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降雨 by 麻匣(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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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降雨 by 麻匣(上)(3)
·这也就杂揉成了一种十分复杂的情感,林既描述不出来,他只知道,自己更喜欢相十方了··吃完饼干后,林既应该继续回到座位学习的,可他却不由自主的又来到了相十方的位置,他慢慢拉开了相十方的椅子,坐了下去。
教室的桌椅统一,所有人每个位子都可能坐到,所以这并没什么特别的··可大概是心理因素的加持,坐在相十方的座位上,林既发自内心的升腾起满足感,好像在这一刻,他有资格共享相十方的一切。
这种想法实在太漫无边际了,但这能让林既有种见不得光的欣喜··在生活的重压下,他太需要一点自欺欺人的积极情感了··林既有些困了,他趴在相十方的桌面上,似乎能感觉到相十方残留的温度和气息。
二十分钟··他闭上眼,渐渐睡着了··在这个学期的工作者与学生的两种身份转换过程中,林既最大的收获就是懂得严苛掌握时间,就像他睡前规定自己只睡二十分钟,那么他会在十八分钟醒来,第二十分钟彻底清醒。
但这次,林既在睁开眼的两秒后就完全醒了··因为谢照风就站在他的身边,皱着眉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林既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立刻坐直,浅眠醒过来的他思想极度清晰,他知道自己在哪里,做了什么,所以表现得格外慌张。
“我、我……”林既慌忙道··谢照风抱着前胸,“我回来拿个手机,居然还能捡到惊喜大礼·”他审视的目光扫了林既一遍又一遍,“你别说话,我先问。”
林既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脸都憋红了,像是做错事似的,低下了头··“你为什么在十方的位置上睡觉”·这个问题,林既回答不出,因为用什么原因,都解释不了这一行为的诡异。
谢照风并不逼问他,继续问:“这是十方允许的吗”·林既的声音很轻,是一听就很没底气的语调:“他说我可以来这里拿饼干吃……”·答非所问,但谢照风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尾音拉长,让林既更加心慌。
谢照风那么粗线条的人,应该不会想到……·林既还在自我安慰时,谢照风抛出炸弹:“林既,你喜欢十方吧”·轰地巨响,林既猛然抬头,惊而不知所措,“不、不、不是……”·“就你现在这样儿,回答个‘是’还省力气呢。”
谢照风嗤笑道··“我、我……”这是林既暗恋相十方的两年以来,头一次有人指出了这个事实,这个人还是相十方的好友,林既混乱得难以想象,脑子里没有一个细胞能想出办法帮他圆过去。
“别狡辩了,上次你握十方的手,不对,是一开始你还是问题宝宝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谢照风居然还有些得意··林既卸去了全身的力气,慌张还让他的脸色变得苍白,他几乎是用悲怆的语气问:“你告诉他了吗”·“还没。”
谢照风答道··林既恳求地看着他,像是自己的罪名败露:“那你可以别告诉他吗”·“这个嘛……”谢照风没有立刻给出回答。
“我可以帮你写作业,也可以帮你跑腿买东西,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林既说,他多么无能,甚至拿不出收买人的东西··“算了吧,还有一个来月就高考了,做什么都亏。”
谢照风说,”林既啊林既,你可真行,之前还那么大义凛然地跟我们说你不喜欢乔诺,结果呢”··林既嘴唇抖了抖,他无法反驳,只能低下头接受指责。
谢照风本来也想教育教育他,可见他这副模样,怕是再说一句重话就要哭出来,于是只好作罢,说:“我可以不告诉十方,但是你得克制住自己·”谢照风示意他现在的举动,“别自己凑上来,十方不会喜欢你的,省点心吧。”
“……我知道·”林既起身说,他的声音有些虚浮,像被一棒子打在头上的人说出来的,“对不起,我太得寸进尺了,这样的事以后绝不会再发生。”
“嗯·”林既的诚恳让谢照风满意,“离十方远点,知道了吗”·“知道了·”林既机械道。
谢照风说:“赶紧把十方这儿收拾收拾,别让他看出你坐过·”·“好·”·谢照风在旁边看着林既擦拭着桌面,心说,还算识时务。
第26章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月,吴老师给了一份冕市大学保送生申请表格,填了这张表,就意味着林既就算不参加高考,也可以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你是我们年级讨论一致通过的保送人选。”
吴老师微笑道,“把这个表填好,我交上去之后,你就等通知书吧·”·“谢谢老师·”林既难掩激动,虽然他可以去上比冕大更好的大学,但对他而言冕大是最好的选择。
林既花一节课时间认真地填完表,交上去之后,心里感觉尘埃落定··他忍不住往相十方那里看,自从他对相十方的心思被谢照风戳破后,他就主动退回到原来的位置,相十方对此什么也没表示,毕竟他给予林既的本就仁尽义至了,没理由也没必要管他到底。
大概,他对雍市最后一丝丝遗憾,来自于相十方··不过这并不能动摇他··这天回到家,林既把保送的事告诉路倩然了,路倩然也非常开心,看着林既满满都是自豪。
“以后你回家也方便·”路倩然说,“冕大好像在那知韵路吧好像要转几趟公交地铁……”·这似乎也不太方便,路倩然皱着眉头陷入了路线思考。
“妈,你就别- cao -心了·”林既帮她按着肩膀,“以后我至少每周回来一次,听说大学的课少,没准我每天都能回来呢·”·“每天都回来就太麻烦了,还是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路倩然说,“可小既,你以前不是说想去雍市上大学吗”·林既沉默了片刻,这个想法是因为相十方,高二他们还是学习小组的时候,谈起过上大学的事。
相十方提及到他们家的公司的本部原来是在雍市,因为一些原因才迁移到冕市,但他迟早会回去,大学也大概率去那里··所以林既在生活天旋地转之前,一直把雍大当作目标。
“雍市太难考了,我的成绩上冕大正好·”林既轻松道··“你做的是你心里想做的就好·”路倩然说,“去复习吧,我也要做刺绣了。
还差三分之一,你上大学的时候肯定能完成,你的生活费就有了·”·“谢谢妈妈·”林既乖巧地说,他回到房间,给会所经理打了个电话。
“李哥,我想增加我的工作时间……对,无休,直到高考·”·周末,杨泽义破天荒没出去约会也没和女朋友煲电话粥,反倒一直盯着相十方,他自以为视线隐秘含蓄,实际上早就被相十方察觉。
这显然是有事相求的前奏,相十方并不想理他,所以吃完早餐就回房·等他再出来时,是两个小时之后了,但开门走出去,差点踢了杨泽义一脚··杨泽义跳起来,腿都蹲麻了,但还是一脸殷切笑容说:“哥,你出来了要去哪儿啊”·“……去琴行拿回我的琴。”
相十方说,他每年都会保养两次他的小提琴··“哦”杨泽义非常用力点头,好像这对他而言也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我和你一起去吧”·“不用。”
相十方绕过他往楼梯走··杨泽义立马亦步亦趋跟上去,巴巴地望着他哥,“你就让我跟着你吧,你的琴多贵啊,我在路上能护着而且而且我们还可以一起出去吃个饭,我们好久没出去吃了吧”·相十方被他烦得没办法,一个粗旷的汉子嘤嘤撒娇的冲击不仅是耳朵受难,心里也觉得别扭,所以相十方只好默许他跟上。
一路上杨泽义还真跟保镖一样,昂首挺胸的,谁靠近一点儿就凶恶地瞪过去,唬人的效果满分··到了琴行,相十方自然不可能拿了琴就走,他需要检查,拉奏,并且浏览一遍老板给他介绍的新货。
一趟下来,快一个小时才结束··稀罕的是杨泽义一句怨言都没有,就坐在一边摁手机,每当相十方看过来他就果断放下手机,表现出自己很乐在其中的态度··绝对有问题。
相十方心知肚明,但不点破··出了琴行,杨泽义又盛情邀请相十方去餐厅吃饭,那热络的模样,如果相十方要是说累,他二话不说就献出自己的后背··去餐厅吃了饭,杨泽义依然没把心事说出来,但那是不是忐忑看着相十方的眼神,就证明不会是什么好事。
饭吃完后,杨泽义又贴心地为相十方提琴盒,简直是要从头服务到脚··他大概还等着相十方来问,毕竟他哥的智商他还是清楚的,要是这么久了还没看出他有目的,这就不是相十方了。
可相十方比他想象中的更沉得住气,甚至连探究的眼神都没有,杨泽义表面笑嘻嘻,心里要急哭了··吃饭的时候下了场雨,外面还算凉爽,所以他们并没有坐车,而是走一段路消食。
杨泽义跟在相十方身后,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最后憋出一句:“哥,你觉得我今天的表现怎么样”··相十方不咸不淡道:“还行。”
“就……就还行”杨泽义瞪大眼,他对他老娘都没那么贴心·“嗯·”相十方随意应着,他走着,脚步突然一顿。
·杨泽义还在叨叨为自己怨不平:“今天的早餐是我亲自给你做的,还有你那洗好的鞋,鞋带也是我帮你穿的,我还陪你去琴行……”·相十方拉住了杨泽义的胳膊,目光闪着寒芒,盯着前面向他们走来的人。
他们走的这条路是个小径,两侧是灌木和树木,车辆不能通行,大概有五十米才能走出去回到街道·这是故意做成山林风格的小路,也是个捷径,只要走出去,就能看到他们的小区。
但此时,他们被前后包抄了··前面有三个,后面有五个,都是男生,高大的比杨泽义还高半个头,最矮的也是到相十方的耳畔,他们神情不善,一看就是找茬的。
“那么窄一条路,一群人挤进来做罐头啊”杨泽义也不是善茬,倒先嚷嚷起来··“不知道把你们两个小少爷做成罐头,味道会怎么样。”
为首的说着,从身后一抽,抽出了一根钢管,在手心威胁的敲着··接着,又有几人也作出同样的动作,有半数人都带着钢管,显然是有备而来··杨泽义把相十方护在身后,说:“你们什么意思光天化日想打架啊”·“你们谁是相十方”那人问。
相十方眼眸一沉,这些人是受人指使的,而会派混混来整他的,也只有程姣心了··“我是,怎么了”杨泽义挺身而出道··“你”他们嘲讽地笑起来,“你以为我们没看过照片啊后面那位,要当缩头乌龟多久”·相十方不被他们的话语所刺激,甚至对他们的阵仗都无动于衷,他冷静开口:“程姣心给你们多少钱”·“你说什么,我们不知道”·“我靠程姣心那个贱人”杨泽义咬牙切齿。
相十方依然运筹帷幄的模样,“她给你们的钱,我翻倍给,行吗”·他这话让那些人爆发出响亮的笑声,有人骂“怂X”,杨泽义当即就骂回去,凶煞不已。
“哥你放开我我揍不死他们”杨泽义说··那些人才注意到,相十方一直扣着那个暴脾气的手腕,也正因为是这样他才冲不过来。
“不好意思相大少爷·”为首的人- yin -阳怪气道,“我们的雇主早就预料你会这么说,就先给了保障,你翻倍,那她就再加·你大可以继续翻,反正最后占便宜的都是我们。”
他们故意将钢管一下一下敲着地,那梆硬的声音在这个环境下能给人造成不小的压力··杨泽义咽了口口水,他虽然打架,但从来没参与过这么显著的以少对多,对方还带着武器,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被敲对地方了就不止是流血了。
他心里有点儿犯杵,可他的傲不允许他低头,于是他对相十方低声说:“哥,等会儿我冲过去撞开他们,你就跑·”·“别冲动,他们找的不是你,你到一边去。”
相十方说得这样云淡风轻,“拿好我的琴·”·“哥”杨泽义错愕地看着他··“商量好了吧要加多少倍啊”·相十方松开了杨泽义,走上前,“程姣心没告诉你我是什么背景吧或者说,她也以为我可以随便动”·“你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
相十方冷静得像一个机器,“你们一毛钱都拿不到·”·话音未落,相十方动了·谁也没想到会是他先出手,又快又准又有力,一下擒拿住最近那人的手腕,再一扭,就听一声骨头错位的声音,钢管就到了相十方手中。
接着他一棍打中另一人的腹部,又躲过了旁边那人的攻击,在回身打在那人的腰少,短短不到十秒,他就放倒了三人··“泽义,走·”相十方说。
杨泽义下意识听从,提着琴盒跑出了包抄范围··但相十方并没跟上,剩下的人哇哇叫着冲上来,在这窄小且略陡峭的小径上,就算相十方在灵巧也会挨上几记··杨泽义的血- xing -被激了出来,他把琴盒一扔,又冲了回去。
这场斗争及其混乱,首先地势狭窄,无法放开了打,但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地势,那些没有经过训练的二流子,很容易就打到自己人·其次,有许多人手里有钢管,挨一下特疼。
但拿着钢管的相十方更可怕,他显然清楚打哪里能让人失去行动力,再加上杨泽义气势汹汹的冲过来护着他,他基本没被碰到··最终的结果是,相十方手中的钢管“照顾”了对方的每一个人,生生把他们打跑了。
“有种别跑刚才谁那么牛X哄哄的给我站住”杨泽义上头了,还想追过去··“行了,他们挨的够他们躺几天的了。”
相十方拉住他说··杨泽义“嗷”的一下疼得叫唤··“怎么了”相十方皱眉,“骨裂”·“没有没有,手臂被抡了一下,肿了吧”杨泽义边抽气边说,他转过来面向相十方。
相十方才看到他的脸,嘴巴破了,脑门也肿了,脸颊上也一块青一块紫,不比那些人好到哪去··“回去上药·”相十方说··“哥,我头好晕。”
杨泽义像根面条一样,靠在相十方身上··相十方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明显是想踢开但碍于情面··“哥,我好疼,我是不是要死了”杨泽义气若游丝。
“那就去医院,你要站就站好,要坐就坐下·”··杨泽义偏要保持着不伦不类的姿势,继续说:“哥,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帮我完成一个遗愿。”
“行·”相十方伸出手指抵着杨泽义的肩,然后往后退··杨泽义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好歹也是表弟,刚才还拼命保护了他·相十方叹了口气,驾着他的胳膊往外走。
“谢谢哥·”杨泽义心中大石落下,语气也欢快了起来,“你可不能反悔·”·“什么遗愿·”相十方随口问··“就是,有个保送冕大的名额,你能给我弄来吗”·第27章 ·“什么”相十方始料未及。
“哥你答应我了的这件事就拜托你了”杨泽义说··相十方想了想,他隐约记得确实有一个保送名额,似乎是在他们班上,是谁来着·“回去再说。”
相十方没有立刻给杨泽义回答,他叫来司机和私人医生,把杨泽义送回家··可这小子拧上了,非要相十方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才肯配合医生上药··相十方在旁边心疼自己的琴盒,正仔细检查那把刚保养出来就被粗鲁对待的小提琴,杨泽义闹得他心里烦躁,便对医生说:“你回去吧,别理他,让他疼着。”
杨泽义呜呜哇哇地假哭,“你答应我了的现在又不理我你言而无信”·“我不帮你做没有前因后果的事。”
相十方冷冷道,“你才高二,还没到要- cao -心大学的时候·”·“不是我要,是、是……”杨泽义有些难为情,“是巧巧,她说自己差几分就能上冕大,她不想让她爸妈失望,所以才找我想办法。”
杨泽义觉得面上无光,因为自己的女朋友有难,他却不能亲自解决,还要求别人,太不爷们儿了··“哥,我知道现在那个名额落到你们班了,可你们班各个都是大学霸,考冕大多人容易啊何必还占着一个名额呢”杨泽义说,“但巧巧更需要啊,你就帮帮我吧,我以后绝不捣乱,你说什么我都听,行吗”·相十方忽然想起来了,是林既,林既得到了保送名额。
但林既的成绩确实远超冕大的分数线,去冕大可以说是屈才了··杨泽义又在哪儿哭惨,“哥,这事儿我必须办成,之前巧巧生日那天,我都当着所有人面答应巧巧会实现她的一个愿望,要是我没做到,别人会怎么说我啊连自己女朋友都帮不了,我还算男人吗”·相十方心不在焉,他莫名想到了最近他和林既的关系,最亲近的一次就是他不知怎么了觉得林既捡掉地上的馒头吃的模样,又脏,又可怜,那一刻大概是他迄今为止同情心最强烈的时候,他给了林既一袋食物,还允许林既今后都可以来他那里拿食物,甚至还让林既握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并不细软,瘦,并且因为紧张,还有些- shi -凉··却让相十方有种,林既在向神祷告,祈求神的安抚这样离奇的感受··但对于他的帮助,林既只接受了几天,之后便又孤僻安静着,不再主动靠近一步。
那么看来是林既经济好转,不需要了··相十方轻描淡写的得出结论,耳边杨泽义闹得烦人,他冷冰冰横了杨泽义一眼,“想要我答应,就闭嘴·”·杨泽义立刻捂住嘴巴,用眼神传达着生动的哀求。
自从保送的结果确定后,林既就开始了没日没夜的生活··他原本想把课也停了,那么他会多出许多时间去找新的工作——上次他向亲戚们借的钱需要还一部分了。
但班主任了解他家的情况,还是他再花过多的时间去打工,身体绝对撑不住·所以吴老师向学校申请了一笔拨款,奖励家境贫困但成绩优异的学生,他还向林既只要等高考结束,林既就能拿到那笔钱。
为此林既需要参加高考,最好成绩还要漂亮··学习是林既长项,靠着自己的成绩拿到奖学金,两全其美,何乐不为··于是林既没有停下复习的脚步·现在他坐在教室里专心的写题,他并不知道与此同时有人为他争执得面红耳赤。
“这太不合理了”这时吴老师第五次说出这句话,“明明已经定下来了,哪能说改就改校长,那孩子不容易啊你们怎么可以那么狠心”·校长也是愁容满面,连连叹气,“这件事已经不再是学校能掌控的,上头想要,我也没办法。
吴老师,我看了那个林既的成绩,即使没有这个保送,他也是可以去冕大的·”·“可他家很困难,这个保送项目可以免除四年学费,对他们家能减轻很大的负担。”
吴老师说··“我们这边可以把各类奖学金都拨一笔给他,加起来也不少了·吴老师,你也理解一下我的压力,唉……”校长摇头道,“你回去和林既说一声,叫他积极参加高考吧。”
吴老师任职二十多年,一直专注对学生的培养和教育革新,那些官场上的光影从没介入过,所以此时也只能干气,无能为力··之后吴老师把林既叫到了办公室,他实在不忍心对林既说出这个事实,这孩子受了太多苦,如果再让他在临考前知晓自己又一次被命运迫害,或许这会成为压死他到最后一根稻草。
吴老师害怕会发生最坏的情况,所以他只叮嘱林既要全力以赴参加高考,打算高考结束后再告诉他··只要林既能正常发挥,那么这件事最终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刚才领导过来和我说了,奖学金的数额也会参考高考的分数,多一分就能拿多一点。”
吴老师说,“所以老师希望你能够认真对待高考,拿出水准,尽量拿高分,能做到吗”·林既点头,“能的·”他深信吴老师的话。
“那就好·”吴老师看着林既的目光有欣慰,也有歉意和无奈,“林既,你的生活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凭你的努力,一定可以逆转过来·”··林既有些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只当他在激励自己,便说:“我明白了,谢谢老师。”
晚上,路倩然放下手中的刺绣,进厨房把放凉的绿豆粥放进冰箱里,等林既回来的时候,就能喝上冰凉爽口的绿豆汤··从上个月开始,她就再也没在晚上见到林既,林既回来得晚,基本上就是洗完澡倒头就睡,她想起来煮夜宵,都没机会。
林既太辛苦了··她不知觉叹了好几次气,在一年前的人生,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儿子会那么早的就承担起一个家的生计,还有那么多那么重的债务··这些事她不敢多想,越想对身体越不好。
就算现在做着化疗,但路倩然偶尔还是会感觉到胸口疼,一咳嗽就出血,她不想告诉林既,她这个负担已经够大了··有时她甚至会想,如果自己不在了,林既或许会活得轻松一些。
她赶忙摒弃这种想法,又拿起刺绣·这幅刺绣还差几天就能完工了,到时候裱起来,能卖出三千块钱,这就是林既两个月的生活费·她更想让林既去外面旅游,放松放松,但想到自己的身体状况,林既肯定不愿意。
哀愁渐渐爬上路倩然的眉眼,她觉得家里静得让她难过,想着去王奶奶家聊聊天,电话忽然响了··她的针尖一歪,刺了一下指腹··路倩然接起了电话。
“喂是小叔啊,好久不见了……林既不在家,他可能不方便接电话吧,怎么了他借钱了我不知道这件事啊,他告诉我他只和大哥借了两万块,是给我治病的。
什么十五万他借了多少人的……没关系,都告诉我吧·”路倩然脸色愈发苍白,握着话筒的手指泛白,“谢谢你啊,小叔,欠了多少,我这就还给你,没事儿,你们家不是急着要钱么。
我过会儿转账给你·嗯,先这样了·”·放下电话后,路倩然先按着胸口,闭上眼睛深呼吸,等她的气血平和后,她走进了林既的房间··她从不会随意的动林既的东西,所以林既也不会刻意藏着什么。
于是她很快就从林既的衣柜里找出一个曲奇饼干的铁盒,打开,里面摞着厚厚一沓,有许多账单发票,还有十多张欠条··林既只告诉她借了一个亲戚的,可这欠条的数量证明了他几乎借了每一个亲戚的钱。
只为给她治病··路倩然看着发票,每一张发票上的金额都不少于四位数,林既说的新方案只多了两百块也是骗她的,每个月,光在她化疗的费用上就花了四万多块。
路倩然嘴唇颤抖,眼泪涌了出来··她整理好,有放回原处,再把林既的房间收拾成没被动过的样子,她才出来··接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拿起林诚的相片,心理防线终于崩溃,她无助地哽咽着,“林诚,我该怎么才能帮到小既他太难太辛苦了,你告诉我好不好林诚,你快回来帮帮我们啊,林诚……”·会所今晚来了一个暴发户,听说是做珠宝生意的,浑身上下都在写着“老子有钱”这四个字,他们一伙儿人是来谈生意的,订了包厢。
他们在里边像是拿着大喇叭说话,就算良好的隔音门也挡不住里面的高谈阔论··从里面出来的人小声对同事说:“太恐怖了,他们像是要打起来一样,从没见过谈生意谈得那么凶的。”
林既有些好奇,“有多凶”·“就已经到指着对方鼻子骂的程度了·他们好像是一家人来着,我听到他们要合伙一起开采什么玉石,但是话语权在那个全身都是金的人身上,他文化水平不太高的样子,还喝上头了,说话也难听。
我感觉今天那包厢得闹起来·”·林既带着围观的心理点了点头,他这时还没料到自己在半个小时后会卷入其中··他给一桌客人送去酒水后,就听到一些动静,好几个服务员都一齐涌向一个包厢,正是那个珠宝暴发户所在地。
林既拉住一个服务员问:“那里打起来了”·“砸东西了,凌姐还在里面·”对方说··凌姐是服务经理,她对林既很照顾,所以林既也跑了过去,没靠近就听到里面的叫骂声。
“你以为老子不清楚你们的心思你就是想坑我的钱这批值三百万的货,你想一百万就拿下我呸”·“你们这些服务员看什么看都给我滚出去”·凌姐保持镇静说:“先生,请你们冷静,不要再破坏包厢里的设施了。”
对喝醉了的莽汉讲道理只能适得其反,那暴发户又砸碎一个杯子,吼道:“老子有钱赔得起,你一个女人别tm瞎逼逼”·外面的人想进来,又被喝斥:“谁敢进来老子花钱包的地方,你们凭什么进来”·碰到这样难缠的客人,一般服务员不敢招惹,只好呼叫经理来解难。
但凌姐进退两难,她也想离开,却被暴发户拦住,他醉醺醺道:“小娘儿们,你说说,他们那群傻X要脸么”·“不好意思,请让我离开。”
凌姐避开道··“宋哥,你别为难一个服务员了·”他身边人劝道··“我为难”宋哥炮仗一样喊,“我为难了吗,啊谁敢说我为难了”·林既悄悄挤了进来,拉住凌姐的手臂,想趁机把她带出去。
可这酒鬼却意外的警觉,他也拉住凌姐,凶恶道:“谁准你走了一个个跟我对着干是吗”·“我们经理马上就来,如果有不周到的地方,您可以跟他提。”
林既心里忐忑,但表面很有礼貌··“你哪来的我让你进来了吗”暴发户用那不满血丝的眼睛瞪着林既,他人高马大,力气很大,扯着凌姐同时也把林既扯到了面前,他一把扣住林既的肩膀,手劲极大,“老子最恨别人跟我对着干”·话音一落,他把林既狠狠甩了出去。
·咚的一声闷响,林既感觉自己的脑袋撞到了一个硬物,疼得他晕眩了几秒··- shi -润淌过他的眼角和脸颊,五感好像被短暂地抽空,他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但声音悠远。
此时,距高考还剩两天··第28章 ·林既被几双手扶了起来,昏沉了一下他就清醒了,这时经理到了,林既就被带下去,凌姐送他去最近的医院做伤口处理。
林既的额头破了个口子,血流得挺吓人,衣服都脏了半边,他还苦恼道:“要是洗不掉怎么办”·“没关系,姐不让你赔钱·”凌姐心疼的看着他,“傻小子。”
林既缝了三针,等伤口处理结束,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了··凌姐对他说:“今天你就先上班到这儿吧,回去好好养伤,不是快高考了吗别影响了你。”
“没事儿,我已经保送冕大了·”林既对她笑出一口小白牙··“可以啊林既·”凌姐捏了捏他的脸蛋,“怪不得临近高考你反倒不复习了。”
林既有些腼腆地摸了摸头发··“肚子饿了吗饿了我带你去吃点东西,然后送你回家·”·“稍等一下·”林既想到了什么,他拿出手机给路倩然发了条短信。
路倩然很快就回复了,看来是还没睡觉··林既叹了口气,他可不敢顶着一身血回家,他怕路倩然受惊,她的身体可经不起一点儿惊吓··于是林既编辑着短信:妈,我在同学家里,他想让我帮他冲刺复习。
今天太晚了,我在他家住一晚可以吗·路倩然回复:好,别复习得太晚··林既松了口气,这关算是轻松渡过··“怎么了”凌姐问。
“我不敢让我妈看到我受伤了·”林既说,“凌姐,你知道哪里有便宜的旅馆吗最好离四中近点儿的·”·林既所在的考场在四中,和一中隔了三个街区,据他所知他们班只有三个人在四中,还都不是一个教室。
“行,我帮你看看,要住几天”·“三天·”林既答道,“高考结束我就能回家了·”·订的旅馆和四中是一道的,走路不到十分钟就能到,环境一般,价格由会所承担,除了楼梯看起来比较滑之外,林既挑不出一点儿毛病。
第二天林既又得到了一个好消息,那个暴发户酒醒后明白自己做了什么事,懊悔不已,就给了会所一张银行卡和名片,卡里有五千块,还留言说如果林既还有什么困难他一定会帮忙。
林既端详着这张名片,华福沅珠宝有限公司董事长,宋广峰··下面还有联系方式··林既不禁咋舌,那个五大十粗的莽汉,竟然还是个董事长·他对这个公司的第一印象不太好。
不过林既拿到赔偿金,他现在非常世俗,开心得差点想亲一口银行卡,甚至觉得破了个口子也是值得的··高考前一晚,路倩然给林既打了电话··“肚子饿了吗我给你送点汤吧”路倩然的关心传达了过来。
林既胡乱咽下从学校食堂打包回来的饭菜,说:“不用了,你刚从医院回来吧好好休息,我都吃过了·”·“别人的妈妈都好吃好喝伺候着,还去庙里求符,我却什么都不做,这哪行”·林既笑道:“妈,我的成绩还需要求符保佑吗相信我吧。”
“妈当然相信你,我儿子一直都是最棒的·”路倩然欣慰道,“天气预报说高考这两天会下雨,你记得备着伞·”·“嗯。”
林既答着,却不小心碰翻了汤,当即手忙脚乱起来,“妈先说到这儿吧,后天我就回去了,你煮鸡腿给我吃拜拜”·林既挂了电话,赶紧收拾狼藉,下雨的事被抛在脑后。
高考当天,林既提前到达四中·吴老师主要负责在班上在本校那百分之八十的学生,四中这边只有体育老师做领队,检查了一次人数后,就让他们到考场附近等候。
第一科语文,林既稳定发挥,客观题他有九成九的把握全对,主观题也都是见过的题型,作文写得也十分流畅··下午的数学林既也十拿九稳,数学一直是强项,平时模拟卷从没下过135,今天写题的感觉很往常无差。
考试结束后林既就往校门口走,一中来这儿的人少,领队老师只在早上集合一次后就没要求他们再来,所以林既直接返回旅馆··可天公不作美,林既还没走出校门,就下起了黄豆一样大的雨。
林既在雨中跑了一下,他犹豫着要先去躲雨还是马不停蹄跑回旅馆,三秒后决定冲刺,因为屋檐下躲雨的人太多了,而且雨似乎一时半会停不了,反正衣服都- shi -了,干脆就破罐破摔,冲回去。
在雨中跑了五分钟,林既回到了旅馆,一身- shi -透,必须要立刻换衣服··但林既走到浴室,才发现自己现在是伤患,并且大忌沾水··林既摸了摸纱布,已经有些肿疼了,必须得用酒精消毒。
可外面的雨太大了,林既没有伞,他简单冲了个澡,下楼问老板有没有酒精,得到了否定的回答··他只好等雨停再去药店··等着等着,他迷迷糊糊躺下睡着了。
醒来后,天已经黑透了··头疼得像有辆压路机碾过他的每一根神经,还有额头上突突的胀痛,林既感觉有人在拿锥子凿他的脑门··身体- shi -黏发热,林既有些神志不清,但知道自己大概发烧了。
只不过淋了一场雨而已……·他难受又委屈地想··看了眼手机时间,现在居然凌晨四点了,他错过了晚餐,也错过了伤口消毒的最佳时间···而此时的林既只有昏沉,他什么也想不到,只想继续睡下去。
不过他还记得自己之后还要考试,睡前还设置好闹钟··然后他就安心的卷着被子睡过去了··早上七点半,林既被闹钟叫醒··他浑身发热,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额头上的纱布透出了红色,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情况更糟了··但林既还是凭借着毅力爬了起来,灌下一瓶矿泉水,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向浴室··自从林诚走后,他好像再也没生病,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病来如山倒,以前的感冒发烧从没像这样,严重得连视线都模糊了。
但他得去考试,他要用成绩换取奖学金··林既用沾着冷水的毛巾敷脸,一方面他舒服得叹息,另一方面又冷得打抖··清醒一些后,林既拿上考试必备品就出门了。
走到楼梯口,那儿立了一个注意牌——小心地滑··林既扶着把手,一步一步往下走·明明才走了几步,他就乏力得不行,这样下去可怎么办啊他的脑子都没办法转了,理综发挥不好可怎么行·而就在他这么想着时,脚底没注意打了滑,接着他就像一个被随意扔弃的沙袋一样,滚下了楼梯。
那点儿硬撑的意识,最终还是归于一片黑暗··林既睁开眼,头顶是一个**扇,转成一个圆面,看得他发晕··“哟,醒了啊正好水也吊完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给他拔针··医生·林既茫然地看着他··医生向他解释:“你今早在XX旅馆晕过去了,老板把你送到这里,伤口感染导致的高烧,四十一度,小伙子,也不能这么糟蹋自己的身子啊。”
林既的回忆一窝蜂回笼,他猛然坐起来,心脏狂跳,“现在几点了”·医生看了眼时钟,“中午十二点半了。”
林既睁大了眼,呼吸都变得困难,理综……·“你该不会是高考生吧”医生问··“……是。”
林既闭上了眼,他少了那么重要的一科,三大科再好总分也不会好到哪儿去,不过他是保送生,高考成绩不重要,只不过拿不到奖学金了,要是吴老师知道了,肯定对他特别失望。
林既应该是感到惋惜和遗憾,只差最后一步,他就能给自己这三年交出完整的答卷,还有那触手可及的奖学金,也飞了··但那种心像掉进无底都一样的惶恐,似乎不仅仅是遗憾那么简单。
我又把事情搞砸了··林既无比自责··到了下午,林既的高烧退成了低烧,最后一门英语,他没有就此气馁,拿出了最认真的态度,圆满结束了考试,也结束了他不圆满的高中生涯。
之后他回到了学校,在狂欢声中,他静悄悄地带走了自己的东西,最后看了相十方一眼··被许多人簇拥在中间的相十方,他们离得那么远,可这或许是林既这一生离相十方最近的时候。
他深深的,带着留恋和悲伤,遥遥望着相十方··我喜欢你啊,在这个世界上,我想不到还有谁可以让我这样盲目而又纯粹的喜欢着··相十方不知怎么,忽然看向了门口。
那里空无一人··在等待通知书的这一时间里,林既又找了份工作,是在教育机构当老师·原本他的学历教育机构是不要的,但他们正缺化学和英语老师,林既又都擅长,一下解决了两个问题,所以就录用了他。
但刚高中毕业的人工资不会太高,林既的一节课是八十块钱,一天上四节课,再加上晚上的会所工作,那么他的日薪可以达到两千,这个薪资就算是成年人也不多见··只不过林既一天下来几乎没有空闲时间,像个轮轴转的齿轮,假期于他而言不存在。
路倩然上次见他顶着纱布回来就被吓得不行,可又拦不住他出去工作的脚步,只能无能为力的叹息,她越发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儿子··高考成绩下来的那天,林既根本没想着查成绩,可没想到吴老师的电话打了过来。
“林既,你的成绩是怎么回事理综怎么会是零分是不是出错了”吴老师的语气焦急。
林既感到愧疚,他说:“不是的老师,那天我发高烧晕倒了,就没能参加考试,对不起……”·“哎呀哎呀”吴老师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急得来回走,旧疾都快犯了,“你不是对不起我,你是……你是……哎呀”·林既以为他在说奖学金,便答道:“老师,奖学金我没拿到也没关系,我最近找到了家教的工作,干一个假期,一个学期的生活费肯定能挣到。”
“一个学期没有理综的成绩,你哪有大学来念”吴老师脱口而出··林既一怔,声音有些恍惚,“老师,您在说什么我不是已经保送冕大了吗”·吴老师又连叹了几下气,才告诉他:“林既,老师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你的保送……没有了。”
林既嘴唇微颤,眼睛空洞地看着前方,“……为什么”·“我也想问为什么……对不起,是老师没护住你。
这件事太突然了,我怕影响到你的情绪,所以想等考试结束后再告诉你·原本只要你正常发挥,是可以上冕大的,学校也会承担你的学费,可谁能想到,最不可能发生的情况发生了……”·最不可能发生的情况林既的血凉得发疼,他忍不住怨恨的想,他经历过的还少吗·第29章 ·林既回到家之后,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甚至连哭都哭不出来,他头一次感到自己的存在是那么的脆弱渺小,被老天玩弄得毫无摆脱之力·每当他即将接近一丝曙光,就立刻被一脚踢回去,反反复复···林既本来就不勇敢,也不坚强,他撑了那么久,他放弃了那么多,可却被剥夺了至亲,剥夺了平静的生活,被剥夺了母亲的健康,终于,自己也被剥夺了。
吴老师建议他复读,可他那还有时间和精力复读呢他需要钱,需要还债,需要给母亲治病,无论做什么,都比上学来钱快··但就以他现在这个情况,高考失利,没有名牌大学的名头傍身,他除了去会所,就没什么地方地方可选。
他不想一辈子都都服务员··林既茫然地看着头顶的灯管,他看不到自己的未来,前方是一片浓郁的雾,他只有停滞不前和向前迈进两个选项可选,他不甘心停下来,但前方可能就是万丈深渊。
这个可能,林既消极地想,对我而言就是一定··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林既迟钝了半分钟,才从兜里拿出手机,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按下接听。
“喂是林老弟吧是我啊,宋广峰”·这个名字林既有点熟悉,但一时间没想起来,他毫无波澜道:“你打错了吧”·对方大嗓门地回答:“不会吧你不是叫……那什么林既吗是我呀,之前在你们那会所把你推了一下的那人”·林既想起来了,继而是一股怒火油然而生,造成他现在的结果是一环接一环的因,如果那天这个人没有把他推倒,那么他就不会受伤,他就可以参加理综考试,最后就算没有保送名额,他也可以考上冕大·他当时甚至还为自己得到的赔偿而沾沾自喜,现在想来,真是蠢到了极致。
林既的声音冷了下来,“有什么事吗”·宋广峰完全没察觉到林既语气的变化,依然粗放道:“我过两天就离开冕市了,心里一直放心不下你,那天晚上是宋哥犯了混,你的伤怎么样了”·“不劳关心。”
林既的拳头握紧了,“不过是高考期间因为伤口感染发了烧,最后缺了一科考试而已·”·“哎哟,这、这也太严重了吧”宋广峰是个初中毕业的老粗,自从做了生意他更清楚高学历人才的重要,高考对普通人家而言,是出人头地的重要之路,结果竟然因为他酒后犯混,给搅浑了·“小林啊,宋哥对不住你,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宋哥一定尽力帮你”·“那你能回到过去,揍那个喝醉的你一拳吗”林既咬牙切齿地发泄怒火,他不会吵架,说出的话都是让人发笑的普通。
他没想再和宋广峰说下去,挂了电话把手机往床尾一丢,他翻身陷进枕头里,痛苦地呜鸣··过了半小时,路倩然在门口敲门··“小既,在睡觉吗我早上煮了甜汤,冰镇过了,出来喝点儿”·林既相失去意识一样,十秒后才反应过来,他慢吞吞地爬起来,疲惫地应了一声。
他用力拍了一下脸颊,直到发麻发热,他才过去开门,在面对路倩然,他必须是轻松平静的林既··路倩然温柔地看着他,仅仅能看着他吃着甜汤,她心里就能获得极大的满足。
“等会儿还出去吗”路倩然问,“你好久都没在家吃饭了·”·林既顿了顿,低声说:“今天要上班·”·他没看到路倩然眼中划过深深的愧疚,她说:“你太累了,妈真心疼,要不我不做化疗了……”·“妈”林既扬高了声音,“化疗不能停。”
“可……”路倩然难过地皱眉,她的身体是最大的拖累··林既不想她陷入自责中,便转移了话题:“对了妈,今天吴老师打电话给我了。”
“是吗他说什么了”路倩然问··林既煎熬绝望的灵魂,被一双名为意志的手,死死按进水里,不得见世。
他像一个被设置了温暖和微笑程序的机器人,缓和地说:“吴老师说我的奖学金到账了,有五千块呢·他还说,九月份就能去冕大报道,是……农学专业。”
“那太好了·”路倩然的眼底被喜悦取代,她满怀自豪,“我儿子要成为大学生了·”·林既看着母亲,化疗让她的头发变得稀少,身体也比以前瘦弱,曾经保养得当的肌肤变得苍白松弛,她看起来比真实年龄老了十岁。
林既眼睛酸涩,胸口有被撕扯的感觉·他很没用,给不了路倩然舒适的生活··翻涌的灵魂渐渐安定下来··无论做什么,无论有多难有多累,他也要撑着,他要保护路倩然,这是这个世界上唯一需要他的人。
之后的日子,林既隔三差五都能接到宋广峰打过来嘘寒问暖的电话,他对林既是真心的愧疚,一下往之前给林既的那张卡里打了一万块,但林既没动··“我跟你非亲非故,你没必要给我这些钱。”
林既的口吻生疏,“你要是真的觉得愧疚,就别再打电话给我,让我不断回忆起你做的事情·”·“小林啊,宋哥在外省不方便,等回去的时候一定请你出来吃饭。”
宋广峰捶胸顿足道,他自顾自的说着能减免自己的自责感的话,“钱你一定拿着,这是宋哥欠你的,不够再管我要·”·林既忍不住刻薄道:“你是我的什么人凭什么我要找你要钱我要一亿你给吗”·宋广峰讪讪道:“一亿太多了吧要不你跟我干我这行可挣钱了,你……”·林既忍无可忍没挂了电话。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八月渐渐走到中旬,林既意识到一件严重的事··九月份,他就要离开家,用新的谎言去填补旧的谎言··可他能去哪里·林既想了好久,最保守的一个办法就是他和会所重新签订劳务合同,正式成为全日制员工,那么就可以被安排员工宿舍,他的食宿问题就解决了。
·可是……·他真的不想永远都屈居在服务员这个岗位上,这样的人生颠覆他之前十八年所受教育的赋予的理想,他无法接受··他想出人头地,想事业有成,想拥有灿烂成功的人生。
最便捷的一条路坍塌了,他找不到第二条··这样的惶恐与焦虑让林既失眠一星期,他本来身型就瘦,这样一消沉,就消瘦得骇人了,路倩然连忙给他补了几天肉,让他那青白的脸色红润起来才罢休。
“快开学了,再把身体搞砸了怎么行”路倩然担忧道,“开学不是要军训吗你瞧瞧你这身板,怎么受的了”·林既苦涩一笑,继而他带着些许小心的试探问:“妈,要是我因为学业忙,顾不上回家怎么办”·路倩然说:“忙点儿好,学习上忙是有意义的,别像为了……”她的话中断了一下,再开口就是另一句,“不用担心我,我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
“你最近身体感觉怎么样胸口还疼吗”林既问··路倩然摇头,“不疼,好久都没疼了·”·“那就好。”
林既说,“妈,我上学的时候,给你请个保姆吧这样能接送你去医院,还可以煮饭给你吃·”·“别别别”路倩然叠声说,“哪用花这些冤枉钱啊我一个人就行了”·林既态度很坚决,“你一个人我放心不下,有个人做个伴也挺好,我明晚就去打听。”
“你这孩子,怎么说得跟以后都不回来似的”·林既心中一惊,他低下头吃了几口饭,含糊说:“不会的……”·路倩然却温情地看着他,声音很低,夹杂着叹息,“不回来也可以,毕竟,这个家像吸血虫一样……”·当晚,林既下定决心,打出了一个电话。
“……喂,我是林既·你上次说的,跟你挣钱,靠谱吗”·八月底,林既要“开学”了,他收拾早早收拾好行李,一个箱一个包,简单轻便。
路倩然总想往他的包里塞更多的东西,比如说花露水,防晒霜,一个包得很结实的红包,还有她亲手腌制的肉酱·林既只拿了肉酱,其余不需要的他趁路倩然不注意,又悄悄拿了出来。
路倩然下午要去化疗,他们家在冕市的北边,但冕大在最南边,路途比较遥远,她下午还要去医院,就送不了林既了··她絮絮叨叨地说:“去到学校,要和同学打好关系,多参加集体活动,不要把课余活动都放在打工上,听到没”·林既乖乖地点头。
路倩然看着林既,他长高了点儿,高出她一个头,快赶上他爸了,经过社会工作的打磨,他看起来成熟了许多,黑框眼镜下的眼神内敛安静,不再是曾经那个羞怯的男孩了。
路倩然的目光非常深刻,好像要把林既这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腼腆又成熟的模样,这处于最青春最美好的年龄阶段,牢牢的印在自己的心里··“小既,你要好好的。”
路倩然温柔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给你最好的……你要好好的,我真舍不得你……”·林既轻轻拥抱她,无声为自己的谎言道歉,然后说:“等会儿张阿姨就来了,有什么事就叫她做,你要好好保重身体,等我回来。”
·路倩然送林既到小区门口,她拦了一辆出租车,“去冕大·”·她看着林既上车,对林既挥手,直到车子驶出视线,她才不舍地收回目光,沉重而缓慢地往回走。
出租车上,林既捏着太阳- xue -,缓缓呼出一口气,他沙哑道:“师傅,去机场·”·第30章 ·林既顺利在冕市和宋广峰回合,正式开始了新的实习。
因为宋广峰对他有愧,所以对他非常耐心热情,去谈合同的时候带他在身边不说,连公司内部的一些事情也让他参与进来,让自己亲信的员工带领他学习关于珠宝行业的知识。
宋广峰也是半路出家,他家之前是山头的农民,无意开采出一批上品玉石,由此走上了这条创业路,这人心直口快,说一不二,智商情商都不太高的样子,但就是这样的人,几年就建立起自己的珠宝品牌,不仅有自己的玉石货源,还手握国外最大的珠宝供应商的原料渠道,和林既的倒霉不同,他走得顺风顺水。
林既在其中也学到了很多,他原本只想在宋广峰手下谋一个小差事,拓宽自己的眼界,让自己的未来多一条路可选,没想到的是宋广峰每次出去谈生意都把他带在身边,林既初次接触商场,就直接摸到了天花板。
商人之间的交流看似其乐融融,实际又处处都是陷阱,林既第一次旁边时他隐约能听出一些端倪,但宋广峰一个久经沙场的老炮,反而一点儿也察觉不出,满嘴都是“都在酒里”。
两个月间,林既辗转了多个城市,从最南到最北,住过最顶级的酒店,也亲自进山考察玉矿品质··这两个月他颠覆了之前平缓的生活,每天走在汲取知识,每天都在忙碌。
刚开始的前半个月,林既每天都会和路倩然通一下话,他躲到安静的厕所隔间里,向路倩然编织着环环相扣的谎言·第一天他还十分慌乱,说话都很结巴,路倩然问他一个问题,他都得思考一会儿才答上来。
但习惯了之后,他就可以信手拈来了··林既还记得,从小到大老师给他的评语都少不了“诚实守信”四个字,结果到现在,他满口谎言··他不想去想有天谎言被拆穿会怎么样,他只知道,这样能让路倩然安心,这就够了。
南下签了一个入驻商业广场的合同后,宋广峰这一趟的所有工作就告一段落了,林既也终于能回家了·在离开这座城市前,他和路倩然通过一次话,那时是晚上,林既在外奔波了一天,接到路倩然的电话,都没力气去撑起假相。
·“小既,是不是生病了”路倩然担忧道··“没有……”林既的尾音拉得又软又长,“今天课有点儿多,下午跟老师去温室实验,晚上去做家教……”·“学业那么忙就好好休息啊。”
路倩然很心疼,“别去兼职了·”·“不兼职怎么养家呀”林既笑了一下··“……”路倩然沉默了半刻,“小既,妈妈什么也做不了,妈妈只想得到这条路,对你好的……”·林既打着呵欠,眼皮往下坠,低低地应道:“嗯,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开心就行……”·“唉……”路倩然叹了口气,她又说起别的,“小既,你还记得第一天上小学时候的事吗那天所有小朋友都在哭,就你不哭,可乖了,妈妈当时特别自豪,我觉得你比所有人都优秀。”
林既听进了只言片语,也傻傻地笑起来··“时间过得怎么那么快,好像昨天你还小小一只,走路还要扯着妈妈的衣角,现在就成大学生了·”路倩然缓缓道,“妈妈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你能好好的,过没有负担,没有压力的人生。
我偶尔会想,要是你没有投胎在我们家就好了……”·林既半睡着,喉咙发出不开心的呜呜声··路倩然轻笑了一下,又换了另一个话题,还是关于林既,关于他们那个曾经完整而幸福的家。
林既早上醒来后,手机还在枕头上,已经关机了·他充电开机一看,昨晚他和路倩然居然通了三个多小时的话··他好像也梦到了路倩然的身影,他枕在她的大腿上,就像小时候午睡,路倩然会捏他的耳朵,非常舒服。
三天后,他就可以回家了··林既从来没离家那么久,再度踏上冕市市的土地,他有种浓浓的归属感·他还没告诉路倩然自己今天回来的事,他想给她一个惊喜。
宋广峰还想给他派辆专车给他制造衣锦还乡的排面,被林既拒绝了··在回家的路上,林既拿出了一个锦盒,里面是一枚玉镯·这块玉料是他亲自挑的,成色不算好,但做成玉镯后白与翠像烟雾一样缭绕着,有种别样典雅的风情,这是他给路倩然的礼物。
他回到家门口,连插钥匙孔的动作都尽量轻,他慢慢推开家门,视线小心地从门缝探进去,客厅很安静··林既猛地推开门,像个恶作剧的孩子一样大喊:“我回来啦”·无人应答。
林既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好久没那么傻了··他走进厨房,没人··又去路倩然房间,也没人··这个时间按理来说是午餐时间,而且今天路倩然也不用去化疗,怎么会不在家·此时林既心里只是存着疑云,他没在家里逗留多久,立刻去了王奶奶家。
王奶奶看到林既,惊喜得合不拢嘴,“这是我们小既吗怎么变了那么多”·“变了吗”林既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鬓角,“变黑了点儿吧”·“是黑了点,也长大了,是大人了。”
王奶奶抓着他的手臂左右看着··长相依然是那个长相,黑框眼镜换成了银丝边,他漂亮的桃花眼不再被隐藏住,更凸显了他的温柔,成熟的气质褪去了他年少的拘谨和青涩,此时的林既是个温文尔雅,看着很舒服的大哥哥。
“变漂亮了·”王奶奶亲昵地捏了捏他的脸,“你妈妈说你学业特别忙,今天回来了”·“嗯·”林既点头,“我妈在您这儿吗”·“不在,她三天前说回老家参加亲戚的婚礼了,要过些日子才回来,你不知道”·“不知道。”
林既迷茫道,“她没跟我说·”·“嗨呀,你是不是没告诉她你今天回来”王奶奶问··“嗯。”
林既不好意思道,“想给她个惊喜来着·”·“你们这些小年轻·”王奶奶笑着说,“给她打个电话吧,叫她今晚就回来,上我这里吃饭啊。”
林既应下,返回家中·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路倩然一星期要去化疗三次,她怎么会外出几天不回来呢·这个意识让林既没由来的心慌,他立刻拨打了路倩然的号码。
“……您好,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关机·不安无限扩大,就像被猛兽紧追不舍,前方只有一条路,那条路通向断崖。
林既又打给保姆张阿姨··“路女士啊我也不知道,她半个月前就辞退我了,她说这件事您已经知道了……”·林既的手无力坠下,他周身的空气好像被抽干净了,五脏六腑都在绞疼。
林既报警了··警察来到了家里搜寻线索,在林既的房间里找到了路倩然留下的遗书··小既·在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走了,别问我去哪了,也不要来找我,你只要知道,我一定在幸福着,就够了。
妈妈的病好不了,就算再怎么治疗,也陪不了你几年,恰巧这几天晚上总梦见你爸爸,我就觉得是时候了·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在想他,每天每夜··我人生中最的最正确的两件事,一件是嫁给林诚,一件是生了你这个儿子。
小既,妈妈永远为你感到自豪,正因为你是这样优秀的孩子,妈妈才不希望你会因为我,因为一个没有光明的病,而蹉跎岁月··你才依赖了我们十七年啊,我们欠你还有好长好长的时间,我真想念以前的日子,也后悔没有珍惜那段时光。
最大的愧疚,就是让你背负那些债务,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妈妈太没用了··爱你的,母亲··林既的灵魂分裂成两个极端,一个温和乐观,还礼貌的送警察出门,安抚伤心的邻居,像最坚硬的盔甲。
直到房子里只剩他一人时,盔甲出现裂痕,一半的灵魂消散··林既像被卸去双腿那样,直直跪了下来,膝盖与地板碰撞出沉闷的声响,他却感觉不到疼·他手撑着地面,剧烈喘息着,好似有人正在一刀一刀剜他的肉。
“不要……”·林既战栗哽咽着说,“不要留我一个人,不要……求你们……别留我一个人……”·他没有家人了,那这个世界对于他而言,还有什么意义呢·不再有人爱他。
“我再也不说谎了……”林既脸色涨红,哭得要窒息,“对不起,我不说谎了,别留我一个人,我不说谎了……”·他的额头贴着地面,卑微地哀求着,祈求着原谅。
可他心里是怨恨的,怨恨自己,怨恨导致今天这个局面的所有人,怨恨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在排斥他,每一个节点,都是在逼着他放弃抵抗,逼着他去死··……·那我就不抵抗了。
林既哭得浑身狼狈,他似乎神志迷糊,又似乎非常清醒··他走到了厨房,抽出了手掌那样长的水果刀··“你们等等我·”林既喃喃道。
很疼··但却让他看到了云开雾散的前路··“……可怜啊,这一家原本好好的,哪晓得……唉,都是好人,怎么就没有好命唉……”·谁谁在说话。
“我们把小既接过来吧,让他做我的干孙子,我的退休金还有的吧供他上大学够不够”·我在哪里好累……·“哎,这孩子眼皮是不是动了一下”·“小既,小既”·林既下意识地睁开眼,可眼皮像坠了一块铁,他用了好大的力气,才睁开一条缝。
“醒了医生,他醒了”·人间的光明刺痛了林既的眼睛,他忽然全想起来了··我又失败了··他不悲不喜的想。
“傻孩子,你这个傻孩子怎么这么想不开呢”王奶奶哭骂道,“以后你来我们家,我们就是你的家人,傻孩子”·林既垂着眼帘,失血过多让他的脸色无比苍白,像是风雪里的人。
他好像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不想听··王叔叔把王奶奶劝到一边,又对林既说:“小既,叔叔知道你心里很难受,但是,叔叔还是希望你能振作起来,你要好好活着,活得漂亮,才圆了你妈妈的心愿,是不是”·林既安安静静,什么也不说。
王叔叔叹息,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说:“没关系,我们一家陪着你·”·林既拒绝与这个世界交流,他醒来之后一句话也不说,水也不喝,只靠输液维持着身体机能,但很快消瘦下去。
他才刚刚成熟起来,身材也被历练得挺拔,胳膊还有了点儿肌肉,可这几天,又瘦得脱相··宋广峰得知消息,也来探望林既,但就算他的嗓门大得能震动地板,也激不起林既的一丝涟漪。
这么过去了七天,林既单薄得像一片纸,他有时想回应他们,可嗓子像被锁住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第八天,林既接到了一个电话·当时王奶奶正在给他削水果,抽屉里的手机响了,林既躺在病床上偏着头不为所动,王奶奶去拿了出来,眯着眼端详了一会儿,说:“相十方”·林既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小既,接不是你朋友吧和朋友聊聊也好……”·正说着,铃声戛然而止,对方挂了··林既抿了抿唇,动了动,把大半的脸埋进枕头里。
王奶奶也只好放下手机,可又在这时,手机再次响起来了··林既的脸又回正了··王奶奶了然,笑眯眯把手机递过去··林既犹豫了几秒,接了过来。
对方说:“喂”·在林既身体的底端,一个旧疾悄然复发··林既嘴巴张了张,很用力,才说出一个沙哑的“喂”··“林既你的声音怎么了”相十方问。
林既咬了咬嘴唇,才艰难地答道:“生……病了……”·“注意身体·”相十方的口吻淡淡··“……好。”
王奶奶在一旁看得直鼓掌,林既有些难为情地看向她,王奶奶摆了个OK的手势,留给他私人空间··“最近怎么样”相十方说。
“……”林既闭上眼答道,“不太好·”·相十方以为他是说生病的事,便说:“你的病很严重需要我帮你安排医生吗”·“不、不用了……已经好了,谢谢。”
林既说··“你在哪儿,方便见一面吗”·林既下意识扭头看向窗户,上面投映出他的脸,颓唐,消瘦,双目无神,头发杂乱,可以用丑陋来形容。
“不、不太方便·”林既弱声说··“那算了·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跟我提·”·林既不解地问:“为什么”·“……”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快到你的生日了吧”··林既睁大了眼睛,“你还记得”·“嗯,所以我可以帮你实现愿望,你说吧。”
“我的愿望……”林既凄凉地笑了一下,“我不敢再有愿望了·”·相十方觉察出林既的情绪,“林既”·林既吸了吸鼻子,说:“你给我讲讲你吧高中毕业之后,我好像再也没听到你的消息。”
“我出国了·”相十方说,“去了K大,这次回来是为了搬家·”·林既怔了怔,“你还回来吗”·“应该不了。”
很奇怪,林既的躯体本应该是空的,可这一刻,他又能明显感觉到胸膛某处空了一块··“……你去哪儿都一样·”林既说。
“什么”·“我的意思是,你这样的人,去哪儿都会发光发亮·”·你去哪儿,都是我触不可及的存在··“你总是很会夸人。”
相十方似乎是笑着说··“那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林既轻声问··“……”·林既知道,相十方这人不屑于撒谎,他们俩之间的距离是天与地,一颗尘土怎能妄想沾染云朵·“会的。”
相十方说··“什……”·“你不是一般人,林既,我有预感,你会走到顶端,到时我们可以在那里见面·”·林既嘴巴张合着,不知用什么语言来表达自己的内心。
两边都沉默了下来··接着——·“你……”·“你……”·“我想问你有什么需要的礼物·”相十方淡道,“至少一件礼物,我是满足得了的。”
林既鼓足勇气,发出的声音却微弱小心,“你可以拉小提琴给我听吗”·相十方愣了一下,“可以,你想听什么”·“……《my own ture love》。”
林既说,他原本想说《雨中协奏曲》的,但真正对他意义不凡的,是《my own ture love》··因为这首曲子,相十方拯救了阳光,林既献出了自己的真心。
“好·”·过了一会儿,手机里传来了试音的声音,接着,是婉转悠扬的乐曲··林既闭上眼,好像被音符带回了两年前,相十方背对着- yin -霾的天,架着小提琴的姿势有着无与伦比的优雅。
在琴声中,乌云退散,阳光倾洒,相十方如同天神··“我喜欢你·”林既说··最后一个音收住,相十方拿起了手机,说:“我要上车了。”
林既说:“祝你一路平安·”·“嗯·”·“相十方,我可以把你当成目标吗”林既说,“你可以做支撑我,治愈我的力量吗”·这些话本不需要明说,听着会很奇怪,可相十方却从中感觉出不同寻常的意味。
像是在绝境中的小草,它想要顶开石头,需要最后一滴水注力··于是相十方说:“万分荣幸·”·林既笑了,“谢谢你·那么,再见。”
“再见·”·三天后,林既收到了一把小提琴,琴声刻着一个小小的“相”字··林既选择活下来,去为那个“再见”撑下去。
第31章 ·七年后··XX国际机场,一趟从南非飞向雍市的航班十分钟前刚刚落地··机场大厅人头攒动,在出口处更是拥挤得一塌糊涂,听说是哪位明星的粉丝接机,可苦了姚木棉。
她是一个大公司的实习助理,今天董事长带着合作人来公司视察,所有人都身穿正装,正襟危坐,只有她,还没领到工作装,在办公室里格格不入,所以为了公司的门面,她被打发来机场,接出差归来的总经理。
姚木棉在狂热的粉丝之中艰难的举高接机牌,心里在咆哮着:让我一个刚大学毕业的社畜新人去接总经理这合适吗莫非是看中了我的美貌,想让总经理一踏上祖国的土地,就能第一时间品尝国人的味道·她很能瞎想,并且还会生动的带入,一时间表情复杂,欲哭无泪。
突然粉丝群中炸开了欢呼,从最前排,像人浪一样递进到最后,那尖叫声简直要把耳鸣震薄了··姚木棉也好奇了起来,是哪位明星那又有排场她恰好在前两排,便用力向前挤,面前把头钻到了第一排,就看见了在出口处,一个身着藏蓝色西装,修长的双腿被包裹在深色西裤里的男人。
他身型挺拔,头发稍长,戴着着一副金丝边眼睛,遥遥看去,不能看清他的长相,但能看出他身上自然而优雅的气质,是个吸睛体··还蛮帅的嘛……姚木棉被圈粉了,想看下粉丝的灯牌知道是哪个明星。
接着粉丝们又传出了此起彼伏的“搞错了”“不是崽崽”“前面鬼叫什么”“这人谁啊”之类的声音··姚木棉再看过去,对上了那个男人的眼睛。
·呀,在看我·姚木棉眼睛发直,心跳加速,脸也烫了起来··男人向他走来··糟了糟了他走过来了他想干嘛要我的手机号吗周围都是粉丝耶我会死吗·那不适时宜的瞎想又不受控地跳了出来。
男人走到了她的面前···周围的粉丝也呆呆地看着他··姚木棉看清了他的五官·并不是多么惊艳的脸,但那双眼睛却尤为漂亮,像蕴着一汪水,多情又温柔,眼镜则格外凸显他的书卷气,让他有种介于青年和成年间的文雅和熙。
“你好·”他开口了,声音非常好听,音调略低,气息平稳,“我是林既·”·“你好,我是姚木棉……”姚木棉像个傻子一样回答。
林既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一笑,好像柔情能从眼里溢出来,有种说不出的心动··“你是来接我的么”林既指了指接机牌··“啊”姚木棉一看接机牌——热烈欢迎林既总经理平安归国·“我们走吧,这儿人太多了。”
林既说,他点了下下巴示意她跟上来··姚木棉应着“哦哦”,然后抱着登机牌小跑跟着林既··他们走出机场,林既站定了问:“车停在哪儿了”·姚木棉迷茫地看着他:“车”·“你来接我,难道没开车来吗”·姚木棉诚实的回答:“我坐地铁来的。”
“……”林既认真地打量了她几眼,说:“你是新来的我好像没见过你·”·“是的,我上个星期刚入职助理,还在实习期。”
姚木棉说··“实习助理啊……”林既意味深长道··姚木棉心里一紧,瞬间想到了职场- yin -暗面,新人助理不是助理,是陪领导吃饭,陪领导唱歌,必要时还要陪领导睡觉的……三陪不过对象是林总的话,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他好帅,又年轻……·“姚助理,姚助理”·姚木棉晃过神,“啊”·“去那边坐出租车吧,我们得快点赶回公司。”
林既说,“身为助理,随时随地发呆的毛病可要改·”·姚木棉脸爆红,“是·”·他们坐上了出租车,到市区要三百块··姚木棉更欲哭无泪,第一次接领导,坐出租车就算了,还坐了黑车·林既安慰她:“没关系,咱们找财务报销。”
姚木棉苦着脸说:“公司没说让我开车来……我不是推卸责任的意思,下次我一定注意”·“没事·”林既说,“是谁让你过来的”·“是陈副总,因为董事长来视察,但我还没有制服……”姚木棉声音越说越小,她简直就在说“我浑身毛病快开了我”·林既的胳膊支在窗沿,嗓音拉长:“老陈啊,怪不得。”
陈副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大腹便便,而林既三十都不到,风度翩翩,一个晚辈直呼长辈,这也太——帅了··一个小时后,他们回到了公司。
林既阔步走在前方,遇到的人都停下手里的事叫一声“林总好”,他点头作回应,把行李交给姚木棉让她拿到他的办公室里,然后来到了会议室··林既敲了两下门,接着推门而出,会议室了有八个人,有三位是合作方的人,剩下的则是总裁和各部门的经历,还有陈副总。
看到林既进来,董事长宋广峰起身笑道:“不是说十点就到了吗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在某个最基础的环节出了错。”
林既自然一笑,他的目光毫无攻击- xing -,“越是小事就越要上心,你说是吧陈副总”·陈副总脸上的横肉颤了颤,憋出了一个笑脸。
林既不再和他计较,面向合作方伸出手说:“你们好,我是华福沅总部总经理林既,很高兴见到你们·”·合作方握住他的手朗声笑道:“久闻林总大名。
听说林总这次去南非拿下了南非北部最大的钻石矿业的原产货源,这下你们华福沅在珠宝界的地位又提升了·”·“您过誉了·”林既谦虚的姿态恰到好处,“合作共赢,不是吗”·之后林既又何他们去吃了一顿饭,在饭桌上把一些合同里需要商榷的地方谈妥了,合约顺利签订成功。
吃完饭,林既看了手表,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以倒时差休息为由离开了··他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驱车去了另一个区的日料店里··穿着和服的服务员尊敬地接待他,林既报了包间名,服务员领着他过去。
拉开门,是和风的装潢,宽阔典雅的房间里坐着一人,背对着林既,正吃着新鲜的寿司··林既拖鞋走进去,他脱下了西装外套,随手往地上一扔,坐在了那人对面。
那人抬眼,细长的单眼皮让他有种刻薄的气质,身上还带着点儿痞气,不太好接近的样子··他说:“老朋友见面还迟到,够不够意思”·林既耸了耸肩,解开了衬衫顶上的扣子,说:“一下飞机就有个应酬,刚从那边饭局下来,我就立马过来了。
赵历先生,我撑着肚子来和你吃饭,还不够意思”·赵历眯着眼睛,直勾勾看着眼前人的一举一动··不漂亮,却耐看的长相,眉梢间带着些许疲惫的懒倦,手指白皙修长,解开扣子时会碰到清瘦的锁骨,有种莫名的勾人。
连手腕上通体漆黑的百达翡丽手表,都给他添了丝禁欲的气质··林既给自己倒了杯茶,抬头,见赵历愣愣地看着自己,便笑问:“怎么了喝蒙了别眯眼睛了,本来就小。”
“啧·”赵历把自己的眼睛瞪成两倍大,“会不会说话”·林既低下头,闷声笑个不停···赵历趁这个时候,在林既身上搜寻着高中时的影子。
找不到··“你怎么变了那么多”赵历忍不住说··林既笑够了,支着下巴说:“变了吗我还是那个我啊。”
哪里是在赵历面前的这个人,成熟英俊,温雅大方,举手投足都是成功男人的魅力,和曾经那个内向木讷的林既,根本就是两个人··“人总得成长不是。”
林既轻描淡写,他给赵历倒了杯酒,举杯说,“庆祝我们时隔两年的重逢·”·赵历和他碰了一下,不满道:“我喝酒你喝茶,算什么”·“我开车来的。”
林既说,“听说你的工厂打算开到雍市来”·赵历说:“还没有,不过打算和雍市的商家合作,看看在这边的销售怎么样,如果势头好,就搬过来。”
“雍市有名列世界前茅的市场,一定不会让你失望·”林既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说·”·“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赵历笑道··“谁让你以前也帮了我那么多呢·”林既作出无奈的表情··说起以前,赵历想到了很多,“你说,高中时候我们还势同水火,没想到最后和我关系铁到最后的,竟然是你。”
林既喝着茶,但笑不语··“是因为什么我们才缓和的呢”赵历陷入了回忆,“啊,我想起来了,是一张黑胶唱片,那唱片你还留着吗”·“送人了。”
林既说,“本来我就是用来送人的·”·“送谁了”赵历露出了暧昧的神色,“哪个校花我记得我们当年那个,是叫乔什么的吧”·“不是。”
林既失笑摇头··“那是谁”赵历继续问··“你怎么突然对我的情感史感兴趣了”林既有给他倒了杯酒,“喝。”
赵历一饮而尽了,“情感史,你有么这两年我都收到好几个高中同学的百日宴了,你身边有过伴吗”·林既认真说:“我儿子都三岁了。”
赵历顿时惊了,“我靠真的假的”·林既伏着桌子笑到颤抖··赵历反应过来,气乐了,“耍我啊你”·林既抖这手给他倒酒,“喝酒。”
这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酒全是赵历喝的,林既只温顺喝茶,听赵历酒后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经历··林既看赵历也喝得差不多了,就打算送他回酒店,可同时他的手机响了。
“喂”·对方那边出来炸耳的音乐声,“林叔,你、你过来接我……”·林既皱着眉,“理原,你在哪里”·“在XX会所,喝、喝多了……”·“你爸知道吗”·“别让他、他知道……”宋理原含糊不清道,“我在……@#%楼¥%&间……”·“”林既没听清,“你在哪里”·“……”估计不小心碰到哪儿,宋理原挂了。
林既只能叹息,他叫服务员帮赵历找了代驾,自己则开车去往宋理原在的会所··刚才他好像听到了四楼618号……算了,到哪儿再说吧··林既从餐厅出来时,下雨了,一场来势汹汹的雨。
那家会所在雍市也小有名气,是有名的高档会员制会所,环境就不用说了,能进来消费的人家世在雍市圈子肯定是有头有脸的··林既也是这儿的会员,他跟前台说了房号,侍者立刻带他过去。
还是顶级的包间,一个小时四位数的那种,宋理原要是在这里请客,肯定得被宋广峰骂败家··林既这么想着,他推开了包间门··和设想到轰鸣音乐声不同,反而是很优雅的古典音乐,林既听出了是门德尔松的《knight of the hobbyhorse》。
而且在其中的人也不想是宋理原会接触到的样子,他们都安静,端庄,都着以正装,是正经的人··林既在观察他们的同时,也被观察着,他简明地问:“请问宋理原在这儿吗”·“宋理原”回答他的是一个男人,他走向林既,“这里没这个人,走错了吧”·“抱歉。”
林既心里略窘,他想退出时,却忽然一顿,有些怔忪道:“谢照风”·男人诧异挑眉,“你认识我”·林既抬了抬眼镜,嘴角带笑,声音像潺潺缓缓的溪水,“我是林既,你还记得吗”·“林既”谢照风蹙眉思索了三秒,恍然道:“林既”·他对自己三秒的思索感到抱歉,“咱们有七八年没见了吧你变化可真大。”
林既坦然道:“你倒是没怎么变,长得和高中时候一样·”·谢照风哈哈笑起来,侧身邀请道:“进来坐吗我们在举行一个欢迎会,也算是同学聚会,里面也有不少高中同学呢。”
“真不好意思,我是来……”·“谢照风·”·林既的话戛然而止··谢照风眼睛一亮,“主角终于登场了,朋友们,让我们掌声欢迎”·林既身后的人声音冷淡,“别幼稚。”
在这瞬间,林既的五感似乎提升到了极限,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每一颗粒子的运动,能感觉到声波的扩散,能感觉到他的周身正在被另一个味道浸染···八年过去了,林既没想到自己身体里那个名为“相十方”的雷达感应,依然崭新如初。
林既缓缓回过身,看到了那张深刻在心里,连入梦都弥足珍贵的容颜··相十方长高了,起码一八五以上,他比高中时更孤冷,眼中是静谧的寒潭·他的轮廓更完美成熟了,骨相优越傲人之上,俊美得令人生畏。
林既呆滞,他又变回了那个内向的少年··相十方也看着眼前的人,是记忆中找不到的陌生人··谢照风热络地介绍:“十方,这是林既,你还记得吗”·“林既。”
相十方念了一遍,接着依旧冷淡,“是谁”·林既眨了眨眼,想自然地笑起来,但嘴角沉重··上一秒他还身在天堂,飘忽得忘乎所以,下一秒,他又被山顶的积雪重重拍下,连呼吸都是冷刺的痛楚。
相十方还是那么厉害,仅四个字,就引发了一场雪崩··第32章 ·但林既到底不是以前的林既了,多年驰骋商界他早就练就了立刻镇定,把自己防御得无懈可击。
·所以只是一个眨眼,他内心的风暴就被一块布轻轻盖过,他的微笑恰到好处,“高二的时候我们是同班同学,不过当时我在班上不太说话,你不记得也很正常。”
相十方点了点头··谢照风一手拉着一个,把他们俩都带了进来,“别站在门口寒暄了,快进来坐·”·在场的其他人都矜持地欢迎着他们,林既明白这些欢迎是给相十方的,所以他也宣宾夺主的开口,只是点头致意。
相十方自然是坐在正中间,林既则是挨着谢照风··谢照风应该是这次聚会的发起者,他充当着调和气氛的作用··“瞧瞧我们相少爷,一年没见,出落得越发俊俏了。
我说十方,你出国的这一年,该不会去角逐好莱坞了吧”·“你以为谁都想你那么不正经”沙发上的另一个人笑着接过话茬,“十方在国外一年,就把家族企业扩大了百分之五十,这能力,我看整个雍市都找不出能媲美的。”
相十方喝了口红酒,不发表见解··大家都了解他的- xing -格,该喝的喝,该笑的笑,但在场的只有谢照风真正有资格开相十方的玩笑,其余都是应和。
林既确实看到了除相谢外的两位高中同学,他们倒还记得林既,但眼中还是带着惊讶··“我记得你以前带着副眼镜,也不爱说话,做什么都静悄悄的,现在变化可真大。”
其中一人说··“对对,我们以前还坐过前后桌你还记得吗当时你好像有过一个星期没和我说话的记录·”·林既手握成拳,抵着下唇轻笑,“我记得我们前后桌过,但可不记得什么一个星期不说话,你怎么回计算过这个”·“当时闲的咯。
高中之后就没听过你的消息了,现在在哪儿高就”·林既礼貌地递出了一张名片··他们接过后,眼睛皆一睁大,“华福沅总经理林既你混得可以啊,我妈经常带着个牌子的首饰。”
林既谦虚地摇了摇头,“这称号看着不错,实际上三天两头往外跑,累人·”·“在聊什么呢”谢照风凑了过来。
林既下意识看向相十方,他被三人围绕在中间,神色平静地答话··“这是林既的名片·”·谢照风一看,“嚯”了一声,对林既不加掩饰的赞扬,“发展不错,你这个年纪就是总经理,未来不可估量。”
“年轻的时候跟过董事长走南闯北,也是靠着这份情谊才爬得比较快·”林既云淡风轻地说··他的话激起了他们的好奇,便纷纷问他是什么故事,林既信手拈来曾经闯荡的事例,他很会讲故事,风趣杂糅进每个词句中,会让人心照不宣的,情不自禁的倾听,然后靠近。
正说着,林既的手机响了起来,他说了句抱歉,就出去接了··看到来电人是谁,他无声说了句粗话··“林叔,你到了吗”宋理原像是刚睡醒。
林既用一秒的时间来权衡,然后果断选择把宋理原这个包裹甩给其他人,“我这边有突发事件,叫别人去接你了,把包间号说清楚点·”·“哦。”
宋理原说了,又不安地问:“你不会叫我爸来吧”·“也许呢”林既说,“赶紧醒醒酒,都已经成年的人了,还总在外头喝得烂醉。”
宋理原哼哼唧唧地辩解了几句,就挂电话了··林既想了想,拨出了一个号码,“……喂,小姚是吗我是林既,你还在公司吗办公室有哪个经理在行,你跟他申请公车,来XX会所接一下少东家,他在三楼的415号房,麻烦你了。”
林既再走进包间里,相十方一个人坐在了沙发的另一头,在旁边,摆放着一个留声机,屋中悠扬的古典音乐正是出自于此··林既整理了一下衣襟,走了过去,他的仪态大方温和,“请问,可以坐在旁边吗”·相十方看了他一眼,颔首。
林既落座,“海顿的《小夜曲》,之前有段时间我睡觉前总会听·”·“《小夜曲》会让人心情平和宁静,谢照风不懂音乐,净做不适时宜的事。”
相十方淡淡道··“他也是想让你觉得开心·在这样优美的旋律下聊聊天,也很惬意,不是吗”林既的声音微微放软。
相十方偏头看他,“你也喜欢古典音乐”·“听了几年,但仅了解一些名家,还是门外汉级别·”林既对他眨了眨眼,“我对这方面的兴趣,还是来源于你呢。”
·相十方语调毫无起伏,“哦”·林既不胆怯他的冷淡,反而放松下来,露出怀念的目光,“你当时在学校可是风云人物,好多人都喜欢你,在某个汇演上你登台演奏小提琴,台下的女孩子嗓子都叫哑了。
不过,我第一次听你拉小提琴,是在高二刚开学,那是个- yin -天……”·林既的眼前好像出现了那一幕,相十方是那么的神圣,林既在那一刻成为了他的信徒。
林既的描述很动人,但近十年前的事他说得那么生动,反倒有些虚幻,所以相十方并不动容,依然是:“我不记得了·”·林既理解地点头,“也是,就像一场大雨,没人会记得某颗雨水曾经落在哪里。”
他这话的语气很轻,又很复杂,有遗憾,有自嘲,有无奈,相十方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他们没聊多久,谢照风就说话助兴了,他把相十方拉到身边,热情地和他喝酒,旁人也举杯同乐,林既只握着一杯果汁,安静地看他们欢乐。
原本这是为了给相十方举办欢迎会,里面的一切布置都是按相十方喜欢的来,但谢照风喝了几杯酒,大脑开始兴奋,就让大家唱歌,相十方不知道喝了多少,也不反对,只是一言不发·地坐在旁边,喝了一杯又一杯。
林既有些担心,就过去小声劝道:“你开车来的吗少喝点儿吧·”·相十方转头看了他一眼,漆黑的眼眸中,像刀锋一闪,漂亮而凌厉。
林既的呼吸停了片刻··相十方又面无表情的继续喝酒··旁边的人悄声告诉他:“相少今天早上回国,去了程家一趟,估计是心情不太好·”·林既了然,在商界相程两家不对付是众所皆知,自从七年前相程俩家联姻关系彻底破碎,他们就成为了对头,近些年相氏的发展势如破竹,已经动摇了程家的地位,相十方作为和两家都有关系的人,想必也顶受了不小的阻力。
·林既没什么立场去宽慰他,能做的也只有默默把酒拿远··绕是如此,相十方还是醉了·他喝醉后很安静,一动不动地坐着,不仔细观察还看不出来,他直勾勾地盯着人,还颇有压力。
散场后,谢照风自己也喝昏头了,说话还大舌头··林既问相十方:“有人送你回去吗”·相十方不说话,只是看着他,虽然这眼神没有焦距,但林既的心脏还是砰砰跳。
他只好去问谢照风:“相十方怎么走”·谢照风拍拍胸脯:“我送他”·林既嘴角抽搐,“你还是别开车了,需要代驾吗”·“没问题”谢照风傻乎乎地说。
林既说:“那你在这里等等,我叫代驾过来,然后服务员扶你出去·相十方,我送他回去·”·“好的,好的·”谢照风醉醺醺地点头。
林既把相十方扶起来,把他的胳膊架在肩上,他问:“还能走吗”·相十方还是沉默,但林既从他沉重的躯体可以得到答案··这家伙看着高高瘦瘦,还真重。
林既的表情有些吃力,扶在相十方腰上的手不动声色地占了下便宜··出了会所,走下台阶时林既的脚一个不稳,他生怕摔着相十方,就把人往怀里一带··猝不及防的,林既和喜欢了十年的人拥抱了。
雨还在下,淋在身上,却一点也不冷··林既把相十方放进车里,才意识过来自己并不知道他的住处在哪儿,思索了片刻,他心里有了方向··林既把相十方带回了自己家。
他大概有一个月没回家了,今天回国第一时间是去往公司,直到现在才回来·而他也从未想过,有一天竟会把相十方也带回来··一进家门,林既还没来得及开灯,就感觉到脚上被一个毛茸茸的玩意儿蹭着。
“姑奶奶,大晚上的别吓人·”林既说着,按下了开关··霎时一片光明,林既低头,看到了脚边一直肥硕的狸花猫,正仰头看着自己··“还记得我吗”林既边关门边问。
名为姑奶奶的狸花猫“喵”了一声··“饿了等会儿我在给你添粮·”林既把无法自理的相十方扶回房间··当他看到相十方躺在他的床上时,有种非常不真切的感觉。
就算是距离最近的高中,也未曾有过这样的情况,可十年后重逢,竟不可思议成这样··相十方躺着,不太舒服地扯了扯领口··他还穿着外套,这样躺着必然不舒服,林既便帮他脱了。
他一开始并没抱着龌龊的心思去做这件事,可当他把手伸向相十方的领口,想替他解开几颗扣子时,这感觉就不对了··……好像,过界了··林既心里分明理智的明白自己不该趁人之危,动作却依然不止,他缓缓解开了相十方的纽扣。
漂亮- xing -感的锁骨初露端倪··林既的手颤抖地停留,最终还是克制地收回··他坐在床沿,手撑着,身体微微俯下,认真地看着相十方··相十方眉头松开,他这人一直俊秀得带着距离感,也只有闭上眼,才削弱了些冷淡。
“相十方……”林既轻声叫着,像是想叫醒他,又想生怕叫醒他··“相十方·”林既又说,他慢慢地,握住了相十方的手。
“相十方·”·林既心里感叹,这样完美的手,怕是他只一勾指头,就能倾覆世界··“……十方·”·林既忐忑而虔诚地,轻吻了一下相十方的指尖。
第33章 ··早晨,相十方转醒·他知道自己喝多了,所以头疼是意料之中,但身处陌生的环境,却不在他的预想里··这个房间里有股淡淡的,清新且好闻的洗衣粉味儿,窗帘把阳光滤得柔和,有令人想再度合眼的惬意。
相十方起身,环视了一周··是个男人的房间,色调是浅色,装潢简洁,是个透着舒适与安全的地方··但相十方对此十分陌生,他条件反- she -的警惕起来。
他的外套叠放整齐的放在旁边的椅子上,钱包手机都完好无损,他起身,走到门口··接着他听到了一声带笑的声音:·“乖,最后一只爪爪了·”·这声音倒是耳熟。
相十方打开了门··门外的环境依然陌生,不像酒店,酒店的房间不会那么富有生活气·是个面积不大的客厅,朝向很好,能充分沐浴到早间的阳光,在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白色家居服的男人,他戴着黑框眼镜,推上抱着一只胖乎乎的狸花猫,它顶着一张与世无争脸,每被剪下一根指甲,就抖动一下。
男人听到了动静,抬头向那望去··大概是因为光线正好,他又穿着棉白色,二者结合,让相十方奇异的觉得这个男人非常柔软,就像他腿上的猫一样··或许叫男生才更合适,那副黑框眼镜让他看起来像个学生。
相十方忽然轻轻触动了一下,某处黑白模糊的记忆似乎渐渐恢复了颜色··“你起来了”林既弯着眼睛说,他腿上的猫趁机跳下来溜了。
“最后一根了姑奶奶”林既无奈道··相十方皱了皱眉,问:“我怎么在这儿”·林既立刻又把全部的注意力交给他,“昨晚你喝醉了,还记得吗”·相十方点头。
“谢照风也醉了,他叫了代驾·我不知道你的车在哪儿,就把你带回来了·”林既说,“对了,这是我家·”·相十方说:“谢谢,那我先走了。”
这话太突然,林既微微睁大眼睛,站起来挽留:“吃了早餐再走吧,我煮了粥·”·“不必了·”相十方抬脚欲走,脚上却压了一个又沉又软的东西。
他低头,刚才那只狸花猫正瘫在他的脚上,撒娇一样蹭着··林既啧啧道:“我家姑奶奶还是头一次那么亲人·”·相十方没被动物这样亲近过,似乎有些僵,他抿紧了唇,好一会儿才隐忍地说:“怎么……把它弄走。”
“姑奶奶想让你多留一会儿·”林既有些狡黠的笑着,“吃个早餐吗”·相十方犹豫了半晌,终于点头了。
林既就过去把姑奶奶抱起来,他指了指一个方向,“卫生间在那,我放了新的牙刷和毛巾·”·相十方的鼻翼几不可察的翕动了两下,这个男人的靠近,让他闻到了房间里的味道。
清新好闻的味道··相十方走进卫生间后,林既抱着姑奶奶用下巴一个劲儿地凑着它的脑壳,“好样儿的姑奶奶今天给你开罐头”·姑奶奶又恢复与世无争脸,懒洋洋地“喵”了一声。
相十方洗漱出来后,就闻到了米香与肉香交融的浓厚味道,很引人食指大动··林既正从锅里舀出粥,他扭头看向相十方,说:“我熬了筒骨粥,你快来尝尝咸淡。”
相十方走过去,林既把一碗放到他面前,粥是雪白的,掺着零星肉沫,看上去还算清淡··他吃了一口,非常软糯,骨头的浓香融进了每一粒米,会有一种温暖的饱腹感。
“不错·”相十方说··“那就好·”林既说,“我还担心你一直在国外,习惯吃西式早餐呢·”·林既坐在相十方的对面,慢慢吃了起来。
“喵·”·姑奶奶的尾巴高高竖起,绕着相十方走了一圈,尾巴还缠了一下他的小腿,然后坐在旁边,乖巧地看着他··相十方和它对视了片刻,又问林既:“它想吃”·“我喂过猫粮了。”
林既咬了一下勺子,歪着头脸上挂着浅笑,“它应该是,唔……很喜欢你·”·“……”相十方垂下一只手,姑奶奶欢快的“喵”一声,把脑袋凑过去蹭他的手心。
“它叫姑奶奶”相十方说··“嗯,不过它是只公猫·”林既说,“它是我四年前在路边捡回来了,体质很差,刚来我家那年生了好几次病。
- xing -格也骄纵,又笨,上厕所我教了它一个月才会·我经常出差,所以它一年中起码有一半的时间在宠物店或者我朋友那寄养,对我不是特别亲近,我还第一次见它对别人撒娇呢。”
他又小声说:“颜控猫·”·吃完早餐后,林既把碗收拾起来,他看到相十方走到他的唱片架前,默默地看着··林既洗干净手,走到相十方身边,“我这几年才开始收集唱片,和你的相比,应该差了不少。”
“你知道我收藏唱片”相十方淡淡问··“知道,乔诺告诉我的·”林既说,相十方转头探究的看他一眼,林既补充:“高中的时候,因为我和你前后桌,所以和她也熟络一些,还记得吗当时你们都怀疑我喜欢她呢。”
林既以为那些不算美好的回忆,时至今日说起来也不过笑谈,可他心里却还是浮现起浅浅的酸楚··“是吗”相十方反应平平。
林既轻松地笑起来,他抽出一张唱片放到旁边的唱片机上,边调试边问:“你该不会是失忆了吧怎么会一点也不记得”··“过了那么多年,我在忙别的事,高中很多同学的脸我都记不清了。”
相十方说··林既顿了顿,在相十方看不到的地方,他的表情变得苦涩·他也是“很多”中的一个··之后,相十方打电话叫人来接他,林既也知道自己再留就太叫人怀疑了,但他还是问了相十方的联系方式。
“虽然你不记得了,但高中时候你帮了我很多,那时候没有条件答谢你,现在你一定要给我机会·”林既真诚地看着他,“至少,让我请你吃顿饭吧”·相十方定定看了他一会儿,什么也没说,最后还是给了号码。
之后的几天,林既主动联系过相十方几次,都是短信形式,有时候是问候,有时候是聊些唱片收藏的话题,直接打电话太正式,林既想等要约他出来吃饭的时候在用··不过相十方一次都没回过。
林既对此意料之中,相十方要是回复他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那才奇怪了··这晚,林既代表公司参加一个商业宴会··每一季度雍市的商圈都会举行一次这样的宴会,各个企业会派出代表,一般都是总裁董事长,因为在宴会上可以和许多潜在合作商交流,也是扩展人脉的重要渠道。
华福沅在雍市站稳脚跟的那一年就收到了邀请函,那时候是宋广峰参加,但这个老粗喝醉了还差点闹事,华福沅的形象大跌,之后这样的宴会就由林既出席了··林既一走进会场,就有人打招呼,“林总,好久不见。”
林既接过香槟,与那人捧杯,“好久不见·”·“听说华福沅这一季度的新品千金难求,我家那口子老在我耳边说让我带一套,不知林总这边能走个方便吗”·“好说。”
林既带笑颔首··接着又有几个人过来打招呼,能参加宴会的人身后都是丰厚的资本,林既和他们聊着,就算谈不下合作也能巩固人脉··“相十方来了。”
有人低声说,却在林既心中投下一枚鱼雷,他的目光立刻追过去,看到了相十方走了进来··一身合身黑色西服,勾勒得他挺拔冷峻,头发被发蜡打理过,更凸显他俊美的五官和锋利的轮廓。
他一入场,就牢牢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林总林总”身边人说··林既回过神,他朝说话人点了点头,说了声抱歉,顺手拿起一杯香槟,就朝相十方走去。
相十方也出席这次宴会,林既是知道的,他本想在前一天打电话给相十方,想顺势和他一道来,但林既这段时间工作太忙,就只能作罢··但无论如何,他又见到相十方了。
林既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要打好腹稿才敢上前搭话的小男孩了,他现在有自信站在相十方身边,什么话题他都展得开··林既看着相十方的背影,一步步靠近,已经到了可以打招呼的距离——·忽然一个明亮的身影闪进林既的视线,是个身着露背裸色长裙的女人,发髻高攀,些许青丝垂落,更显得她脖子纤细,肩膀单薄,从背影看,是个漂亮的女人。
她来到相十方面前,像是很熟络的模样,相十方也低头看着她,从林既的角度看,他们的距离称得上亲密··林既停在五步之外,握着香槟杯的手发白··他忽略了一件事。
他对相十方长达十年的喜欢早已滋生出天然的占有欲,相十方是他心里的少年,是他志在必得的人,可让忘了问相十方是否有情人··其实是他刻意回避了这个话题,他一点儿也不想知道相十方与别人的情感。
可如今却直白的上演在林既的面前,他一时不知该怎么进··相十方抬步走往另一边,那位长裙女人也跟过去··林既的耳边响起嗡嗡声,他现在很混乱,甚至头疼。
他想起了高二那年,他在教室外目睹了相十方与乔诺亲吻··今天又一次的……·“相十方,你给我站住”·相十方直直走到了会所边上的一条走廊里。
身后高跟鞋的声音变快,他被超越,然后被这个女人怒视着拦住··“你想演疯婆子,可以到那边的香槟塔去·”相十方手插着裤袋,漫不经心道,“哦抱歉,你也用不着演。”
长裙女人,也就是程姣心,她的表情简直想扑上来咬死相十方,“你别得意,别以为抢走了江总的投资,你就厉害了”·“你这话可真有意思。”
相十方声音薄凉,“要是什么东西都能靠抢,你和你妈早就成为世界首富了,对吗”·“你”程姣心指着他。
“自重,程小姐·”相十方绕开了她,“如果今天程氏传出放疯狗咬人的丑闻,以后谁还敢和你们合作”·“相十方”程姣心咬牙切齿道,“等会儿的竞标会,我势在必得”·相十方径直走去,并没搭理她。
第34章 ·宴会不仅是商业大佬们聚在一起聊天,还设有小型拍卖会场和竞标会场,有不少人是专门为了竞标而来··但这在林既的目的之外,华福沅目前只有珠宝这一首要业务,其余的还不需要- cao -心。
林既对拍卖更感兴趣,所以他领了号,坐到了拍卖会场里··这样的宴会上的拍卖会,一般都是慈善- xing -质,拍卖的都是私人捐赠的,然后把拍卖得来的钱都捐给慈善机构。
大多是自己作的画或者是用过的名包名表,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不多··拍卖进行了一个多小时,林既以十二万的价格拍下了一枚蓝宝石胸针,据说是民国的东西,设计简洁,但蓝宝石的品质上乘,尽管过去了那么多年,却依然璀璨。
林既从拍卖会场出来时,隔壁的竞标也结束了,林既记得相十方去了这里,他心头一动,站在角落,安静地望着从门里陆续出来的人···几乎是到了最后,林既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人。
相十方阔步走了出来,但身边还簇拥着三五人,嘴里说着恭喜,实际上是想让他驻留,和他多说点话··看来相十方是拿下了什么项目,所以延伸了许多合作··林既看着相十方不得已停下,皱着眉接过他们的名片,听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发展前景。
看来那么多年过去,就算相十方站到了行业顶端,也依然不喜欢喧哗··林既的嘴角不自觉带上了笑意,他正想上前替相十方解围,可相十方嘴巴动了动,说了句简短的话,接着他身边的人表情变得尴尬,他长腿一迈,轻松脱离了包围圈。
林既遥遥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宴会还没有结束,之后还有主办方做发言,还有各个企业透露之后的业务方向等等··这些东西相十方没必要听,他今天过来的最大目的已达成。
在他去往休息室的途中,程皎心又出现了··相十方给了她四个字,“- yin -魂不散·”·“相十方,你卑鄙”程皎心指着他骂道。
“程家不仅落魄到会让你来参加这次宴会,还穷到请不起礼仪家教了”相十方的语气平淡,但不难听出其中的嘲意··“新民区那块地,我们程氏才是最合适的开发商政府那边你有关系吗你派工程师去实习勘测过吗你根本就……”·“你和我说没有用。”
相十方面无表情道,“你去和卖家说,看他愿不愿意以低于十亿的价格把项目给你·”·程皎心狠狠咬牙,明明是从程氏分离出来的破烂公司,相十方哪来那么多资金·相十方看她表情愤怒狰狞,难得好心情地安慰一句:“程小姐,你应该感谢我才对,你们程氏就算拿下这个项目,也没钱开发,到最后只会亏本。”
“你”程皎心怒不可遏,她随手抄起旁边的装饰花瓶,就要往相十方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抡··“禁止打架斗殴哦。”
程皎心的手腕被另一只戴着表的手紧紧握住··相十方眼睛微睁,诧异只是一闪而过··程皎心回头,看到了那个抓着自己的人,是个文雅的男人,看着挺瘦,可劲儿却不小,她觉得自己的手要断了。
“放开我”程皎心挣扎了两下,更疼了··林既把花瓶拿走,才把她松开·他自然而然地挡在相十方面前,说:“我看着背影就眼熟,原来是程小姐。”
“你是谁”程皎心揉着手腕,瞪向林既,她还丝毫没有反省之心··“我是林既·”林既彬彬有礼地说,“程小姐现在戴的耳环,正是出自我们公司。”
程皎心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耳环,她眼珠子一转,快速思考着,她虽然个- xing -冲动,但还是有脑子的,眼前这个男人肯定不是等闲之辈,而她刚才的粗鲁还被看到了,怎么想都是对她不利。
要是父亲知道她擅自参加宴会,还让程家丢脸,那可就……·于是程皎心换上了甜美的笑容,“林先生,这都是误会,我和十方哥是继兄妹,刚才在玩儿呢。”
“呵·”·相十方嘲讽的笑声传来··程皎心脸上保持微笑,“我还有事,先走了,回见·”·她没等他们说话,转身快步走了。
林既无奈摇头,“程氏真的要完……”·他转身面对相十方,眼底是毫无保留的担心,“你没事吧”·相十方点头。
林既松了口气,露出了真诚的笑容,“又见面了·”·“嗯·”相十方淡淡道··“其实我早就看到你了,但有好多人跟你说话,我就没过去打招呼。”
林既的音量低了下来,“早知道我就过去了……”·林既用含蓄而欣赏的目光看着他,“你今天穿得真好看·”·相十方眉梢微挑,在商圈夸一个男人,大多是“青年才俊“、“年轻有为”,直接夸外表,会让人觉得轻率。
但林既却说得发自内心,甚至带着愉悦,把赏心悦目表达得让人心情舒适··相十方莫名想起了高中的时候,也有个人这样直白而诚挚地夸赞他··“你……”相十方想说“你还是那么会夸人”,但又觉得这样的口吻太熟稔,对林既说,不太合适。
林既不介意他有未尽之语,问:“你打算去休息室吗宴会的活动马上就开始了·”·“我不参加·”相十方说。
“那我们去吃饭吧”林既忽然说,“我还欠你一顿饭,现在还了吧·”·相十方看到有几人也进了休息室,可想那里也不安静,便点头答应了。
坐的是林既的车,在车上林既打电话订餐厅,但现在正是饭点,他常去的那家餐厅订不到位置,林既想了想,不尝试其他店了,他对相十方说:“现在订位置得两个小时后才能去用餐,太晚了。
要不,去我家吃”·“你家”·“其实我手艺还不错·”林既低头笑笑··相十方想起了那天早上的粥,吃下去的感觉确实舒服。
于是他说:“可以,麻烦你了·”·“不麻烦”林既的语气都活泼了,这哪是麻烦是礼物,是馈赠·没什么是比在夜幕之下和喜欢的人坐在拥堵的车流里,更浪漫的事了。
相十方望着车窗外琳琅的光,车里的环境很好,没有难闻的皮革味,而是淡雅宜人的香水味,音乐是肖邦的夜曲,在动听的钢琴声之中,就算不说话也气氛也不会僵硬···可就算这个氛围与环境再怎么无可挑剔,都不是相十方坐在这里的理由。
相十方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他竟然就这么轻易的上了一个对他而言——即使是高中同学——还称得上陌生人的人的车,更甚还要去他的家里··车窗里的倒影抿紧了唇,他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吃错药了。
“刚才……”林既打破的安静的空间,“我还以为程小姐是你带来的女伴呢·”·相十方闻言,转头给了他一个被冒犯了的眼神。
林既心里咋舌,看来传闻说得没错,相十方和父亲那边不和··“她刚刚为什么会……想对你出手”林既问··“狗急跳墙。”
相十方淡淡道··林既露出惊讶的神情,看来相十方对程姣心厌恶到了极点,才会用狗来形容一位女- xing -··“可她要是真的打下去了……”林既不敢想象,相十方头破血流的画面。
“她碰不到我的·”相十方口吻平淡,程姣心发疯已经激不起他的一丝波澜··“那也很危险·”林既絮絮叨叨,“一个女孩子,怎么那么粗鲁冲动真是……”·相十方看了眼林既,和林既短暂的相处时间里,他似乎只看到这个男人笑着的表情,他似乎很会笑,每一种笑容都得体有分寸,让人对他好感倍增。
可现在林既皱着眉,碎碎念着,好像卸下了面具,相十方忽然想起来,高中时候的林既,应该是不爱笑的··“你以前,”相十方开口,“是内向的人吧”·“你记得了”林既立刻欣喜起来。
倒让相十方升起一丝愧疚,这愧疚似乎很复杂,不仅仅是他遗忘了林既这件事……·“想起了一点儿·”相十方说··“一点儿也好。”
林既很容易得到满足··到了林既家,没开灯就听到“喵”的一声,相十方感觉到自己的小腿被毛茸茸地蹭着··林既开了灯,姑奶奶果然谄媚的对相十方示好,他佯装生气,“姑奶奶,你忘了平常是谁给你铲屎喂罐头的”·姑奶奶给了他一个嫌弃的眼神,大概表达的意思是:出差爱好者没有发言权。
相十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有些生硬地打招呼,“姑奶奶·”·“喵”姑奶奶的叫声娇嫩。
林既往厨房走,他打开冰箱,幸好昨天他采购了一波,食材还是充足的··“有牛排,也有虾仁,煎牛排和虾仁烩面怎么样”林既问。
“好·”相十方答··“有什么忌口的吗”·“不吃蒜·”相十方说··“OK。”
林既把食材都拿出来,他的厨房与客厅是一体的,所以在做菜的时候可以看到相十方在干什么··姑奶奶非常粘人,相十方坐下来时,它还跳上他的腿上··林既责备道:“姑奶奶下来,别掉人一身毛。”
它虽然不粘林既,却很听他的话,还真跳下来了,却还冲着相十方委屈的叫··相十方伸出手掌,它立刻把脑袋送上··林既说:“你很招猫喜欢嘛,你有养猫吗”·其实看相十方对姑奶奶的反应就知道他不养宠物,但林既还是想找个话题和他聊天。
“没有·”相十方说,“我不擅长照顾·”·“确实·”林既说,“养猫太费事儿了,姑奶奶刚来那会儿,简直一刻都离不开人看照,它一只市场价不到五十块的猫,每个月喂它的罐头,都能买几只它了。”
“我们姑奶奶也争气,长得那么体态肥硕哈·”·姑奶奶从他上扬的语气听出是在“夸”自己,所以也骄傲的喵起来··相十方心里浮现一个疑惑,他问了出来:“既然养猫那么麻烦,而你又经常出差,那为什么还要养它”·林既低下头笑了笑,声音低了下来,“应该是我太孤单了,需要一个陪伴吧”·第35章 ·林既煎了七分熟的红酒牛排和清爽的虾仁烩面,他对西餐也很擅长,牛排卖相很好,摆盘也精致讲究,而烩面则根根裹上酱汁,饱满的虾仁透着鲜甜。
林既开了瓶红酒,他与相十方面对面坐着,举杯碰了一下··“尝尝合不合口·”林既期待地看着相十方··相十方切下一块牛排,牛排的品质很好,口感很嫩,红酒烹饪出来的香与牛排本身的味道完美融合,每咀嚼一口都能挤出醇香的汁水。
相十方抬眼看向林既,林既的神情有点儿意思,不像是等他点评,倒像在等他表扬··为了验证这个猜想,相十方故意轻蹙眉头,并不开口回答,但在表情上能看出他不满意。
林既果然紧张局促起来,“你吃不惯生的吗还是说我盐放多了或者我不小心加了蒜”·相十方看着林既着急的模样,脸上不见往常的风度翩翩,莫名觉得他生动了不少,还有一种……被在乎的感觉。
在乎客人的感受,是基本的待客之道,相十方虽然没有这样的觉悟,但不妨碍他理解别人这么做,所以他并没有多想··“味道不错·”相十方说。
“可你刚才的表情不是这么说的·”林既较真了,“没关系,你不用顾及我的面子,哪里不好你直说……”·“……”相十方总不能说自己是故意的,他的语气不自觉冷硬起来,“没什么不好的。”
·林既对相十方的一言一行都非常敏感上心,他这样一说,林既便立刻收住了,换上了笑容,“我这人,喜欢钻研厨艺,所以很在乎别人的意见·”·相十方清透却冷锐的眼睛能轻易看穿本质。
在说谎··但没必要拆穿,相十方只是“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切着牛排··林既是气氛掌握者,他身上有数不清的故事能说,从就业初期的困难,到环游世界所见识到的风土人情,他能说得风趣活泼。
他似乎能- cao -纵人的注意力,在饭桌上这样令人放松的场所,他总能打开对方的话匣子,即使是话少的相十方,也不知不觉顺着他说了自己创业的经历··林既十指交叉垫着下巴,眼睛直视着相十方,是温润不会让人不自在的眼神,他认真而专注的倾听,令人充分感觉自己被尊重着。
甚至是,被崇拜着··饭后,林既看到家里还有些面粉,就想做道甜点,归根结底,他只是想让相十方多留一会儿··相十方坐在沙发上,喂姑奶奶化毛膏。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谢照风··“什么事”相十方一边逗猫一边说··“听我老爹说,今天你在竞标会上和心绞痛差点打起来了”谢照风乐颠颠地说。
“别添油加醋·”相十方说··“你要是踩了心绞痛一脚,她肯定想咬你,我这只能说是未卜先知·”·相十方拿着化毛膏的手轻巧地转着圈,姑奶奶追得喵喵叫。
谢照风那边也听到猫叫,疑道:“你在哪儿呢怎么还有猫”·姑奶奶扑地一下,抱住了相十方的手臂··林既时刻关注着那边,姑奶奶的指甲又长起来了,他担心会挠伤相十方,便喝道:“姑奶奶,不许伸爪子”·谢照风又听到了,更疑惑了,“你旁边有几个人”·相十方把化毛膏往前一扔,姑奶奶立刻松开跑过去追,他说:“我在林既家。”
“林既”这个答案让谢照风愣了一下,“欸为什么会在他家你们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在宴会上碰到了,他说要请我吃饭,所以就来了。”
相十方说··“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能和人亲近得那么快·”·“亲近”相十方对此不解··“那可不,认识你这么多年,你去过谁家我一个巴掌就能数完,更何况,还是七八年没见的老同学家里。”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的防备心降低了·”谢照风老神在在道··相十方望向林既,他说要做千层,就需要煎饼皮,他可以利落地颠锅,成形的饼皮在半空翻面,又落回原处。
林既穿着白衬衫,挽起袖子露出修长的手腕,在灯光之下,清瘦而温柔··相十方微微怔了··这个简单的画面,轻轻触动了他的心,是一种复杂的柔软和满足。
“喂,喂你该不会被吃掉了吧”谢照风嚷嚷··相十方垂下眼帘,声音不起波澜:“没有·”·“对了,那个人准备回来了。”
谢照风故作神秘道··相十方对姑奶奶勾了勾手指,很快获得一颗猫头,他说:“她有名字,昨天她就告诉我了,怎么了”·“切,好歹你们也是彼此的初恋,高中甜美而青涩的遗憾,要不要那么冷淡”谢照风腻歪道。
“我高中唯一的遗憾,和她无关·”相十方说··“是是是,那个神秘的《雨中协奏曲》对不没准人家早结婚生子了呢。”
谢照风说,“对了,说起乔诺,林既他以前是不是喜欢过乔诺”·相十方快速皱了下眉··“不对,好像不是……”谢照风陷入了思考。
同时林既也端着千层过来,“水蜜桃千层……姑奶奶,你怎么把化毛膏咬成这样了”·相十方没等谢照风思考出结果,就挂了电话,他对林既说:“我没握着喂,它才乱咬。”
“哦,那没事了·”林既就是如此双标,他笑眯眯看着相十方,“尝尝,要咖啡吗”·相十方要了一杯··在吃甜点的时候,林既提起了这几天他发的短信的事。
“你……收到了吗”林既忐忑地问,他知道相十方一定收到了,只是被忽略的认知,让他感到惆怅··“嗯。”
相十方说··再问为什么不回,就矫情了,所以林既舒心笑道:“收到就好,我还以为是发错了呢·”·他知道自己必须要有个理由去解释这份突兀的热情,于是他说:“高中的时候我特别……憧憬你,但那个时候不太敢和你说话,所以现在想感受一下和你聊天是什么感觉。”
“你喜欢问问题·”相十方说··“嗯”林既微讶··“不是吗”相十方似乎在回想,“我好像记得,你总会拿很多问题来问我。”
·“对,当时谢照风还叫我问题宝宝·”林既说,“你又记起了一点·”·相十方轻咳了一声,相对于林既这样事无巨细的记忆力,他的淡忘简直显得失礼了。
“高中的每个人,你都记得一清二楚吗”相十方问··“当然不是·”林既咬下一块多汁的水蜜桃,连语气都清甜起来,“我只记得不想忘记的。”
“……”·相十方不自在别开脸,这个人好像总能很自然的说出不对劲的话···但他却没觉得反感,这更不对劲了··“咱们话题跑偏了。”
林既竖起了一根手指,“继续说短信的事儿·就是……你能稍稍回复我吗五条回复一条,就算是已阅也可以·”·“为什么”相十方问。
“因为知道你看过,我就很满足了·”林既的身体微微探向他,眼睛里有- shi -润的请求,“可以吗”·这种无聊的事,相十方向来不屑于去做的,可今天不知怎么了,他像忘了还有拒绝的选项一样,点下了头。
林既的眼中骤然绽放出光芒,他像个达成心愿的孩子似的,连吃甜点都忍不住笑,如果相十方不在,他可能还要哼出歌来··相十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开心成这样,但情绪是能传染的,相十方也不禁放松下来,还好心提醒他,“嘴巴,粘奶油了。”
林既便以拇指拭去,又舔掉··相十方猝不及防的,看到了林既粉嫩濡- shi -的舌尖··他想到刚才喂姑奶奶的时候,猫咪吃饱了也会舔爪子清洁,原来人也会被动物传染吗相十方漫无边际的想。
甜点吃完后,相十方又坐了一会儿,看林既用逗猫棒帮助姑奶奶运动,他无意中看到了林既挥舞着逗猫棒的那只手,手腕上戴着一块漆黑的百达翡丽,更衬得他的手腕白皙细瘦。
林既在做料理的时候,好像也没有摘下来··但这只是个不经意的小事,没必要去了解,相十方倒在意起了时间,居然快十一点了,他不知不觉在林既家呆了三个小时。
“我该回去了·”相十方起身说··“嗯要走了吗”林既仰头看着他,目光不小心泄露了几分挽留。
“明天还要上班·”相十方说··“啊…也是,我忘了考虑这个·”林既说,“我送你吧·”·“不用了,我叫司机了。”
“对了,有样东西忘了给你·”林既从自己的外套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这个,送你·”·相十方接过打开,是一枚低奢简洁的蓝宝石胸针,光滑剔透的切面映照的光,就像一颗安静的星辰。
“为什么要给我”相十方问,对于林既,他总会冒出“为什么”来··“我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觉得应该送给你。”
林既说,“我就是干这行的,也只有这点能拿得出手·”·相十方坐上了自家司机的车,他回头看,林既还在小区门口目送他,对上了他的视线,还笑着挥手。
相十方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回去了··接着他回想起今天遇到林既之后的时间,好像做了许多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比如说,轻易去了生人的家,在那里毫无防备的吃饭,聊天,最后还收下了一件不菲的礼物。
相十方又一次回头,林既的身影已经很小了,但他没有离开··难道是被他灌了迷魂药相十方冒出了这个诡异的念头··第36章 ·林既自从上次出差回来,断断续续休了一个星期的假,这周一才正式复职。
来到公司他就是业务能力优异的林总,堆积了一个星期的工作需要解决,他还没走到办公室,各部门经理就拿着文件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等他批复··办公室外的女- xing -职员们则精神抖擞,纷纷以最动人的笑容向林既打招呼。
“大家早,今天会有很多工作要处理,辛苦了·”林既也回以礼貌,接着就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上班的盼头终于回来了·”做统计的小张笑容逐渐痴汉。
“林总在咱们平均年龄四十五岁的领导层,真是花儿一样的存在·”和她相邻的同事也感慨··“一大早就那么温柔,真不愧是我的男神。”
小张荡漾道··“刚刚林总那话,要是陈总来说,你们指不定在群里怎么挑刺儿呢·”男同胞犀利道··“你敢说陈总当家这些日子你一点怨言都没有吗”小张白他一眼,“陈总他就是……”·她到底还是懂点分寸,没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油腻更年期”。
办公室外的风起云涌林既并不知情,他正皱着眉听营销部经理的汇报··普通员工只看到林总温文尔雅,谦谦君子的一面,为自己有一个春风般柔和温暖的领导而庆幸。
但营销部经理此时声音有点儿没有底气,上个月发布了新品,销售额虽然上去了,但增长率与预期不符,和他们的营销方案有很大关系··普通员工很少见识林既脸色- yin -沉的模样,哪是一阵春风这分明在下冰刀。
“……以上就是我的汇报·”营销部经理流着冷汗说··“嗯·”林既的眼里仿佛闪过锐光,他直视着营销部经理,“我这么听下来,至少找出了五个漏洞,你们制定的时候大意了吗”·“是这样的林总,这个方案里存在的落后点,我们部开会探讨过,但陈总说……”·“既然你们都知道是落后,就应该去除,而不是把整个环节变得繁琐。”
林既说,“我能理解你们对领导的服从,但在你们的专业之内,我希望你们能更有主见,就算说服不了陈总,也可以跟我商量·”·营销部经理点头称是,心里把陈总骂了一遍,当初他就说把方案给林既过目,但那老男人非说林既出差辛苦不让打扰。
接着是策划部,不出意料也被林既眼神杀一次,向来温柔的人一旦冷起来最吓人了··过后林既开了一次会,不留情面地指出了所有人的不足,并且毫不留情地扣掉他们的奖金,员工们怨声载道的同时,心里也松了口气,林既回来了,那么他们又能稳定有秩序的运转了。
··会议结束后,助理过来对林既说:“林总,总裁来了,在您办公室坐着·”·林既回到办公室,果然看到了宋广峰,还有在沙发上低头玩手机的宋理源。
“度假回来了”林既说··“去那海边,就跟下饺子似的,哪哪都是人·”宋广峰转过来,露出了他那张晒黑了的脸,“理源,别整天看手机,还不打招呼。”
宋理源撇嘴,对林既说:“林叔好·”·林既坐在宋理源身边,揉了把他的脑袋,“理源倒是没黑多少,快开学了吧”·“这小子整天待酒店里,能黑吗”宋广峰没好气道,“一个大男人,懒得像滩泥似的,真没出息。”
宋理源立刻争辩:“我说了不想去什么沙滩你非拉我去我能高兴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就知道和那些不正经的人鬼混,放假不看书天天去什么夜店你知道你用的是谁的钱吗”宋广峰更来气儿了。
宋理源不甘示弱也喊起来:“谁稀罕啊有本事你一分钱别给我”·“你说的啊”宋广峰指着他,“林既你可听清了,他自己说的”·林既:“……”他一点都不想参与他们的战争。
“行了宋哥,理源,都冷静点,好好说话,我办公室隔音一般·”林既说,“你们来我这儿不是专门吵给我看的吧”·宋广峰总算想起了来找林既的目的,一挥手让宋理源出去反省,宋理源脸一别,不把他放眼里。
林既无奈地摇了摇头,拍了下宋理源的肩,“理源,你去外面的休息室吧,冰箱里有饮料和冰淇凌,让林叔和你爸谈正事,好吗”·相比起宋广峰的粗暴,林既的温和与耐心,一下就抚平了宋理源的戾气,他哼了声,起身出门了。
“这臭小子,眼里就没他老子”宋广峰骂道··“你对理源但凡多点耐心,他就不会这样·”林既说··“不会那套。”
宋广峰说··林既无能为力地耸了耸肩,给他倒了杯茶,问:“找我什么事”·他以为会是正事,结果宋广峰说:“我打算把理源放在你这儿,让你带他上几天班,直到他开学。”
林既差点噎了一下,“让我,带理源上班他开学才刚大二,会不会太早了”在他看来宋理源就是个孩子,让孩子上班,这不是玩儿吗·“你进公司的时候,也不必他打多少。”
宋广峰说··“我的情况和理源能一样吗”林既说··这些旧事的缘由并不愉快,低情商如宋广峰也知道该轻轻带过,便说:“不然让他老出去胡闹,我看不下去,林既,全公司我最放心的就是你了。”
林既直截了当道:“我来公司不是为了当保姆的·”·宋广峰说:“给你加薪”·“……”林既简直无话可说。
宋广峰一锤定下,潇洒离去,林既无可奈何,只能接下这个保姆的活儿··林既本以为,宋理源会非常抵触这件事,没想到告诉他之后,他立即就点头接受了··“我也觉得和林叔你学点东西是有意义的。”
宋理源的表情一本正经,丝毫不见刚才的网瘾叛逆样儿··“是真心话吗”林既惊奇地问··宋理源重重点头··“那我可先说好了,在我手下很累的,干的工作也很繁琐,你要是有怨言,我就当你放弃了。”
林既说··宋理源这个年纪的男生,除了叛逆,还有心高气傲,非常忌讳别人看不起自己,于是自信道:“我绝不放弃”·宋理源是公司大少的事无人不知,不过林既放言现在宋理源在公司的身份是个实习助理,该分配给他的工作一样不能少。
就因为这句话,宋理源的工作第一天就累得够呛··先是去各部门收集下个月的新产品发布的相关方案和策划,然后做表格汇总(他做的都不合格),接着旁听了几个小会议做会议总结,拿给林既看得到了“混乱”二字的评价,下午的时候林既叫他审批文件,他看那些文邹邹的方块字眼花脑乱,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又因为林既还在加班,他也不能走。
“累吗”林既对着电脑,问宋理源··宋理源躺在沙发上,生无可恋的望着天花板,“不……累·”·“那就行。”
林既笑了一下,“下班以后我带你去吃饭·”·已经下班了啊·宋理源在内心哭泣··“对了林叔·”宋理源问,“上次我喝醉,来接我的那女孩儿,在哪个部门我今天怎么没看到她”·林既眉梢一扬,失笑道:“我说你怎么那么乐意,原来是来奔着谈恋爱来的。”
“不是”宋理源一下红了脸,弹簧一样坐了起来,“林叔你别瞎说我就……我就随口一提唉算了,就当我没说”·林既给他面子,没有继续调侃他,他拿起了手机,向相十方分享这件有趣儿的小事。
上次见面是三天前,而这条短信是林既这三天发送的第五条··很快,林既收到了回复··去谈价值千万的合同,他都没那么紧张过·林既点开那条信息。
已阅··林既:“……”这人还真是……·宋理源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林既握着手机,低着头闷笑不已··宋理源实习的第三天,终于在公司里找到了姚木棉,她是销售部的,这几天都在外面调查,冷不防被公司的大少搭讪,顿时倍感心慌。
·“我、我不是来玩儿的,我在林叔……不对,林总那儿做实习助理,这些日子我们是同事了·”宋理源挠着后脑别扭道,任何一个人来看,都是春心萌动的样子。
但姚木棉当局者迷,只关注“林总”二字,眼睛一下亮起来,“林林林总让你过来找我的吗他是不是想把我调到他的办公室里”·“不是,我自己想过来找你的。”
宋理源的声音越来越弱,“等会儿下班,我们一起吃个饭吗上次你来接我,我还没好好谢过你呢·”·姚木棉蔫哒下去,“没事,是林总让我过去的。”
“把我们吃饭的事……”·“抱歉,我今晚要加班·”·被拒绝的宋理源失魂落魄的回到办公室,林既又宣布一件事:“晚上我要和恒润集团的副总吃个饭,你和我一起去。”
“为什么啊”宋理源有气无力道··林既说:“你爸要求的,这也是你工作必修课的一部分·”·之后宋理源接到的宋广峰电话,说的是:“和你林叔去吃饭,要帮他挡酒,听到没”·宋理源:到底谁是你儿子·第37章 ·林既并没要求宋理原上班需要正式的着装,但出去应酬是另一回事了,他穿得太休闲,会显得不重视。
所以在去酒店之前,林既先带宋理原去购置一套西装··宋理原年轻火气旺,这转凉的夏秋交接之时,让他穿衬衫加外套,能把他憋出一身汗,虽然镜子的一身藏青色条纹西装的男生是蛮挺拔帅气的,可他造型还没凹一会儿,就不自在得扯领带。
“别动,不能弄皱·”林既轻拍下他不安分的手,“行了,很帅气,我们走吧·”·宋理原不情不愿地跟在他身后,“林叔,穿成这样我不好发挥。”
“你除了吃,还需要怎么发挥”林既好笑问··“我还要帮你喝酒啊·”宋理原说,“穿这么紧,我胳膊都抬不起来。”
要一个十八岁的半大孩子帮自己挡酒,林既简直觉得自己在毒害青少年,他说:“你一小孩哪儿会喝酒好好吃就行·”·“我酒量可好了林叔。”
宋理原说,“上次之所以喝醉,是因为他们把红的白的都混在一起,太上头了,我才不小心醉的·”·“行了你,小心我把这话告诉你爸·”·“你不会说的。”
宋理原笑嘻嘻地扑过去搂住林既的肩,“从小你就疼我·”·“松开,沉死了·”林既笑着推开他··下午六点,林既他们到酒店了,在大堂的待客区就看到了他们今天要一起吃饭的人之一——恒润集团的副总郑汇平。
他正在和另一个年纪相仿的男人愉快交流··林既带着宋理原走过去打招呼:“郑总,您来得真早·”·郑汇平回头看到他,脸上笑容更深,“林总,许久不见”·“理原,和郑总打招呼。”
林既说··宋理原从小到大最痛恨的就是和不认识的亲戚尬聊,现在的场合与其有异曲同工之处,他僵硬道:“郑总你好·”·林既适时替他补充:“这位是宋理原,宋总的儿子,这几天在我这里实习。”
“和宋总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郑汇平连连点头,“这么年轻,就开始实习了”·“趁着假期,充实自己。”
林既说··宋理原则在林既身后悄声说:“林叔,他说我像我爸,是不是在骂我”·林既不着痕迹地捏了下宋理原的大腿,宋理原疼了一下,不作声了。
林既也注意到了郑汇平的交流对象,也是商界里的巨贾,但他的公司是药品方面的,林既只在宴会上见过··“这位是辉傅药品有限公司的董事杨仁,他也是我二十年前的同事。”
郑汇平介绍道··“杨董事,我是林既,久仰大名·”林既礼貌与他握手··“我才是对林总久仰大名·”杨仁说,“你这么年轻,就有那么斐然的成就,实在不得不令人敬佩。”
“您太过奖了·”林既谦虚道··郑汇平说:“今天杨仁也在这儿吃饭,真是够巧的·”·“今天我和我侄子来,和你们的- xing -质可不一样。”
杨仁笑道··“这话说的,我和林总也是合作多年的伙伴了,按年纪,我不好意思占哥的便宜,叫我一声叔也足以吧”郑汇平说。
林既眨了眨眼,说:“郑叔·”·郑汇平哈哈笑起来,“今晚也只有我们仨了,林既,工商局的那几个科长今天有突发情况来不了,不过签字的材料我已经拿到了,今晚咱就不谈公事,好好吃饭。”
“好啊·”林既说··杨仁望向了酒店门口,招手道:“在这儿”·郑汇平说:“你侄子来了”·“是啊。”
杨仁迎了过去,“十方,刚下班呢”·十方·林既怀疑自己听错了,但接下来他又听到了对方带着天然淡漠的低沉声线:“嗯,久等了。”
是相十方的声音……·林既回过头时,相十方已经走进待客区了,他今天穿得并不正式,一件条纹衬衫,外罩灰色的针织,裤子是黑色的休闲裤,这样简单的搭配好像稍稍消融了他的冷硬,让他的俊美从天边,行走到了人间。
相十方看到林既,不过是视线在他身上停驻的时间比别人多了一秒···接着又是一连串地打招呼·轮到林既,他还停留在意外相遇的喜悦之中,说话的节奏都错乱了起来,他对相十方伸出手,“你好,我是,林既,很高兴,见到,你。”
相十方与他短暂握了下手,“我认识你·”·言下之意就是,不用再自我介绍了··林既很快就找回了理智,他在心里暗骂自己太不矜持,面上调整回来,温雅笑道:“是的,我和相总是高中同学。”
“这圈子可真小,有能力的人果然也和同样的人玩在一起·”郑汇平感慨··林既但笑不语··他在心里说,你说错了,高中时我和相十方,是货真价实的云泥之别。
所以他才会不记得我啊……·林既把身后的宋理原拉上来,介绍道:“理原,这位是相氏集团的总裁,相十方·相总,这是我的助理,也是宋广峰总裁的儿子,宋理原。”
宋理原打量相十方眼中的探究毫不掩饰,这人长得跟明星似的,年纪轻轻就是一个集团的总裁,怎么看怎么不真实··林既皱了皱眉,“理原·”·宋理原才想起来说:“相总你好。”
·相十方只点了点头,他对杨仁说:“姨夫,可以过去了吗”·杨仁点头,“行啊·”可他和老朋友正聊得火热,还有点依依不舍,“你们今天就仨人啊”·郑汇平点头。
“要不,咱们拼一桌得了·”杨仁说,“你们年轻人交流经验,我们两个中年大叔叙旧,多合适·”·“行啊”郑汇平喜上眉梢。
林既敏锐的注意到,相十方嘴角下塌了一分··也是,他本来就不喜欢吵闹,和两个……两个半生人同坐一桌吃饭,对他而言肯定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但这个场合,提出建议的是长辈,林既也没有立场拒绝,他只能带着歉意的目光看着相十方,用嘴型说了句“抱歉”··相十方接收到了,结合他此刻的情绪,林既为何而道歉显而易见。
他的抗拒出现的一瞬间,林既就能立刻察觉然后安抚,该说他察颜观色,还是体贴入微·相十方不喜欢被人一眼看穿,但林既就是有种绕指柔一般的润物细无声,毫无攻击的洞察力,激不起他的警觉,反倒真的抚平了他的不快。
和林既同坐一桌,应该不坏··于是相十方也点头,“按您说的吧·”·到了包厢,宋理原上厕所去了,杨仁和郑汇平坐下就开始“二十年前”。
林既和相十方相邻,相十方神色淡淡,林既心跳渐快··相十方答应拼桌,林既只当他不想让长辈下不来台,所以想缓和气氛,便说:“最近工作怎么样”·“忙。”
相十方言简意赅··林既想起上次宴会的竞标,相十方拿下了一个项目,这段时间估计在忙这个··不得不说,相十方这人相当不会聊天··虽然他本人也不喜欢聊天。
不过相十方的工作范围是林既的领域之外,于是他换了个方向,“既然杨懂事是你的姨夫的话,那……他的儿子是杨泽义”林既对这个人也印象深刻。
“嗯,你认识”相十方看了他一眼··“他是你表弟,高中也是一个学校的,我见过几次·”林既说··高中见过几次就能记到现在相十方生疑,接着他明白了,因为是他的表弟。
林既好像对和他相关的人都记得很清楚··林既很专注我·相十方得出结论··“杨泽义发展得怎么样”林既随口一问。
“在国外学习管理·”相十方说:·这时宋理原出来了,他还洗了把脸,袖子- shi -了一块,领带也乱了··林既招手叫他过来,无奈地说:“你就不能把外套脱了”·宋理原一脸不在意。
林既一把扯着他的领带,把他拽到面前,然后替他整理好··“系松点儿”宋理原嗷嗷叫··林既:“别叫唤·”·这一幕被相十方看在眼里。
林既替那人系领带,抚平领子,手指灵活,动作细致,他们的关系似乎很亲近,不像上下级··因为这是总裁的儿子相十方面无表情的想,或者说,林既就是这样的人,对谁都很在乎的样子。
相十方垂下了眼帘,敛去了一闪而过的不悦··几个男人一起吃饭是不可能不喝酒的,两位年长的从当年放弃稳定的国企工作去创业,到现在事业的发展与瓶颈,自然是不可能抛下年轻人自说自话,对他们又是夸赞又是叮嘱,这期间,不免一杯一杯满上。
相十方注意到,林既只喝了两杯,剩下的都被宋理原抢过去··宋理原说:“林叔……林总他酒量不好,喝一瓶就醉,他的我代喝·”·林既也笑着说:“见笑了,我确实不胜酒力,还请各位手下留情。”
虽这么说,林既之后只喝茶,就算想再喝一杯,还被宋理原挡开了··“少喝点儿·”林既小声对宋理原说··“小意思。”
宋理原说··郑汇平有些醉了,豪爽地笑起来,“现在的年轻人真了不得,我在酒桌上几十年都喝不过你”·相十方的目光在他们俩身上流转,他拿过林既的被子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满,举杯道:“敬你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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