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结婚何必如此卖力?+番外 by 蒸汽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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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结婚何必如此卖力?+番外 by 蒸汽桃
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文案:·贺冰心天赋异禀,年纪轻轻背负一身荣誉空降三甲医院主任医师··刚开始好多人叭叭他有黑历史,贺医生一把无人能及的“好快刀”却比流言出名更快。
他觉得自己能跟手术刀过一辈子··直到他不知不觉间遇见了最熟悉自己的陌生人··==·胡煜的耐心有十三年那么长··贺冰心有听障,他致力于听力研究。
想给贺冰心最好的生活,他从卑微少年奋斗到公司美股上市··太想念贺冰心,他每年买一颗星星祝遥远的他生日快乐··贺冰心历尽风雨不信人心,哪怕再相遇,他也不敢贸然靠近。
贺冰心无根无基说走就走,所以胡煜绝不让他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第二次··当朝思暮想了十三年的猎物坐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胡煜就是最小心的猎手:“贺医生,可以接受形式婚姻吗”·贺冰心觉得眼前的陌生男孩顺眼又有风度,只领个证也不吃亏。
……·【婚后小剧场】·贺冰心盔甲掉一地,流汗又流泪,拿着枕头玩命抽胡煜:“形式婚姻骗子大骗子”·胡煜连人带枕头搂住,指着天上几颗小星星:“没骗你,它们都替你听我说过我爱你。”
*在你遇见我之前,我已经遇见了你好多年·*·外热内冷半聋子纯情受 X 放长线钓大鱼心机年下攻·1.国际惯例 1V1,he【十几万字小甜饼,求不养肥】·2.背景架空,同- xing -可婚,正文不生子,但番外有生子·3.给童总示范一下白月光的打开方式·一句话简介:嘶……大骗子·内容标签: 年下 恋爱合约 婚恋 甜文·搜索关键字:主角:贺冰心,胡煜 ┃ 配角: ┃ 其它:先婚后爱·第1章 ·大脑是人体最复杂的器官之一。
贺冰心手底下的这一颗也是一样,深浅不一的沟壑在淡粉色的球面上交错,有一种别样的迷人··这不是一个大手术,病人只是在左脑半球表面长了一颗胆脂瘤,直径都不到一厘米,却足以让人生不如死。
算上做学徒的时候,贺冰心做过的手术大大小小也有上千台了,很快就把那个害人的小东西剥离了下来,随后淡淡对身旁的一助说:“你来做关颅·”·他抬眼看了一下计时器:一小时零三分钟,比他最短的记录略长了一些。
贺冰心不大满意地皱了皱眉,转身出了手术室··今天他值下午班,虽然没什么大手术,但四台小手术连着做下来也够耗人的··洗了手换掉手术服,贺冰心捏着咔吧作响的颈椎走向茶水间,准备先去找块点心祭祭五脏庙。
还没进门,忿忿不平的声音就从茶水间里传出来··“……我都在附医呆了小十年了,除了调职,根本没见过这种级别的空降兵·”·贺冰心刚来这个医院还不到一个星期,要说空降兵,他估计是落地时间最短的。
多吸收点信息总没什么坏处,他干脆靠在墙上听了起来··“的确是,面相那么嫩,一来就是主任医师,还不用值夜班,是挺扎眼的·”·贺冰心皱眉对着空气点点头,深表理解。
“拿过几个奖,发过几篇小论文有什么可了不起的我看咱们医院的领导都是一个德行,出过国的屁都是香的”·贺冰心一挑眉,替领导感到冤枉。
虽然他之前一直在国外,但也是正经八百靠手术成功率和论文发表量拿到职位的··另一位也有些听不下去了:“但贺医生做手术好像是出了名的又快又好,这两天他做的几台手术全都破了时间纪录。
而且听说他在国外上过好几次报,用过的手术刀还有人拍卖·”·“国外国外……我看你是真糊涂听说……”那个人的声音压了下去,贺冰心不得不调整了一下助听器的接收音量才听清,“咱科里徐副对他有点意思还是怎么的,贺冰心可傲着呢,爱答不理的。
我还听说贺冰心能进附医,心外的孙主任可是功劳大大的·要说贺冰心和那老头儿没点什么事儿,我才不信呢”·“不会吧,孙主任得六十多了吧,贺冰心才多大岁数。”
“你怎么连这都不懂,现在的人,哪儿还管这些呢要是你长着贺冰心那么一张漂亮脸蛋,你会浪费资源吗再者说了,有那么一张脸送上门来,你以为岁数大了就能把持得住了”·说说他自己也就算了,贺冰心最讨厌牵扯别人,尤其是他看重的人。
贺冰心清了清嗓子,转进了茶水间··屋子里一下安静了下来,里头的两个男医生喝茶的喝茶,看风景的看风景,好像刚才说闲话的不是他们俩··贺冰心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嘴角微翘,不紧不慢地说:“你这不是把持得挺好”·喝茶的那个差点呛住,脸都快红到脖子根儿了。
贺冰心对他这张脸没印象,看了一眼他的胸牌,上头写着李旗,是个主治··他握着还有些烫手的纸杯,轻轻从水面上吹开一层热汽:“李医生对我的能力有疑问”·李旗拿不准他听见了多少,还端着架子:“贺医生既然是从国外回来的,应该最懂得尊重别人的隐私,怎么还偷听别人说话呢”·贺冰心笑得坦荡又天真:“空降兵嘛,当然要多听多看少说话,不然怎么跟得上大部队呢”·说完他也不管李旗的反应,低头抿了一口温水。
原本有些干的嘴唇镀上了一层水润,被他大理石色的皮肤一衬,显露出一种灼人的红··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这水放柠檬了吗一股酸味儿。”
贺冰心笑眯眯地把一次- xing -纸杯扔进垃圾桶,拍了拍脸色铁青的李旗,“有问题直接找我,省得瞎猜浪费时间·”说完就从容走出了茶水间。
点心到底被人搅合了,贺冰心有点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想到晚上还有点安排,他直接回到科室拿好外套,饿着肚子朝电梯走··正赶上下班点,电梯前闹闹哄哄的,挤满了人。
手环突然震了震,贺冰心抬手一看,来电显示上写着“孙茂”··孙茂就是刚刚被殃及的“孙主任”,原先在国外的时候没少帮过贺冰心,对贺冰心就跟对自家孩子一样。
本来他就爱- cao -心,现在岁数大了,在婆婆妈妈的路上越走越远··贺冰心连接了助听器的蓝牙,孙茂温和沙哑的声音从耳道里传递进来:“冰心啊,忙完了吗”·“嗯,正等电梯呢,人有点儿多。”
贺冰心往后退了几步,让搀着病人的家属排到自己前面··“下班点儿嘛,正常·”孙主任笑了笑,“今天晚上跟小胡一起吃饭的事,没忘吧”·“瞧您说的,”贺冰心不由一笑,“我都跟人家约好了,还能跑了吗”·孙主任轻轻“哼”了一声:“你小子,滑头得很小胡人真的挺好的,又是咱们医院的同事,外形好,能力强,年纪轻轻就是科研部的金字招牌,脾气也特别好。
你那点小心思我都知道,但是处一处,总没坏处,是不是”·“哎,哎·”贺冰心被人挤得听不大清,囫囵答应着,“我正准备去,您放心吧。”
挂断电话,贺冰心又被人群向后挤了几步,他倒也不着急,干脆靠在立柱上等这批人潮过去··前面有个穿着好西装的年轻男人,个子比周围的人都高出一大截来,侧脸有种冷冽的英俊,很显眼。
贺冰心脑子里突然就冒出来“外形好”几个字··有几个白大褂正围在年轻男人附近,迫切地跟他说着什么·贺冰心听了几耳朵,好像也是科研部的,在介绍课题方案。
电梯“叮咚”到了,年轻男子不等白大褂们说完,直接冷冰冰地打断:“实验失败一定是有根源的,不需要通过后期不断地补充实验来解释·你们是要解决问题,而不是展示失误。”
说完就走进电梯离开了··白大褂们聚在电梯门口触头丧气地抱怨:“老拿要求自己的标准要求别人,好像他那种翻天的本事人人都有似的”·贺冰心不由在心里暗暗吹了一声口哨:小伙子挺酷啊。
他不由联想到自己素未谋面的相亲对象,科研部、外形好、能力强,这位科研部的同事看起来全符合,只是脾气可不大好··又过了两趟电梯,贺冰心才成功下楼。
他挽着外套抄着兜,漫不经心地走出医院大楼··十月初的天已经凉了,小风一吹,贺冰心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他刚准备披上外套,一辆白色SUV就稳稳当当地停在他面前。
暗色的车玻璃摇下来,居然是刚才科研部的那个年轻男人,他冲着贺冰心很轻的一笑:“贺医生,你好呀·”·贺冰心有点惊讶,近距离地打量了一下这位漂亮的司机。
一看他就还很年轻,亚洲人里不常见的深目高鼻,皮肤虽然比不上贺冰心这种四舍五入的白化病人,但也算得上出众··美中不足就是左边的眉骨上有一道不浅的银色疤痕,有点过于朋克了。
虽然贺冰心不大记得住人脸,但对辨识度如此之高的脸,他还是有把握的··他肯定不认识··贺冰心有点疑惑地问:“请问你是……”·“我是胡煜,”年轻男人像是怕他尴尬,淡淡地笑了笑,“约了你今天一起吃晚饭。”
“啊,你就是胡煜呀·”贺冰心有点意外,这就是他今天晚上的“安排”,孙主任硬塞给他的相亲对象··他有礼貌地笑笑:“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你,我本来打算直接去餐厅的。”
胡煜下车帮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正好我也下班,刚出停车场就看见你了·”·车里开着暖风,一下就驱走了贺冰心周身的寒意··他一边拉好安全带一边随口问了一句:“你认识我”·“听孙主任说了,很白,瘦高,长头发,很漂亮,这样的男医生也不太常见。”
胡煜伸手试了一下空调,偏头问贺冰心:“冷吗”·贺冰心笑着摇了摇头,回了一句“挺好的”就转头看向了车窗外··贺冰心还在国外的时候,孙主任一直唠叨他岁数不小了要找个伴。
他这刚一回国,老爷子这相亲就争分夺秒地安排上了··他对婚姻没兴趣,但是这个天底下要是有个人的心他伤不得,就是孙茂孙老爷子,所以过场怎么也得走一走。
这么一来他觉得有点对不住胡煜,也不想给人家太多自己有意思的信号,就当大家一起吃顿便饭··到了一处红灯,胡煜从置物箱里拿出来一小包坚果递给贺冰心:“到餐厅还有一段路,你先吃点东西。”
要是放在平常,贺冰心是不会接别人的吃的的,可是现在五脏庙里的香火眼瞅着就要断了,也就不矫情,大大方方地接过来:“谢了·”·“外科时间不自由,更辛苦一些。”
胡煜不像刚刚等电梯时那么冷傲,声音听起来很温暖很有磁- xing -,让贺冰心感觉很舒服··“还好·”贺冰心其实明白他的意思,外科医生作息紊乱是常有的事,他自己就有慢- xing -胃炎,但这种职业病好多医生都有,只要平常注意,其实也没太大妨碍。
但他觉得自己跟胡煜可能吃过这次饭就没二回了,不打算解释太多··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车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会,贺冰心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可能太冷淡了,又赶紧回去找补:“听孙主任说,胡医生是附医科研部的”·听见他主动说话,胡煜的一双眼睛微微弯了:“对,我做的是更基础一些的研究。”
“大学的附属医院这点最好,科研和临床的结合条件更便利·”贺冰心很赞许,“基础科研磨人一些,而且你还这么年轻,很沉得住气·”·胡煜轻轻笑了,很开心似的。
贺冰心让他笑得有点糊涂:“怎么了,不是这样吗”·胡煜打了个方向,很平和地说:“没有,我只是觉得你装长辈的样子很可爱。”
贺冰心嚼碎了嘴里的核桃仁,一时就起了好胜心:“你多大了”·“我吗”胡煜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眼睛里依旧噙着笑,“二十六。”
贺冰心从小包里挑了一粒蔓越莓干,从容地靠回座椅上:“那我比你大三岁·”·胡煜又笑,贺冰心突然觉得自己这张老脸,有点热··第2章 ·贺冰心对本地的餐饮业不是太熟悉,原本还以为一个名字叫“Sonder”的餐厅肯定是那种卖红酒牛排的小资西餐厅,没想到是一家卖包子的。
不大一个门脸,客人还挺多··卖的东西接地气,来吃饭的也都是老百姓,满地跑的小孩,红光满面的老人,卿卿我我的情侣·徐徐升腾的热汽里,满满的都是烟火气。
常年吃沙拉和微波食品,贺冰心早就忘了烟火人间的模样··“喝什么粥”胡煜问他的时候,贺冰心还在打量四周的陈设··贺冰心也不知道自己该喝什么粥,胡乱地在菜牌上看了两眼:“八宝粥”·“很有眼光。”
胡煜转头跟服务生说,“两碗八宝粥,两笼包子·”·等着服务生离开,胡煜给贺冰心倒了一杯热茶:“那么,贺医生,你短期内有结婚的打算吗”·贺冰心没想到胡煜会这么快地切入话题,有点措不及防:“短期吗应该没有。”
胡煜似乎并不意外,转着手里的茶杯:“贺医生今天答应我一起吃饭,全都是看孙主任的面子”·贺冰心对这个年轻人印象很不错,而且听胡煜问的这个话也只不过是简单的疑问,没有质询的意思。
他坦诚地点点头:“是,我目前想把精力放在工作上·”·胡煜抬起眼睛来看着他,目光宛如幽深潭水直带着人往里陷,让贺冰心有了一瞬间的恍惚··空气安静了片刻。
胡煜低头看了一眼茶杯中的水,再抬起头来时就已经恢复了平和,就好像刚刚的深邃不过是光线造成的··很轻地,胡煜笑了,这是贺冰心第二次看他正脸对自己笑。
那道疤会不仅没破坏胡煜的笑容,甚至还添了半分英气··胡煜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就像是刚才问他要什么粥那样自然:“贺医生,可以接受形式婚姻吗”·贺冰心对于形式婚姻的概念并不陌生,但他还是有点诧异胡煜会提出这种建议:“你是说咱俩领个证,然后其实还是维持单身生活”·“差不多。”
胡煜把新上来的粥推到贺冰心面前,“贺医生反感我吗”·贺冰心看着胡煜拿了一碟白糖放在两个人之间,又加了两小勺到自己的粥里,很忙。
一路上贺冰心都觉得胡煜虽然不像等电梯时那样冷冰冰的,但就他这个年纪而言,多少有些过于老成稳重了·倒是他最后一句话,终于让贺冰心听出几分孩子气··贺冰心舔了一下嘴唇:“我离见你第一面还没到一个小时,有什么反感不反感呢”·胡煜又往粥里加了一勺白糖,很认真地抬头看着贺冰心:“反感不反感,其实见第一面的时候就已经定下了。”
贺冰心一想起茶水间里也是他对李旗有印象的第一面,好像有那么点道理,点点头:“那我没有反感你·”·胡煜像是淡淡松了一口气,终于没再往粥里加糖了。
他又问贺冰心:“贺医生是因为什么原因不想结婚呢”·贺冰心喝了两勺粥,捡着最表面的说了:“经营婚姻需要很多精力,我更想把时间花在工作上。”
胡煜很认可地点头:“那如果我们这次相亲失败了,孙主任还会为你安排其他人见面吗”·这就是贺冰心最头疼的了,孙茂和他情同父子。
他也是因为孙茂家里出了大事儿,才火速从国外转战国内··但没想到这老爷子上了岁数,比老太太还婆妈,说贺冰心现在岁数小不明白,等以后老了就知道孤独比什么病都可怕。
他学着胡煜的样子给自己的粥里放了一勺糖,边搅边发愁:“应该会·”·胡煜观察着他的神情,眼睛里又漫出一丝笑意:“那咱俩的情况还有点像。”
“你家里也逼着你结婚吗”贺冰心有些惊讶,毕竟在他看来胡煜还很年轻··“是啊,”胡煜点头,“而且逼得很紧张。
如果我们俩结婚,我不会占用你的时间·而且反过来说,我们还替对方节省了相亲的时间·”·他这么说,贺冰心就有点心动了·尤其一想到孙主任那无穷无尽的妈妈经,他就不寒而栗。
但结婚毕竟不是小事,贺冰心咬着包子边,还有些顾虑:“但是咱俩刚认识,不说深入的感情吧,就连最基本的了解都没有·即使是形式婚姻,会不会也太草率了”·“你是附医脑神经外科的主任医师,我在附医科研部工作,或远或近也算是同事了。”
胡煜十指交叉,平和地看着贺冰心,“刚刚我问过,你说你不反感我,那咱俩就没什么不能解决的矛盾·”·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他看到贺冰心还有些犹豫:“如果你还想知道更多,我在医院外面还有一些副业,也有一点微薄的积蓄,吃得也不算太多,不至于在经济上拖累你。”
贺冰心挠了挠鼻梁,有点不好意思了:“不不不,我不是说你吃得多,嗯……我觉得你挺好的·”·胡煜开心地笑了起来,贺冰心这才注意到他是有梨涡的,显得他的笑容多了几分稚气。
“我也觉得你很好·”胡煜的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他靠在椅背上,温和地看着贺冰心,“那你可以接受形婚了吗”·贺冰心的胃被八宝粥暖着,脑子远没有他在医院里的时候转得快。
他想了想好像也实在是没什么理由拒绝,耸了耸肩:“好·”·==·第二天,贺冰心前脚进科室的时候里头还闹闹哄哄有说有笑的,后脚刚进去就全消停了。
原本聊男明星的开始看病例了,原本嗑瓜子的开始喝茶了,原本乐乐呵呵的板着脸出门了··就好像贺冰心不是贺冰心,而是一盆贺冰水,直泼在最旺的火苗上,刺啦一声响都没有,只余下一根细瘦的青烟。
基本上自从贺冰心来了附医,每天上班都是这个阵仗,就像是某种特殊的欢迎仪式··他能理解,欺生这种事儿比爱还没国界·尤其他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好多人瞄了小半辈子的位置,没人眼红是不正常的。
“贺医生来了”说话的男人叫徐志远,是科室里的副主任医师,也就是昨天李旗口中的徐副··贺冰心刚来的时候他就过来搭过话,当时贺冰心正在琢磨手术计划,没注意到他有什么正事,后来也没打过交道,倒好像留下话柄了。
贺冰心现在手上没活,正经答应了:“哎,是·”·“今天你有手术安排吗”徐志远靠在贺冰心的桌子上,“我有点事儿想和你商量,你中午要是结束得早,能不能跟我一起吃顿饭”·贺冰心翻了一下自己的时间表:“今天应该不会太晚,不过可以在午饭前说吗我不太习惯和人一起吃午饭。”
徐志远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下:“我怕占用你太多时间嘛,你下午就不来坐诊了是吗”·办公室里的人看起来都在聚精会神地工作,但没有一双耳朵不是在支棱着听他们的对话。
贺冰心想了一下:“好,那我这边弄完就跟您说·”·大后天有一台大手术,病人是当地挺有名的企业家,家属指名让贺冰心主刀·科室主任就把他这两天的工作分散了,让他充分做好手术准备。
贺冰心上午只有两台小手术,他动作又快,没到十一点就收工了··他刚对徐志远这张脸有印象也不过两三天,实在也想不出徐志远要跟他说点什么·但就算他不怕得罪人,也不好刚一来就跟同事把关系闹得太僵。
医院食堂里人挺多,各个窗口都大排长龙··贺冰心去人最少的窗口随便打了两个炒素菜,就和徐志远找了个四人桌坐下了··徐志远打了两个炸鸡腿,刚坐下就夹了一个给贺冰心:“这个还挺好吃的,你尝尝。”
贺冰心看着油汪汪的鸡腿眨了眨眼,有点僵硬地说了声“谢谢”··“您有什么事儿”贺冰心直接惯了,也没多客套。
徐志远有些拘谨地搓了搓手:“嗐,什么‘您’不‘您’的我也刚过三十,平辈儿,平辈儿·”·贺冰心看了一眼他慈祥的发际线,把一句“真没看出来”就着豆腐咽下去,等着他说正事。
徐志远捋了捋稀疏的头发:“我其实是想问问贺医生,现在还是单身吗”·贺冰心一挑眉:“单身”·“是啊,我想着你各方面都这么优秀,还总是独来独往的,”徐志远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因为这个的问题”·听见他这番高论,贺冰心懒洋洋地把筷子扔在了盘子里:“什么问题”·徐志远却像是没注意到他的不耐烦,越说越得意,唾沫星子都要喷进贺冰心盘子里了:“我虽然现在是个副主任医师,但是我很努力的。
我不怕你瞧不起我,我们这种小山村出来的人,都很有一股子韧劲儿”·“我要结婚了·”贺冰心有些听不下去了,半笑不笑地打断他,同时有些庆幸答应了和胡煜形婚,不然这种闹笑话的事不知道还有多少呢。
徐志远这才皱起眉头来:“怎么可能呢咱俩这个条件,多么般配啊我绝对不会因为你耳朵不好使就嫌弃你,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他话刚说完,食堂里就起了一阵骚乱,好像来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贺冰心微微一偏头,就看见胡煜从人群中快步走出,即使不看他那张张扬的脸,那副宽肩窄腰也被西装勾勒得很显眼··他的脸色很冷淡,像是看不见四周那些灼灼的目光,站在入口处稍微一扫视,视线就锁定在了贺冰心身上,径直向他走过来,神情也变得柔和了,微微躬着身问他:“哥,吃好了吗”·大约是因为胡煜极少以这样的低姿态示人,四周响起了一片倒吸气的声音。
胡煜有意无意地向身后一瞥,聚在一起的人群瞬间就散开了,吃饭的吃饭,排队的排队,再没人往这个方向多看一眼··“诶哟,这不是胡大教授”徐志远赶忙站起来,伸出手来,“您和贺医生是……兄弟”·胡煜一只手扶着贺冰心的腰,一只手把他的餐盘从桌子上拿了起来,身上的寒意犹如实质:“我是他未婚夫。”
徐志远的表情一时间十分精彩,最后还是尴尬地笑了起来:“科研大佬和第一快刀,般配般配等着喝你们喜酒”·胡煜身上的寒意稍退,微微朝他点头致意,礼貌却疏远:“谢谢关照。”
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两个人肩并肩朝着餐盘回收处走,虽然没人敢再盯着他们看,但四周飘着议论胡煜的声音,贺冰心两只耳朵简直不够用··“啊,科研部的冰山教授胡煜居然来食堂了”·“来附医三年我都没见过胡煜真身,神仙居然下凡了真的好帅……刚才他们说什么了”·“没听清,胡大佬旁边的帅哥是谁啊简直对颜狗完成双杀”·……·贺冰心微微抬头看向身边的胡煜,视线正对上他锋利的下颌骨,稍一上移就是他犹如刀刻的鼻梁,的确对得起这个冰山称号。
似乎感觉到了贺冰心的视线,胡煜偏头对他绽开一个笑:“下午去领结婚证方便吗”·冰消雪融· 作者有话要说: 贺冰心:欸冰山教授·胡煜:没这个人,走,带你领证。
”Sonder:一种领悟,让你意识到每个身边的过客,他们的生活都可能同样鲜活和复杂,他们史诗般的人生故事会在不知不觉中环绕着你,犹如地下深处的蚁冢,巧妙地连通着成千上万个你所不知的生命。
“ --简书·感觉很适合这里的意象,所以用作餐厅的名字了~·另外我发的红包大家收到了吗我这里收到了扣点的信息,但是好像没有在评论区显示【气气·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BooM 2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嗑嗑糖、。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蒸汽桃要争气、· 6瓶;井迳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3章 ·在民政大厅门口下车的时候,贺冰心还有点迷糊:“我没结过婚,不是很清楚流程,都是这么快就领证吗”·胡煜替他关好车门,眼睛里噙着笑意,一本正经地说:“这你不用担心,我经验还挺丰富的。”
贺冰心越来越觉得这小男孩有意思,瞬间放松了很多:“那就好,全靠兄弟你了·”·正逢工作日,来领证的人不多,办理其他业务的人却不少,等候室里齐刷刷的全是人脑袋。
两个人一进等候室,原本在里面玩手机的人们突然就抬起头来了,有的人甚至捂着嘴兴奋地小声议论起来:“……两个都好帅啊……”·贺冰心的后背不由自主地绷起来了。
从小到大,他时不时就要接受目光的洗礼,大部分时间是因为他惹眼的外貌,而目光的主人一旦听过他的传闻,就会变得冷漠,厌恶,甚至鄙夷··贺冰心曾经为那些目光惶恐过,也慢慢学会习惯,可是有些印迹总是无法磨灭。
哪怕他换了一个全新的环境,像现在这种没有丝毫恶意的目光集中起来,也会让他下意识地抬头挺胸,就好像只要他足够强硬,就没什么可以伤害他··手背一热,他的手被胡煜宽厚的手掌握住了。
贺冰心有点恍惚地抬头,听见胡煜问:“我们去那边坐一会儿好不好”·“嗯,”贺冰心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有点走神。”
胡煜找的座位很靠边,他把贺冰心让到了内侧,自己坐在外面挡住了众人的目光··他看了看贺冰心额角上的薄汗,从口袋里摸出一条手帕:“热吗”·贺冰心接过手帕,一股淡淡的柑橘香气传来,安抚着他有些躁动的神经。
他擦完汗还把手帕攥在手心里,轻轻吸了一口气才对胡煜说:“我洗干净了还给你·”·“不喜欢人多”胡煜偏着头,不带一点探究,只是单纯疑问。
“嗯·”贺冰心盯着手帕上的暗花纹路,“不喜欢这么多人看着·”·胡煜的手依旧没松开他,很宽和地笑了笑:“很正常,谁都不喜欢这么多人盯着自己看,我也一样。”
贺冰心缓缓把手往外抽,胡煜的手一紧,没让··“是不是想说我不了解你”胡煜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压低了,“我们是形式婚姻,至少要做全形式。”
就在贺冰心想要解释的时候,胡煜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枚戒指,很自然地套到了他的无名指上··很细的素戒指,最简单的样式,简简单单一圈,却有着柔和细腻的光泽。
“本来想晚一点给你的,”胡煜把贺冰心的手小心搭在自己掌心里,“但是我又怕贺医生会因为一些不存在的原因反悔了·”·贺冰心刚才确是有一刹那的动摇,因为他觉得即使是形式,胡煜也没必要和一个毫不了解的人结婚。
之前形婚是胡煜提出的,他当时就没考虑这么多··接触了几次,贺冰心就越发觉得胡煜和自己不一样,他是一个正常人··按照胡煜的条件,他完全可以按照正常人的方式恋爱,去遇见一个真心相爱的人,去过正常人的生活,而不是跟他因为形婚绑在一起。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枚戒指一套上,贺冰心就有了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和那条手帕给他的感觉很类似,只不过更强烈更稳定··“66号请到柜台办理业务·”甜美的机械女声响了起来。
胡煜拉着贺冰心的手站起来:“走了,到我们了·”·贺冰心没想到领证的过程一点不复杂,两个戳扣下去,胡煜以后就跟他一个户口本了··等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贺冰心的心情已经完全平复了,坐在副驾驶上低头看着手里的两个红皮小本:“那我们现在去哪儿”·SUV的发动机发出低沉悦耳的轻鸣,后视镜上挂着一个水晶葫芦吊坠,随着车身轻轻地颤,午后的阳光被吊坠一折,洒下一片小小的七色虹光。
胡煜的手闲闲地搭在方向盘上,食指有节奏地轻轻点着:“贺医生,你介意同居吗”·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贺冰心的第一反应是介意,他不擅长兜圈子,但还是尽可能地说得委婉:“现在医院的单身宿舍其实挺方便的。”
胡煜把车开出了停车位,娴熟地打着方向盘:“我住的地方挺宽敞的,有两层,平常我基本上只在一楼活动·要是你不介意,能不能和我搬到一起”·隐约间,贺冰心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一点希冀,让他想起来昨天胡煜问他是不是反感自己的时候不停地往粥里加糖。
不等他开口,胡煜又说:“平常家里也不会有人过去,你不用担心被打扰·”说完就从后视镜里看着他,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却有点眼巴巴的意思··贺冰心一向都主意很正,但好像到了胡煜这儿,就罕见的耳根子软,他抿了一下嘴唇:“你之前也都是一个人住吗”·胡煜点点头:“我毕业之后,就没跟别人一起住过。”
这倒是和贺冰心的经历很相似,他最后自我抢救了一下:“那我搬过去,你不会不方便吗”·胡煜居然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你会做饭吗”·贺冰心听见这两个字就倒吸了一口气:“用微波炉热披萨……算吗”·“算,”胡煜认认真真地点了头:“但是你尽量不要开火做饭,可以吗”·贺冰心求之不得,不知不觉就已经松了口:“放心,我肯定不会把你的厨房点了的。”
车停在医院宿舍楼下,胡煜跟着贺冰心上楼搬东西··医院的单身宿舍是比较老式的筒子楼,因为年代久远,楼道里的声控灯已经失灵了,一时间也没人过来修,光线有些暗。
说是单身宿舍,但其实也有很多家属打着医院职工的名义过来住·楼道里生活气息很浓,水管上挂着成串的蒜,墙角堆叠着一摞一摞无人认领的废旧报纸,空气中也弥漫着淡淡的中药汤子味。
贺冰心身上只有宿舍和办公室的三把钥匙,用一根红绳穿着·一把开门,另外两把撞在金属门上,发出“当啷当啷”的脆响··“我东西不多,很快的。”
贺冰心边说话边推开门··不足五十平的小房间一览无余,仿佛要验证他的话,竭尽全力地诠释着“空空荡荡”四个字··房间里没有床,只在地上铺着一张平平展展的地铺,枕头一侧是一台笔记本电脑,紧靠着几摞贴着医院图书馆标签的专业工具书。
有一本摊开的,夹着打印出来的彩色文献,密密麻麻地记满了笔记··地铺的另一边横着一只挺大的皮箱,孤零零的,看起来年头也不短了··窗台上有一盆草莓秧,零星开着几朵小白花,给房间里带来一丝微弱的生机。
好像看到这些东西,就看见了“神外科新贵”贺冰心全部的生活内容··贺冰心打量了一下胡煜的脸色,感觉他好像有些什么情绪,但是很不明朗,只好猜测着说:“你要是累的话,可以在箱子上坐一会儿,我有时候会把箱子放倒当椅子的。”
他打量了一下胡煜的西装,又添了一句:“我平常都会擦,很干净·”·胡煜没说什么,在他的箱子上坐下了,左右看了看才说:“我可以看看你的书吗”·贺冰心以为他是无聊,一边朝着洗手间走一边说:“可以,你随便看。”
贺冰心的笔记都是英文的,用的是医生专门的简写体,藤科植物似的一大串,却不显得凌乱,有一种和他平常的气质不大一样的张扬强势··上面小小地标注着日期和时间,最近的一次记录是今天凌晨三点。
很快贺冰心就拿着一只小的洗漱包从洗手间出来了,走到胡煜面前:“把床卷一下,我们就可以走了·”·关于东西不多这件事,贺冰心说得一点不假。
只要他想离开,连半小时都花不到,这个地方就一点他的痕迹都剩不下··胡煜替他提着那口皮箱,声音比来的时候要低沉一些:“你是因为刚搬来,所以东西还没来得及拆开吗”·贺冰心没察觉出他声音里的异样,把手里的书往上抱了抱:“那倒没有,我原先很少在某个地方停留很久,而且搬走的时候也常常比较匆忙,所以很少把行李全拆出来。”
“那生活呢,”胡煜轻声问,“一直这样简单吗”·贺冰心没有太理解他说的简单,微微一挑眉:“不就是正常人的生活吗”·这次胡煜没说话,贺冰心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得他不高兴了,有些茫然:“是不是我们生活习惯差太多,你不希望我住过去了没关系,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可能是快到准备晚饭的时间了,也不知道是谁家在炖肉,楼道里渐渐有一股鲜美的香味弥漫开来··胡煜没有直接回答贺冰心的话,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把箱子换到另一只手里,接过贺冰心怀里抱着的书:“晚上想不想吃炖排骨回去我炖给你吃。”
大概是条件反- she -,贺冰心很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作者有话要说: 才三章就给叼回家了【痛心疾首·崽啊你可长点心吧·==·今天遇到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我已经按照流程进行举报并和编辑报备。
非常感谢喜爱我维护我的小天使,我会为你们努力的,谢谢··我会尽可能不受到这些事情的影响,把精力努力集中在写文上,请大家不要担心··希望有朝一日我能有更多的能力保护自己和你们2333·同时我希望大家也不要被这种事影响心情,开开心心看文,快快乐乐磕糖,爱你们~mua~感谢在2020-02-19 21:51:38~2020-02-28 19:42: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BooM 2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嗑嗑糖、。
1个;··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蒸汽桃要争气 6瓶;井迳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4章 ·虽然刚接触胡煜的时候,贺冰心就能明显感觉到他对生活品质要求很高。
但是因为贺冰心本身对物质的追求不多,了解也就不多,顶多也就能看出来胡煜穿得讲究,好衣服好鞋,车也明显比别人贵一截,总结起来也就是个有钱人··贺冰心自问自己也不算个穷人,只是懒得花钱罢了,所以之前一直把自己和胡煜摆在一个阶级上。
两个人在路上的时候,贺冰心脑补的胡煜家就是普通的跃层公寓··他琢磨自己住到胡煜家里,就像是租客和房东同居,但是他和胡煜又多着一层形婚的关系,也不好意思说直接给人家钱。
所以他衡量了一下说:“我住到你家里的话,生活开支我来出吧,不然感觉不太公平·”·胡煜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他的目光有点过于平和了,反倒看得贺冰心有点慌:“行吗或者你想换成别的方式AA也可以。
你看路,别看我·”·胡煜微微一笑,嘴角陷下浅浅的笑纹:“不可以,即使是形婚,也不可以·”·他的口气太没商量,贺冰心拨弄着怀里的草莓秧,没接话,想着晚点再跟他好好说说。
但是当胡煜把车停在喷泉和别墅之间的时候,贺冰心扭头看了看身旁忙着流光溢彩的喷泉,心里不由觉得自己对胡煜的经济水平定位好像不大准··他自己就是再能花,也没那么多闲钱买这些大理石丘比特,堆在花岗岩大喷泉中间光着屁/股尿尿。
胡煜把他的箱子从后备箱里提出来,见贺冰心正对着喷泉愣神,淡淡地笑了:“买房子的时候就有,你要是不喜欢,可以拆了·”·贺冰心充其量就是一个房客,哪有什么资格喜欢不喜欢,赶紧露出一副欣赏的表情来:“好看,不错。”
胡煜走过来,把他向门口的方向一让:“走了,晚上风凉·”·虽然和贺冰心想象的大小和户型有出入,但是这别墅也的确如胡煜所说,总体上分成上下两层。
胡煜带着他走到楼上,楼梯上的声控灯随着两人的脚步顺次点亮,投下一片片暖色光晕··“你住在这个房间,可以吗”胡煜把箱子立稳,一抬手按开了房间的灯。
空间很大,向阳,落地玻璃窗·一张宽大的双人床摆在房间正中,海军蓝的床上用品和北欧调的装修风格一致,干干净净··这房间没什么人气,明显是长时间闲置的,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好像不只是被收拾干净了,而是一直被人精心照顾着,有一种让人感到舒适的温馨。
“这间的阳台和隔壁的阳台是打通的,可以走挂梯直接到楼下·”胡煜带着贺冰心绕着房间转了一圈,“卫生间在这边,置物室和衣帽间是一体的,你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布置。”
贺冰心很少在自己的生活上花心思,自然也就对资本的力量一无所,好在他常年搬来搬去,对环境一向适应得很快··来都来了··他把手里的草莓盆栽放在桌子上,又把自己的箱子推进衣帽间里,双手在腰上轻轻一拍:“就这样,布置好了。”
对他而言这毕竟是形婚对象的家,人家让他自己布置是客气,他总不能真的跟小狗划地盘似的把自己的东西摆得到处都是,更何况他也没什么东西可摆··胡煜的目光微微扫过他的箱子,又看了看桌子上的盆栽:“贺医生,喜欢种草莓”·贺冰心笑了:“长了草莓可以吃啊。”
胡煜没再做评价,带着他下楼了··胡煜在厨房里,偶尔有切菜接水的声音传出来··贺冰心坐在宽大的皮沙发上,有些拘束地左右张望了一会儿,手环突然震了,响一声就挂了,是科室里的紧急召集电话。
贺冰心立刻披上外套往外走,边走便朝着厨房喊:“胡煜,我出去一趟·”·胡煜立刻冲干净手从厨房里出来,也不问他去干什么,直接说:“我送你。”
贺冰心赶时间,就没跟他客气:“去医院·”·从别墅到医院的路不算近,好在过了晚高峰,高架上的车不多,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医院··医院大堂的门前有很多白大褂严阵以待,贺冰心跳下车一路朝着门口跑,发现有不少眼熟的医生也是刚到,有的人还穿着居家拖鞋,一路跑一路掉,应该都是被临时叫过来的。
“冰心,”科室主任王浩看见贺冰心,递给他乳胶手套和白大褂,语速极快,“锦长高速入口发生连环车祸,其中有一辆装满钢筋的重卡怼上了一辆长途大巴,伤亡数目未知,很快会有大量伤患送到,分类后你和徐志远还有薛凤负责脑部受伤的患者,明白吗”·薛凤是科室的一个年轻主治,每天叭叭的挺能说,- xing -格挺活泼的,到了关键时刻却很稳重,又很少掺和一些杂事,贺冰心对他印象还不错。
但贺冰心现在在科室里基本上就是个孤岛,大约是不想惹麻烦,薛凤对贺冰心也只是个不远不近的态度··贺冰心刚点过头,医院门口就响起来救护车的尖啸,蓝色的车顶灯在夜色中闪烁,照亮视野里的一片片苍白和殷红。
大部分伤患还能行走,三三两两地被医护人员搀扶着,四周很快就被痛苦的呻、吟和小孩儿的哭闹声充斥··一辆辆担架车被推进来,有的人伤在腰上,有的人伤在腿上。
那辆大巴可能是参加团建的旅游车,很多患者裤子上还贴着集团的LOGO贴纸,现在被血液染红了,窝窝囊囊地揉成一团团模糊不清的碎纸··贺冰心调高了助听器的音量,微微屏着呼吸,专注地观察着每一个新进来的人,他在等。
很快有一辆担架车被两个急救员推了进来,上面躺着一个中年男人,半截锯断了的钢筋从他的额头斜插进来,贯穿了他的小半个脑袋··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人还醒着,但是看起来已经吓疯了,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就抓着不放:“医生,医生,我要死了救救我”·旁边还有一个穿高跟鞋的女人,半边脸肿得看不出样子,踉踉跄跄的,边走还边喃喃地说着:“我要去哪里找医生”·和徐志远一起给两个人做了快速检查,贺冰心转头对资源部门负责人说:“两间手术室,立刻。”
他拉过一架刚空出来的担架车,一边把女患者扶上去,一边对徐志远说:“你和李旗带着这位男患者去处理,我和薛凤带这位女士去做CT·”·徐志远张了张嘴,困惑地说:“这位男同志不是伤得重一些吗”·女患者一只眼睛肿得张不开了,余下的一只眼睛流着眼泪,惶恐地望着贺冰心:“怎么了我要做手术吗”·贺冰心没时间跟徐志远解释,安慰了女患者一句“要先做检查,您先躺上来”,紧接着给身边的薛凤递了个眼神。
薛凤点了点头,两个人推着担架车迅速向影像科跑去跑去··徐志远跟李旗推着那位惨叫着的男患者往手术室方向,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贺医生不都喜欢抢重活干吗这不像他啊。”
李旗看了看担架车上面无血色的中年男人,憋了半天,低低“切”了一声··薛凤跟着贺冰心一路跑,他正想开口问,就听见贺冰心低头问女患者:“你用过体外循环机”·体外循环机是一种可以暂时代替心脏为全身进行血液循环的机器。
女患者茫然地点了点头:“我之前动的一次大手术,切脑动脉瘤,中途是停了心脏的·”·说完她很紧张地看着贺冰心:“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吗”·贺冰心把她送进CT室,温和但是坚定:“有一点小问题,但是我可以处理。”
等CT的片子出来,贺冰心看了一眼就递给薛凤··薛凤拧着眉看了十几秒,脸色一下凝重起来,迅速跟着贺冰心进了手术室··情况和贺冰心想得差不多,心肌缺血再灌注增加了病人的脑卒中风险,蛛网膜下出血又搭上一条动脉压迫,手术的复杂程度不低。
等他们从手术室出来,已经接近凌晨三点了··薛凤年纪和贺冰心相当,却明显比他体力好得多,一场手术做下来,话反倒比手术前还要多··两个人回科室拿东西的路上,薛凤前所未有的喋喋不休:“你怎么看出来的步态,瞳孔放缩,还是心率这些我也能看见,但是不做CT,我只觉得她是个轻度脑震荡。”
贺冰心还没来得及回答,李旗的大嗓门就从科室里传出来了:“……呵你们都还没走呢我还以为就我们拖到这个点儿呢。
贺医生和薛凤儿都走了吧他们带着个女的去做了个CT,十几分钟就能完事儿想想也是,人家贺医生本来就不用坐夜班儿的,薛凤都跟着他沾光哪像我们,几个小时……”·“我是跟着贺医生沾光了,”薛凤走在贺冰心前面,硬邦邦地回了李旗,“跟着贺医生能见到更精湛的手术手法,也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是我们科的‘第一刀’。”
李旗被薛凤的声音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巧克力差点掉了:“你们怎么还在呢”·薛凤不无讽刺地看着他:“做完CT找到病灶,不用做手术吗”他把CT片子往灯箱上一罩,“王老让我这周做特案汇报,到时候你可以好好听听。”
李旗看着灯箱上的片子,撇了撇嘴,绿着脸从门口出去了··贺冰心现在累得连喘气都觉得费事,拍了拍薛凤的肩膀:“走了啊·”·薛凤脸有点红,跟贺冰心说:“贺医生,能给我留个微信吗”·贺冰心眉毛一挑:“什么是微信”·薛凤对贺冰心的村通网程度不了解,骇然一瞪眼:“您没微信”·贺冰心好像有点印象了:“社交软件是吧我几乎没有社交,晚点吧,我弄好告诉你。”
·走出一楼大厅,贺冰心才意识到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胡煜家在哪儿··他茫然地看了看手表,正犹豫要不要直接回科室凑合一晚上,一件长风衣就披在了他肩头,还带着体温,把秋夜的寒风挡在了外面。
贺冰心吃惊地回头看着胡煜:“你什么时候来的”·胡煜微微笑着替他打开车门:“刚来·”·贺冰心累得要命,脑子有点不大转了,人坐在副驾驶上,安全带没系到一半手就松开来,有点怔怔地看着胡煜:“你会用微信吗”·胡煜替他把安全带拉好,手背碰到了贺冰心的手,贺冰心被冰得一抖,脑子又竭尽全力地转了半圈:“这么凉,穿少了吧。”
嘟囔完就歪在座位上睡着了··胡煜把大衣搭在他身上,半晌微微附身,吻在他的手心:“辛苦了·” 作者有话要说: 草莓好七吗·*和医疗相关的信息资料来自度娘和我的医生小伙伴( ̄ω ̄( ̄ω ̄〃 ( ̄ω ̄〃)ゝ·感谢在2020-02-28 19:42:05~2020-02-29 21:36: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琉璃玉盏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蒸汽桃要争气、檀痕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檀痕 2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5章 ·凌晨三点半才上床,第二天上午又没排班,贺冰心早上就没起来,一觉睡到了十点多。
将近二十四小时没吃过东西,他洗完澡从楼梯上慢悠悠地往下走,感觉胃里就像被真空泵抽干净了一样,前心直接贴在后背上,连带着两条腿都软绵绵的··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还没走到一楼,他就闻见了一股食物的香气,突然就想起昨天晚上还没吃到嘴的排骨来。
他脚底下快了两步,又觉得自己这样有点不太矜持,刻意放慢了脚步,慢吞吞地走到厨房边上,看着里面忙来忙去的胡煜,打了声招呼:“早上好·”·“起来了”胡煜正把面条往碗里挑,扭头冲他笑了笑,“到餐厅等我一分钟,马上就好。”
贺冰心饿得快咽气了,还装模作样地摆着手说道:“没事儿,不急·”脚踩棉花似的走到餐厅等着··胡煜很快就端着碗过来了:“你尝尝,喜不喜欢”·晶莹的细面铺在醇厚的汤汁里,上面细细地撒着嫩葱花和白芝麻。
排骨汤一看就是撇过浮油的,很清爽··贺冰心突然就忘了饿,比胃更靠上的地方轻轻一动,很陌生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可能是饿过劲了,猛地一下忘了动筷子··“你昨天中午开始就没吃什么东西,先吃面,晚点再给你吃排骨,好不好”胡煜看他不吃,弯着腰问他。
贺冰心感觉自己脸红得莫名其妙,讷讷地点头:“嗯,好·”·胡煜给自己也盛了一碗面,两个人头碰头地吃着··贺冰心不大熟悉这种气氛,因为他原先在国外的时候,一直都是一个人过。
孙茂回国之前,时不时还去他住的公寓突击检查一下他的冰箱,看看他是不是又靠垃圾食品维生··所以那时候贺冰心至少还会在冰箱里放点生鲜水果,专门用来应付孙茂。
后来孙茂回国了,贺冰心想起来就叫一份新披萨,想不起来就把冰箱里的剩披萨拿出来热热吃··像这种和另外一个人在一个屋檐下同桌吃饭的经历,贺冰心成年以后就没有过。
他说不上心里是一种什么感觉,只是单纯地觉得新奇里掺杂了一点别的东西··面条很筋道,汤汁也充分吸收了排骨的鲜美··贺冰心却没有了最初的迫切,小口小口地嘬着面条。
不知道为什么,他舍不得吃快··“怎么了”胡煜看他吃得慢,起身给他倒了杯温水,“不合胃口”·贺冰心连忙摇头:“不是不是,很好吃。”
两个人吃完饭,胡煜收拾餐具,贺冰心虽然不会做家务,也笨手笨脚地跟着·在他看来,这比做手术可难多了··胡煜先用水把碗冲了一下,伸给贺冰心:“挤一点儿洗涤灵。”
贺冰心就听话地给他挤了一丁点,胡煜笑了:“再加一点儿·”·胡煜洗碗,贺冰心就在一边负责挤洗涤灵和擦干··他看了一眼旁边崭新锃亮的洗碗机,有点困惑:“这个买了不用吗”·胡煜瞥了一眼洗碗机:“哦,那个是坏的,晚点会扔掉,你想要用洗碗机吗”·贺冰心一想他们就两个人,值不当的还要花钱买个新的,摇了摇头:“那就我们两个一起洗。”
“好,”胡煜垂下眼睫,掩住一丝笑意:“昨天晚上你问我会不会用微信,你想用微信吗”·贺冰心早把这件事忘到脑袋后头去了,经他一提醒才点了点头:“嗯,国内好像很多人用这个吧”·胡煜洗完碗,带着贺冰心到沙发上坐下,替他下了个微信:“你的用户名想叫什么”·贺冰心想了一下:“就叫贺冰心吧。”
“头像呢”胡煜把手机还给他,跟他解释,“一般就用相册里的照片·”·贺冰心点开自己手机相册,里头大多都是病例资料,还有一些病患的伤口记录,大多血淋淋的,根本不适合做头像。
他偏着头问胡煜:“你的头像是什么”·胡煜把自己的手机拿给他看,屏幕上是一把长柄伞的照片,黑色的,很老式的,像是九十年代老电影里的那种全手动款式。
“这把伞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贺冰心不知道胡煜为什么用这个做头像,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胡煜低头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声音很温柔:“大家都用自己喜欢的事物做头像。”
贺冰心怕再问下去就要问出定情信物之类的事情了,他并无意打探别人的**,只是点了点头,很快把自己的头像设置成了一把柳叶刀··“怎么突然想要用微信呢”胡煜看着他空白的好友列表问道。
贺冰心照实说了:“我们科室里有个同事想加我好友,我想了一下,大家好像都在用这个软件·”·胡煜带着疤的那道眉毛微微一挑:“有个同事”·贺冰心点头:“嗯,叫薛凤,昨天晚上一起做手术的。”
胡煜轻轻“哦”了一声,拿过贺冰心的手机:“你先把我加上,我教你置顶和设置星标好友·”·贺冰心作为半个山顶洞人,对这些社交上的东西完全陌生,胡煜说怎么做他就认认真真地跟着学,也保持着专业上的勤学好问:“星标好友有什么用吗”·胡煜想了一下:“没什么用,我就教你一下怎么加,你不用加别人星标。”
贺冰心明白了:“这样啊,还有别的功能吗”·胡煜打开他的朋友圈相册:“这个,大家会发一些自己的照片在里面,讲一些自己生活中的事。”
“你发过……朋友圈吗”贺冰心辨认着上面的字,犹犹豫豫地问,他觉得自己可能根本用不上这项功能··胡煜从贺冰心的手机上点进了自己的头像,成排的状态,全是和工作相关的。
他扭头问贺冰心:“你愿意跟我自拍一下吗”·贺冰心十指做梳,五爪金龙地把头发拢整齐,很大方:“行啊·”·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从小到大接受了各种各样的指指点点,贺冰心心里很清楚自己长得漂亮,但是看向镜头的时候他觉得胡煜明显更好看,不是单纯字面意义上的英俊,而是一种生动,他的笑是由内而外的,一双眼睛里溢满了由衷的快乐。
“你很高兴吗”贺冰心也被他带着笑了起来··“很高兴,”胡煜眼角眉梢都是笑,“我们把这张照片设成朋友圈的相册封面好不好”·贺冰心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什么,鬼使神差答出一个“好”,他几乎立刻就察觉到自己对一个刚认识两三天的男人有点过度信任了。
但是说都说了,好像也没有反悔的理由··==·休息了一上午,吃饱喝足,贺冰心去上班的时候就已经满电了··昨天的女患者已经醒了,身边围着一群家属。
她看见贺冰心过来,很感激地说:“昨天的情况,真是太谢谢您了·”·几位家属也纷纷向贺冰心道谢:·“是啊,要不是医生及时发现,真的就太危险了。”
“不愧是名刀,多亏了您”·对贺冰心而言,他只不过是做了分内的事·在他的理解中,家属的快乐和感激是基于病人身体的好转,而跟医生本人没什么根本联系。
他微微笑了一下,查看着监护仪上的心电信号,跟女患者说:“现在情况很稳定,但是如果有什么不舒服及时跟护士沟通,好吗”·女患者露出一个疲倦但是心安的微笑:“有您在,我就放心多了。”
贺冰心巡完房,回科室的路上看到有个中年男人在张望,像是刚才那个女患者的亲眷,他快步走过去:“怎么了病人有什么需要吗”·男人一看就老实巴交的,紧紧攥住贺冰心的手:“贺医生,谢谢您。”
贺冰心不动声色地把手抽了出来:“都是分内的事·”·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牛皮信封就往贺冰心怀里揣:“我女儿身体一直不好,在国内开过两次刀都没好利落。
刚参加工作又遇上这样的祸事,我听说您是从国外回来的,医术非常高明,想麻烦您多给她- cao -- cao -心·”·贺冰心没见过这种阵仗,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你女儿的病情已经稳定了,我能发现的问题都会及时替她解决,不存在多不多- cao -心。”
男人以为他只是客气,还使劲把信封往他手里塞:“医生,我不是不相信您不尽心·您可能不理解,像我们这种家属,孩子的病老也治不好,就觉着是钱没花到位。
我把这钱给了您,我心里头反倒踏实·”·“请放心,按照你女儿现在的情况,只要积极配合预后治疗,很快就能恢复到健康水平的百分之八十·您的钱,请收好。”
贺冰心不擅长解决这种情况,说完该说的话就转身离开了··贺冰心刚进了科室,徐志远就拿着一份档案夹过来了:“贺医生,现在忙吗”·“怎么了”贺冰心走回自己的位置上,把桌子上的东西归置了一下,他下午只有两台小手术,说不上忙。
“我表姐也是咱们同行,最近在写一篇关于脑内ICG荧光成像方法改良的文章,她听说你在这方面颇有一些见地,又和我一个办公室,就让我把初稿拿过来给你掌掌眼。”
徐志远一脸的憨笑,把文件袋递给贺冰心··当初学医的时候,导师就一直给贺冰心灌输临床和学术不可分割的思想··贺冰心本科毕业之前,就已经在医学顶流期刊《医者》上以合作第一作者的身份发表了论文。
之后他在手术上有了心得,自然不愁没有学术成果··名声一出去,就有很多人来向他讨教怎么把文章写好·帮人看文章,对贺冰心而言是很稀松平常的事,也花不了太多时间。
贺冰心翻开文章第一页看了下名字,第一作者处写着“Man Chang”··他回忆了一下近几年业内比较有名气的医生,没听过这个名字·他抬头问徐志远:“这个作者是你表姐吗”·徐志远点点头:“对,她叫常曼,做这方面很多年了,很有经验。”
贺冰心把摘要大概一看,觉得有些问题,里面提及的改良方法他见过很类似的,只不过是发在去年的一家小型医学杂志上,知名度不高··贺冰心阅读量大,涉及业内进展的文献几乎都不会漏掉,而且他记文献要点记得很准。
那篇文献手法虽然温吞,但是观点还是很鲜明的,贺冰心对它有些印象··为了验证这个想法,他翻到后面实验结论的部分,边扫边用笔把一些段落框出来:“这些,还有这些,都不是新的结果,不能作为这篇文章的实验结论。”
徐志远皱着眉头把稿子接过来:“不可能啊,我表姐那个人,可讲究可严谨了,不会把别人的实验结果拿过来当自己的用·”·贺冰心打开电脑,找出那篇小文章来,选中结果部分,指给徐志远看:“你看,常曼的稿子和这一部分是重合的,只不过修改了一下用词和语序。
如果发表,就属于成果剽窃·”·徐志远没想到他说话这么不客气,挠着半秃的脑袋说:“有这么严重吗大家不过是都研究同一个问题而已,有一些类似的成果不是很正常吗”·“不正常,这不是相似,而是重复。”
贺冰心对于学术造假完全没有宽容度,“你可以建议常曼引用别人的文章并标明出处,但是换个语序就当成自己的成果是不公正的·”·徐志远难堪地笑了笑:“我表姐今年急着评职称呢,要是去掉这两个结果,这文章的影响因子一掉……要不这样,你帮她给杂志编辑写个推荐信,以你的影响力,说不定人家那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呢而且我看刚刚那个小文章的单位,也不是什么大医院,应该不会为这点事跟你叫板吧”·贺冰心的脸色完全冷了下来:“你是医生吗”他的声音生硬冷冽,科室里渐渐安静了下来,不时有一两个人扭头看他们。
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徐志远被他问住了,一怔:“什么意思”·贺冰心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清澈冷冽:“光靠剽窃不能治病。”
徐志远的脸涨成了洋李子色,朝四周慌张地环视了一圈:“嗐,贺医生,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您找的这个文章太偏了,可能常曼她根本没看过……您别误会了。”
“看没看过,”贺冰心把稿子拍在他的胸口上:“自由心证·” 作者有话要说: 洗碗机:我坏了吗胡煜,你的良心呢·星标好友:我没用吗胡煜,你的良心呢·胡煜:我没有。
感谢在2020-02-29 21:36:00~2020-03-01 14:25: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非罗、单眼皮迷妹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檀痕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非罗 1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6章 ·快到下班的时候,贺冰心正在收拾东西,胡煜敲了一下科室的门,进来了。
深海蓝的笔挺西装,暗花衬衫解到第三个扣,一张好背一把好腰,走到哪儿都是一副好风景··科室里的人,除了埋头挑文件的贺冰心,全都齐刷刷地看向胡煜,又匆匆忙忙地扯开目光。
李旗看见胡煜,脸上腾地就涨红了,说话也结巴了:“胡、胡教授,您怎么过来了”·胡煜不认识他,眼神淡淡地扫过去,看他和贺冰心一个科室的面子,冷淡地跟他点了个头:“来接我爱人。”
李旗正喃喃地重复着:“……爱、爱人”就看见胡煜径直走向了贺冰心··“哥,”胡煜站在贺冰心背后,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手里的文件袋,声音很温柔,“回家吗”·贺冰心没想着他会过来,有点不好意思,闷头把东西装好,拎好袋子转身:“走吧。”
胡煜自然而然地把他手里的东西接过来,跟着他出门了··办公室里一瞬间就沸腾起来了:“天哪,冰山教授刚才是管贺冰心叫哥了吗”·“人家不是说了吗那是他爱人。”
“我的心碎了,贺冰心命也太好了吧年纪轻轻,爱□□业双丰收,胡教授明明是个神仙好吧”·李旗收了收脸上的忿然,对着徐志远挤出一丝笑:“徐副之前不是对贺医生有意思吗肯定知道点八卦吧,快跟我们说说。”
徐志远摸了摸空虚的头顶,和平常一样憨憨地笑了笑:“之前只听说是未婚夫,没想到这么快就成家了·”·办公室里又是一阵酸:“真的诶,贺冰心命好全,长得又好,能当空降兵,然后还有这样的丈夫。”
“而且听说胡教授特别有钱,不是教授那种有钱,你们懂吧”·“行了行了,胡教授出身名门,有钱是正常的,别酸了·”薛凤突然说话了,声音冷冷的。
他在科室人缘好,经常和科室的人逗趣,大家也没当他认真,嘻嘻哈哈地就打趣过去了··==·吃过晚饭,贺冰心盘着腿坐在沙发上,身边一本一本地摊着他的案例分析。
他手里拿着一支笔,耳朵上别着一支笔,全神贯注地做着标记··胡煜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他旁边的时候,贺冰心完全没有觉察,把耳朵上的红笔拿下来在案例的左上角画了个五角星。
胡煜偏头看了他画的五角星,嘴角又浮起一丝笑,没打扰他,只是坐在他旁边安静地处理自己的工作··等把案例都看完,贺冰心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石化了·他反手锤了锤腰,又像猫一样蜷了蜷身子。
胡煜递了杯热牛奶过来:“累了”·贺冰心喝了一口,舔掉嘴唇上的奶胡子:“谢谢·”·“贺医生,你平时会锻炼吗”胡煜手拄着膝盖,平视着他的眼睛。
“……从医院大门走到科室算吗”贺冰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虚,反正他就是心虚了··“那做手术的时候,不会觉得体力跟不上吗”胡煜不等他回答,伸出一只手给他,“来。”
贺冰心把手搭上去,还颇有道理地解释了一句:“我没什么时间,也没这个习惯·”·“时间会有的,习惯可以培养·”胡煜牵着他的手,把他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除了第一天来的时候,胡煜带着他四处看了看,贺冰心自己没转过这别墅,也就没注意过一楼的走廊尽头有一扇开在地上的活页门··胡煜拉着提手把门开开,底下是一架金属的旋转楼梯。
他先自己向下走了几步,又回身扶贺冰心,“当啷当啷”的声音随着两人的脚步此起彼伏··越往下,光线越暗,简直像是要走进一个漆黑的梦中··贺冰心并不畏惧黑暗,他只是厌恶未知。
他停住脚步,轻声对胡煜说道:“我想回去了·”·走在前面的胡煜回过头来,眼睛里映着入口处的光,像是两枚灼灼的星辰:“还有几步就到了。”
贺冰心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要,我想上去·”·胡煜没再坚持,两个人就上了楼··“怎么了”胡煜低头问贺冰心,眼神里都是关切。
贺冰心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摇了摇头:“抱歉·”·回到二楼的卧室,贺冰心深深吸了一口气,大字型摔在了床上··闭上眼睛,层层叠叠的往事就翻滚着涌进脑海。
贺冰心没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最初的记忆就是从福利院的清汤寡水开始的··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那时候贺冰心的耳朵还没出问题,但是身体非常瘦弱··在福利院这种地方,瘦弱就是一个恶心循环的开端,贺冰心分到的米粥总是最稀的一碗,他的干净衣服也总是被人扔进厕所的臭水里。
他不是没有反抗过,结局就是在他晚上睡觉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床铺上被人扣了一碗馊了的米粥··福利院的管理员气急败坏地把所有人从床上喊起来:“要是没人承认,就都在外面站着,站到有人承认为止。”
高矮胖瘦参差不齐的一群男孩,在走廊里面对面地站了两整排··数九寒天的冷风,冷不过那些憎恶着贺冰心的稚嫩眼神··孩子的恨,永远不比成年人少半分恶毒。
过了几天,贺冰心再发现自己的被窝里一片- shi -凉,也不敢告诉管理员,在一片窃笑声中含着眼泪躺进去··一场高烧过后,贺冰心就听不见了··而在那个年代,福利院是不可能给他配助听器的。
福利院里的孩子开始说他有传染病,谁跟他玩就会跟他一样,变成一个聋子··贺冰心听不见,但是能看见周围的人脸上毫不掩饰的厌弃,也能看见他们翕动的嘴唇不断地向外喷/- she -恶言恶语。
他学会的第一句唇语就是“聋子”··不断有领养人到福利院来,贺冰心看着其他的孩子被一个一个地领走,心里对于被领养不抱一丝希望··因为他心里特别清楚,自己是一个聋子,不会有人想要一个聋子。
熬到上学的年纪,贺冰心在智力上的优势逐渐显现出来,别人还在学加减乘数的时候,他学会了二元一次方程··福利院里有个神童的消息,慢慢传了出去,成了福利院的宣传加分项。
但其实在福利院这种地方,“神童”也好,“聋子”也罢,异类终究是异类··只不过贺冰心多了一样寄托,他可以拼命地汲取知识,总算可以有什么可以被他踏踏实实地攥在手里,真正成为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他还记得那个明亮的午后,管理员带着不常见的和蔼微笑把他领进院长办公室··里头坐着一个金头发蓝眼睛的男人,小小的贺冰心知道,那是个外国人··“您可以和他说话,冰心听不见,但是他能读唇语。”
院长笑眯眯地跟外国男人解释着··男人从沙发上站起来,背后是仲夏的金色阳光,他- cao -着一口生涩的中文:“你好,冰心,我是冯·”·窗外扑棱棱地飞过一群惊鸟,在办公室的木地板上掠过短暂的- yin -影。
贺冰心满手心都是汗,瞪着那个自称是“冯”的男人··“冰心,打招呼,冯先生想要带你回家·”院长走到贺冰心身边,和颜悦色地揉了揉他几乎被剃光的短发。
贺冰心扬起苍白的脸,刘海黏腻地站在额头上,一双大眼睛几乎占了那张瘦脸的一半··他咽了咽口水,低声说:“您好,风先生·”·院长急忙带着歉意看向冯:“不好意思,他听不见音调。”
冯像是毫不介意,仰着头大笑了起来:“很漂亮的小朋友,很聪明·”·贺冰心看见冯在自己面前蹲下身:“我带着你离开这里,我可以让你重新听见。”
一句话,承载着当时的贺冰心全部的梦想··从那个时候开始,到很多年之后结束,贺冰心以为冯给了自己一个真正的家··贺冰心用手背压着眼睛,感觉自己刚才对胡煜的冷淡太没由来,但是现在去解释也怪怪的。
他起身给草莓秧浇了点水,走到衣帽间从箱子里拿出一张卷起来的便携钢琴键盘,正准备连上助听器的蓝牙,就听见阳台的玻璃门被敲响了··等着贺冰心拉开门,胡煜没进来,递给他一杯热可可:“对不起,今天是不是吓到你了”·贺冰心笑着把马克杯接过来:“没有,只是白天有点累了,心情不太好,和你没关系。”
胡煜很有分寸地没再多问,只是轻声说:“早点休息·”·贺冰心点点头,指了指桌子上的黑白键盘:“再给自己制造一点噪音就睡·”·“晚安。”
胡煜微微一笑,退进了夜色··贺冰心喝了半杯热可可,巧克力的温暖丝滑安抚着他的思绪··他轻轻点了点键盘上的C调1,音符顺着助听器落在鼓膜上,引起轻柔的震颤。
贺冰心坐下来,十指起落,一串串音符潺潺流动··而此刻贺冰心的世界里的一切,对于站在玻璃门外的胡煜来说,都是无声的··第7章 ·第二天,贺冰心进办公室的时候,觉得气氛又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人们当他是空气,那现在简直有些避之不及的意思了··贺冰心早就知道人心这种东西是强求不得的,人们讨厌他就是讨厌他,不管他做得多好都是讨厌的。
所以他从来不在“如何讨好别人”这件事上花费心思,只是如常地走回自己的座位上,为今天的工作做准备··“贺医生,”薛凤是第一个憋不住的,他走到贺冰心身边,“我知道您不是那种人,您能不能给个解释”·“哪种人”贺冰心有些摸不清头脑,“我要给什么解释”·“给什么解释,”李旗在座位上- yin -阳怪气地“哼”了一声,“这有什么可解释的,贺医生妙手回春,能者多劳,多劳多得嘛。”
薛凤看着贺冰心一脸的困惑,也有些纳闷:“您……是不是还没看见论坛上的帖子”·贺冰心压根就不知道医院还有论坛,更别说什么帖子。
“今天早上七点的时候,有个人在论坛上发了一个匿名贴,指认您收了患者的红包,”薛凤把手机拿出来,打开网页节目指给贺冰心,“还有照片呢,连时间地点都标得清清楚楚。”
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贺冰心一看,不过就是昨天那位女患者的父亲给他塞钱的照片,他摇了摇头:“我没收·”·薛凤暗暗松了一口气:“我就知道您不会收。”
但紧接着他又紧张起来:“您这么一句话也就我信,现在全医院都传遍了,而且越传越离奇,还说……”·贺冰心一挑眉:“说什么”·薛凤的声音低了下去:“说您的职称和文章都是买来的。”
贺冰心一阵好笑,现在真是时代在进步,人们的想象力也越来越丰富··但他不打算管,别人怎么看他,只不过是别人的事情··他还没回答什么,科室主任王浩就敲了敲科室的门框:“小贺,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主任办公室紧挨着科室,厚重的木质门一关,房间里一下就安静了下来,空气里沉淀着旧家具的味道··红木玻璃柜里陈列着王浩带队以来神经外科获得的种种荣誉,琳琅满目的铜牌水晶杯、奖状裱画框,满满地摆了一柜子。
房间的厚布窗帘拉着一半,光线不是很强··“坐·”王浩随手指了一下黑色的牛皮沙发,绕到办公桌前,端着保温杯喝了一口··“知道我叫你过来是为了什么事儿吗”王浩端着杯子走过来,脸上依旧笑微微的,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了。
“我刚听说了,医院论坛上有人匿名告发我收病人家属的红包·”贺冰心问心无愧,直白地回答··“你没有,是不是”王浩一边看着贺冰心,一边把茶水里浮着的枸杞吹开。
贺冰心点了点头,等着王浩继续说··王浩把杯子放下,语重心长地说:“我很清楚你的实力,也相信你不在意这些黄白外物,但是你除了医生,也是一个社会人。
在世界上所有的医院都一样,有阳光的一面,就会有阳光背后的一面·你想想,为什么只有你会被列到医院的帖子上公开讨论,难道只是单纯因为别人嫉妒你吗”·贺冰心知道王浩的意思,也熟悉这种口吻,这种让他学会察言观色多识时务的劝诫。
“冰心啊,我和孙茂也算是老相识,今天一大早他就打电话过来,跟我解释这件事绝对不是你做的·”王浩慢慢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我知道不是你做的,但是我今天叫你过来,并不是为了追究你有没有做,我是希望你自己琢磨一下面对这种事情时候要怎么解决。
你想做一个好医生,单单会做手术是远远不够的·”·王浩打量着贺冰心的反应,微微叹了一口气:“虽然作为一个管理者,我最关注的永远不能是单个人的利益。
但是我希望你好好想一想,如果被人认准了这种不回应的傲气,然后类似的事情再发生,最后受伤害的会不会不只有你一个人”·贺冰心的心里压着王浩说的话,慢慢走出了主任办公室,刚出门就看见了靠在墙边的胡煜。
像是特地在等他,胡煜走过来,低着头看了看他的脸色:“怎么了不舒服”·“没有,”贺冰心抿了抿嘴,“出了点事儿,你怎么过来了”·胡煜那道带疤的眉毛微微一耸,他直截了当地说了:“论坛上的事,你想澄清吗”·贺冰心本来是懒得管这件事的,但是此时又犹豫了。
王浩说得有道理,他要是落下了收红包的名声,人们会置介绍他来医院的孙茂于何地·但他对于风言风语向来是置之不理的态度,就算他想要澄清,也不知道从哪里着手。
他沉默了几秒,跟胡煜说了实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胡煜笑了笑,微微弯下腰,看着他的眼睛:“上午到我办公室来吗”·贺冰心眼睛微微张大了:“去你办公室干什么”·==·胡煜带着贺冰心一路走,很多生面孔都恭恭敬敬地跟胡煜打招呼。
胡煜无一例外都是微微一点头,别说回答,连个笑也没有,非常对得住他的冰山名声··贺冰心又想起来初见的那一天,还有食堂那一天,原来胡煜在别人面前一直都是这么冷漠的啊。
和主任办公室不一样,胡煜的办公室在医院顶楼,宽敞明亮的一间玻璃大隔间,四面都是浅蓝的百叶窗··三台一体机像是屏风一样围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写着胡煜名字的镶铜实木三角牌立在桌面的一角。
贺冰心被胡煜让到办公桌前坐下,看着他给自己倒水,有些局促:“你上午不忙吗”·“忙,”胡煜走过来,把水递给他,“但是那些事可以等。”
“你的办公室这么大,为什么只有一把椅子”贺冰心环视了一圈四周,没忍住问了一句··“因为别人不需要坐,摆着也是占地方。”
胡煜笑着说,他和实验室成员的对话很少超过三分钟,没人敢占用他的时间··贺冰心一听这话,赶紧站起来:“你坐着,我站着就行·”·胡煜把椅子的扶手放平,按着贺冰心坐回椅子上,长腿一跨就坐在了他身后:“你看,可以坐两个人。”
背后是来自另一个人的体温,哪怕并没有实打实的接触,贺冰心也忍不住地想要站起来··胡煜却已经打开了电脑上的浏览器,很轻松地说:“贺医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们来看看怎么办比较好。”
胡煜的声音很低沉,就像是昨天晚上的热可可,顺着贺冰心的耳道流进心脏里,里面含有的植物碱激发了心肌细胞的手速和舒张,让他的心跳快得不自然··明明在处理这么严肃的事情,明明胡煜也很严肃,贺冰心却一阵心慌意乱,他找不到一个慌张的根源,只是茫然又徒劳地把呼吸往下压。
“医院有医院的规矩,没有特殊缘由不让查监控,但是呢,”胡煜点开编程软件,输入几个命令行,“医院系统的墙太不牢靠了,我跟他们提过几次建议,他们也不肯听,所以这个墙让我们翻一翻他们也不冤。”
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来,”胡煜的声音就落在贺冰心耳畔,很正经,又很温柔,“按回车·”·虽然胡煜依然没碰到自己,但两个人离得太近,贺冰心不敢乱动,听话地伸出食指点了一下回车。
大量的视频文件弹了出来,全是加过密的医院监控记录··“我们这样,”贺冰心小声问,“算不算违规”·胡煜眯着眼睛扫过文件名,回答他:“算啊,刺不刺激”·贺冰心下腹有一点奇怪的感觉,就像是早上刚起床时候的窘迫,他轻轻吞咽了一下,没说话。
胡煜感觉到了他的僵硬,却继续翻看着视频:“我记得时间和地点应该在这个区间,你看对不对”·贺冰心茫然地看了看电脑,脑子跟不上嘴:“好像是。”
胡煜像是无奈似的,叹息着笑了:“贺医生,集中·”·贺冰心轻轻地“啊”了一声,回神了:“嗯,是这里·”·视频是仨小时一个单位的,胡煜开了倍速还是需要三十分钟。
两个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温热的呼吸就在贺冰心耳畔,像是湖底狡猾的游鱼,不断地触碰莲花的嫩- jing -··贺冰心的呼吸全乱了套,他太想站起来了,又怕错过了视频上的镜头,只能硬邦邦地坐着,感觉着身体里的血不停地往脑袋上涌,好像要在他的头顶冲开一个出口。
“在这儿”贺冰心如释重负地按下暂停,又喘着气重复了一遍,“在这儿,就是这个人·”·“很紧张”胡煜把水杯放进贺冰心手里,“喝口水。”
贺冰心握着水杯,里头的水活蹦乱跳的,随时要从杯口泼出来··胡煜手掌包在他的手背外,替他拿好杯子:“别担心·”·可是贺冰心根本就不是担心,他慌张地把水杯往桌子上一墩,温水洒出来,在手上留下一片- shi -凉。
他躲开胡煜的手:“然后呢,找到之后呢”·胡煜仔细把视频一帧一帧地拉开,指着画面里的中年男人:“这个人是你那个患者的家属是吗”·贺冰心的心慢慢静了下来,点了点头,又按住键盘向右翻动了几个画面,有些失望:“好像没有拍到那个人给我钱的走廊,他可能也是怕我被拍到,挑了个监控盲区。”
“别急·”胡煜翻出了附近两个拐角处的监控,找到对应的时间节点,轻松地对贺冰心说,“你看,这个拐角有他进入走廊的镜头,而另一个拐角有他把信封放回怀里的镜头。
可以证明他在这个过程中并没有送出红包·”·贺冰心仔细看了那两个画面,可以清楚地看出信封和照片里的厚度相当,微微松了一口气:“那我把这个放上论坛就可以了吗”·胡煜嘴角一弯,那种别具深意的笑纹又露了出来:“这才刚刚一半。”
贺冰心看着他打开了论坛上那个已经飘了“热门”的帖子,底下一片骂他的声音··“别看·”胡煜抬起来一只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胡煜的掌心干燥温热,明明带来的是黑暗,却不让贺冰心感到无措··他想起了昨晚的反应过度,没有挣开,任由胡煜捂着自己的眼睛··“你在做什么”贺冰心只听得见敲击键盘的“咔哒”声,不由攥了攥手指,轻声问。
“我现在正在顺着网线看看这个胡说八道的混账到底是谁·”可能是因为看不见,贺冰心对情绪的感知更敏锐了,他进门以来第一次从胡煜的声音里听出了怒意。
贺冰心眨了眨眼睛,他的睫毛蹭在胡煜的掌心,好像蝴蝶的翅膀轻柔地扫过花瓣··他听见胡煜的轻笑,又赶紧把眼睛闭上了··好在时间不长,胡煜的手松开:“好了。”
贺冰心睁开眼,瞳孔逐渐适应了光线,屏幕上的人让他不由有些意外··作者有话要说: 贺冰心:为什么感觉很热【困惑·胡煜:贺医生,注意力怎么不集中【宠溺·贺冰心:是啊,我怎么不集中【反省·PS.糊糊桃每天看到你们的评论都觉得好幸福啊·第8章 ·屏幕上的人叫张旭,是科室里的一个主治医师,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和薛凤是同期。
“你和这个人熟吗”胡煜偏头问他··贺冰心根本都不用想,轻轻耸了耸肩:“我在科室里很少和人打交道·”·胡煜长眉轻挑:“所以你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污蔑你。”
贺冰心没说话,他几乎被各种各样的人讨厌了一辈子·像这种程度的诬陷,他并不觉得稀奇··看他沉默了,胡煜的口气稍微放轻松了一些:“接下来的事情你不用管,如果这个张旭去找你,你就按照自己习惯的方式去处理,好吗”·他那最后两个字又轻轻地吹在贺冰心耳边,吹得他怕烫似的从椅子上脱开,面红耳赤地站在一边。
胡煜轻轻笑了,偏头问他:“还有什么问题吗”·贺冰心几乎是从胡煜的办公室里逃出来的··原本在外面的人看着他一阵风似的刮过去,莫名其妙地说:“都跑成虚影了,那是谁啊”·“不知道,没看清,肯定是哪个实习又被胡大佬骂哭了呗,人长得那么帅,嘴巴是真的狠。”
大家见怪不怪了,很快就重新投入了工作··贺冰心踏入办公室的时候,心情已经平复下来了··科室里的人很多都去巡房了,那个叫张旭的主治倒是在。
贺冰心朝着他的方向扫了一眼,发现他原本也在看自己,他大方地盯住了他的目光,张旭立刻垂下了头··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贺冰心没再理睬他,走回座位上把下午的手术方案确认了一遍,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哎哎,快看论坛。”
“我看见了,三分钟之前的新帖子,赶上直播了·”·贺冰心直觉着这个新帖子八成和自己有关,也点开了医院的论坛网页,果然最上面就是关于他收患者红包的澄清贴。
发帖人匿名,把原造谣贴中照片上的时间标记圈出,然后清清楚楚地按照时间线罗列了监控视频的截图··图中的人脸被打了码,但从身形和衣着上都可以明确地判断出截图中的男人就是照片里给贺冰心塞红包的人。
[可爱鱼]原来人家贺冰心根本就没收,直愣愣地挂人家收红包,有没有搞错啊··[华佗在世]造谣成本好低,一张照片几个按键··[老李飞刀]也不知道这个贺医生得罪谁了,听说是神外最近关注度很高的医生·[匿名小医生]我知道我知道,那天在食堂看见了但是别想了,听说给科研部的冰山男神压寨了……·[输液不用皮筋]哈哈哈你好怂,有本事实名·[匿名小医生]窝草谁敢惹冰山大佬,实名我怕狗头不保(狗头.jpg)·[吉吉福吉吉]是不是真的啊,一下痛失俩男神·[匿名小医生]应该是真的吧,你想想冰山男神来这两年一点桃/色没有肯定不是没原因的啊,谁不要命了造他的谣btw我也匿了。
·很快楼主就更新了,从IP一直扒到用户信息,最终箭头直指神经外科的张旭··【匿名楼主】以上,全部信息接受验证,并授权贺冰心本人用于名誉维权。
原本热烈讨论中的科室瞬时安静了下来,一个叫梁欢的女主治第一个出声了:“张医生,你干嘛这样啊……”·她和张旭也是同期,平常关系还不错,比跟薛凤的关系明显亲近些。
张旭涨得满脸通红,半天没说话··梁欢看了看不动声色的贺冰心,着急地推了张旭一把:“你平常不是这样的啊,你说句话啊,是不是别人冤枉你,还是你真的做了这种蠢事”·张旭垂着头,粗声粗气的,没什么悔意:“大家都说他是找关系来的,我正好看见那个人给他塞东西。
要是科室被这种关系户霸着,我们这种靠本事奋斗,没钱没门路的,以后就再没出头的机会了”·贺冰心起身走到他身边,声音很平静:“你觉得我是关系户,看见别人给我塞东西,也不问虚实就大张旗鼓地批判我。
你宣扬大家各凭本事出头,你的本事就是造谣污蔑吗”·他不曾为自己争辩过什么,也没有和别人兜圈子的经验,只是最直白地把自己的困惑问出来。
“你即使没收红包,也说明不了你有本事,说明不了你不是凭关系来的·”张旭低着头,口气还是拧巴的:“医学本科五年,本硕博连读将近十年,读完大家都是快三十的人了。
神经外科作为附医的王牌,竞争又比一般科室大得多·梁欢薛凤我们仨在当中做得算是不错的,也就是个主治·你呢也不过才二十多岁,一来就是主任医师,也看不出你有多努力,一天才坐几个小时的班……”·“所以你并没有什么具体的证据,只是单纯的不相信我的能力,是这样吗”来到附医之后,贺冰心不止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论了,终究还是要直面的。
张旭梗着脖子不回答,态度已经摆明了··贺冰心转头看了一眼梁欢:“你也是这么觉得的是吗”·梁欢做了个鬼脸,冲着贺冰心一笑:“贺医生,可能还是因为您太年轻了吧。”
贺冰心从来没想过要向人展示自己的能力,已经习惯了假装看不见和听不见··但是这一次他不想拖累孙茂,也不想再为了这些鸡零狗碎去麻烦胡煜··“明天上午脑囊尾蚴病人的手术,你们分别做我的一助和二助。”
贺冰心淡淡地说··梁欢刷地一下抬起头来,声音里是难掩的兴奋:“啊是那位星创的老总吗那个手术不是很复杂吗而且……那是要开观摩室录像的手术,您让我们两个主治上助手,会不会太那啥”·疑难杂症可遇不可得,这位病人的情况非常特殊。
起初他发生癫痫脑水肿的症状,多家医院都给他下的脑肿瘤诊断书,并进行了放化疗··贺冰心判断他脑内有前期寄生虫囊,到现在科室里还有部分医生持怀疑态度,下午的手术开放观摩室,全程录像。
能参与这样有争议的手术,对于所有年轻医生来说,都是非常宝贵的经历··“你们的手术记录我看过,这种难度的手术做助手问题不大·”贺冰心拿出手机来给他们分别发了封邮件,“这是我的手术计划书,我希望你们在中午之前看完并且提出自己的问题。”
说完他低头问张旭:“你同意吗”·张旭的口气依旧硬邦邦的:“救死扶伤,医生本责”·“好。”
贺冰心点点头,“这句话我希望你牢记·”·==·贺冰心完成了今天下午的三台小手术,刚刚回到科室,手机“叮咚”一声响了,是“Y.Hu”发来的微信:工作结束了吗·贺冰心看他的消息里文字和标点符号都很齐全,也有样学样:刚刚做完手术,准备下班了。
聊天界面上方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贺冰心没跟人用软件聊过天,觉得很新奇,就好像能透过屏幕看见对方在打字··很快“Y.Hu”就回复了他:我还有一会儿,稍等我过去接你好不好·贺冰心想了想,回复他:你把房子的地址告诉我,我自己回去就行。
胡煜回给他一个卡通图,贺冰心眯着眼看了看,是个狐狸叼着一只小兔子的动画,还没明白过来那边就又回消息了:不可以,我马上去接你··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贺冰心怕他耽误工作,赶紧回复:不用不用,我不自己回去了,我在科室看文献,不着急。
“贺医生,”薛凤从外面回来,跟贺冰心打了个招呼,“欸您很热吗脸怎么那么红”·贺冰心莫名其妙,用手背贴了贴脸:“我脸红了吗”·薛凤左右打量了两眼:“嘶……说不上来,第一次见您的时候,感觉您白得像个鬼一样,现在,嘿嘿,粉扑扑的。”
贺冰心没被人这么形容过,也不好分辨这是不是好话,记起来前两天答应了薛凤要加他微信,跟他说:“我注册了微信,你不是说要加好友吗”·“对对对,”薛凤赶紧掏出手机来,“我一直等着您问我呢,怕我老是主动问您您嫌烦。”
胡煜教过贺冰心面对面摇一摇,两个人很快就摇上了··胡煜给贺冰心发了个打招呼的表情包,贺冰心感觉这可能是使用微信的公共礼仪,只发文字是不礼貌的,于是虚心求教:“这个动画是在那里找到的呢”·薛凤再次见识了贺冰心的原始程度,已经见怪不怪了,替他下了一堆表情包,又按照国际惯例去检阅他的朋友圈,果然是空白的,倒是相册封面上的两个人笑得很开心。
薛凤赞叹道:“哇,贺医生旁边的男孩子好帅啊,这是谁啊”·贺冰心挑挑眉:“你们不是都认识胡煜吗他昨天还来过科室呢。”
“这是冰……胡教授”薛凤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捂着嘴说,“他居然会笑我的天哪”·贺冰心不知道有哪里不对,眨了眨眼睛:“他怎么了”·薛凤觉得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干脆拖了把椅子坐在贺冰心身边:“您是怎么认识他的医学研讨会还是什么了不得的基金委申请现场”·贺冰心没想到会有人对这种事感兴趣,琢磨了一下该怎么说:“我们有共同的朋友。”
“就没啦”薛凤显然已经被勾起了兴趣,又往他跟前凑了凑,“你之前了解他吗”·贺冰心觉得自己挺了解胡煜的:“知道他和我是一个医院的,然后年轻,很有能力,- xing -格也特别好。”
他对其他人的了解很少到这个程度··“就这”薛凤的眉毛都快消失在发际线里了,“您是不是对胡教授在附医的威名一无所知”·“我了解他,”贺冰心不想被发现自己和胡煜是形婚,装着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我们很谈得来。”
“嗐,我知道我知道,”薛凤赶紧解释,“我只是觉得您可太厉害了,居然能收住那种等级的魔……神仙·”·他这么一说反倒挑起来贺冰心的好奇:“什么意思,他什么等级”·薛凤和他熟了,很不把自己当个外人,扭头问他:“用您的电脑可以吗”·正好贺冰心刚开开浏览器准备查文献,薛凤经过他的同意之后快速打开了医院论坛。
有个叫【休闲区】的版块,一点开,首页上刷啦啦的全是热门红标题··薛凤带着一脸的自豪,做了个“请”的手势:“欢迎来到附医八卦中心”·贺冰心一直生活在人群边缘,从前有报纸的时代他还能知道有明星八卦这种事,后来什么信息都电子化了,他的搜索关键字就永远只和医学相关。
热帖第一条就是#表白冰山狐打卡记录贴#,贺冰心听说过别人管胡煜叫“冰山教授”,所以猜测这个冰山狐应该指得就是胡煜了··他点开这条帖子,足足有五百多楼,全都是跟胡煜表白失败的记录。
时间比较早的楼层里,层主都还比较羞涩:“今天情人节,我想给胡教授送一盒巧克力,我去霓虹开会的时候特地为他挑的地区限定·”·层内回复全是呐喊助威的,没过多久就有人代楼主回复:“be了,胡煜真可怕,连看都没看就叫层主不要浪费时间,关键还是不要浪费他的时间[捂脸.jpg]层主人在天台,已经劝下来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铩羽而归的老层主们助长了后来人的脸皮,楼层也就变成了:“今天也是一颗灰色小胡椒,第十二次失败的约饭·”·楼中楼全是嘘他的:“你在这儿约有什么用,冰山又看不见。”
层主不服气:“哇,你们嘴炮打得这么响,现在谁还敢去他跟前表白出来掰头”·贺冰心退出了这个帖子,发现其他的帖子也都是令人咋舌的标题。
#一人一句话,胡总我想嫁#·#给我几颗花生米,给你们讲讲冰山炸天史#·#冰山狐语录汇总之一:去掉废话,不要浪费我的时间#·#胡煜——看得见摸不着的冰山#·薛凤正津津有味地跟贺冰心介绍着,大提琴一样的悦耳嗓音就在他们身后响起了:“在忙吗”·薛凤反应极快,“咔哒”一下就把网页全关了,噌地从椅子上蹿了起来:“没忙没忙,冰……胡教授您请。”
贺冰心仰着头看胡煜:“你工作结束了”·“嗯,”胡煜看他东西都收拾好了,顺手替他拿了起来,“是不是等急了”·贺冰心摇摇头,朝着薛凤扬了扬下巴:“没有,和薛医生聊天来着。”
胡煜偏着头,眼风淡淡地扫过去,倒说不上多严厉,甚至还带着一点微笑:“谢谢·”·薛凤一下就倒退了半步,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直到胡煜带走了贺冰心,薛凤才松了口气,捂着胸口说:“这是什么野兽派冰系神仙,太特么吓人了·”·回到别墅,贺冰心发现家门口堆了一大堆纸箱子:“这是什么”·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昨天本来想带你去楼下锻炼的,但是你好像不喜欢。
所以买了几个游戏回来,我们可以试着玩一玩·”胡煜把箱子堆里最小的两个递给贺冰心,“这两个最重要的核心给你拿着·”·贺冰心低头看了看,是整整两盒游戏卡套装,一共七十二片。
以前在国外的时候,他在商店的圣诞橱窗里见到循环放送的游戏广告,心里也很喜欢那些精致光鲜的画面,但是第一那时候他还没钱,第二也没人和他一起玩··等到有钱买了,也依然没人和他一起玩,渐渐也就没了玩的心思。
不过就算没玩过,贺冰心也知道这种东西不便宜,尤其看手里的这两盒还都是典藏版,他低声说:“买了这么多啊……”·胡煜自己把剩下的大箱子搬起来:“走了,等会儿吃完饭我们把它们组装起来。”
贺冰心原本觉得自己已经过了对游戏有兴趣的年纪,没想到心里却有按捺不住的好奇·嘴里咬着胡煜给炖的鱼,眼睛不住地朝着那堆纸箱子瞥··胡煜第三次发现他看游戏的时候,轻轻笑了:“先吃饭,小心鱼里有刺。”
贺冰心低低“哦”了一声,这才把心思放回吃饭上··等一顿饭吃完,贺冰心就磨磨蹭蹭地蹲到了纸箱子边上,这摸摸那看看,新奇又羞涩··胡煜拿着一柄裁纸刀回来:“这么喜欢啊来,你来拆。”
贺冰心用惯了手术刀,连划开胶带都是用指肚抵着刀背··“刺啦”一声,镶在白色泡沫里的手柄和仿真木仓就露了出来·电子产品气息扑面而来,崭新崭新的,挑动着贺冰心的神经。
胡煜铺好了万向履带,把一个VR眼罩递给贺冰心··贺冰心刚一戴上就看见了丧尸围城的画面:断壁残垣之间,缺胳膊少腿的丧尸正从角角落落爬出来,绿色的迷雾在眼前来回飘荡,耳边是变幻莫测的电子音乐。
而胡煜就站在他身边··“你玩过这个游戏吗”贺冰心偏头问胡煜··胡煜稍微停顿了一下:“我只听说过,没亲自玩过。”
贺冰心正在兴头上,不自量力地说:“哥保护你”·“好,哥保护我·”背景音乐的起伏间,贺冰心听不出胡煜有什么情绪。
·打过新手村,贺冰心已经能很娴熟地补充弹夹和切瞄准镜,游戏也随着他的进步很智能地加大难度··“哥,哥”胡煜的天分好像完全不在游戏上,每隔一会儿就要喊他两句,“哥哥哥有丧尸过来了”·“在哪儿”贺冰心在万向履带上原地转着圈,游戏画面随着他的脚步转换,“站到我后面。”
胡煜果然就站到了他后面,随便放了两枪,什么都没打着,有点愧疚地说:“好像是个塑料袋·”·贺冰心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没事儿,我们继续打。”
一晚上过去,贺冰心保护着胡煜,两个人合力打通了初级关卡··贺冰心还想玩,胡煜看了看表:“贺医生,该睡了·你明天不是有演示手术还是早点休息吧。”
说来也奇怪,明明是大汗淋漓地跑跳了一晚上,贺冰心却感到了少有的轻松快乐··他听话地脱掉了装备,很爱惜地擦干净放回专门放游戏的篮子里:“那我们明天还能一起玩吗”·胡煜笑着看他:“你不嫌我菜吗”·贺冰心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你不菜,我喜欢和你玩。”
胡煜伸手想把他汗- shi -的刘海从眼前拨开:“你先上去洗澡吧,别着凉了·”·贺冰心下意识地微微一退,让开了,紧接着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懊恼:“今天很开心,谢谢你。”
等到贺冰心的脚步渐渐在楼梯上消失了,胡煜重新带好眼罩,直接调到最高难度··无数丧尸浪潮一般涌来,胡煜毫不犹豫地抬起了枪口··作者有话要说: 冰山狐:啧,不可冒进,调整一下战略。
桃:我看您- cao -作,请··第9章 ·演示手术的相关公告是提前七十二小时挂出的,因为是非常罕见的病例,几乎和脑神经系统相关的科室都过来参观了。
手术室外的交流大阶梯里大小七个投影屏幕已经打开,准备同步播放手术进程,五百个座位已经全满了,走廊里也已经坐满了人,都在热烈地讨论着即将开始的手术··“听说了吗这个病人都还没确诊,之前好几家医院都说是肿瘤,就这次的主刀说是囊虫病。”
“嗐,囊虫病前期本来就不好和肿瘤区分开吧?而且据说位置特别深,根本没人敢随便开刀。”·“据说这个病人来头可不小呢,万一翻车了,真的吃不了兜着走。”
“你怕什么上手术台的又不是你,是人家神外的医生·”·“这小医生有名气吗”·“听说在国外挺有名气的,但是想想也知道,真的在国外混得不错,谁会回国”·“可不是国外医生多赚钱啊,谁回来累死累活的”·……·除了主治之外的医疗人员都已经提前进手术室准备,梁欢抬头看了一眼观摩室的玻璃窗:“我去,全医院的大佬都来了吧”·观摩室是弧形的只有两排三十六个座位,是专门给医院的领导和学者准备的。
张旭拧着眉头,做了个深呼吸,低低“嗯”了一声··梁欢兴奋地小声说:“没想到能在主治阶段参加这样的手术,我听说原本的一助二助都是主任医师。
王主任是因为贺医生是主刀,才同意我们俩来做助手的·”·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谁知道贺冰心到底有没有真本事,别到时候手术做砸了,要赖在我们两个头上。”
张旭忿忿地看了梁欢一眼,“你怎么这么单纯,什么事都当成是好事·”·梁欢被他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有点委屈地嘟囔:“贺医生未必肯拿患者的安危开玩笑,你别把人想得太坏了。”
张旭最后清点着手术器械,把剪刀镊子碰得叮当乱响,嗓子压得低低的:“你也别把人想得太好了,今天这么刁钻的手术,连人得的是什么病都不好确认·要是贺冰心撑不住场子,咱俩都得跟着完蛋”·的确是,对于缺少手术经验的小医生来说,每一台失败的手术都是黑/历史。
梁欢没再回嘴,一时间手术室里只有金属碰撞的清脆“叮当”声··因为手术的特殊- xing -质,贺冰心是跟着患者闻涛一同进来的··出于放松患者情绪的需要,贺冰心职业- xing -地跟闻涛聊着一些轻松的话题:“所以你之前在欧洲的夜市上吃过生猪扒味道好吗”·说是老总,但闻涛其实也就三十五六的年纪,面容上有些病人特有的憔悴浮肿,难掩天生的清秀俊逸,尤其是那一双狭长的俏眼睛,一看就欠了不少风流债。
“就那么回事儿吧,欧洲人做饭,你想想也知道·”闻涛倒像是全场最轻松的人,一边在手术台上躺好一边说,“而且几个月前嘛,还不懂事,谁知道猪肉还能惹出病来。”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总是半笑的,好像在回忆,又好像在看着你,很难琢磨··梁欢一听就“噗嗤”笑了,又赶紧掩饰着低下头··贺冰心也跟着微微一笑,替闻涛拉好面罩,跟麻醉师点头致意,又低头看着闻涛说:“尽量还是少吃生肉,不然感染寄生虫的风险会提高很多。”
闻涛一双眼睛殷殷地含着笑:“贺医生都这么说了,以后肯定不再吃了·”说完眼睛就慢慢闭上了··贺冰心抬起头扫视了一眼二楼的观摩室。
正襟危坐的两排人,那样的居高临下··又是这么多双眼睛,贺冰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总是有这么多双等待结果的眼睛,如针芒在背··贺冰心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把那一口气慢慢呼出。
他带着些挑战的意味重新看向观摩室,却撞进了一双不一样的眼睛,那样的波澜不惊,带着与众不同的温度··胡煜就坐在阶梯的第二排,温和地垂视着手术室,他的目光里没有鼓励也没有安慰,只是一种很安静的等候。
贺冰心向他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又转回头宣布:“脑囊尾蚴病人虫囊剥离手术,现在开始·”·手术室里人声安静下来,冷色的无影灯下,开颅锯和颅骨摩擦的声音有些刺耳。
贺冰心把一片完整的圆形颅骨骨片取下来,放进张旭准备的不锈钢托盘里:“冲洗·”·阶梯教室的一张张大屏幕上都是闻涛浅粉色的脑皮层,在座的医师都在压着声音议论。
李旗正抄着手坐在徐志远身边:“徐副,马上就要揭晓谜底了,大家都在赌这个病帅哥到底是脑癌还是某虫上脑,你怎么看”·徐志远手里攥着今天要看的论文,方方正正地打了个框,抬眼看了看屏幕:“深脑位,我也的确没见过这样的脑囊虫病人,贺医生敢动刀,胆子很大。”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李旗努了努嘴,“这个人怎么也是等死,贺冰心不用赔本都能赚个吆喝·”·徐志远没搭腔,又低头看自己手中的论文。
其实观摩室中的氛围也和大阶梯差不多紧张,因为这位闻涛虽然年纪轻,但是有背景有实力,还会引导舆论,在当地算是颇有影响力的人物··而对于附医这种自负盈亏的公立医院,舆论就是爹娘,口碑就是饭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闻涛颅腔中的罪魁祸首还没露出真面目··院长本尊就坐在第一排的正中,王浩王主任正偏着头跟他讲解:“之前贺医生跟我讨论过这个病人,病灶位置深,体积大,上方覆盖的血管也比较复杂,国内还没有类似的先例。”
院长微微颔首,看着观摩室上方的细节放大摄像··到了揭晓真相的关键时刻,观摩室里的人们屏住了呼吸,狭小的空间中落针可闻··贺冰心平稳清冽的声音从音箱中传出:“从这个角度,我们已经可以看到病源,呈半透明光滑球面,其中可见游动虫体,可判断为未破裂的虫囊。”
王浩暗暗松了一口气:“贺医生的判断很准确·”·院长却不动声色地继续看着屏幕:“这个位置的确很难取出,而且虫囊一旦破裂,其中的虫体和虫卵如果散布到了病人的脑室中,预后会比术前更困难。”
阶梯教室里有经验的医生也想到了,交头接耳地说:“感觉这可比脑癌难弄多了,你看都光剥那些血管就花了三个多小时,怎么弄出来还是个问题……”·“是呀,这个小医生有点倒霉,不过他也太不聪明了,他都知道是这个情况了,还敢接。”
“怪不得那么多医院说是脑癌,这种没破囊的虫子,处理起来最麻烦,搞不好就把整个脑腔污染了,人活着还不如死了呢,到时候医院也不知道要赔多少钱。”
“啧,居然真是虫,押错了,”李旗- yin -阳怪气地叹了口气,“不过贺医生这一关也还是不好过啊·”·徐志远放下了手里的论文,专心致志地看向了大屏幕。
画面里的贺冰心并听不见手术室外热火朝天的议论,有条不紊地固定好组织:“一助,放入真空袋·”·张旭比他紧张多了,满头都是汗,双手一阵阵地发抖。
梁欢不由出声提醒:“你手稳点,别把虫囊碰破了·”·张旭的汗都快滴进眼睛里了,不由低吼一声:“哪儿那么容易”·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贺冰心看了一眼张旭,重新下达指令:“一助,固定组织,我来放。”
张旭叹了口气,有些懊恼地把真空袋递给贺冰心··贺冰心熟悉人类的大脑就像熟悉自己的手掌,不用窥镜就能在心中描摹脑组织的每一个血管和沟回··他的手指轻巧地避开虫囊,将真空袋垫进了闻涛的大脑:“二助,注水。”
大阶梯中原本并不看好这台手术的医生们纷纷闭上嘴,聚精会神地看着屏幕,眼神里也隐隐有了期待··随着真空袋逐渐被水充满,半个拳头大的虫囊被一点一点挤压出来。
贺冰心的声音依旧没有一点起伏:“一助,托盘·”·无声的,那个饱满圆润的半透明球体轻巧地落入了托盘中··几乎是一瞬间,大阶梯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干得漂亮,贺医生”·“这个小医生叫什么”·“贺冰心神经外科的贺冰心”·……·贺冰心对手术室外的一切一无所知,取出真空袋后看了一眼手术时间:四小时十九分钟。
“一助,关颅·”贺冰心的任务完成了,抬头看着楼上的观摩室··玻璃窗背后几乎所有人都在比大拇指,连院长那张老树皮一样的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可是那双平静的眼睛不见了··贺冰心心里头有点莫名的失落,原本被他顶在身后的疲倦也一下子碾了上来,让他觉得浑身的肌肉都在叫嚣··他不想表现得像一个考了好成绩等待表扬的孩子,打起精神来跟手术室里的医生们点了个头:“都辛苦了。”
医生们也都还礼:“贺医生辛苦了·”·等到贺冰心洗完手换好衣服,张旭正好做完收尾从手术室进更衣间··看到贺冰心,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对不起,贺医生,之前……是我误会您了。”
贺冰心手上搭着白大褂,轻轻在他肩上拍了拍:“就像你说的,很多事,哪儿有那么容易”说完就走出了更衣室··贺冰心胃里空荡荡的,带着满身的倦意走出缓冲间,却意外地发现胡煜在外面等他,不由自主地绽开了一个笑,快步走了过去:“你怎么在这儿”·胡煜手里原本提着一只精致的红木盒,空出一只手来扶住他的背:“累不累”·贺冰心没否认,小声说:“有一阵子没做过这么长时间的手术了。”
胡煜用食指轻轻刮了刮他的脸颊,还不等他躲就先放开了:“下午还有工作吗”·“闻涛还在麻醉恢复室,下午还要跟一下他的情况。”
贺冰心累了,不禁用手扶住了腰··胡煜轻轻拍着他的背,把他往电梯间带:“做得很好,我给你带了奖励·”·两个人走到二楼的小休息室,胡煜把手里提着的盒子拆开,里头是四枚不同口味的丝绒蛋糕。
“你很喜欢甜食”贺冰心记得上次去sonder吃饭的时候,胡煜也在粥里放了很多糖··“爱吃甜食的人会疼人,你听过没有”胡煜替他把蛋糕外面的纸壳仔细撕掉,把蛋糕递给他。
贺冰心迷茫地摇摇头,眼睛因为疲倦而微微泛红,像是只看见陌生蘑菇的白兔··胡煜看着他轻轻笑了:“逗你的,只是你上午消耗大,碳水的吸收转化会快一点。
贺医生不喜欢甜食”·贺冰心又摇摇头:“没有不喜欢,只是想不起来吃而已·”他又不是女孩子,怎么会自己去买这么漂亮的小蛋糕·但是奶油在味蕾上一点点融化的感觉,有一点点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 别人:这手术%……*¥,这个脑子&……*%,贺医生(&)……&%,复杂牛啤·胡煜:站这么半天,肯定饿了。
贺冰心:咕··桃:想要评论(·第10章 ·幽深的小巷里,破破烂烂的自行车被半人高的野草埋着,灰败又萧索··贺冰心警觉地环视着四周,巨大的寒鸦拍着翅膀从折断的电线杆上飞起,扬起一阵阵遮天蔽日的飞灰。
“咔嚓——”·他低下头,懊恼地看着脚下断裂的枯枝,小巷深处立刻涌起了不祥的咆哮声,无数丧尸从黑暗的深渊里爬了出来··他们松垮的下颌低垂着,露出鲜红的舌头和参差不齐的黄牙,黏稠的绿色液体不停地从他们的口中低落。
贺冰心小心后退,抬着枪口不断扫- she -,可丧尸们步步紧逼,屏幕上很快出现了“GAME OVER”的字样··短短一晚上,他觉得自己已经快死了一百万次了。
这游戏也不知道怎么的,好像就没上次好玩了··胡煜晚上有事,给他做完晚饭就出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天做手术太耗神了,贺冰心怎么也打不起精神来。
他看了文献刷了碗,又把游戏翻出来玩了一会儿,他不听地给自己找事干,因为他只要一放松下来,脑海中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双双怀有敌意的眼睛··这不是一天两天的毛病,甚至可以说是他的老朋友了,只是最近的日子好像都过得太舒坦了,这位老朋友猛地来看望看望他,就让他有些不适应。
把游戏收拾好,贺冰心就拖着步子上了楼··当温热的水流从花洒里落下来的时候,贺冰心有点理解有钱人的乐趣了·明明都是水,但是这种细腻均匀力度适中的水落在身上,就好像一种温柔的爱抚,能把一天的疲倦都驱散。
他想起来在手术室里看见的平和目光,很多年,他都没见过别人用那种眼神看着他·人们起初总是惊艳钦羡,又总是在很短的时间里转换成鄙夷疏远··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他忍不住地想起胡煜的目光,那里面好像什么都没有,就仿佛他不盼着他成功,也不介意他失败,他只是单纯地看着他,仅此而已。
直到香波的泡泡流进了眼睛里,贺冰心才手忙脚乱地把头上的泡沫冲掉··一只手用毛巾揉着- shi -漉漉的头发,贺冰心盘着腿坐到了床上,他的目光落在了床头的钢琴键盘上。
他抬手把毛巾一挽,露出了白净细腻的后颈,柔和的曲线上有个温柔的小凸起,在几缕俏皮的碎发下显得有种脆弱的漂亮··家里只有他一个人,贺冰心不用担心会打扰到胡煜,就没有把键盘连在助听器上。
轻轻按下几个键,电子琴弦就随着情绪震颤··冯的家里也有一架钢琴,红松木的,老掉牙了,靠着楼梯下的碗橱··那时候冯刚刚给他配了助听器,四周的人都说着贺冰心听不懂的语言,他连屋子都不敢出,每天盯着冯家里印第安风情的手编沙发垫发呆。
冯给了他很多书,新的旧的都有,一大摞,让他比着学新语言··贺冰心脱开了福利院,也脱开了旧的一切,他笨拙又生涩地适应着新的生活,不顺畅,但也不比从前的日子难。
因为冯虽然说不上很富有,却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人,他总是知道别人想要什么,有一种大大咧咧的体贴··他读过很多书,也去过很多地方,他给贺冰心讲的故事令人着迷。
其中让贺冰心印象最深的,就是冯真的很会弹钢琴··他不用看谱子,贺冰心甚至怀疑他弹的那些曲子根本就没谱子·他的手指只要落在那些黑白键上,音符就像是淙淙的泉水,欢快又自如地流淌,浑然天成。
贺冰心的钢琴就是冯亲自教的··冯非常有耐心,从单手和弦一步步教起,而且会为了贺冰心学会一个最简单的曲子特地买一只烤鸡来庆祝··冯的人缘好,人们也因为冯的关系,对贺冰心越来越友善。
贺冰心也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孙茂··他们一老一少是小镇上唯二的中国人,孙茂是当地医院的医生,贺冰心又最喜欢科学这门学科··冯的文化水平并不高,贺冰心在学校里交不到朋友,常常去孙茂家里请教他学习上的问题,一来二去,孙茂也习惯了时常关照他。
每个放了学的午后,贺冰心都会坐在那一架老钢琴前,一遍一遍地练习冯教给他的新曲子··而冯就靠在楼梯的扶手上,跟着他的弹奏唱一些当地的小调··昏黄的落日之下,冯的歌声显得温馨又慵懒。
画面一转,泼天的大雨倾盆而下,贺冰心浑身都- shi -透了,他用力拍着那扇淡青色的木制房门:“Doctor Sun”·门上还挂着去年圣诞节的槲寄生,浸着雨夜的潮气,随着他重重的敲门声簌簌颤抖。
“孙医生孙医生”雨水顺着他的脸和脖子不停地淌,贺冰心绝望地大喊,“孙医生孙医生”·一道闪电劈下来,天地都被照得一片惨白,贺冰心的助听器进了水,开始不停发出尖利的啸叫。
贺冰心一把扯掉了助听器的连接线,四周一下就安静了,他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只是机械又麻木地锤着门:“SunSun”·又一道白亮的闪电落在眼前,贺冰心大汗淋漓地一抖,梦醒了。
下雨了··捂着脸调整了一会儿呼吸,贺冰心撑着床坐了起来,他把潮- shi -的头发全拢到脑后,又到浴室里冲了个冷水澡··重新回到床上,他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他起身把窗帘拉上,却隔不开声音,院子里的树在风雨中发出哗啦啦的碎响··贺冰心干脆摘掉了助听器,在一片寂静中走下了楼··快五点了,胡煜应该早就回来了,贺冰心放轻了脚步,摸着黑走到厨房里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
灯亮起来的时候,贺冰心稍微愣了一下,看着朝自己走来的胡煜,有些抱歉地说:“吵醒你了吗”说完他就盯住胡煜的嘴唇,等着他回答自己。
·胡煜走到他身边,也倒了杯水,转头对他说:“不是,只是有些口渴·”·胡煜的嘴唇很漂亮,恰到好处的丰润,即便有棱有角,也不叫人觉得薄情。
贺冰心没再说话,握着杯子安静地靠在流理台上··胡煜突然倾身过来摸了摸他的杯子,给他兑了一些热水进去,挨着他站好了··厨房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贺冰心的手心逐渐被水杯捂热了,噩梦带来的剧烈心跳也一点一点被平复。
四周依旧是无声的,雨似乎越下越大,一道一道的闪电在天空中留下淡紫色的蛛网,宽大的客厅被照得明如白昼··贺冰心不想回楼上,他很慢很慢地抿着杯子里的水。
他不走,胡煜也没动,体温隔着空气一点一点地传递到他身边··贺冰心一口把杯子里的水喝完,对着胡煜露出一个抱歉的笑:“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不算是,”胡煜也把杯子放下,“本来也到了我该起床锻炼的时间了。”
贺冰心转头看着电闪雷鸣的夜色,诧异地问他:“锻炼这样的天气吗”·胡煜微微一笑,嘴角两道浅浅的笑纹露出来,很温柔:“我之前邀请你和我一起的时候,你拒绝了。”
贺冰心想起来了:“啊,地下室·”·胡煜摊开手心,是一个邀请的姿势:“这一次要不要一起试试”·贺冰心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要带助听器吗”·胡煜又笑了,直接拉起他的手,不慌不忙地朝着走廊尽头走。
贺冰心的手是典型的手术人的手,因为常年戴着乳胶手套,细瘦里又带着些不见天日的苍白·胡煜的手骨骼很突兀,大得可以把他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贺冰心长这么大,从来没和别人这样牵过手,但是胡煜的手温暖又干燥,似乎让他在这样的雨夜里感到一种难以形容的安全感,也让他舍不得把手抽出来。
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再次走到旋转楼梯上,贺冰心下意识地握紧胡煜的手,一片温暖就贴在了他的后心··感觉到胡煜扶住了自己,贺冰心意识到自己可能把人家抓得太紧了,又把手松开了一点,却被胡煜反过来握牢了。
就这么一抓一握,旋转楼梯就到底了··很空旷的空间,唯一的光源就是正中的一方蓝,安静而平整··贺冰心惊讶极了:“你家楼下居然是个游泳池”·他学着胡煜的样子把鞋脱在了楼梯旁,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游泳池边。
微凉的磨砂地板有些粗糙,硌得脚底细细地疼··他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水面,淡蓝色的灯光里,小小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就像是一个晶莹缥缈的梦境··巨大的水花无声地溅起,贺冰心吓了一跳,他看见胡煜割开蓝色的水底,在自己面前破出了水面。
胡煜的脸部线条极为精致,又有些异域的风格,不笑的时候就像是文艺复兴时期最优雅的雕像··现在映着水里一荡一荡的微光,显现出一种不羁的鲜活来··他的头发在眼前弯成一个逗号,越发衬得他英气逼人。
贺冰心的心头轻轻一动,忍不住地叹息:年轻真好··胡煜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亮的牙:“会游泳吗”·贺冰心诚实地摇摇头。
胡煜伸出手拍了拍岸边,示意他坐下:“来·”·贺冰心把睡裤的裤腿卷起来,小心翼翼地在水边坐下··他的小腿洁白细瘦,却矛盾地有一种小孩子的饱满,在脚踝处可爱地收束处两个浅浅的凹陷。
水比他想象的要凉一些,倒不至于刺骨··胡煜向后轻轻一跃,游开了··贺冰心从来没下过比膝盖深的水,只是用手撑着地面,一边轻轻踢着水一边看着胡煜游。
就像是一尾鲨鱼,胡煜在游泳池的两岸之间来回穿梭··他游的是自由式,水在他身前分开,身后闭合··贺冰心抬起头,粼粼的水光在房顶上投下摇动的倒影,如同一个格外明亮的夜空。
胡煜突然消失了,贺冰心看不见远处的水底,有些无措地张望了一下,正准备站起来,脚腕就猛地一沉··作者有话要说: 游泳之前要热身哦,胡煜这是错误示范=w=·我居然忘了设时间我有罪Orz·第11章 ·贺冰心感到脚腕一沉,条件反- she -地撑住地面向后退,脚上的那股力却没和他纠缠,忽地松了。
他退了两步,胡煜从水里破出来,双臂在游泳池边稍微一撑,跳上了岸,紧实的肌肉在昏暗的光线里反- she -着淋漓的水光,好不漂亮··贺冰心被他吓了一跳,气得要命,一晚上的- yin -霾都化成了一股报复心。
他从游泳池里捞了一大捧水,哗啦啦地往胡煜身上泼:“吓死我了”·一池子水纹,细碎地荡··胡煜本来就是一身水,哪怕他泼自己,脖子上挂着浴巾朝他走过来,一脸的笑:“泼水啊不后悔”·不等他有动作,贺冰心立刻就后悔了,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朝着楼梯跑,身后留下一串- shi -漉漉的脚印。
胡煜比他高,腿长步子也大,几步就把他拧住了,兜头给他罩了一张大毛巾,盖头似的··贺冰心无由来地心慌,一阵没章法地乱挣,又挣不脱人高马大的胡煜,无奈地讨饶:“我后悔了,我后悔了”·毛巾罩在头上,他听不见胡煜回答,只感觉一双手轻轻按着他的头发揉了揉。
看不见也听不见,贺冰心正压下那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就感觉胡煜把他的手捉住了··紧接着就是潮- shi -柔软的触感,就像是碰到了雨后清晨最鲜嫩饱满的真菌,光滑细腻。
他的手指读得懂胡煜的唇语:“你头发- shi -了,要擦干·”·胡煜的呼吸在灼烧着贺冰心的指尖,他却像是冻住了一样,任着胡煜慢慢给自己擦头发。
他不明白··胡煜干嘛对他这么好呢·接送他上下班,每天给他做饭,买游戏和他一起玩,在他遇到困难的时候总是很及时地站出来··这些事零零碎碎的或许不算太特殊,但是拼在一起又热得烫手。
相较于一个形婚对象的身份而言,胡煜做得有些太多了··贺冰心见过别人无缘无故的接近,也很清楚这样的接近都有什么样的结局··他不舍得告诉胡煜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也不愿意让胡煜被自己蒙蔽。
·胡煜把贺冰心的头发擦干,看着他有些过分平静的眼睛,轻声问他:“怎么了”·贺冰心稍微抿了一下嘴唇,因为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一句话说得有些滑稽的呆板:“明天早上我想多睡会儿。”
胡煜微微一怔,视线垂了下去,像是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下去,仓促地替上一句:“行啊,你睡到几点我回来接你·”·贺冰心摇头:“我想熟悉一下本地的地铁,你总有有事的时候,我不能老是这么麻烦你。”
他原本不想这样刻意地划清界限,但他的经验又告诉他,如果两个人靠太近,最后难免连朋友都做不了··回到卧室的时候,贺冰心有些懊恼,他看见床头上写了一半的曲子,折了三折,关进了抽屉里。
那是他睡觉之前写的,准备等写完了弹给胡煜听··他原本想得很单纯,礼尚往来嘛··胡煜是个好房东好朋友,又在衣食住行上样样不短·他没办法在物质上感谢他,就只能发挥一下自己的小才艺。
可是现在看来,他还是不应该跟胡煜靠得太近了··因为他最清楚把信任错付之后,水落石出的那一刻有多刻骨铭心···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他不能害别人。
在床上翻来覆去到七点多,贺冰心估摸着胡煜出门了,头重脚轻地从床上爬起来··一下楼,就看见胡煜正靠在沙发上看笔记本,细长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浅黄的防辐- she -眼镜,手里端着一只咖啡杯,镜片泛着光,看不出他有什么情绪。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来:“早安,贺医生·”·雨后的天大晴了,一派碧空如洗··可能是因为戴了助听器,世界好像宽厚亲切了一些,贺冰心的心思也就没那么沉。
而且胡煜都看见他了,他也就没了什么再躲的道理:“早,胡教授·”·他趿拉着拖鞋到了厨房,看见气灶上冒着小火,温着一只砂锅··胡煜又给他熬粥了。
贺冰心没多看那只小巧玲珑的砂锅,从冰箱里拿了两片面包片,插进了烤面包机里··虽然面包也是胡煜买的,但是总和他亲手做的还有点区别,贺冰心可以直接还钱。
“叮”的一声,面包片跳了出来··贺冰心捏着两个面包片,正准备从冰箱里掏牛奶,胡煜就靠在了冰箱门上··“怎么了为什么不喝粥”可能是年纪小的缘故,胡煜明明比他高不少,垂视他的时候却有一种奇异的弱势。
这么日常的一句话让他一说,好像是恳求,又好像是让步··昨天的圈子已经是贺冰心硬兜的,胡煜这一记直球就给他问住了:“……”·贺冰心想说点什么,又开不了口,正在这个当间,胡煜又占了先机:“你想跟我离婚了是不是”·贺冰心倒是没想得这么激进,他只是想跟胡煜按照结婚之前越好的那样:维持一场简单的、有距离的形式婚姻。
但是胡煜这么一问,他又没能及时否认,因为他看见胡煜的眼底闪过一线红,不是自尊受辱的愤怒,而是大委屈··贺冰心迅速开始补救:“不是不是,你这是干什么我没说要离婚。”
怎么回事儿呢这么大个冰山,怎么说要流水就要流水呢·“一定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胡煜的口气里有一种让贺冰心不大放心的自暴自弃,“没事儿,你想离婚可以,我不绑着你。”
贺冰心昨天晚上百结的愁肠一下就抻直了,他突然有点头疼:“我没说要离婚呀,怎么就提起离婚了呢”·胡煜却像是认定了:“我做的饭你也不吃了,上班也不让我送了,接下来就该搬出去了吧没关系,你嫌弃我,我能理解,孙主任那边我会帮着圆,你就按着自己的想法来吧。”
他按了一下冰箱门,“但是牛奶你别喝凉的,伤了胃·”·贺冰心满头的雾水:“这都哪跟哪儿,我嫌弃你什么”他从胡煜整个人身上,找不出一点值得他嫌弃的地方。
“我早该知道的,”胡煜背对着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天你办公室那个薛凤……”·他暗暗咬了咬牙:“他拉着你说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该知道了。”
说完他就脚下生风地往外走,“我绝不耽搁你·”·“胡煜”贺冰心想不通薛凤是怎么掺和进来的,但是他不能让胡煜带着误会走,“你把话说清楚,别一套一套绕口令似的。”
胡煜站住了,却没转过身来··贺冰心绕到他面前,轻轻松了一口气,总算没哭··他耐着- xing -子,把实话掏出来了:“没人跟我说过你不好,我只是觉得咱俩形式婚姻一场,做朋友就挺好的,你对我付出的太多了,我无以为报。”
“我要你的报了吗”胡煜这一句带了一点怒气,眼睛又红了一层··贺冰心不敢说了,他从悬崖峭壁上长大,一辈子没让过,因为让一让可能就摔死了。
但是胡煜又好像和别人有那么一点不一样,让他忍不住地想要让一让他··他轻轻叹了口气,一退再退:“我喝粥,行了吗”·胡煜的表情这才微微一松,脱口而出的是另一个称呼:“哥,你肯喝吗”·贺冰心听过中国古代有个英雄叫武松,有个不大争气的哥哥叫武大郎,被个十几岁的小娘子劝了药。
他现在觉得自己就像那个武大郎,胡煜就像武松和那个小娘子的结合体,一面英雄一面又有一点说不出的懵懂稚嫩··只可惜贺冰心在国内文学上的造诣实在不深,并不知道那个小姑娘有多深的心思。
就像做其他许多事一样,胡煜做饭也是一把好手,做什么就有什么的样子··简简单单一锅白米粥,熬得细碎软烂,薄薄的米油说不出的清香适口··贺冰心早上胃口一向差,也让那一碗粥顺得熨帖。
胡煜在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吃,一脸等着挨木仓子儿的表情··贺冰心看着都替他难受:“我都喝了,你怎么还这个表情呢”·胡煜没说话,站起来绕着偌大的客厅转了两圈,忧心忡忡的。
贺冰心今天算是开了眼了,就好像今天早上游了场泳,胡煜身上那种定海神针一样的淡定突然被洗掉了,露出他那二十郎当岁的焦虑毛躁来··既正常,又反常。
贺冰心把碗冲干净放在碗架上,比胡煜先没了耐心:“你不说的话,我就先上班去了·”·“这周末我……”胡煜就像给马嚼子勒住了嘴,后面几个字含糊得让人听不见,“我想让你陪我……”·贺冰心看他这个面红耳赤的样子,叹了口气:“欺负聋子是吧”·胡煜终于破罐破摔了,面无表情地在沙发上坐下:“有的事儿,我不想让你知道,但更不想让你从别人嘴里知道,这周末你有空吗”·贺冰心有空,他在意着胡煜的前半句话:“你有什么事儿不想让我知道”·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胡煜轻轻吸了一口气,绽开一个有点仓皇的笑:“周末我妈过生日,你来我家一趟,就都明白了。”
作者有话要说: 胡·(二郎 金莲)·(心眼子>面筛子)·戏精学院荣誉博士·随时随地加减十岁·煜:哥哥不喝粥,急死我了。
桃:宁尽兴··我今天换了个文名你们别忘了我,我是你们的小船儿【咬手绢·第12章 ·结婚之前说好的,他俩结婚,贺冰心这边应付孙茂,胡煜那边应付家里。
胡煜说他妈要过生日,就到了这场婚姻履行神圣使命的时刻了··生日宴安排在晚上了,虽然说是走形式,但贺冰心在应对长辈这方面的经验基本等于零,所以中午就紧张得有点吃不下饭。
其实也是挺奇怪,他没在意过别人的看法,这次又偏偏在意起来了··胡煜看着他半碗米饭吃了半天,从对面坐过来,手搭在他背上轻轻捋:“怎么了胃不舒服了”·“没有,我只是在想,一般人见长辈应该怎么表现。”
贺冰心夹了几粒米,没滋没味地填进嘴里··胡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后悔,把菜拉得离贺冰心近了一些:“你不用紧张,只是见一面,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晚上还得在那儿住吗”贺冰心偏头问他··胡煜拍着他的背让他安心:“你不想住,那就不住·”·等上了车,贺冰心发现胡煜的脸色稍微有些紧绷,知道他是有话跟自己说,也没主动搭腔,盯着后视镜上那个小葫芦。
“我家情况有点特殊,”胡煜轻轻咳了一声,果然先开了口,“今天过生日的,其实不是我生母,是我生母的姐姐·”·贺冰心心里头冒出来几个问号,但是他觉得这个话题太沉重又过于私密,他不该乱打听。
他捏了捏安全带的扣子,低低“嗯”了一声··胡煜只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口吻就落下去,眼角眉梢都是失落:“是,咱俩只是形式夫夫,我跟你说这些深宅大院里的恩怨情仇,你不感兴趣。
但我想找个人听听,你要是不愿意,也可以不听·”·贺冰心已经被将军将惯了,深深吸了一口气,忍辱负重:“那你家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呢”·胡煜像是被他这句半将就半敷衍的疑问刺着了,口气也干巴巴的:“我亲妈和我爸是婚外情,我是他们的私生子,我生母又是我妈的亲妹妹。
等到了地方,他们不会注意你为难你,就算说什么也不是针对你的,是冲我来的,你别忘心里去·”·贺冰心的眉毛拧起来,有点理解不了:“你知道他们是要为难你的,你还要去”·在他看来,讨厌的人,是可以不见的。
胡煜提起嘴角,很浅的笑:“哥哥说不去,那就不去了·”·眼看着他就打了转向灯,贺冰心又觉得自己乱插手别人的家事了,赶紧说:“我不懂这些事,你别听我的,还是应该去。”
贺冰心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胡煜要真是不在意那些家长里短,干嘛跟他结婚呢·拐早了一个路口,多绕了小半个城区,贺冰心不敢多说话了,扭着头看车窗外面。
气温又降了,老城区遮天蔽日的鹅掌楸、华东椴都规规矩矩地泛了黄,织就一层密密匝匝的秋意,看着就不大暖和··贺冰心知道按照胡煜平常那种花销,光靠在医院搞研究那点工资,肯定是不够看的。
但要说胡煜会靠家里,贺冰心又觉得他完全不像是那种人··他琢磨了一会儿,也没想出来胡煜干嘛要迁就家里人跑来跟他搞形婚··车又拐了几个弯,林立的建筑群渐渐稀了,那一片地简直像是给狐狸仙画了结界,穿过去就回了旧时空。
胡煜把车停在大宅门前头的时候,贺冰心全懵了,还以为自己到了景点,连车都忘了下··胡煜替他拉开车门,小心地解了他的安全带,脸上带着一点和煦的笑:“里头的牛鬼蛇神不伤你,别害怕。”
包铜头的大门“吱呀”开了,贺冰心跟着胡煜迈过高高的门槛··前头就是一面“招财进宝”的大影壁,琉璃拼就的底子,嵌了不少珠宝玉石,贵气四- she -。
挡不挡鬼不知道,反正把贺冰心吓了一跳··贺冰心过去住的地方也有院子,但还不及这第一进院的四分之一大·那是一种让人不自在的空旷,连两侧的古槐都有说不出的- yin -森。
好像察觉了他的忐忑,胡煜搂上了他的腰,朝着自己拢了拢:“不紧张,没事儿,过来走个过场·”·隔着外套和卫衣,贺冰心都能察觉胡煜的掌心有些凉,忍不住猜想或许他也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淡定。
宾客都在第二进院里,已经在缓缓垂下的夜幕里摆开了贺寿的戏台子,几个扮着相的演员正站在台下做准备··大约人气重了,这个院子虽然更大更方正,却不显得沉重了。
只不过人声嬉闹,都和他俩没什么关系,好像胡煜是个透明人,连带着贺冰心都隐身了··直到一个穿着羊毛长旗袍的女人迎了过来,语气十分亲昵:“哎呦,我宝贝儿子回来了”·她拥着一条流苏丝巾,掩住了些许富态,柳叶眉,月牙眼,很有些旧美人的味道。
只不过她和胡煜是不大像的,要不是她那一句脆生生的“宝贝儿子”,贺冰心根本想不到她就是胡煜的妈,或者姨妈··但她那个眉眼,贺冰心也是觉得熟悉的,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妈·”胡煜很恭敬地给闻荷鞠了一躬,把礼物送上去,“生日快乐·”·那礼物是贺冰心跟着去挑的,一套红珊瑚梳子,顶他小十年工资。
闻荷宝贝地把礼物匣子在手里摸了两下,好像单是看看盒子就够她喜欢的了,里头是什么她倒不真正关心··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很快有人过来,恭恭敬敬地把匣子接了。
闻荷这才把笑眯眯的目光挪到贺冰心身上,话还是对胡煜说的:“这就是冰心吧,我催你多少回了,让你带回来认认家门你非要藏着掖着,妈能把他吃了不成,这次要不是你爸发话,你不定又要怎么搪塞你老妈呢”·贺冰心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不由觉得这位闻女士等会儿可能也得扮上,等会儿跟那几个演员一起唱一出。
“孩子,上家里来了,别客气啊·”说完,闻荷又半嗔半笑地埋怨了贺冰心一眼,“这么半天了,怎么也不听这孩子叫声妈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多心,贺冰心觉得闻荷那双笑眯眯的眼睛里很有一番审视的意味,不光是把他当成儿子的新伴侣来审视,还有一种挑剔的,像是要看出他有没有能力的敏锐。
很像是病人家属看医生的眼神··贺冰心这辈子没用过“妈”这个称谓,没想到今天就要用在这个刚刚见了一面的阔太太身上··他对这个字没什么感情,叫了就是给胡煜面子,他今天来就是来干这个的,没理由含糊。
只是闻荷身上这股拿腔拿调的架势,让他猛地一下有点张不开嘴··“妈,”胡煜手腕一撇,把贺冰心护到了自己身后,“他小时候就到国外了,不懂咱们这套。”
这是不给面子了,闻荷一句埋怨的话都没有,脸上的笑都不带打个抖的,只是捋了一把胡煜的胳膊:“好孩子,外头太凉了,你们赶紧进去了,等会儿咱们就吃饭。
冰心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吗我让他们现准备·”·胡煜这回不见外了,大大方方地回答:“他胃不好,准备点好消化的吧·”·“好嘞,多给冰心备几样。”
闻荷亲昵地答应了,“小煜,你爱吃的核桃酪、豌豆黄、驴打滚,我全都让他们准备了,等会儿多吃点,等你们走之前我让他们给你包点走·天凉了,按祖宗规矩贴秋膘儿。”
说完就像个花陀螺一样,笑着转开了··“她怎么这么说话”贺冰心看了一出不要钱的戏,压着嗓子问胡煜··胡煜朝他挤挤眼,也学他压着嗓子:“哥哥怕吗”·贺冰心摇摇头:“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胡煜笑嘻嘻的,把他朝自己搂了搂:“那等会儿,你也别怕·”·他的话音还没落,四周的人突然就涌了过来·就仿佛闻荷是一道现身令,她跟胡煜说过话,其他人也就忽然发现了他和贺冰心。
“胡煜回来了真是孝顺孩子”·“前几天听你爸爸说你领证了,什么时候大办呐叔叔给你们随大礼”·“有日子不回来了,你出国的时候还没我腰高,回来的时候都是大人了”·人们七嘴八舌的,贺冰心皱着眉头,听不出来一句好话。
按他们刚才那个态度,贺冰心毫不怀疑他们都清楚这一家的家庭关系,什么叫“走的时候还没腰高,回来的时候就是大人了”难道说胡煜被他的家庭放逐过·他怀着一肚子的问号跟胡煜一起落了座,却发现胡煜的表情几乎可以用恬淡来形容,比起他平常那张冰山脸没多少起伏。
一个有些龙钟之态的老男人在寿星旁边坐着,眉宇间和胡煜有几分相似,都有些异域人的英朗··贺冰心刚想问胡煜那是不是他爷爷,那男人就冲着他的方向点了个头。
胡煜拉着贺冰心的手站起来,冲着那个方向鞠了一躬,小声跟他说:“那是我爸爸·”·重新坐下的时候,贺冰心有些吃惊:“你爸爸”·胡煜才二十六,那老头看着有七十来岁了。
胡煜不紧不慢地把贺冰心的筷子拿纸擦干净了,像是在说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我爸是四十多入赘的,跟这个妈有我哥的时候已经算是老来得子了,跟我生母偷、情生我那会儿,正常人都该抱孙子了。”
贺冰心本来就对亲眷关系一知半解,这么一兜更糊涂了,迟疑着总结了一下:“你是说你爸爸和这家的姐姐结婚之后,两个人生了你哥哥,然后他又和妹妹生了你……你管姨妈叫妈,那你生母呢”·“生我的时候就没了。”
胡煜云淡风轻的一句话,让贺冰心心里一疼··因为他一直以为像胡煜这样一个年轻有为光鲜亮丽的人,一定是从蜜罐子里长大的,跟风风雨雨是不沾边··没想到宅院深了,阳光也就难照进来。
贺冰心对待自己的不幸态度早就麻木了,但是对胡煜,他倒是小心翼翼地转移了话题:“啊,你不是还有个哥哥,他今天来了吗”·“他来不了。”
胡煜把剥好的虾肉放进贺冰心碗里··贺冰心有些奇怪,妈妈过生日,替人养的儿子回来了,亲生的倒是不在··他小口咬着虾:“他怎么了”·“病了,”胡煜抬起眼睛来,笑把他看着,“前两天那个脑子里长虫的,就是我哥,闻涛。”
作者有话要说: 桃:小兔崽子,说你为什么带冰心回家·胡煜【无辜】:我害怕嘛,想要人陪我……·桃:说实话·胡煜【可怜】:我说的都是大实话……·童峻:mua的,比我还狗。
第13章 ·饭吃到大半,贺冰心还沉浸在闻涛居然和胡煜是兄弟的诧异中··闻荷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粉白的脸上依旧是一层笑:“来,进了我家的门,以后就跟胡煜一样了,都是家里的孩子,咱们娘儿俩得喝一杯。”
胡煜端着酒杯,比贺冰心先一步站起来:“冰心胃不好,不能沾酒,我陪妈喝·”·“哟,”闻荷捂着嘴笑了,“你可比你哥出息多了,有媳妇儿可护了。”
甜文年下婚恋恋爱合约·看着胡煜干了一杯酒,她在酒杯里浅浅抿了一口:“今儿晚上在家里歇吗房子都给你们收拾出来了·”·“晚上有点工作,今天就先不歇了,等有时间再带着冰心回来看您和爸。”
胡煜身上有一种恭敬,放在一般长辈和晚辈之间很恰当,放在母子之间就有些不同的意味··闻荷依旧是那个不急不恼的样子,略有些失落的点点头:“好好,你们都忙,当妈的能理解。”
直到端着酒杯走,闻荷都没再跟贺冰心说过一句话,就好像她过来就是要履行一下问候胡煜的义务··贺冰心有点意外地问胡煜:“难道她不知道我是闻涛的主刀吗怎么连一句关心他的话都没有。”
胡煜低着头,表情隐在了- yin -影里:“因为这不是那种场合,在这种气氛里关心不够相干的事情,对她来说太不讲究·”·贺冰心有些咋舌,如果她对自己的亲儿子尚且如此,对胡煜是什么样子他不敢想。
“闻涛是你哥,”贺冰心犹豫着问,“你怎么一直也没告诉我呢”·胡煜又给他剥了两颗虾,在柠檬水里把手涮了,边擦手边回答他:“咱俩说好了形式婚姻的,我不想让你掺和这些俗事。”
贺冰心一想也是,毕竟他也没把自己的事全交代给胡煜,而且他到以后都不准备说··“可是你前几天对我的态度突然变了,我也想不通是为什么,还以为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胡煜轻轻撇着灵芝鸽子汤里的浮油,不紧不慢地给贺冰心盛了一碗,“虽然你说了不是,但我就想与其为了这种事担惊受怕,我还不如自己告诉你·”·贺冰心觉得“担惊受怕”这几个字有点重了,压得他心里沉甸甸的,就没接上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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