物理的吴老师。
吴老师是一位优秀的老师,他上一次带班,全市前十包揽了五名,如果是你们,一定会再创辉煌·”·班主任描绘的蓝图很美好,可班级里的氛围却不活跃··“老师,您别忘了我们啊。”
有人说··这一句将离别的悲伤推到了顶峰,班上不少女生都抽泣起来,林既也得到了不少这位老师的帮助,此时也不免惆怅,心里发闷··高二的最后一个学期,他们以一次唏嘘的结局落幕。
散场后,林既鼓起勇气和相十方搭话:“那个,相十方”·相十方顿了顿,回头看他··“下个学期班主任换了,可能学习小组也会就此解散……”林既不太敢一直看着相十方,这样就显得他眼神飘忽,让人觉得是心虚的表现,“这个学期我得到了你的很多帮助,也麻烦了你很多,所以我想说,谢谢……”·“现在你想接近的人,也不必借着我的便利了吧”相十方却这么说。
林既没听懂,不解地问:“你的意思是”·“我的意思你自己清楚·”相十方冷淡道,“谢就不用说了,再见。”
林既嘴巴张了张,却只能看着相十方离开··即使他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也能看出相十方生气了,似乎是从他生日那天起……不,要再之前,因为林既前些日子心里一直装着生日礼物的事,忽略了相十方的态度。
也就是说,从更早之前,相十方就对他有意见了,是因为什么·他太啰嗦了?毛病太多了?还是……相十方察觉到他异样的感情了·林既越想,就越心惊,他混乱得不知所措,走在烈日下,手脚却凉得过分。
这几天,林既被相十方最后冷漠讽刺的态度折磨得没睡好觉,黑眼圈连眼镜都遮不住,嘴唇干裂,皮肤苍白,路倩然还以为他生病了··林既最终决定不能再这样煎熬下去了,他拿出手机,给相十方编辑了一条短信。
“你好,我是林既·关于上次咱们说话的时候,你说的话让我至今百思不得其解·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惹你不开心了如果可以,请告诉我,今后我会注意。
很抱歉·”·林既反复检查了几遍,才按下发送··回复的速度意外的迅速,几乎是一分钟后,林既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林既的心脏也跟着震动,他立刻打开。
只有五个字,没有标点,却足以想象出相十方在他面前,不带一丝起伏地说出来··你喜欢乔诺·林既心里嘴里同时爆出了一句粗话··这是相十方发的·他来回确定了五遍,依然很怀疑。
这次林既没有选择回复,而是直接拨打过去··忙音了半分钟,电话接通了··“喂·”·尽管通过了电流的传播,相十方的声音依然惊人的好听,单一个音节,在林既听来却有枯木逢春的神奇效果,他这几天被反复鞭伤的心,短暂的被治愈了。
“是、是我,林既·”·“我知道·”相十方说··林既平复了几息,才稳定道:“你是不是认为,我喜欢乔诺”·“难道不是”相十方的声音依然淡淡,但不难听出其中透出的冷漠。
“当然不是”林既急切的回答,“我怎么会喜欢她呢我喜……她是你的女朋友啊·”·“你的目的太明显了。”
相十方平静道,“你在通过我,接近她,那些日子你们关系密切,我又不是瞎·”·林既:“……”·大概是因为他从来都把自己摆在“喜欢相十方”这个位置,以至于忽略了另一个角度。
·确实,一个男生和全校最漂亮的女生呆在一起,比和另一个男生在一起更容易令人误会··林既懊悔道:“不是的,你不要误会,我真的没想过这些,我只当乔诺是朋友。”
“林既,你在把我当傻子吗”·林既的呼吸骤然急促,这简直比当初被反锁在厕所里更让他难受绝望,他不争气地哽咽起来:“请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那种企图,我和乔诺只是朋友关系,请你相信我……”·林既的哭泣在相十方的意料之外,他不擅长一应对这个,在林既声声“请相信我”中,他低声回了一句“我还有事”,就挂了电话。
暑假过去,林既正式踏入高三,新班主任雷厉风行,他有自己的一套方式,觉得原来的学习小组体系虽然会帮助较弱方提高成绩,但也有让优秀方成绩下滑的风险,所以他废除了这个方法,重新分配座位。
林既被调到了中间偏后的位置,相十方依然在原来的座位,后桌变成了谢照风··“最后我还是回来了·”谢照风嬉皮笑脸道··林既坐的位置,距离相十方不远不近,只要偏过头,就能看到相十方的垂眸看书的侧脸。
一切又被拨回了原点··第19章 ·“你真不去啊好歹名义上你也是程家的长孙,心绞痛那个上不来台面的和你比不了·”谢照风对相十方说。
今天是程家爷爷,也就是程平奕老爸的寿辰,谢家作为世交也被邀请了··谢照风被相十方一句“有事要谈”叫到了相家,结合今天的日子,谢照风就怀着复杂的“双面派”或者“碟中谍”的心情过来了。
“我去干什么当餐前笑话还是餐后娱乐”相十方低垂着眼,说着薄凉的话···“那种场合没人敢笑话你吧况且我们家还在呢,肯定能护着你。”
谢照风仗义道··“程平奕只要带着程姣心母女俩,我去就是自取其辱·”也只有相十方,才会像说一个陌生人一样直呼自己生父的名字。
“你爸他脑子被屎糊了吧好歹他和相阿姨还没离婚,带个名不符实不存的女人回家,给别人造谈资啊”谢照风对程平奕也非常看不上。
“十几年了,程家人早就把接纳了她们·”相十方淡淡道··谢照风叹了口气,拍了拍相十方的肩,说:“兄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说。”
相十方说:“我叫你来就是有事要让你做·”·谢照风:“……”他还以为是过来一起骂那对心绞痛的狗男女··“这个。”
相十方拿出了一张光碟,“宴会上肯定会有个投影仪,你找准机会,把这张光碟替换进去·”·“我靠玩儿那么大”谢照风惊了,“那场面会不会很尴尬老爷子的寿辰上放A- pian -不好吧会不会折寿”·“把你脑子里的脏东西收起来。”
相十方嫌弃道,“不是你想的东西,你放出来就是·”·“那是什么·”谢照风问··“程姣心之前留下来的东西。”
相十方平淡道··“我先声明,我可不能保证成功·”谢照风说··“那就把它当作礼物送上去·”相十方漫不经心道,“以我的名义。”
当夜··相十方看了眼时间,这会儿宴会该结束了··没多久,他接到了来自谢照风的电话··“今天tm刺激了”谢照风坐在回家的轿车上,笑得直不起腰。
听到这个反应,相十方就知道事情办成了,他眉眼的神色微微消融,说:“和我说说吧·”·谢照风兴致勃勃把过程说了一遍,相十方说得没错,宴会上有投影仪,放的都是老爷子从年轻到现在的照片,不过宴会上人很多,电脑在幕布后面,溜过去会被发现。
谢照风等了好久的时机,终于在点蜡烛关灯的时候抓住了,他飞快把碟片一换,再打开播放器,整个动作流畅迅速,就跟受训过的间谍一样……·“你都不知道那过程有多惊险,但我的手都没抖,如果你要我当场剪辑,我没准都做得到。”
谢照风对于吹嘘自己好不吝啬··相十方耐心道:“然后呢·”·然后相十方给的影像就开始放映了,宾客们给老爷子唱完生日快乐歌,就听到一声锐利的“相十方,你给我站住”·这恰好是宴会里最安静的时刻,就更凸显得这道声音的刺耳,更何况,这其中包含的名字是今天宴会所有人都心照不宣没有提起的,而那道声音,几分钟前还温温雅雅的再给老爷子祝寿。
他们都下意识看向了幕布··画面是一个监控视角,恰好能把主要人物都容纳进去,只见程姣心发疯一样举起小几向前方的人砸去,接着又乒嘭一声,花瓶被砸碎。
前方的人回头,说:“疯子·”·接着是闹剧一样的场景,程姣心毫无气度地朝那人大吼“神经”,不像受过礼仪的富家千金,而是粗鄙的不良少女。
“我特意帮你观察了你爸那一家的表情,太精彩了”谢照风回想起来又是一阵乐,“要不是因为当时太暗,我肯定帮你拍下来·”·“你做得不错。”
相十方淡淡夸奖··“就一句不错啊我可以豁出命帮你了·”谢照风嚷嚷道··“所以你之前做的让我不高兴的事,我都可以当过去了。”
相十方说··“喂喂喂,你这话太小心眼了吧况且我做过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了就算我弄坏了那张唱片现在你也得到了,要不是我发布了那条消息,怎么会有人想送你这个呢。”
谢照风头头是道,“所以说,这也是我的功劳·”·说起那张唱片……相十方把视线投放到留声机上,转盘缓缓转动,唱针划过刻槽,悠扬委婉的音乐倾泻而出,闭上眼,仿佛是音乐精灵在安静的奏乐。
正是那张《雨中协奏曲》··谢照风又说:“话说,到底是哪位高人能弄到那张唱片,你找到了吗”·“还没有·”相十方说。
这时,相十方的房门被敲响,是何阿姨的声音:“十方,程先生来了·”·相十方神色如常,他应了一声,又对谢照风说:“之后你有想看的比赛拿不到票就跟我说,只限一次。”
谢照风耶了一声,“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嗯,回聊·”相十方挂了电话··然后走出了房间··楼下的客厅,不止程平奕一个,他身边是低头擦眼泪的程姣心,还有另一个女人,穿着一身白色绣金纹的礼服,看起来温婉大方。
相十方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掠过,平静地走下来,却一声招呼也不打··“十方,今天你没去爷爷的宴会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整出闹剧”程平奕沉声道。
相十方轻描淡写地答道:“送错礼物了·”·程姣心抬头红着眼睛瞪他:“你分明就是故意的”·相十方抬头看了眼摄像头,“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录到好戏。”
程姣心气憋,只能寻求父亲的帮助,“爸爸,你看他”·“心心,我们先前不是说好了不能耍- xing -子吗”那个女人柔声道,她对相十方说:“十方,之前是姣心不对,但那件事我们可以私下解决,你把事情放在台面上,反而叫人看了笑话。
你爷爷今天本来高高兴兴,现在气得要吃药,这也不是你想看到的吧”··相十方说:“那你应该跟你女儿说,叫她别造那么多笑话给我用,现在我的硬盘里还有十几个G呢。”
“十方‘程平奕用力皱眉··“如果你今天是来教训我的,大可以不必白费力气·”相十方话语中带着嘲讽,“没做好一个父亲的义务,就想行使父亲的权利,天下好事都让你占了”·“你”程平奕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反驳,“……我想对你好,你接受了吗”·“当着你小老婆的面,这话就别说了。”
相十方凉凉道··“相十方”程平奕怒喝,“你妈是怎么教你的”·“你知道我姓相就好。”
相十方漠然道,“何阿姨,送客·”·“十方,我们坐下来好好谈可以吗”程姣心的母亲诚恳道,“说置气的话是没办法解决问题的。”
这时大门轰的一声被打开,接着是一声怒吼:“谁敢找我哥麻烦”·正是约会归来的杨泽义··程姣心对此人很是忌惮,下意识往父亲身边依靠。
杨泽义噔噔噔冲过来,站在相十方身边当他的堡垒,噗噗噗发- she -炮火:“你们来干嘛我哥连宴会都没去你们还来找事闲不闲烦不烦没点正事要干吗”·“行了,省点儿口水。”
相十方拍了拍杨泽义的肩,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有件东西要给你们·”·说着相十方淡定转身上楼,表现得不把台阶下的人放在眼里··杨泽义则替他监督,狠狠地瞪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小子,别以为你们家另起炉灶我就动不了你·”程平奕冷声道··“你来啊你来啊”杨泽义初生牛犊不怕虎,“你不动你就是孙子”·这么几句话间,相十方下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却是递给了程姣心的母亲。
她蹙眉打开,那里面的纸张抽出来看了一眼,继而脸色一变,又立刻放了回去··她抬头看向相十方,对方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平奕,我有点儿不舒服,想回家休息了。”
她轻声说··程平奕看了眼她,又看了眼相十方,隐约察觉到是文件袋里的东西威胁到了情人,他没有直接问,只是用审视的目光看了他们一圈,就带着她们离开了。
等他们走了之后,杨泽义立刻好气地询问:“哥,你给了她什么东西”·“一些资金调动的账目明细表·”相十方平静道,“短时间内她们不敢再过来打扰我。”
杨泽义的脑子转了下,没转过来,但依然要昂着下巴说:“有我在她们当然不敢来·”·别墅外,轿车上··程平奕从后视镜看了眼周可蓉,问了句:“十方给了你什么”·周可蓉看了眼女儿,有些无奈而疲惫地揉了揉太阳- xue -:“是姣心以前来他家的一些照片,挺不好看的,再呆下去我觉得会闹更大的笑话。”
程姣心自知理亏,只能生闷气··程平奕没再多问,他们驶离这片小区··最近谢照风陷入了很大的煎熬··他的两个青梅竹马,并且在上个学期结成情侣的好友,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冷战了,等他这么一个糙心的人发觉,这冷战程度已经到不容小觑的地步。
首先,乔诺很少在过一班来找相十方了,回家也不一道,甚至在和谢照风聊天提起相十方时,语气神态会立刻冷下去··相十方就跟不用说,平常就不怎么主动提起,现在只要一提及,就不继续说话。
终于有一天谢照风意识到自己要发挥调和剂作用,他硬是把那两人拖进放学一起回家小组里··结果他被夹杂中间,承受着极其尴尬的氛围,说什么都没人搭理,比背诵课文都煎熬。
最终他忍无可忍的怒喊:“你们闹什么呢我和你们任何一个人一起走,都比你们俩像情侣”·这句话,终于激起了两人默契的反应——他们都非常嫌弃的看了谢照风一眼,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然后分道扬镳,各走各路··谢照风:·在某节两个班一起上的体育课,谢照风逮住了相对而言能够交流的乔诺。
“你和十方到底怎么了再这样下去要掰啊”谢照风说··“掰就掰呗·”乔诺满不在意。
谢照风震惊无比,“你以前追他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现在我醒悟了·”乔诺龇出一口小白牙,“伺候不起他相大少爷。”
谢照风惊得不可附加,还没来得及再说,就看见乔诺忽然对着一个方向眼睛发亮,然后欢快喊道:“林既”·路过的林既一惊,正要加快步子。
但乔诺冲得比他更快,一下就到了他眼前,拽住了他的胳膊··谢照风此时嘴都合不拢··“跑什么跑,我还能吃了你不成”乔怒说。
“不是……”林既为难得不知所措,“还是不要拉扯比较好·”·乔诺还是没放开,而是问:“林既,这个月底是不是你的生日”·“你怎么知道”林既讶异问。
“打听你的生日有什么难”乔诺一扬眉道··林既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他望过去,十来米外,相十方正冷冷地往这边看·他神色一僵,果断地抽出自己的手,低着有快速离开田径场。
目睹了一切的谢照风:·魔幻三角恋··第20章 ·惊讶过后,谢照风又百思不得其解起来,按理来说他应该才是大三角的一角,虽然他对乔诺并无男女之情,可就她和相十方这对情侣而言,他的颜值才比较符合第三方吧林既一个十八线路人怎么上位了·谢照风不着边际的无语了一会儿,接着撒开蹄子跑向相十方,双手撑在相十方的肩膀蹦了一下,又搭上去,语气特别欠,“我之前说得没错吧你头上还真绿了。”
相十方握住肩上的手腕一扭——·“疼疼疼”谢照风鬼哭狼嚎起来,“我不戳你痛处了松手松手”·相十方松手,接着把谢照风推到一边。
谢照风又死皮赖脸的粘上来,“作为你多年的好兄弟,我有责任为你分忧解难,跟哥说说·”·“你只不过是先听八卦凑热闹罢了·”相十方冷冰冰道。
“你这样想我就不对了·”谢照风还颇为责怪,“我好歹也是你们这段感情的媒人,关心一下你们之间的问题多正常”·相十方选择无视他。
谢照风试探道:“真的是因为问题宝宝”·“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相十方脚步加快··谢照风腿也长,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全班被我叫问题宝宝的就那一个人。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就林既,他也能介入你们他凭什么啊”·相十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他明显- yin -沉的脸色,就知道他并不愉快。
谢照风还在说:“刚才我问乔诺你们是不是要掰,她说掰就掰,不会吧你们连半年都没到呢·真的要分了”·这句话让相十方停下的脚步,他看着谢照风一字一句道:“我不会和她分手。”
谢照风一脸“不愧是我兄弟”的模样为他鼓掌,“我就知道你和乔诺情比金坚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结束·”·“和感情没关系·”相十方淡淡道,眼里却有散不开的- yin -霾,“我只是不喜欢被背叛。”
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如此不起眼的男人··在相十方这么想时,脑海里猝不及防冒出上学期林既在他面前摘下眼镜的脸,那双眼睛澄澈美丽得脆弱,看着他时是全然的感激和些许依赖,就像一只被他随手喂了食的流浪猫。
相十方以为那一幕只是无足轻重的一瞥,却没想到悄悄占据了记忆的一角··谢照风在两个当事人身上都做了工作,自然也不能少了第三个人··林既带着疑惑和拘谨来到了教学楼外的一棵纳凉树下,树下只有谢照风一人,他坐在圆凳上翘着脚,目光审视地看着林既。
“你找我有什么事”林既问··“走近一点·”谢照风点了点下巴,“那么怕我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
林既“哦”了一声,往前挪了几步··“林既,我之后说的话你一定要诚实回答·”谢照风认真道··林既点头··“你喜欢乔诺,是不是”·这个问题似乎揭开了林既心里一道半愈合的伤疤,让他脸色立刻变了。
谢照风则自以为是的从他的表情里提取了答案,谢照风自顾自向下说:“林既,说真的,你这样不地道·要是不知道还能说一句不知者无罪,可你也算是少数知道他们在一起的人,还介入他们,这种行为是很令人唾弃的。”
“我没有……”林既像是在受刑,他艰难地挤出声音··他是喜欢相十方,可他一点儿过界的事都没做,甚至连和相十方说话都要揣测小心,如今他们已经一句话都不说,他把自己的感情按耐得死死的,为什么还是错·“怪不得先前你对十方那么殷勤,原来是为了接近乔诺吗林既,听我一句劝,回头是岸,别再继续你那没有结果的喜欢,他们是不会分手的……”·林既颤声问:“是相十方让你这么跟我说的吗”·谢照风眼睛转了转,说:“没错啊。”
林既的身体抖了抖,像是被推进了北极的海里,他的指甲陷进了掌心里,却一点痛都感觉不到,“那请你回去告诉他……我没想过破坏他们的感情,也不喜欢乔诺……”·谢照风听出林既声音的不对劲,他眉毛一皱,站起来抬起了林既的下巴。
这张苍白的脸上满是泪痕,连镜片都糊上了雾气··林既哭了··谢照风顿时手忙脚乱,他想过最糟糕的情况是和林既打一架,可万万没料到林既会哭·林既偏开脸,后退几步,低下头用袖子蹭眼泪。
谢照风却脑子发懵,语言系统错乱,说了句:“有什么可哭的我说错了吗我说错了我就道歉·”·这话跟火上浇油没两样。
林既浑身僵了一下,他用力地抹了一把脸,转身跑走了··“哎”谢照风不知怎么弥补,最后拍了好几下自己的嘴,懊悔烦躁道:“我这破嘴”·让林既奇妙的是,谢照风对他说的那些话所造成的伤害,竟然在一节随堂测试中就差不多感觉不到了。
或许是已经习惯所以免疫了,又或许是不论谢照风怎么说,都没有之前相十方亲口说的对他的打击大··林既,你进化了··他还有心情在内心调侃一把。
他确实不该和乔诺走得太近,但这也是因为想靠相十方近一点才导致的,所以林既知道,其实他们说的都没有错·一个错误带动另一个错误,追究到原头,他喜欢相十方就是一个错误。
林既想到这里,就停止向下了··放学回到家,在外地的父亲林诚打电话回来···路倩然一边在厨房做饭一边和他通话··林既则在客厅安静地看报纸。
过了好一会儿,他听到了厨房饭开的滋滋声都盖不住的咳嗽··“咳咳咳我没事,厨房油烟太大,咳咳咳”·林既走到厨房门口,里面明明没有油烟,他皱起眉担忧道:“妈”·路倩然看到林既,捂着嘴又咳了几下,接着她把手伸到水龙头之下冲洗了一遍,说着:“儿子过来了,你先跟他说,我忙着做饭。
好好好,我晚一点会打给你·”·林既接过了手机,说:“爸”·林诚呵呵笑了几声,说:“小既,老爸现在在外面吃饭,再走三个地方就能回家了。”
林既一听林诚的声音,就知道他醉了,便温声说:“爸,你少喝一点·”·“爸没喝·”林诚有些含糊道,“月底就是你生日,爸肯定能在那天之前赶回来,给你过生日。
小既想要什么礼物”·“你平安回来就行·”林既笑着说,“爸,你要是喝酒了,那就休息够了才能开车·”·“好,好,我都听你的。”
林诚的笑声很忠厚,平常他很少笑··路倩然把饭菜端出来,对林既说:“行了,吃完饭再说吧,让你爸也好好吃饭去·”·林既应下,再说了几句后就挂了电话。
路倩然摆上碗筷说:“你爸也不知道喝了几瓶,啰嗦成这样,刚才跟我说了好多话,一下说起以前,一下又说以后,昏头了。”·“爸难得这样·”林既说,“以前他喝醉了就睡觉。”
“傻乎乎的·”路倩然笑着说,“有点儿像他追我时的模样·”·林既想到了什么,又说:“妈,你怎么还咳嗽,去医院看了吗”·“不是大事,这几天温度变化大,我感冒了。”
路倩然颇不在意道··林既却深以为然,路倩然咳嗽的毛病不是一天两天,而是持续了几个月,虽然并不是接连不断的咳嗽,但偶尔会咳得厉害,好像能把器官都咳出来。
“我觉得还是得去医院看看·”林既认真地说··路倩然也不唱反调,笑眯眯地点头:“妈知道了,等有空就去·”·林既这才安心吃饭。
时间很快就走到了月底,再过两天就是林既的生日,而他平和的生活也终止在这一天··首先是这天他在学校里莫名其妙被一个人拽到一楼的楼梯之下,动作十分之粗鲁,用力一甩,就差点让林既摔倒在地。
“你是谁”林既强忍着惊慌道··“我是你爷爷”那人高大又凶悍,看着林既就像看着仇人,眼神简直要吃了他。
林既辨认了一下,知道他是谁了,这张脸在上个学期他见过几次,曾经经常来找过相十方,是相十方的堂弟··“我并不认识你·”林既尽量用平和无害的口吻,“如果有什么误会,我们可以说清楚。”
“误会”杨泽义双眼瞪成铜铃,“你给我哥戴了绿帽子,还敢说是误会”·“……”林既居然想笑出来,一个二个,甚至相十方自己,都觉得他在争夺乔诺,林既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很有魅力了,况且,他有真正喜欢的人。
这简直混乱得像一部讽刺喜剧··“我不知道你是听谁说的,但我没有给他戴绿帽·”林既耐心道,“我和他女朋友之前是普通朋友,现在已经不接触了。”
可杨泽义完全不信他,这小子看着老老实实,可越是这样的人,越是一肚子坏水,更何况这哥消息是他从谢照风那听来的,他当然更相信谢照风··于是杨泽义提起林既的领子,粗声道:“我警告你,离他们远点,凭你小子,我随便一个手指都能碾死”·林既难受地挣扎,“你放开我我说了我没做过那些事我说了一遍又一遍,你们为什么就是不相信”·“你还敢狡辩”杨泽义横惯了,抬起手就要揍人。
“杨泽义,住手”·是一道低沉冰冷的声音··杨泽义对这道声音非常敏感,堪堪收住力道,但坚硬的拳头还是擦过了林既的下巴,他牙齿被迫咬上,咬破了舌尖,疼得眼泪直流。
接着杨泽义被拽开,相十方挡在林既身前,用严厉的口吻训斥:“在学校里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你没学会是吗是不是非要吃点苦才能长教训”·杨泽义立刻认错低头,完全没有刚才的威风。
相十方回身,看到林既低着头,一手紧紧捂着嘴··“你怎么了”相十方问,说着还想拿开他的手··林既躲开了,声音有些哑,很含糊道:“我没事。”
“哇哦,这里上演什么好戏呢”·简直像上天写好的剧本一样,谢照风和乔诺也正巧路过,他们俩走进,才看见在角落的林既··“这……”谢照风一脸问号。
而乔诺则敏锐的发现林既的不适,她快步走过去,关切地问;“你没事吧”继而皱着眉看着相十方和杨泽义,“你们对他做了什么”·相十方对此感到一种复杂的不悦,“我什么都没做。”
杨泽义小声解释:“我听谢哥说他介入我哥和诺姐的关系,我就想给我哥出个气……”·“你”谢照风用力指着他,“你个憨憨我什么时候说的”·“你来我们家的时候,我听到的……”·他们正要争论起来,林既开口了,“请听我说一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林既放下了手,他的嘴唇沾着些血迹,脸色苍白眼睛泛红,再配上沙哑的声音,在这些高大靓丽的人之中,他显得格外孱弱。
“以下我说的话,全部属实,如有作假,天打雷劈·”林既艰难地说,他知道自己此刻就像个笑话,可他也有自己的尊严··“对于我之前和乔诺的朋友交往,引起你们的误会,我向你们道歉,对不起。”
林既鼻子酸涩疼痛,他忍住情绪,“但我真的没有对乔诺起过不正当的心思,也没有做过破坏她和相十方之间感情的事·”·“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们对我会有那么大的误解,无论我怎么说,都没有用。”
“请你们……”林既隐忍得颤抖,“请你们放过我吧·”·说完,林既跑出了这个窒息的圈子··相十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抓住林既的手腕,却只碰到他的袖口。
谢照风憋出一个“靠”,林既那样子让他着实难过了一把,显然他也对林既造成过伤害··“你们这人……”乔诺咬牙切齿,她想骂人,可她知道,都是因为她,如果不是她真的喜欢上了……·杨泽义怯生生:“我去给他道个歉”·然而过后谁都没在见到林既,因为在跑上楼后,林既被叫到了办公室,接到了一通将他生活的轨道,扳向断崖的电话。
之后的一个星期,林既都没有来学校··第21章 ·林既回到学校的那天,但凡是认识他的人,都能看出他明显的憔悴与消瘦·如果以前的他是内向而不善言谈,而现在,他彻底把自己锁进一个封闭的空间,他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低着头,就像断开了与尘世的联系。
谢照风对林既心里一直有疙瘩,他是言必行行必果的干脆- xing -格,这件事他拖了一个星期,每天都过得不对劲,终于等到林既来了,他和相十方眼神交流了片刻,就起身走向林既。
“嗨,好久不见·”谢照风有些别扭地对林既说··林既抬起了头,谢照风才看到他的脸瘦得有些过分,像是只有一张苍白的人皮披在上面,眼神也是无比的空洞,简直像是被妖精洗了人气儿似的。
谢照风问:“你没事吧脸色有点儿差啊·”·林既摇了摇头··“上个礼拜你怎么没来学校”谢照风打算一步一步的来。
可没想到就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就让林既颤抖了一下,他闭上了眼睛,像是在经历什么痛苦的刑罚··“……家里出了一些事·”过了好一会儿,林既才低哑地回答。
再大的悲痛和绝望,过后依然可以用这样轻描淡写的话语带过,人一旦走了,对于这个世界而言,对于亲人爱人而言,也不得不变得无足轻重··一个星期前,林既觉得自己似乎是不小心踩进了一个陷阱里。
那天他接到了母亲的电话,林诚在临市的高速上出了车祸,情况很糟糕··他立刻动身和母亲一起赶往临市的医院,在途中他们还拼命祈祷林诚能度过危险,就算以后都瘫痪在床他们都愿意接受,只要他活着。
可老天不让他们如愿,等他们赶到医院后,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出来遗憾地对他们说,很抱歉,我们尽力了··这短短一句话,就抽掉了他们家的脊梁骨··路倩然当场崩溃大哭,林既腿一软,跪在地上,好像灵魂的一半漂浮到半空,接着缓缓消散了。
上一次通话的时候,林诚还说要在林既生日之前回到家,给他庆生··他真的快回到家了,如果没有发生意外,三个小时之后他就能到家··这三个小时,林既这辈子也等不到了。
路倩然除了那一次崩溃后,就没再掉过眼泪,她要着手处理林诚的后事,从把林诚带回老家,到通知亲人,办葬礼,封棺下葬,她- cao -办得井井有条··可林既看得出来,路倩然只是把自己的悲伤压抑住了,守夜那晚,她一直坐在林诚的棺旁,好像把自己的一部分也放进棺里,永远陪伴着她的爱人。
所有事情都结束后,他们回到了家里,往常这个房屋总是充斥着温馨,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幸福··可如今那些幸福都成为了遥不可及的回忆··林既洗完澡出来,他看见路倩然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什么,他走过去,才发现路倩然手里拿着的是林诚几年前照的单人照。
这是他们去旅游时拍的游客照,林诚挺拔地站着,面无表情,不苟言笑··“妈……”林既有些哽咽··路倩然擦了擦脸,吸着鼻子说:“我有点儿想你爸了。”
林既坐在她身边,搂抱着她的身体,颤声说:“我也想他了·”·母子俩安静的拥抱,照片里的人静静地看着他们··谢照风知道肯定是不好的事,但他的嘴有过前科,所以不敢多说,便换了个话题:“对了,前几天不是你生日么,我们准备了点礼物。”
说着他就把东西放在林既点面前,一个是Kindle,一个是头戴式耳机··谢照风说:“我本来想送你游戏机的,但十方说你应该不爱玩游戏·这个耳机是十方给你的,和他现在用的是同款哦。”
与其说是生日礼物,倒不如说是赔礼,可这些已经无法打动林既了,他低垂下眉眼,说:“谢谢你们,但这些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不贵重,真不贵重你收下吧”谢照风双手合十地拜托他。
林既没有力气和他来回推辞,只好点头收下··但谢照风还没结束,他试探- xing -地问:“之前我做得不对,向你道歉,对不起·这事算翻篇了吗”··林既居然要费几秒钟的时间,才想起他说的事是什么。
几天前对林既接二连三造成打击伤害,甚至曾经那些他以为自己永远都走不出来的事,此时都像过眼云烟,一点儿也刺痛不了他··胸口被破开了一个大洞,又怎么会在意被针扎的感觉呢·所以林既点了点头。
“那就好·”谢照风如释重负,他这才坦然笑出来,“对了,差点忘了祝你生日快乐了”·林既骤然呼吸一窒,像被一根绳子紧紧勒住了喉咙。
从今往后,他已失去了生日快乐的机会··谢照风回到座位后,表情非常得意,“任务圆满完成·”·相十方的目光扫向林既,说:“他那样子看不起不太好。”
“说是家里出了事,可能是长辈生病或者离世了吧·”谢照风说,“我还以为他看到你的礼物至少会眼睛一亮呢·”·“没什么可亮的。”
相十方淡淡道··谢照风却挤眉弄眼打趣道:“既然问题宝宝不喜欢乔诺,那他就是喜欢你咯我看这个比较靠谱·”·“好了伤疤忘记疼是吗”相十方冷光粼粼,“之前无妄的猜测伤害到了别人,现在你又开始了”·谢照风撇嘴,小声道:“我就开玩笑这么一说。”
下午放学前,林既接到了路倩然的电话··“怎么了妈”·“小既啊,今天放学妈妈不能去接你了,你自己坐车回家,啊”路倩然说。
“好·”林既又问,“是出什么事了吗”·“我还在银行办点儿事,可能要耽误挺久·冰箱里还有菜,你回去先热着对付一下,等我回去了再给你做。”
“嗯,我知道了·”·林既搭乘上公交车,他坐到最后一排的位置,车子开动后,他就看着窗外怔怔地发呆··直到身边的人离开,换上另一个人,那人重重地坐下来,还故意碰了几下林既的胳膊。
林既慢吞吞地转过头,对上了一双细长的单眼皮··“巧了么这不是·”赵历挑起一个邪气的笑容,“居然能在公车上碰上你·”·林既的反应就像个时隔几年才重启的机器,迟钝了好一会儿才接上赵历的话,“……你好。”
赵历古怪地看着林既,自从上学期他们关系和解后,虽说平时的交流也不多,但还不至于那么生硬··“怎么了你,一副没魂儿的样,我又不对你干嘛。”
赵历说··林既没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头发有些长了,低头时会挡住一部分侧脸,从赵历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尖细的下巴,对于赵历这样吊儿郎当的人而言,林既这样简直像一个易碎的瓷器。
赵历不自在道:“你有什么事就说出来呗,我又不笑话你·”·林既依然沉默着,要是平常赵历早吼他吓他了,可现在赵历怕自己说话大声点都能把他震碎了。
过了几个站,林既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声音又闷又哑,“我没有爸爸了·”·赵历听到了,他有些不知所措,他不太确定,也不太想去和林既确定他口中的“没有”是分离还是亡故,现在似乎说什么,都太苍白。
赵历默默坐在他身边,直到到了要下车的站点也没动,直到林既下车,他才从车窗眺望,他看到林既一个人孤零零的走着,肩膀那么瘦弱··林既回到家,先煮饭,在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开始简单的料理,等到饭煮熟,他准备的晚餐也都能上桌,这时已经是晚上八点,路倩然也刚好回到家。
林既先听到的是咳嗽声··“咳咳小既做饭了”·林既倒了杯水给她,说:“妈,你去医院检查了吗”·路倩然喝完水,就好多了,说:“过段时间就去,一般吃了止咳药就没事了。”
“一定要去·”林既强调,“饭刚煮好,快吃吧·”·母子俩面对面坐在饭桌前,林既给路倩然盛了一碗汤··路倩然说:“小既,妈妈有些事要和你说,关于我们这个家。”
林既紧张起来,他盯着路倩然安静听着··“你爸爸出车祸那辆车,上面有三百多万的货,但是全毁了,这个过失需要我们这边来承担·”路倩然说,“车祸的原因是对向司机疲劳驾驶,才造成双方死亡。”
说这话,路倩然还需要暂停缓一缓,才能继续··“但对方的家庭条件无法偿还我们的损失·你爸这个运输公司还在起步阶段,所有的钱都投到运输车上,现在可周转的资金也就一百多万,这一百多万,还要分出一部分给他的员工发工资。
妈妈没有本事,不能替他把公司经营下去,也没人愿意接手,我只能申请了破产·”·“但那三百多万的货我们还是要赔偿,所以今天我去了银行用房产抵押借了一百万,剩下地再慢慢还。”
“……”林既一时不知言语,他们不但失去了顶梁柱,也失去了宽裕的生活··“我知道这件事很沉重,但你已经成年了,有权利知道家里的真实情况。”
路倩然歉意道,“以后的生活可能会苦点,要是我以前对你再大方些就好了……”·“妈,我们不能悲观·”林既握住了她的手,“以前咱们家也穷过,不也好起来了吗以后也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会像我爸一样有出息。”
“要比他更有出息·”路倩然带着泪笑道··第22章 ·吃完饭后,林既回到了房间,在复习之前,他从书包里拿出了两样东西,是今早谢照风给他的生日礼物。
·如果没发生之前的事,他大概这辈子都收不到他们送的礼物吧·林既惨淡而自嘲地一笑·他拿起那个头挂式耳机,盒子上都是外文,是林既看不懂的语言,不过既然说是相十方在用的牌子,那一定价格不菲。
要是往常,林既准抱着耳机在床上打滚,感叹自己多么的好运··好运·林既觉得这个词陌生··他最终,把这份礼物完整地放进了一个上锁的抽屉里。
那个抽屉里已经装填了一大半的空间,里面大多是用过的草稿纸,也有中- xing -笔,试卷,都是些小玩意儿··准确来说,都是些相十方使用过的小玩意儿··林既像个变态一样,把相十方用过的都悄悄收藏起来,廉价的东西以为残有相十方的痕迹,而变得珍贵起来。
林既久久地看着里面的东西,和相十方曾经的相处被它们记录了下来,明明是几个月前的事,林既却感觉过了好久··最终他把钥匙也放了进去,啪嗒一声,扣上了锁。
大概是因为发生了太多事的缘故,这个学期对林既而言过得格外快,转眼间就又到了期末··林既也想过为路倩然分担一些重任,但他一提出想勤工俭学,就被路倩然严厉回绝。
“你现在已经是高三了,最后的冲刺阶段,怎么还能把注意力分摊到其他事上小既,你不要担心,家里有妈妈撑着,一定能送你上大学·”·只有考上一所重点大学,林既才能带着路倩然走向另一个光明的人生。
好好学习是林既目前唯一能做到的事·所幸他还算争气,即使是在状态极差的期中考,他也保持住了名次,班主任吴老师也鼓励他,说他只要能保持这个水准到高考,去首都雍市念大学也没问题。
但林既就想留在冕市,他不忍心让路倩然独守空宅,得多孤单·期末考,林既分到了和相十方与乔诺同一个考场··自那次林既最后的解释后,乔诺就再也没有主动来找过林既,偶尔在路上碰到,也不过点头之交,林既似乎从她眼中看出过幽怨与忿忿,他只当自己看花眼了。
她和相十方到底还是没有分手,并且也不再隐藏他们俩的关系,即使坊间早就在传他们俩在一起了,但并没捕捉到什么确切的证据,直到某天有人看到他们牵手··这俩人家世都不一般,成绩也很傲人,校规为这样的学生让步,对相十方献殷勤的人也大大锐减。
林既的心比以前坚硬了太多,不会再因为他们而失落到吃不下饭··只不过他依然会在偶尔抬头时,把目光落在相十方的背影上,这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除此之外,他再也没有去主动征求过什么。
放寒假的那一天,林既还拿到了补助金和奖学金,总共有三千,在信封里的厚度让林既忍不住的欣喜,有了这些,路倩然就能在家歇几天了··在公交上,林既又遇到了赵历。
他家的车也卖了,所以这大半个学期林既都是坐公交上下学,而这期间一星期大概能遇到赵历三次··不过他们很少说话,因为林既会利用在公交车上的时间背单词,赵历也不打扰他。
但今天林既心情很好,他还难得冲赵历笑了一下··“哟,碰到什么好事了”赵历坐到林既身边的位置··“我拿到奖学金了。”
林既含蓄道··赵历好奇地问:“多少啊”·林既抱紧了书包,警惕地看着他··赵历立刻就看出了他眼神中的意思,气得眉毛都飞了,“你什么意思啊还怕我拿你钱我是这样的人吗”·以前是过。
林既在心里小声说··但他还是选择相信现在的赵历,告诉了他金额··“不错啊你·”赵历搂了搂林既的肩膀,“请我吃东西啊。”
他只是这么随口一说,可林既却有些为难,他的家境不比从前,他甚至主动停了零花钱,并且把自己所有的存款都交给了路倩然,一点儿多余的钱都不敢乱花··赵历也看出了林既的为难,他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声,林既失去了一个父亲,家庭条件肯定不比从前。
所以赵历笑哈哈地带过,说:“跟你开玩笑的呢·”·“抱歉·”林既低声说,“等开学我请你喝饮料·”·“不用,我不爱喝饮料。”
赵历说,他捏了捏林既的肩膀,能清晰地摸出林既的清瘦,骨头都硌手了,他脱口而出道:“要不我带你吃饭去吧文汇路有家餐馆不错。”
“不用了,我妈在家等我吃饭呢·”林既说,他对赵历笑笑,“谢谢你啊·”·看着他温顺的脸,赵历有种啼笑皆非的虚幻感,高一那会儿他正是极度叛逆阶段,- xing -格又臭又冲,谁让他看不顺眼了,他就非要让那个人不好过,林既就成了那个倒霉蛋,几乎整个高一阶段,他从没给林既好脸色,打过也骂过,他知道林既肯定也恨他,但林既的恨只会让他更可恶。
当时他们哪会想得到,一年多的时间后,他们会平和的坐在一起,林既会对他说谢谢,而他则会怜惜林既··“林既,你要是有什么要帮忙的就说一声,缺钱了我可以借你,想找点零工我这也有人脉。”
赵历拍了拍胸脯,显示出自己的义气与能耐··“我妈不让我去打工·”林既说,“她想我好好念书·”·“那你就好好念书。”
赵历附和着他,“你脑子好,想拿多少分拿多少分争取把那个相十方从年级第一给拽下来,自己上去坐”·那可太难了。
林既在心里说··林既回到家,就把钱全给了路倩然·路倩然知道这钱的由来,笑弯了眼,“我儿子真出息,用脑子就能赚到钱·”·“等我工作以后,一定能赚更多钱给你花。”
林既豪言壮语道··“好·”路倩然看着他的眼神非常温柔,这是林既熟悉的目光,所以他没察觉到其中暗含的悲伤···“快来吃饭吧,有王奶奶送来的卤鸡翅……咳咳咳咳”路倩然措不及防的咳嗽起来,她咳得那样强烈,似乎再用力点儿,瘦小的身体就要被咳散了。
她捂着嘴,林既正惊忧地要扶起她,可她忽然感觉到了什么,弯着腰冲进了厕所,反手锁上了门··林既追了上去,听到了里面不断地咳嗽声··“妈怎么了别吓我”·路倩然把水龙头开到最大,被稀释了的红旋转着留下下水道,她边咳嗽边应着林既:“没事咳咳……咳痰了,小既,帮妈妈冲药喝,药在饮水机上咳咳……”·“好”林既立刻跑去冲药,等他冲好药剂,路倩然也出来了,她脸色白得吓人,咳嗽没有完全压下去,时不时还要低咳。
“妈,喝药·”林既把药给她··路倩然接过来喝了,喝了之后似乎好些,林既却还不放心,说:“妈,你不是说去医院看了吗怎么都吃了这么多天的药,咳嗽还没好”·“我上班那地儿,这几天附近施工,粉尘太多了,就老是复发。”
路倩然安慰地笑笑,“不是大问题·”·“你脸色都那么差了,还不是大问题”林既不放心道,“要不明天再去医院看看吧,我陪你一起。”
“不用不用·”路倩然连连摆手,“明天我还要去上班呢·”·“妈,你都一个月没休息了,再说我得了三千块奖学金,就想着你能在家歇几天。”
林既有些责怪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还感到委屈··路倩然心暖化了,她温声说:“好,这个星期过完我就和领班请假·”·林既这才松了眉头。
放假的第二天,路倩然早早出门工作,林既起床后开始打扫家庭卫生··林既拿起扫把拖把清理着家里的每一寸地板,大概是因为没有想学习那样用脑力劳动,林既开始慢慢回想起林诚在这个家时的模样。
林诚回家的时候总会坐在沙发上看球赛和新闻,以前林既拖地的时候碰到他的脚,他看得入迷甚至都忘记抬起来让道,有时候还总挑林既打扫的毛病,非要等林既打扫完了才说,然后在那基础上又给林既演示了什么是正确的方式,这种马后炮行为很让林既不满。
·可如今这种不满,都成为了追忆··林既带着这样悲伤沉重的心情,把客厅厨房都清扫了一遍,接着来到了主卧··路倩然的房间没有刻意抹除林诚存在过的痕迹,床上的枕头依然有两个,床头放着两个相框,一个是他们的全家合影,一个是林诚的单人照。
然而林既在打扫时,却发现里一点儿不对劲,在床单垂下地的一角,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褐色痕迹··像是血干涸后的印子··林既心里不解,有血印肯定不是一件好事,他又往垃圾篓看去,里面却是干干净净,找不出一点儿能探究的东西。
林既也没想太多,毕竟一个小血印也证明不了什么严重的事··知道他把扫把伸进床底扫了几下,除了扫出了一些灰尘,还有一个纸团·应该是不小心钻进床底的垃圾。
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可林既却隐约看到纸团透出的淡淡红色··这就使得他捡起纸团,将其展开··是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褐色··林既手一抖,眼睛像是被刺痛一样。
这是谁的血为什么会流那么多血·他的脑子里回想起路倩然咳嗽得浑身伛偻的样子··咳血·林既忽然惊慌得要命,他失控了一样拉开床头的抽屉,用堪称粗鲁的动作翻找着什么,接着他把房间里一切能藏东西的地方都翻了一遍,原本还整洁的房间被他翻倒得像进了贼。
终于,林既在衣柜里的小抽屉里找到了他想看到的东西··是路倩然的病例··医生龙飞凤舞的字迹他认不得几个,可在诊断那一栏的两个字,林既认识。
肺癌··这一份薄薄的病例瞬间仿佛有千斤重,坠得林既想要跪下··第23章 ·路倩然是下午才回来的,手里还提着几袋菜,她还颇为骄傲地向林既扬了扬,“养了两年的土乌鸡,今晚给你煮乌鸡汤喝”·林既却没有笑,反而嘴唇微颤,眼睛闪烁,是想哭的模样。
路倩然一眼瞧出儿子的情绪,便随便把菜一放,就坐在他身边问:“小既,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妈……”林既的声音低哑得厉害,“我看到你的病例了。”
路倩然的神情僵住,她怔怔看着林既,“什么”·“病例,我看到了,是肺癌,对么”林既说出这句话后,眼眶立刻红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小既,你听我的解释。”
路倩然闭上眼睛,艰难地说道,“咱们家现在,一个发烧感冒都不能有,太耽误工作了……”·“可这不是发烧感冒啊”林既难过道,“这是癌症,癌症有多危险,你还不知道吗”·“我知道的啊……咳咳……”路倩然低低地咳嗽起来,“可家里……家里现在拿不出治病的钱呀。”
他们没钱··这个现实让林既从所未有的无力·他狠狠咬牙,目光坚定,“我们先去医院·”·可没想到的是,路倩然却抗拒摇头:“小既,妈妈不去。”
“为什么”林既震惊地瞪大了眼··“我现在的工作挺不错的,领班也照顾我,咱们家好不容易有点儿起色,可我要是治病的话,那我们家的经济来源就断了。”
路倩然说,“小既,我觉得现在的身体状况没问题,我还……”··林既跪在了她面前,眼泪盈眶,恳求地看着她:“妈,我求你了,我们去医院吧。
这个家难一点没关系,我不能……我不能再失去你了啊·”·路倩然心中猛地一痛,潸然泪下··去了医院后,林既带路倩然去做全身的检查。
一番折腾后,医生看着检查报告一脸凝重··“肺细胞癌,中期,情况不算好·”·林既的心骤然沉进冰潭里,他握着路倩然的手无意识抓紧,路倩然却是意料之中的平和样子,还安抚地拍了拍林既的手背。
“我的建议是现做两期化疗,如果癌细胞没有扩散,可以考虑手术治疗,术后恢复得好继续配合化疗·现在还没到晚期,延长二十年的寿命还是有可能的·”医生给了他们一个希望。
“我们治”林既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急切··“那去办一下住院手续,明天就可以安排第一次化疗·”医生说。
“医生·”路倩然开口,“请问,整一套下来大概要准备多少钱”·“妈·”林既皱着眉··医生答道:“肺小细胞癌主要的治疗手段是化疗,是一个长期的治疗过程,算上住院和手术,保守估计要二十万。”
二十万··这个单薄的家庭承担不起这样的费用··“我了解了·”林既平静点头,他认真地对路倩然说:“妈,我们一定要治,你听我的话,要配合,好吗”·路倩然哪里忍心再反驳让他伤心·“……好。”
住院手续办好之后,他们简单的吃了点东西,路倩然为了明天的化疗进行各种深入的检查·林既一直陪着她,直到最后一项结束,已经快十一点了··林既坐在路倩然的床边,看着她的视线平静而温柔,有种让人安心的气质。
“你呀,越来越像林诚了·”路倩然嘴角挂着笑··“我哪有爸那么有本事·”林既说··“他像你现在大的时候,也就一呆小子一个,半天放不出一个屁。”
路倩然的目光变得悠远,好像灵魂回到了多年前,“成绩一般,长得也一般,真不明白,我怎么就偏偏看上他了……”·路倩然絮絮叨叨地说着以前的回忆,许多事林既听过很多遍了,但他依然耐心地倾听着,因为他知道只有这个时候,路倩然是纯然的幸福和快乐。
说了好久,路倩然累了,眼皮半合着,声音像是在喃喃:“……对不起啊,小既,妈妈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早点把这当一回事儿,早点知道这个病,他会不会因为我,就不去出那趟车了那后面的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小既,妈妈好悔啊……”·“妈……”林既握住了路倩然的手,“别想那么多,睡吧,好好休息。”
路倩然闭上眼睛,轻轻念叨着:“林诚……”·林既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涌出来·他深呼吸了几下,替路倩然捻好被子,走出了病房。
他先去和护士打了声招呼,拜托她多照看路倩然,然后才离开了医院··这时林既才敢哭出来··晚上路上的人不多,在昏暗的光线之下也没人注意得到一个男生低头哽咽。
林既在想,为什么·他们家勤勤恳恳,善良的、普通的生活着,可为什么要这样一次又一次的摧残他们·二十万的治疗费,他要怎么拿出来·回到家,林既处理了路倩然买回来的乌鸡,放在砂锅了炖一晚上,明早带去给路倩然喝。
接着,他翻出了在电视机柜下面一本陈旧的本子,是很久以前林诚记的号码本··林既闭着眼酝酿了一下,拿出手机拨了过去··“喂,大伯,我是林既。
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打搅您,是这样的,我妈她的身体……”·一大早,林既就盛好乌鸡汤去了医院,又陪路倩然做完今天的化疗··王奶奶得知了她住院的消息,也来看她了,两人在病房里聊天,又吸引了其他病友一起聊天,病房里气氛融洽,没有颓靡腐朽的气息。
林既微微放心,他来到病房外,打出了一个电话··“喂,是我,林既·之前你说的,我有需要能找你帮忙·”·“是这样的,我想找一份工作,最好工资能多一些……”·一个星期后,路倩然熟悉了医院里的生活,也结交到了新朋友,王奶奶一家更是隔三差五来看望,水果高汤都不少,林既这才安心,每天只在下午到时候去医院和路倩然一起吃晚饭。
路倩然知道他是去打工,这也是他不得不去做的·所以她只能叮嘱林既工作小心,量力而行··林既来到了他工作的地方,是一家大型超市·林既一到,就有人来接应他。
“这儿”赵历远远地朝林既招手,结果他还是自己跑了过来,领着林既去见人,“来得挺早的你,走,我带你去见经理·”·林既被他揽着,有些局促地说:“我从没做过,要面试吗我需要准备什么”·“就超市的销售员,用不着面试。
“赵历说,“况且我小叔是经理,你就安心在这干吧·”·果然很顺利就入职了,林既套上了统一的小马甲,他被分配到了饮料区,也不用干什么,就是端着盘子站着让顾客试喝。
但说着轻松,做起来不简单,因为没有地方坐着,也不能低头看手机,大半天都要这么站着,收工后,林既都快不会走路了··可路倩然向他问起工作上的事时,他从不会透露自己的累。
“经理很照顾我,临近过年很缺人手,所以工资都开得很高·钱的事交给我处理,你不要担心·”林既和熙地笑道,一夜之间,他好像长大了,成为这个家的新脊梁。
·路倩然的手术是在年后,初期的手术费用林既已经全部解决·他看着路倩然被推进手术室,样子很平静,没人知道他在心里祈祷了几千遍··幸好,老天没再落进下石,路倩然的手术很成功,癌细胞被抑制住了,后续只要持续化疗,配合中药的调理,日常生活是没问题的。
在医院观察了几天后,路倩然终于出院回家··王奶奶热情得邀请他们去家里吃饭,算是弥补了年夜饭没能在家吃的遗憾··林既这些日子每天都去超市上班,新年前后人手不够,所以工资开得挺高,林既拿到一个阶段的薪水,给路倩然买了一件新大衣,路倩然爱不释手,却又要责备他乱花钱。
“小既,你实话告诉我,这一个月我住院花了多少钱”回到家后,路倩然终于问了出来··“妈,这个你真不用- cao -心,钱我都缴完了。”
林既说··“咱们家有多少钱,我还不明白吗小既,你别瞒着我·”·林既露出了一个笑脸,“其实我和大伯借了点儿,他说最近生意好,能先帮我垫付,我打了欠条,说两年之内会还给他。”
路倩然这才安心,“那就好,我就怕你为了钱去做不好的事·”·“我怎么会呢,我是好孩子·”林既眨了眨眼睛,说着俏皮话。
一整个寒假,林既有三分之一的时间是在打工,他的假期不长,但凭借着赵历的关系,领班给的薪水算是丰厚,他们家两多个月的生活费出来了··可这还不够,肺小细胞癌的主要治疗手段就是化疗,后续化疗的费用就像个无底洞,蚕食着林既的极限。
超市的工作不再适合他··他需要一个薪水高,但又能允许他完成学业的工作··林既把自己的诉求告诉了赵历··“哪有那么好的事”赵历直截了当道,“除非去当鸭子。”
“鸭子”从未深入涉黄的林既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这个你不用了解·”赵历扶额··林既沮丧地低下头,如果连赵历都帮不了他,他真的不知道还能找谁了。
赵历看不惯他这副模样,只能摆手说:“我帮你在所有圈子里问一下吧,实在不行你就当家教去·”·林既不是没想过当家教,但他一个高中生,没学历,挣不了多少钱。
赵历的网刚撒下去没多久,还真网上了点什么了··“有了有了”赵历惊喜道,“我表哥说有个活儿,一天最少能拿一千”·“一千”林既瞪大了眼睛,一千的话,一个月下来就是三万了·赵历往下问,眉头就皱起来了,“这个不行,和牛郎没两样。”
“什么什么”林既凑上去看,他看到了“俱乐部”三个字··“你还是去当家教吧·”赵历说。
“你告诉我刚刚那个是什么”林既追问··“那个不行”赵历啧了一声,“那是酒吧,晚上才开始上班。
酒吧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吗”·“我知道·”林既认真说,“如果真的是一千块钱一天,我想去试试·”·“为了钱你至于吗”赵历不自觉扬高了声调。
·“我需要钱·”林既低声说,“你带我去吧·”·“……”赵历对他真是一句重话都说不得,心里说,当初要是不给他开门就好了。
却还是把林既带了过去··其实那地方不能算是酒吧,是一个高级会所,但特调的酒很有名·一般来来这里消费的人家境都很优越,所以在那工作的人才能拿到那么高的薪水。
赵历的表哥是那儿的一个小经理,管人事这方面的,过完年之后会所的面积扩大,人手不够用,巧的他看到了赵历在朋友圈发的信息,各方面条件都符合他需要的人,就联系上赵历了。
可看到林既后,他狐疑了,“你成年没”·林既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证,“成年了·”·赵历表哥又端详了他的脸,眉头微皱:“你把眼睛摘了。”
林既不解地摘下眼镜,笨重的黑框眼镜好像把他框定在了木讷与书呆子的形象里,可一摘下眼镜,他似乎变“轻”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清晰地露出来,让他不算出众的脸发起光来,灵动了不少。
赵历表哥的眉头松开,说:“还行,不过还是不像成年人·”·“我真的成年了·”林既小声说··赵历也说:“哥,你看在我面子上,别挑他的毛病了。”
“这怎么能说是挑毛病……行了,你先换上衣服试试·”·林既换上了白衬衫和黑马甲,领子还戴着蝴蝶结,他看不清,但赵历表哥不让他戴眼镜。
“林既,可以啊你,没想到还有点儿模样·”赵历说,“摘了眼镜像换了个人似的·”·“我不能没有眼镜·”林既为难道,“我六百多度,现在什么也看不到。”
赵历表哥无奈,只好让他戴上,当总体而言,外形上算是及格,接着得看业务能力··林既没当过服务员,在与人交流方面自然是一团糟,但他记忆力很好,对数字/图像很敏感。
会所被重新装修过一遍,装潢布置与从前大不相同,很多老员工都还没熟悉,但林既不到一个小时就记下了所有的座位编号、人数,以及他们点的单,甚至连账都算得清清楚楚。
冲着这点,他被录用了··看在他是高中生的份上,一个星期只需要他来四天,工作时间从晚上七点到十二点,底薪是每天三百块,加上卖酒的提成和客人的小费,拿到手的最少有八百块,林既已经很满足了。
·但是他还有很多难关要过,路倩然那边他只能说去当家教,下班时间是十点半,在拖延一番,也勉强糊弄过去了·而在学校里,他花了半个月才适应了睡眠骤减两个小时的困乏,在熬夜学习和在会所工作到凌晨的辛苦完全不是一回事。
即便如此,林既的消费依然不能恢复到以前的一半,他身上的债太多了,他必须抠门到一毛钱都要省着花才行··这晚,林既按时来到会所上班··这里的消费水平就注定了它不会像普通网吧那样热闹嘈杂,往往林既都会有坐下来休息的时间,这时他就会拿出作业。
在这里认真看书的人可是稀罕生物,一开始其他同事还很不可思议,慢慢的他们也见怪不怪,还会帮衬着点林既··林既换好衣服出来,便看到会所大门进来了一群人。
十几个人,算是一笔大单了··一般来到人人数较多,都是去接待的人都会带上例外,因为他记- xing -好,就不会出现需要顾客重复而降低服务质量的问题··这次也不例外。
林既走过去时,忽然听到了一声“表哥”··他望过去,在众人之中,一个端坐的身影吸引了他的全部视线··不只是林既,还有其他服务员,甚至于和那人同行的人,都下意识把目光放在他的身上。
相十方好像生来就有这样的能力··第24章 ·“那个……宋哥,我肚子有点儿难受,要上厕所,那一桌我就不过去了·”林既说。
“忍忍吧,看那一桌的人数,够你坐一晚上板凳了·”宋哥说,会所服务员的很大一部分收入是来自于酒水提成,人越多提成也就越多··“抱歉抱歉,我真不行了。”
林既挤出勉强的笑容,他捂着肚子,转身一溜烟跑了··“哎……”宋哥满脸不理解,但也拿他没办法,自己过去了··林既只是跑到了吧台后面,半蹲着身子,悄悄探出半个脑袋。
真的是相十方,隔了这么远的距离,林既好像依然能清晰的看到相十方的容貌·必然是骨相优越,眉眼俊秀非凡,像从冰雪中出世的高洁之人,一举一动,甚至连呼吸都比别人矜贵。
林既的那颗心脏,又非常把持不住的,扑通扑通乱跳起来··这个学期开始,他就没再和相十方说过一句话·原因太多了,但即使如此,林既的那份喜欢,居然还没过期。
他就像一个冒头的地鼠一样,巴巴地望着相十方的方向,似乎这么做,就能把之前缺失的相处都弥补回来··“躲在这儿干嘛呢”·林既的后领被提起来,他回头一看,是调酒师。
“我随便看看·”林既腼腆道··“是看到漂亮女孩了吧”调酒师戏谑道,“上去搭话啊,我们这样要个联系方式太简单了。”
“不不·”林既连连摆手,“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在这儿工作·”·调酒师拍了拍林既的肩,“信心点儿·”说完,他又工作去了。
林既叹了口气,又看向那个地方,虽然相十方身边有许多人,可他也不说话,安静地喝着饮料,就算这样,也像幅画似的··在相十方面前,没人自信得起来吧·相十方的心情不太好,杨泽义那小子,天花乱坠得把他忽悠来到这里,说是两个人一起出来吃饭,实际上是他要给女朋友庆生,还请来了十余个朋友。
相十方最讨厌哗闹,但又不好当众让杨泽义下不来台,所以表情像覆盖了一层冰一样··杨泽义邀请来的同学有男有女,都是一个学校的,自然认得相十方是谁,特别是女孩子,眼睛简直黏在相十方身上,与身边的人相互抓手,疼都感觉不到。
甚至连杨泽义的女朋友余巧巧也忍不住频频看过去,她和相十方是同级生,比在场的所有人都了解相十方的吸引力与高不可攀,能和他同桌吃饭,就跟做梦似的··“你为什么老看我哥”杨泽义不满地对余巧巧抱怨。
余巧巧心虚咳嗽一声,“所有人都在看他·”·“谁看都行,就你不行·”杨泽义霸道地搂着她的肩膀站起来,面向他的朋友们高声说:“今天是巧巧的生日,非常感谢各位能过来一起庆祝,今天的吃喝玩乐我杨某人包了一切以巧巧的开心为主”·其他人都很给面子的鼓掌欢呼,举杯庆祝。
余巧巧的虚荣心在此刻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虽然杨泽义比不了相十方,但却是她现阶段最好的选择了··“谢谢你·”她含羞对杨泽义一笑··“亲一个亲一个”下面起哄着。
杨泽义也得意地瞟她··余巧巧又下意识瞄了眼相十方,发现他手臂支在大腿上撑着下巴,眼睛根本没往这边看,心里不由得失落,她踮起脚,在杨泽义脸颊上亲了一口。
又是热闹的喧哗··相十方轻轻皱眉,他看了眼时间,心里已经估摸好离开的时候··林既之后的工作,都尽量避免往相十方那桌靠近,他不想让相十方看到自己在这里打工,虽然他并没有错,可在喜欢的人面前,他想维持住自己的颜面。
在学校他们的地位是平等的,可出了学校,相十方是矜贵的少爷,而林既,是会所的服务员·这样的差距,林既一去想,就自卑得难受··今晚他的心情难以平静,端盘子的时候不小心打破了一杯果汁在身上,只好垂头丧气去洗手间清理。
幸好只是裤子- shi -了,深色的裤子也看不出什么,林既用毛巾尽量擦干后,刚要出去,就差点撞上了一个人··“抱歉·”林既低着头说··“啧,差点撞到我。”
那人听起来脾气不太好··但这耳熟的声音让林既下意识抬起头端详,就对上了杨泽义皱着眉的脸···杨泽义眼镜一瞪,“是你”·林既和杨泽义不熟,自那次“报复”之后,他就在没和杨泽义有过交谈,亏杨泽义还记得他。
林既点了点头,他悄悄眺望了一眼杨泽义身后,没有相十方··“挺巧哈,我带女朋友来过生日,你过来一起玩吗”杨泽义说,他对林既这人心里有那么一丢丢愧疚,毕竟他找了人家麻烦,到最后也没补偿过什么。
“不用不用,你们玩就好·”林既摆手道··杨泽义才注意到他穿的服装,不由惊讶道:“你该不会在这里工作吧”·林既笑笑:“对。”
“可你不是学生吗,还和我哥一个班的·”在杨泽义看来,和他哥一个班的都是能人,站着相十方的光环,也该是高高在上的··“勤工俭学。”
林既说,“你回去的时候,别把我在这儿工作的事告诉你哥,行吗”·“我告诉他干嘛啊,他哪关心这个·”杨泽义哈哈随口道。
“……”有时候过于直接的事实,会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林既点头道:“那我去工作了,会见·”·杨泽义潇洒一挥手。
可等他再回到他包的位置时,已经不见相十方了··“我哥呢”杨泽义环顾四周··“他刚走了·”余巧巧答道,“你不在的时候,隔壁在玩游戏,一个接一个的过来要他的号码,他应该是烦了,就走了。”
“他走也不跟我招呼一声·”杨泽义咕哝,“我们还没切蛋糕呢·”·“对了,他还给你留了这个·”余巧巧给了杨泽义一张银行卡。
杨泽义眼睛发亮,一点怨言也没有了,“他可真是我亲哥”·很快蛋糕退上来了,杨泽义早就知会好了,插上蜡烛后整个会所都昏暗下来,全体服务员唱起了生日快乐歌。
余巧巧哪过过这样气派的生日,开心的嘴角都落不下来,她闭上眼许愿,然后吹蜡烛··“哦哦哦哦生日快乐”·礼花与掌声齐飞。
余巧巧与杨泽义拥抱,她贴着杨泽义的耳朵说:“亲爱的,你可以送我一个愿望吗”·“当然,一百个都行”杨泽义豪情万丈道,让所有人都听到他的宣言。
在这样的情况下,林既的期考依然取得了不俗的成绩,好像他经受过的苦难,都凝炼成了盔甲,让他的意志力更坚强··林既跨入年级前十,半只腿已迈进了名牌大学的门槛。
可他还没来得及把这个消息带回家,就接到了一通紧急电话··“小既啊不好了,刚才你妈妈咳嗽咳得胸口疼,现在晕过去了我们正在去往医院的路上,你快来看看吧……”·林既当即放下手中的一切,已最快的速度赶往医院。
等他见到路倩然时,她躺在病床上,吊着水,鼻子插着呼吸机··“妈”林既慌得不知所措,身体不住的抖··“医生说状态稳定了,别担心。”
王奶奶过来握住他的手··“谢谢您……”林既松了口气,虚脱了一般··“哪位是路倩然路女士的家属”门口,一个医生唤道。
“我是·”林既快步走过去,“医生,我妈妈没事了吧”·医生看着检查报告,声音被口罩挡住,有些沉重:“你妈妈的情况不太好,她的癌细胞有扩散的趋势,虽然化疗抑制了癌细胞扩散的速度,现阶段的治疗方案可能不再适用你妈妈现在的情况……”·路倩然醒来时,第一眼就是林既低头看书的模样。
“小既·”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妈”林既抬起头,关切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好多了。”
路倩然对他微笑,“现在什么时候了你吃饭了吗”·“等你醒来一起吃·”林既调整病床角度让路倩然坐起来,再拿过床头的保温盒,“王奶奶拿来的,老参汤。”
“咱们家真是太麻烦王奶奶了·”路倩然感叹,“今天早上我还好好的,去王奶奶家做刺绣呢,不知道怎么了,就……小既,医生怎么说严重吗”·林既盛出一碗汤放进她手中,“不严重,医生说癌细胞没扩散,像今天的情况只是偶然,你别担心。”
路倩然安心了,“那就好·”·“不过医生说最好更换一个治疗方案,每周来化疗四天·”林既用非常自然的口吻说道··“怎么还多了一天”路倩然问。
“咱们听医生的就是了,况且医疗费就多了两百而已·”林既脸上带着捡到宝的窃笑,令人忍俊不禁··“两百块钱,能省则省·”路倩然摇了摇头,她知道自己要是不配合林既肯定不乐意,所以只能无奈接受。
林既笑嘻嘻地喝着汤,他掩饰得非常好··这晚上路倩然住院观察一天,林既出院后就立刻往会所赶,他们迟到是要扣钱的··但今晚林既的服务心不在焉,还差点打碎了一瓶酒,要知道会所随便一瓶酒都顶他一天的薪水了。
疲劳到半夜他回到家,明明身体累得要命,意识却清醒得厉害··新的化疗方案,费用比之前的多了一倍··他能清晰的感觉到,有一颗庞大的石头压在他的身上,像是要把他的骨头压碎。
这次期中,林既的表现在班上得到了嘉奖,高中生的奖励都是些学习用品,但在讲台上被老师赞扬的成绩感,是任何物质都给不了的···林既却没有力气感到喜悦。
班主任吴老师还单独找他谈话,说他如果保持这样的发挥,考到雍市的重点大学是很轻而易举的事··“老师,我不想去雍市·”林既的声音带着疲惫的低迷,“我想留在冕市,我妈妈生病了,我必须得在她身边照顾。”
他的家庭情况,吴老师了解,他拍了拍林既的肩,说:“你在这样的条件下,依然能保持着优异的成绩,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在冕市也好,咱们冕大也是全国重点。
对了,冕大每年都会给一个保送指标给各个重点高校,我看你各项都符合,这个报送名额,我帮你争取一下·”·“真的吗”林既睁大了眼睛,他当中等生的时间比较多,所以没想过报送会落到自己头上。
“当然·”吴老师笑笑,“这事儿能十有八九,你就安心等结果吧·”·“谢谢老师”·可就算上大学的事确定了,林既依然感觉不到轻松。
维持住路倩然之前的治疗他已经够吃力了,如今他不知道还能再做什么,才能填进那笔钱··林既根本想不到办法,他坐立不安,总觉得闲下来就是浪费时间,他在中午还接了个发传单的活,一个中午饭也没吃,发了两个小时传单,才得了七十块。
七十块,拿五块做饭钱,剩下的买半只老鸭,今晚给路倩然炖老鸭汤··下午课间的时候,林既拿出早上买的大馒头,配上一瓶水,这就是他迟到的午饭··馒头有些馊了,可他太饿了,两口吃下半个,差点噎着了。
吃着吃着,林既鼻子就酸涩得厉害··太难了,到底该怎么办才好·他闭上眼深呼吸,平复那些洪水般突然的情绪··不能哭,哭了就没完没了。
按耐下去之后,林既又拿起了馒头小口吃着,可这时他后桌忽然用力往前移了一下,林既的椅子挨着他的桌子,也受牵连,一个措不及防,馒头掉在了地上··后桌忙说:“抱歉啊,我正找东西。”
林既摇了摇头,他捡起了馒头,雪白的馒头沾上了灰尘··他久久地看着,最后决定掰掉脏的地方,把馒头吃完··如果饿着肚子,他没办法听好之后的课。
当他把把所有沾灰尘的地方都掰下来,要继续吃时,突然一袋东西落在了他的面前··林既被吓了一跳,他不知所措地抬头··就对上了相十方俊秀却面无表情的脸。
第25章 ·林既嘴巴微张,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呆愣愣地看着相十方,像个傻子似的··“吃这个·”相十方说··林既才又去看他给的东西,是一带零食甜点,有昂贵的巧克力,也有包装精巧的曲奇饼。
相十方会有这些东西,那么来源可想而知··“为什么……要给我这些”林既有些干涩地问··“我不吃,反正迟早会被值日生拿走。”
相十方瞥了一眼林既手里的馒头,“难道你就要吃这种东西吗”·林既顿时感受到极度的羞耻,相十方一定看到他吃脏馒头了··“要不要”相十方面无表情道。
“……谢谢·”林既比谁都清楚,自己现在的境况,不允许过度维持自尊,那是矫情··“把那扔了吧·”相十方示意林既的馒头。
林既后知后觉,把馒头放进了座位上的小垃圾袋里,然后拿出袋子里的一个面包,拆开了包装袋··面包馨香软甜,尽管林既下了大半个馒头,可还是对此垂涎欲滴,他正要吃,却发现相十方还在旁边看着。
林既有些难为情,他放下面包,嗫嚅道:“我、我等会再吃吧·”·相十方眉头皱了皱,他脑子转了半秒就明白了林既不立刻吃的原因,这个原因让他眉头皱得更深,他带着点生硬道:“等会儿就上课了,现在吃。”
林既无条件听他的话,又拿起面包小口吃起来··面包甜丝丝的,满嘴都是奶香,这种味蕾上的舒适,似乎能传达到全身各处,林既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好像这么多天才久违的休息一次。
相十方看着他,林既低着头吃面包,就露出了后颈的线条,他非常瘦,脊椎骨凸显得清晰,这让相十方觉得,自己在给一只瘦弱的流浪猫喂食··林既吃完了面包,相十方还在他身边,林既感觉到心里淌过了温温热热的流水,虽然他不知道相十方为什么会突然帮他,但这样雪中送炭的举动,让林既感激不已。
相十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就像根木桩一样看着林既吃完一个面包,他说:“每天我桌子旁的袋子里,会有吃的,你想吃就自己去拿·”·林既惊讶地睁大眼睛,相十方是要长期帮助他的意思可为什么他们这学期明明话都没说过几句。
林既的神情明了的表现出内心的疑问,相十方答道:“别吃掉地上的东西·”·原来是洁癖发作·林既心里的温暖又渗进了某种道不明的苦楚。
·“谢谢你·”林既说··“嗯·”相十方转身要走··刚才相十方在林既还感到不自在,可他要走,林既又舍不得,一瞬间他被灵魂中的本能占据,脱口而出道:“等等”·相十方回过头。
“我……”林既失措不已,有种念想在这片刻疯狂生长,他望着相十方,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我可以……和你握个手吗”·相十方为他这突兀的要求挑了挑眉,但没多问,他对林既伸出了手。
这只修长漂亮,可以肆意拨弄林既心弦的手,就在他的眼前,是邀请的意味···林既抬起双手,轻轻拢住了这只手··他的动作不是握手,而像是珍惜的握着某种神迹,他闭上了眼,那只微凉的手,似乎能带给他救赎。
相十方看着林既低下头,以几乎虔诚的姿态,心里划过几分异样感受,但很快就消失了··这时谢照风从教室外跑进来,大声嚷嚷着:“十方十方乔诺刚才说……”·他看到了相十方,也看到了他和林既交握的手。
谢照风隐约意识到了什么··“谢谢·”林既低声说,他慢慢松开了相十方··自始自终,相十方什么也没说,他深深看了林既一眼,转身走向了谢照风。
世界上总会有个人,能对另一个人造成奇妙的,不可解释的影响,就如相十方于林既··自从那天林既握了相十方的手之后,他生活的苦恼虽不能迎刃而解,可他不再感到绝望无力,尽管他那么艰难,但在他身边还有惦念他的家人,心里还有一份可以任他汲取、给他力量的喜欢。
路倩然最近的身体状况稍稍让林既放心,医生让她保持情绪,不要轻易动怒,她就整日在家里,她接了刺绣的活儿,虽然繁琐沉闷,可每天有王奶奶来陪她聊天,就不觉得无聊,一幅刺绣,能卖出几千块呢。
林既对她也放心下来,中午不再回家,而是在教室里··虽然他们现在是高三冲刺阶段,但老师不提倡中午用休息时间学习,所以中午教室里并没有人,林既就会在这个时间,来到相十方的座位。
相十方说得没错,他挂在桌子旁的袋子里总会有东西,特别是这个阶段,不少人体贴他,给他送小零食··还是那些人知道她们的心意都进了他的肚子里,估计要来把他扒了。
林既自娱自乐的想··这天中午,林既放学后继续写题,半个小时之后,教室里除了他之外没有第二个人·他走到相十方的座位,从袋子里拿出了一袋饼干。
尽管这件事是相十方默许的,可林既总有一种心虚而飘忽的感觉··对于相十方而言,林既帮他解决了多余的礼物占地的问题,这恰巧也满足的林既的需求,两全其美。
但林既对相十方有其他心思,他一方面能非常理智的肯定相十方不会喜欢他,一方面,又为这件事感到欣喜,甜蜜和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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